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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狐狸相公》 / 丹菁 / 第3章 / 共13章

“你家住哪兒?”往北出了城門,花定魁柔聲問道。

淮杏充耳不聞,瀲灩的大眼直瞪着他扣在她腰上的一雙大手……雖說她明白這是因爲他要拉繮繩,所以雙手不得不繞到她身前,但……他可以挪出一點空間,不用同她靠得這般近吧?

不過這也已經不是近不近的問題,而是……他根本是緊貼着她,她甚至可以感覺到他的長指就在她的腰上來回遊走。

“淮杏。”

輕柔的聲響傳來,還帶着些許熱氣,教她不寒而慄。

一道寒氣自她的背脊尾端竄上她的腦門,教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但她始終沒有勇氣要他別再貼近她。

他貼得很近……絕對不是她的錯覺,因爲她感覺到自個兒的背已經貼在他的胸膛上。

而他方纔說話,那熱氣都已吹拂着她的耳根子,她自然可以想象他幾乎要和她同體了。

他怎幺會這樣子?以往這樣,怎幺現下都已經成了兵部尚書大人,做起事來,卻依舊這般荒唐?

以往他喜歡戲弄她,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忍忍便過,但都過了兩年,她已經不是黃毛丫頭,他也不是會態意妄爲的少年郎,怎幺還是……

她以爲他當官了,性子該是沉穩不少,如今瞧來,一點也不。

“我問你話,你不答,倒是自個兒想得高興。”

熱氣不斷地吹拂着她的耳根子,教她想躲也沒得躲。

“我……”嗚嗚,她到底是招誰惹誰?

不關她的事啦,不要再貼近她,她的心都快要蹦出來了。

他怎幺還是這般壞心眼?他們已有兩年沒見着面,誰知道一見面竟然是這等混亂的場面。

“姑爺,小姐怎會教人給搶走了?”她不過是偷點空閒到傅府的廚房幫忙,怎幺才一轉身便出事?

“你喚誰姑爺來着?”他瞪着她的後腦勺。

啐,她可精明得很,爲奴甚久,該怎幺稱呼,倒是清楚得很,壓根兒不需要他人交代。可惜的是,他打一開始就沒打算要當她家姑爺,再者……她是個契約期滿被這回的奴婢,不再是傅搖光的貼身侍女,根本不需要這般計較稱謂。

“這……爺兒,到底是怎幺着?”不過是多個宇、少個字,他也計較這幺多?

“她被傅府的總管給搶走了。”他淡道。

這定他和傅搖光計畫好的事……他們兩人是青梅竹馬,打小便比鄰而居,感情要好的程度不在話下,自然會教爹孃給預定姻緣。

然,青梅竹馬也不見得真能夠結成連理枝。

兩個人看不對眼,儘管訂下婚約也會想辦法解除。

而他,並不介意演出戲。

“怎幺會……阮總管向來……”阮總管向來謹守本份,怎會出這亂子?

再者,他該是知道小姐欲嫁之人乃是兵部尚書,怎會在這當頭搶了新嫁娘?倘若他要搶,也該要早些啊!不對,他根本就不該搶,他要知道他幹下這檔子事後,是要付出代價的。

“你倒是挺擔心他的。”他湊到她身旁,睇着她若有所思的神態,突生一股惱音。

“我是擔心小姐。”她不禁輕嘆一聲,對於他的舉動,早已見怪不怪。

再者,她也擔心老爺啊!

老爺臉皮薄,向來丟不起臉,這一回出了這幺大的糗,豈不是要把老爺給氣死?

搶親之人乃是老爺向來最爲倚重的阮總管啊!老爺肯定很惱,說不準一氣之下,便派人去把兩人給逮回來,毒打他們一頓肯定少不了,畢竟他還得給姑爺一個交代咧!

對了,說到交代,姑爺身居宮職,就算老爺真把人給逮回來,姑爺的臉老早已在衆目睽睽之下給丟光了!

姑爺向來喜怒無常,倘若他一怒之下……

“啐,你已經約滿被遣回,不是傅府的奴婢了,壓根兒不需要再喚她小姐。”她倒是奴性堅強得很。

“儘管我已經不在府上爲奴,她還是小姐。”這一點,可是不會改變的。

她睇着他,想瞧穿他的心思,然……遺憾的是,一如往昔,她仍舊看不穿他的他的態度不慍不火、不惱不怒……儘管他擄定她時,好似有些發怒,但現下似乎又沒有。

唉,他到底是不是正在生氣啊?

“由着你。”他沒好氣地道。“我問你的話,你到底答不答?”

“什幺話?”她眨眨眼。

他問了什幺來着?

“你家住哪兒?”混帳,她是把他說的話給當成什幺了?

見他驀地瞪大眼,她不禁道:“待會兒過了七步亭再往南方的那條小徑拐進去,一會兒就到了。”

他生氣了……可不是?誰遇到這等陣仗下會生氣的?

新嫁娘數人給搶了,怎能不氣?

可,他再怎幺氣……也不需要問她住在哪兒吧?難不成他是好心想要送她一程?可她想要回去幫忙收拾殘局啊!

花定魁直瞪着眼前不像是一幢房舍的破茅屋,久久不肯下馬。

淮杏瞪大眼屏息以待,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就怕自個兒的呼吸聲太大,會破壞這弔詭的氛圍,儘管她不懂爲何他要停在茅屋之前而不放她下馬。

就杵在這兒,要作啥呢?

姑爺不是好心送她回來嗎?都到了,他是不是該放她下馬呢?兩人就坐在馬背上,瞪着好似有些歪斜的茅屋,這……不是挺古怪嗎?

有……有什幺問題嗎?

別不吭聲啊,她好怕。

雖說已經好久沒見着他,但這並不代表她對他一點都不畏懼。

別說靠得這般近,只要和他同處在一個地方,便教她心驚膽戰,冷汗流不止。

如今,他就貼在她的背上……她的腰都彎了、背部駝了,她已經無處可閃了,他爲何還是貼着她?

出個聲、說點話、挪開些啊!

她直在心裏祈望,但他偏是不如她的意,依舊不動如山地緊貼着她。

他們已經貼着好久了,眼看着太陽漸漸下山,兩人卻依舊僵在這兒。

雖說,今兒個天氣有點熱,但夕陽西斜,在林問裏,多少有點涼意。

然而,她的背早就因爲他的貼近而溼了一大片,不知道他能不能別再貼着她,先放她下馬?

“你就住這兒?”好半晌,他才冷冷地道。

“呃……是。”她原本想點頭,但發覺自個兒一動,便會貼上他的胸膛,逼得她只好保持姿勢不動。“我住在這兒兩年多了,雖說它看起來好似不怎幺牢固,但實際上,挺牢固的,教我發覺我還挺會搭茅屋的。”

杵在這兒這幺久,他開口問的竟是這種問題……難道他不相信嗎?

花定魁有些難以置信地來回掃視林問小徑,再回頭瞪着這破損嚴重、早已傾斜的茅屋,不禁擰起濃眉。

“你自個兒搭的?”他有點詫異。

難道她不怕哪天這茅屋會把她給壓死?

“是啊,所有的建材,都是我到山裏頭撿來的。”說到這,她還有些沾沾自喜呢,頗引以爲傲。

“就你一個人?”他臉色凝重地問道。

她可知道這兒是什幺地方?

這兒在郊外,就在半山麓,是不少人喜愛奔馳打獵之處,她就在這片林子裏搭了幢破茅屋?

他停在這兒良久,卻不聞茅屋裏頭傳出半點聲響,千萬別告訴他,這兒只有她一個人住。

“思,我爹在年前便過世了,遂……”聞言,她輕輕地點點頭,口吻有些淡。

“你要離府時,傅老爺沒有給你一筆錢嗎?”他好奇地道。

敢情是傅老爺虧待她了?要不,她怎會一個姑娘家住在這種地方……這種地方要怎幺住人?

“有,老爺待我極好,給了我一大筆錢,可……爹的身子要醫治,花了大筆銀兩。爹依舊過不了去年冬天,我便把剩下的錢把爹給葬了。”怎會提到這檔子事上頭?“不談這些了,爺兒,你先讓我下馬吧!”

唉,無端再提起這件事,會惹她心傷的。

“你當初急着離府,是因爲你爹?”他問。

兩年前,她突地離府,教他找不着她,氣得他轉往北京,依爹之命求取功名,可相思病苦,按捺不住相思,逼得他沉不住氣回杭州。誰知道陰錯陽差,傅老爺以爲他是上門提親,還好他突生一計,假借要娶傅搖光將她給引出來。

如今,一切如他所願,他非但將她給引出,甚至還知曉了她的住處……但他沒料到她竟是一個人住在這種地方。

把所有的積蓄都花費在身染重病的親爹身上,逼得自個兒連個棲身之處都沒有,還搭了幢破茅屋……住在這般偏遠之地,若是出事了,誰能幫她?倘若這茅屋真是倒了,誰救得了她?

笨丫頭,就算他人不在杭州,她也該到傅府求援纔是,怎能一個人逞強地窩在這等地方?

“嗯……爹就我這幺一個女兒,倘若我不守着他,誰守着呢?”她不由得苦笑,隨即又想起自個兒正同他曖昧地緊貼着呢!“姑爺,可不可以請你……讓我先下馬?我已經……”

“誰是你姑爺?”他低斥一聲。

“呃……爺兒。”儘管不回頭,她也可以輕易地感覺到他的胸口因他略微不悅而輕輕地震動,逼得她不得不趕緊改口。

“誰要你稱呼我爺兒的?”他不由得責罵她。

“啊……大人。”哎呀,她笨、她傻,居然忘了他已有功名在身,居然還直喚他爺兒……她老早便該改口的。

“誰要你稱呼我大人來着?”他的口吻裏頭摻雜着一絲令人難以察覺的憐惜。“你認爲我是那種會以權勢壓人的狗官?”

“我……”她不禁緊緊地合上嘴。

這也不對,那也不對,該要怎幺稱呼他呢?

小的時候,叫他一聲“大少爺”,年記大了些,便改口喚他“爺兒”,現下呢?他還沒同小姐拜堂,自然不是姑爺,但若是這些稱謂都不對,她該怎幺喚他?

“你難道就下會喚我一聲定魁嗎?”他沒好氣地道。

“那怎幺成?”她想也沒想地道。

小的時候,她不懂規炬或許還能夠這次,但如今怎能如此?

他是官哪!聽人說,他是新上任的兵部尚書……不小的官呢,她怎能造次?再者,她和他是奴與主耶,她豈可直呼主子的名諱!

“你又不是我府上的丫鬟。”彷若瞧穿她的心思,不等她問出口,他隨即給她答案,省得她想破頭。

“可我是傅府……”

“你已經離府了!”他好心地提醒她。

“就算已經離府,我還是……”

“得了。”

他沒好氣地逕自躍下馬背,大手輕撫着馬,一雙黑眸直瞅着不敢正視他的她,心裏微惱。

“這、這個……”她懼怕萬分地指着胯下的馬。“我要下去。”

好高大的馬兒啊,方纔她只顧着在意他緊貼着她的背,卻忘了這匹馬真的是挺高大,她的腳掌根本踩不到馬蹬,就懸在空中。

而他,站在她的面前,笑得萬分可惡。

不不不,他一點都不可惡,他和小姐是青梅竹馬,現下更官居兵部尚書,可惡的是她不該傻傻地被他給架定……但他是官啊,她哪能抗拒得了他?

再者,他甫要過門的娘子被搶,相信他的心情更是不佳。

就怪她只顧着擔心小姐的下落,壓根兒忘了真正丟臉心傷的人是他……但,儘管他心傷,他也不該只顧着自個兒快活便要玩她吧?

他以往就是如此,她以爲他該有幾分長進的,豈料……

“想清楚要怎幺喚我,我便抱你下來。”見她慌張得很,他咧嘴笑得奸險,

“這……不用……”唉,不能直呼他的名諱,她也不知道該怎幺稱呼他。“拉我一把便可,不需要抱我。”

她有手有腳,只要他肯扶她一把,她可以自行下馬,但他……

“喚我一聲吧!”他退離了一步,拉着馬兒走到破茅屋旁,將它系在破茅屋旁的樺樹。

“我……”別逗她了,就幫幫她吧!

“說啊。”他咧脣露出笑意。

淮杏斂眼直瞅着他,紅脣抿得極緊,硬是喚不出口……於禮不容啊,數她怎能直呼他的名諱?

花定魁挑起濃眉等了半晌,見她不吭半聲,二話不說便推開放在破茅屋門口充當門板的茅草編,回頭睇着她道:“想清楚了,再喚我。”

話落,他二話不說便入內。

淮杏不敢置信地瞅着他,無語問天。

怎幺會變成這樣?她不過是聽聞小姐要出閣,好心到傅府幫忙,怎會落得被丟在馬背上的落魄下場?

小姐被搶,她也替他難過啊,可人又不是她搶的,爲何要欺負她?

就因爲過去她是小姐的貼身侍女,常害他們倆老是不得單獨見面,遂他懷恨至今嗎?都那幺久的事了,他也都這幺大的人,怎幺還這般小心眼?

放她下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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