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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騙個陛下來救人》 / 晨潔 / 第8章 / 共12章

姬玄舞部署完所有戰備後,離開軍帳,筆直地朝着雲裳所在的寢帳走去。還沒有走到門口,就看到雲裳的貼身侍女新月,正焦急地向遠處張望。

他心頭起疑,靠近她問:“你怎幺站在這裏?”

陡然聽到他的聲音,新月嚇得慌忙跪下。“陛下!”

“我在問你,爲什幺站在這裏?你不用去服侍娘娘嗎?”姬玄舞剛要抬腳向前走,新月一把抱住他的腿,哇地哭了出來。

“陛下,娘娘不在帳子裏,娘娘去了好幾個時辰了,都沒有回來,奴婢擔、心她出事丫……”

新月的哭聲讓姬玄舞心頭籠罩起一層陰霾,他冷然暍問:“娘娘去哪裏了?”

“不知道……剛纔有個士兵來傳令,說有人要見娘娘,事關機密,不許帶外人去。娘娘同意了,命我等在這裏,可是這一晃已經兩三個時辰,娘娘還沒有回來。”

姬玄舞一把揪起新月,“娘娘去哪邊了?”

斬月哭着用手指雲裳離去的方向,“那邊。”

“陛下,出什幺事了?”鳳秋霜剛好看到這一切,但還不知道怎幺回事。

姬玄舞雙眉深鎖,揚聲說:“跟我走一趟!”

他奪過身邊一個士兵的配馬,縱身躍上馬背,狠狠抽了幾鞭,那馬便如離弦的箭一樣疾射出去。

鳳秋霜忙叫人牽過自己的馬,匆匆跟去。

姬玄舞衝出自己的軍營,一直跑到河邊。四下空曠,沒有半個人影。讓他心頭不祥的預感更加強烈。

“陛下,這裏快到敵軍的駐營地了,萬一被敵人發現陛下在這裏,會很危險的。”鳳秋霜氣喘吁吁地追趕到此,勸姬玄舞回頭。

聽到她的話,姬玄舞卻頭也沒回地衝進旁邊的一片樹林中。

眼看他距離危險越來越近,鳳秋霜的心簡直是快要蹦跳出來,只有硬着狽皮繼續跟在他身後。

姬玄舞之所以會進樹林,是因爲他發現河邊溼潤的泥土上有些新的馬蹄州,而這些凌亂的馬蹄印就沿着這個方向直人樹林的。

跑了一段路,前方依然沒有半個人影,正要繼續前行,鳳秋霜在後面一茸呼喊:“陛下,這裏好象有什幺東西!”

他掉轉馬頭,跑到鳳秋霜所在的地方。鳳秋霜已經下了馬,從地上撿起一件東西遞到他面前。

“微臣認不清楚,但這是女人的首飾,似乎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姬玄舞盯着她手上那件銀光閃閃的手鐲,心已在顫抖。

是雲裳的,是雲裳的手鐲。但它怎 會出現在這裏?只有一個可能--雲裳的確來過這片樹林。

但是,她現在究竟在哪裏?挺直身子向四周巡視,四周大樹密集,只有樹葉沙沙作響。太陽已經西沉,一彎冷月斜斜掛在半空,漠然對視着他沉疑的面容。

鳳秋霜看着他的神情,霍然明白了,“莫非這東西是貴妃娘娘的?”

姬玄舞-語不發地取過手鐲,只說廠-句:“回營。”

“不找了?”鳳秋霜愣住。

“不可能找得到了。”姬玄舞撂下這句話後,策馬奔回大營。

在他的軍帳前,有一個敵方使者正在那裏等候。

見到他,那名使者笑着行了禮,“給國主見禮,四王爺向您致上問候。”

姬玄舞的寒眸着他,“四皁叔除了這句話之外,應該還有別的話吧?”

“是,四王爺讓小人將這件東西呈給您。”那人從懷中掏出一個小木盒遞給姬玄舞。

姬玄舞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根長長的銀簪。他的眼睛緊緊鎖住那根銀簪,聲音冷硬,“四皇叔是什幺意思?”

“很簡單,四王爺想和您談筆生意。王爺說,如果想讓兩軍停戰,就請把西歧北疆八百里長的土地讓出來……”

“妄想!”鳳秋霜長劍出鞘抵在那人的咽喉,殺氣騰騰,“你們用擄劫一個女人的方法來威脅別人,這種卑劣手段不覺得太丟人了嗎?”

那人被劍威脅,依然笑嘻嘻地說:“小人的臉皮和性命不重要,重要的是貴妃娘娘。若是貴妃娘娘那張幹嬌百媚的漂亮臉蛋不小心受了傷,或是突然喪了命,我想陛下也會不忍心吧?”

黑暗中,姬玄舞冷冷開口:“四皇叔算準了我會同意是嗎?”

“不是算準,只是猜測。聽說這位貴妃深得您的寵愛,連這次打仗都將她帶到戰場,不離左右。王爺說您必然是個憐香惜玉的解花人,豈會見死不救呢?”

姬玄舞微微露出-絲冰冷的笑意,“四皇叔真是很會爲我設想,可惜,他想錯了一點。”

“什幺?”

“我姬玄舞從來不受任何人、任何事的威脅。西歧的土地,我只會和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以及我最忠實的臣子分享。四皇叔?哼,他不配!”

他冷冷地說完,笑容在嘴角凝住,“回去告訴他,若我的愛妃傷了一發一指,四皇叔就等着讓他那幾個兒子給他收屍吧!”

自從被抓到叛軍營中,雲裳就知道自己生機渺茫。敵人給她喫了藥,讓她的身體一直軟綿綿的,沒有力氣反抗,肩膀上的傷口很痛,鮮血一直在流。而敵人對待她的態度也很奇怪,並未爲難她,只是將她關在這裏。

但她覺得這種不尋常的背後下,必然有着另一份可能。那就是敵人已經確定了她的身分,他們會直接去找姬玄舞談判。

距離她被抓至少有三個時辰了,姬玄舞肯定已經發現她失蹤,大概正在四處尋找她吧?四王爺那邊如果行動快,現在大概也已經帶着她被抓的消息與姬玄舞碰面了。

那幺,他會怎樣應對?會動怒?會遲疑?會猶豫不決?還是會果斷決策?她無法猜出,唯有等待。

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傳來。帳簾被人掀開,有位貴族穿著的中年男子鐵青着臉走進來。

“你就是雲貴妃?”他幾步定到雲裳面前,異常憤怒,“大夥都說姬玄舞有多寵愛你,原來不過是市井流言。他連你的生死都不顧,還談什幺“寵愛”? “

雲裳的心一沉,說不出是驚訝還是失望。怎幺?難道姬玄舞放棄營救她了嗎?

“我看,留着你也沒用了。還說什幺若傷了你的一指一發,就要我等着被收屍?好扛的口氣,他以爲他是誰?”那人嘮嘮叨叨罵了半天,似乎還發泄不了他的怒氣,忽然,抽出腰問的短刀,就要朝雲裳刺去。

“王爺!萬萬不可!”有人搶身進來抱住他的腿。於是,雲裳也明白了這個人的身分。

“你就是四王爺?”她輕輕嘆息,“爲什幺要發動這場戰爭,難道你就那 願意見到流血和死亡嗎?”

“婦人之仁,你懂什幺!”

四王爺還要上前來殺她,卻又被他的於下死死抱着腿不能行動,他又氣又急,抬腳踹了那人一腳,剛又要舉起手裏的刀,就聽到有人在帳外大喊:“王爺!有密函送到!”

士兵跑進,送上一封信,“是西歧大營中送來的……”

四王爺揚手打了他一記耳光,“出去再說!”然後丟下一個惡狠狠的眼神給雲裳,“讓你再多活一會兒。”

帳內又清靜下來,但是雲裳的心卻如大海泛潮,不能平靜。

西歧大營中送來的“密函”,當然不會是姬玄舞寫的信。看樣子,這寫信的人與四王爺必然是早就認識,否則四王爺不會在聽到消息時面容平靜,沒有半點詫異。

而西歧軍中出現了通敵的叛徒,這簡直是驚天的消息。誰會是這個叛徒?答案呼之欲出--

姬玄楓!

爲什幺姬玄楓要做這種事?他對姬玄舞不是一直忠心耿耿嗎?這些年是他幫助姬玄舞登上王位,又爲他肅清叛亂分子,這樣一個功臣,爲何會陣前倒戈?

忽然想到姬玄楓每次盯着她的那種眼神,簡直足讓人不寒而慄。以前雖然覺得熟悉,卻總也想不起那種眼神來自哪裏,現在,她驟然醒悟。

在那蘭苑中,在皇宮裏,她幾乎時時刻刻都會被這種眼神包圍。這種憂怨憤恨的眼神,和那些末得寵愛眷顧的妃嬪眼神是何其相似?!

但是,姬玄楓畢竟是男兒身,怎幺會和她在姬玄舞面前爭寵?更不應對她下如此重的毒手啊!

真不愧足兄弟,姬玄楓的心思和姬玄舞一樣讓她難以猜透。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還是在他心中,她這幺一個小小的妃子遠比不了自身和國土的安危重要?

若是在她和國家之問,他選擇了後者,她不會怪他,因爲保護一個國家的安全是身爲王的唯一職責。

只是,她的心好痛啊!

不僅僅痛在他的決斷看似寡情,還痛在她的身世。

她到底是誰?她是不是雲裳?如果她不是,那她又是誰,爲什幺她會成爲雲裳?真正的雲裳又在哪裏?

眩暈襲來,她咬牙忍住,這一次她絕不能被擊倒,她必須堅持住,堅持到……堅持到……她忍不住期待,因爲她認爲姬玄舞不會真的放棄她的。他不會,他不會!

迷迷糊糊又撐了半個時辰,一個人走進帳子,手裏提着亮晃晃的長刀。

那人很客氣,對着雲裳行了個禮,“王爺說了,既然國主不肯割讓土地,留您也沒用,對不起了,娘娘,就由小人送您上路。”

刀鋒亮起,寒光照進雲裳的眼中,她不由自上地閉上了眼。

要死了嗎?腦海中隱隱約約彷彿聽到姬玄舞的聲音--

若我不在你身邊,真不知道你還要出多少事情。

她想笑,想不到他預料得如此準確。沒有了他,她寸步難行,甚至連生命都無法擁有。但她不想哭,因爲她並不覺得遺憾,被他愛過,也真心地愛過他,無論她到底是誰,這份感情是真的,所以,她無恨也無憾……

“啊!”有人驚呼,但聲音不大,還未喊全就似被人扼住了咽喉。

雲裳南一睜眼,就見兩名黑衣人一左一右進人帳中,前面那人身材纖細似個女子,後面那人還未看清面容就已衝到她身前,低聲問:“你怎幺樣?”

這優雅如風的嗓音讓她頓時怔住,“玄舞?”她輕顫着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

他用黑紗蒙面,但露在外面的一雙眼睛比平時更加深幽明亮。

沒有立刻響應她,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肩頭的血跡,眼中流露着的是憤怒和憐惜的情緒。按捺住所有的怒火,他對身後的同伴說:“找到人了,撤。”

“是。”那人一張口,雲裳聽出原來她是鳳秋霜。

她雖然曾設想過自己會被救出,但萬萬想不到會是用這種方法,在這種情況下和他重逢。

他是一國之君啊,怎幺可以如此輕易涉險,隻身爲她獨闖敵人大營。想到他可能會遇到的危險,她忍不住說:“你不用親自來的。”

“閉嘴!”他似乎很生氣,“你確實要給我解釋清楚這一切,但不是在這裏。”

因爲沒看到她身上有繩索,所以他一手挾着她的胳膊想將她拉起,她身子一軟,幾乎摔倒。

“我被下了藥,渾身都動不了。”她說。

不想成爲他的負累,但到最後還是成了負累。被她這樣拖累着,他怎 能安全離開敵營?

孰料他聽了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心,然後將她一抬而起,扛在肩頭,右手持劍,飛快掠出帳門。

帳外橫七豎八地躺着幾具屍體,都是守在帳外的敵軍。另有幾名跟隨而來的西歧兵,正把這些屍體搬到帳內以掩人耳目。

“做得乾淨點。”姬玄舞丟下一句話,身形未停,幾下跳躍,已掠出第一層帳羣。

雲裳被扛在他的肩頭,可以看到四周帳子的點點燈火。漸漸地,他們越來越接近營帳的外圈,但正巧有一隊巡邏兵經過,發現姬玄舞等人的身影,巡邏兵立刻高聲大叫:“站住!”

姬玄舞根本不理睬,劍一揮便剌倒幾人,閃身又向前躍了一段。

“有敵人!有刺客!”之後來的幾名小兵,大聲喊叫起來。

雲裳看情況不妙,握緊姬玄舞的肩膀說:“若是敵人來得太多就把我丟下,你先走。”

姬玄舞閂視前方沒有閃應,長劍如飛龍藏於雲海,神鬼莫測,一時間難有人可以靠上前。但是畢竟雙拳難敵四手,這種情況維持得了一時,卻難以維持很久。

雲裳越來越心急,再難以控制激動的心緒,顫聲叫道:“玄舞!放我下來,你足-國之主啊!”

四面八方忽然傳來震耳欲聾的吶喊聲,似乎有無數人從敵營的外面向裏衝。而敵軍中忽然燃起大火,大火瞬息連成一片。

原來是西歧的援軍到了。

西歧軍先找到姬玄舞,將周圍的敵人殺散,保護着姬玄舞衝了出來。

“陛下!您沒事吧?”鳳秋霜趕到他們身邊。

姬玄舞回答:“沒事,你去指揮,我先回營。”

將雲裳抱上馬背,他策馬狂奔,身後火焰熊熊,火光綿延照亮了半邊天。

進入寢帳,姬玄舞將雲裳放在一張軟楊上。

新月急急地跟進來,“娘娘,您怎幺樣?您有沒有受傷?”

姬玄舞沉聲命令:“去叫軍醫來。”

“是!”新月跌跌撞撞跑出去,就見軍醫早已聞風而來。

仔細爲雲裳診斷之後,軍醫回稟:“娘娘是喫了軟骨散,對身體無害,應該可以自行恢復體力,請王放心。”

軍醫又要看雲裳的傷口,被姬玄舞攔住,“傷口我會處理,你去煎藥。”

當周圍人爲他們忙碌,對他們說話時,雲裳始終凝視着姬玄舞的臉,而他的目光並未與她接觸,默默地從旁邊取過藥匣,小心翼翼地爲她上藥,神情中卻似乎還有一種怒氣鬱結在心頭,即將發泄出來。

“給陛下添麻煩了。”終於帳內空蕩蕩的只剩兩個人時,她幽幽地說:“足我太不小心了,如果我能多想一想,不要太沖動的話,也許就不會……”

她低聲自責,但姬玄舞全無響應,這讓她有些失望。哪怕他罵她愚蠢,她也不會生氣。但他的不理不睬,讓她無法繼續說下去。

她一直握着他的手,斟酌着如何緩和現在的氣氛。忽然覺得手心上有些溼溼的,低頭-看,下知何時,從他的袖子裏流出鮮紅的血,已經將袖子溼透了一大片。

她大驚,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撕開了他袖門,看到他的胳膊上有很長的一道傷口。

她倒抽一口冷氣,眼前陡然模糊,看不清東西,用手背一擦,原來是淚。

抬起淚眼朦朧的雙眼,想和他說些什幺,姬玄舞突然張開雙臂將她緊緊摟在懷裏。

“不要讓我再嘗一次這種滋味了。“他輕輕嘆息着,每個字都震撼着她的心,“這種幾乎以爲要失去你的痛苦,我不要再經歷一次。”

這份感動和喜悅難以用任何言詞來形容,雲裳只是緊緊抱着他,彷彿失而復得的人是她,而害怕失去的,是他這樣一個世上再難尋覓、如此深刻地愛着她的人。

找尋到他的脣,她將自己所有的真心真情注入到脣齒之間,傳達給他知道。

他深深地吸氣,手掌托住她的臉頰,那股血腥味倏然飄進她的鼻問。

她慌忙推開他,“你還在流血,必須趕快包紮。”

軍醫帶來的藥箱還在二芳,她行動不便地爲他上藥、包裹傷口,他動也不動地任由她去做,視線靜靜地投注在她的身上。

等傷口包紮好,她還想去爲他倒杯茶,卻被他按住。

“好了,現在我們該說正事了。告訴我,事情到底是怎幺發生的?”

姬玄舞的眼神銳利如刀,彷彿不用雲裳說就可以看穿她的心。在他的眼神下,她無所遁形,但姬玄楓的那篇質問湧上心頭,卻又讓她不知如何開口。

“說啊,是誰找你見面?又是誰害你被敵軍抓住的?”

咬緊朱脣,不久才慢慢的說:“如果,如果我不是雲丞相的女兒,不會入宮,我們從不曾相識,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他眸光一跳,彷佛觸動心絃,“爲什幺會這麼想?”

“不知道。”她搖搖頭,抱住自己的頭,“如果一個人連自己是誰都下知道,是不是很可悲?”

他拉下她的於,鎖住她的眸,“不要自言白語,把你的疑問和困惑都說出來,難道你不相信我?”

他的眼睛裏都是她,她怎幺可能會不相信他呢?她唯一能夠依靠的人就是他,唯一能夠全心信賴的人也是他啊!

“玄楓……”她慢慢念出這個名字,“他說,我可能不是雲裳。他問我是誰,而我,我彷彿在作一個很長的夢,而夢的謎底就是他要的答案,但我卻怎麼都想不起這個謎底。”

她的臉上充滿了困惑和痛苦,姬玄舞望着她,雙手冰涼。

一個困擾了他許久的祕密即將揭曉,但是,他並沒有任何的快感。她是誰,這件事彷佛已經不那幺重要,因爲他早已認定,她就是他尋找一生的愛人。他所下能接受的,是另一重懸疑--

玄楓!真的是他將雲裳帶走的?這個從小和他一起成長的手足,終於還是選擇了背叛?

脫離了掌控的臣子是危險的,即使是血肉相連的手足,到了該斷的時候也必然要狠狠斬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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