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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狐狸相公》 / 丹菁 / 第5章 / 共13章

又一夜未眠。

她頭好暈、眼很花,四肢無力得徹底,連要掙扎起身的力氣都沒有,而他……

花定魁的手還橫在淮杏的腰上,霸氣十足地將她摟得死緊,連長腿部快要橫過她的腿。

大人的行徑會不會太放肆了些?

可,他是大人啊,她不過是一介草民,如何能夠抗拒得了他?

再者,她已經被他欺負得習慣,現下要教她抗拒他,實是太爲難她。

話說回來,要是她不小心惹他生氣,教他把所有的怒氣都發泄在傅老爺頭上,那不是反把小姐給害死?

倘若大人硬要追究,只要人找回來,出事的就不只是阮總管,就連小姐都會有事。而且,大人若是不收留小姐,小姐往後有可能再也找不着好親事,就連老爺都會沒臉在這城裏待下去。

唉,她忍忍吧,牙一咬,不就什幺事都沒了。

橫豎,他現下不過是在氣頭上,只要時間一久,待他氣消,依他和小姐的交情,他該是會對小姐從輕發落纔是。

不過,她現下該要怎幺起身?

天還未大亮,但從這茅屋的縫隙往外探去,依稀可見天色好似已微亮……昨兒個她已經沒上工,倘若今兒個再不上工,可就有些不妥了。

但,他抱得死緊……她等了一夜,等他鬆手,豈料結果還是和昨兒個一樣,他的手彷似沾上黏膠,一貼上她,怎幺都不肯放。

怎會如此?

人只要一睡着了,不都是會左翻右覆的嗎?

怎幺他一睡着,卻像塊石頭,動也不動呢?

哎呀,不成不成,她得想個法子不可,畢竟今兒個外出,買了幾套乾淨的布衣,再買了條被子,已經花費她不少積蓄,倘若再不上工,就伯她真的供養不起他;她本來就供養不起他,是他自個兒賴着不走的。

側眼探去,見着他寤寐的睡臉,全然沒有昔日的青澀,她頓時發覺,他真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兒了。

不過,遺憾的是,他的行徑跟個娃兒沒兩樣。

大抵是富貴人家出身的人,都會有這般霸道不講理的習性吧!小姐偶爾也有些任性……說到小姐,不知道她現下到底怎幺着?

唉,今兒個上街,聽人說,小姐同阮總管私奔是有預謀的……這事絕對不能教大人給知道,雖說流言十之八九都是假的,但……三人成虎啊,說着說着,假的都成真了。

更糟的是,大人如今對外下落不明,有人傳說他八成是丟不起臉,遂乾脆跳河去了。

昨兒個,她是教大人給擄走的,街坊一見她,都抓着她不放,想打探第一手消息,就連老爺都不放過她。

她被質問得很心虛,險些向老爺給招了。

唉,小姐依舊行蹤不明,而大人的下落她更不敢教旁人知曉,老爺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瞬間蒼老不少,教她好想同他說,其實大人好似沒那般火大,要他放心,只消再過幾日,大抵就沒事了。但大人交代她,她不能說啊,她只好眼睜睜地瞧着老爺恍惚度日。

唉……好端端的,怎會變成這樣?

乏力地嘆氣,不知是不是她嘆出的氣息吹拂着他的臉,教他有些不舒服,他微動了身子,放鬆扣在她腰側的大手。

正是時候呢,一旦錯過,怕再無這般大好機會。

見機不可失,她二話不說滾出被子,爬起身,看他依舊安穩地睡着,她不由得安心地拍拍胸口,隨即躡手躡腳地往外走。然,門都還沒推開,她便聽到身後響起粗嗄、低沉的嗓音。

“你要上哪兒去?”

一股寒意打從淮杏的腳底板襲上她的背脊,竄上她的後腦勺,教她不禁打起一陣寒顫。

“我……要上工了。”她顫聲道。

唉,以往怕他就罷了,怎幺現下好似更怕了。

以往,她最伯的就是花定魁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背後喚她,因爲,那會教她打起寒顫。

“上什幺工?”他盤腿坐起,打量着她。“轉過來。”

她回過身,斂眼瞅着他,不知怎地,她老覺得他好似沒睡着,要不怎會一點惺忪的睡意都沒有?

“我要去做點小生意。”她輕聲道。

“哪種小生意要你天末亮便得出門?”他眉頭一攢,俊臉上有着怒意。

瞧外頭,天都還沒大亮呢!

“我在賣早膳,自然得趕在苦力要上工之前先擺好攤子啊。”總不能等着日上三竿吧,那時要賣給誰呢?

“你在賣早膳?”他的濃眉攢得更緊了。“我怎幺不見攤子?”

啐,弄間店,請幾個人打理,不就得了?哪裏需要自個兒一大清早起身忙碌?

“說是攤子好聽些,實際上只是一輛推車,就賣着推着、推着賣着。”走到哪兒賣到哪兒羅。

“那豈不是更危險?”

“危險?”她偏着螓首睇着他。“杭州這一帶倒是挺安寧的,甚少發生什幺事,再者,我在岸邊賣早膳,買的人不是船伕便是苦力,他們人都還挺好的。”

犯得着這般驚訝嗎?

唉,也對,像他這等富貴人家,現下又有官職在身,哪裏會懂得她這等自食其兒的辛勞。

兩夜末眠,她已經有些頭重腳輕,然爲了生活,她還是得上工才成。

“挺好?”他冷哂道:“你又曉得他們的心思?”

儘管她不着脂粉,長髮也梳成辮,衣裳樸素得很,瞧起來素淨又單純,可她那一張臉和曼妙的身段,令人不難發現只消和她相處一段時日,定會發覺她的美。

可,她偏是笨,笨得壓根兒不懂男人的心思。

方纔她老是在他臉上吹氣,難不成是想要逼他下手?

啐,今兒個不過是刷過她的臉,便能教她驚嚇得跳離,她哪裏有膽挑誘他。

說穿了,她根本就是不解世事……但,她成日在一干船伕、苦力身旁,安的是什幺心思?

以往,能說她是爲了討生活,但現下他已經給了她金鎖片,教她拿去典當,照道理說,要換回幾十兩該不成問題,有了這一筆小錢,她壓根兒不需要一大清早忙着上工。

難不成她寧可去親近船伕、苦力,也不願陪他再多睡一會兒?

他會連苦力、船伕都比不上嗎?

“不會啦!”她輕輕打了個呵欠。

唉,不成,再不走動走動,她待會兒肯定會站着睡着。

她很倦了,倘若不是他,她也不會將自個兒搞得這般疲累。

“不許你去。”

她方打完呵欠,便瞧見他突地湊近,一把將她拉進懷裏,敦她呆若木雞,渾身僵直地窩在他的懷裏。

“大、大人?”別又來了。

她好不容易纔找到機會抽身,現下若是再和他攪和下去的話,豈不是沒完沒了?

“還不改口?”他佯怒低吼。

到今兒個,她還是執意喊他一聲“大人”喚他的名諱一聲,難不成會教她爛了舌頭?要不她爲何偏要推拒?

“怎幺改……”可不可以不要?

不要再折騰她,她已經沒有力氣了。

“不改口,我就不放你走。”他把頭擱在她的肩頭上,將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頸項。

“怎幺這樣!”她不由得扁嘴抱怨:“大人,我不能不上工,只要一日不上工,我便得煩惱明兒個的開銷。大人,你就大人有大量,甭再同我計較,讓我上工吧!”

倘若她說,他貼得這般緊,教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不知道他會不會惱羞成怒?但怪不得她啊,這般親密的舉動,要她如何能恰然自處?

她不能,真的是做不到啊!

“我不是拿了金鎖片給你?”他不由得微挑起眉,扣在她腰際的大手交握得更緊。

“是啊。”她垂下螓首,直瞪着他交握在她腰際的大手。

“難不成,那金鎖片沒當得多少錢?”該不會是當鋪的老闆,瞧她一身簡樸,所以坑了她,少當一些銀兩?“你告訴我,你是上哪家當鋪,我去問個分明。”

“不是這樣。”聽及他問起金鎖片的事,她不由得想個藉口。“是我覺得……那是大人的銀兩,我動不得,所以……”

“誰要你分得這般清楚的?”不都說要給她了。

“話不是這幺說的。”她直盯着那雙沒打算鬆開的大手。

唉,別再問了,再問下去的話,說不準她就要露餡了。

她沒拿去當啊,她捨不得。

多漂亮的金鎖片,要她如何狠得下心典當?

再者,不過是供他幾頓膳食,只要他別要求頓頓要喫山珍海味,她該是供得起纔是。

“你非得要同我分得這般清楚不可?”溫熱的脣悄悄地爬上她的肩頭,隔着單薄的衣裳輕輕地嚿咬着她的肩。

“大、大、大……”他不會是在咬她吧?

淮杏瞪大眼,動也不敢動地任由他啃着她的肩。

他的力道不是挺重,因他不是生氣地咬,反倒像是小狗、小貓般輕咬着她。但不管到底足怎幺着,終究是不妥吧!

她不明白他爲何要這幺做,她好伯,但又無計可施。

“思?”他納悶地看着她。

可惡,倘若不是要等着她發覺自個兒的心意,他老早就把她給喫了。

“天、天快亮了。”她瞪着門縫,睇着外頭的天色,企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那又怎樣?”他粗聲低吼。

只要他有心思,管天到底是不是亮着,他都會那幺做。

“大人。”她要哭了啦!

“罷了。”發覺她渾身繃得死緊,他沒好氣地鬆開她。

他肯憐惜她,是她修來的福氣,她還想要怎樣?有多少女人想要被他憐愛,他都還不肯呢!

“大人?”感覺他的手一鬆,她忙不迭地往前爬幾步再回頭,就怕一個不經意,他隨即又撲上來。

見她戒慎恐懼的模樣,他不由得擰起濃眉。

“你不是正忙着嗎?天都快要亮了!”他微惱吼道。

“是。”聞言,她立即二話不說地拉開半掩的門板往外狂奔。

看着她的背影,他不禁擰緊眉頭。

啐,活似見鬼一般,他有那般可怕嗎?

他隨性坐在席子上頭,直瞅着外頭。

花定魁的耳邊傳來淮杏在茅屋後頭忙碌的聲響,他可以想象她是多幺忙碌。

笨丫頭,他就在這兒,只要她點點頭,他絕對會二話不說帶她回北京,然,她好似想也沒想過,壓根兒沒打算要享受榮華富貴。

該說她天性簡樸,天真地沒打算要攀龍附鳳,還是說她根本就是心思單純得不懂得利用機會?

他不愛擅於要弄權謀的女子,可,若是單純過頭,也只會教他生厭。

就如現下,他都已經入主這間破茅屋,甚至緊黏着她,她居然還像個沒事人兒一般任他予取予求,壓根兒不懂逮住機會要他負責。她的清白都已經毀在他的手裏,她怎能渾然未覺?

她不是後知後覺,根本是不知不覺,滿腦子只想着傅搖光的下落……嘖,她好得很,同她的阮總管雙宿雙飛,愜意又得意。

哼,要花心思在博搖光身上,她還不如多想想自個兒的事。

瞧瞧,這地方要怎幺住人?這茅草編的牆,到處都足縫,至於屋頂,自然不用多說,還有,眼前這隻能蓋不能拉的門板……一個姑娘家居然獨自住在這等地方,她的腦袋是不是出問題了?

與其要一個人待在這兒,她爲何不乾脆回傅府算了?

他相信,只要她肯回去,傅老爺沒有道理不收留她,畢竟她手腳俐落得很,而且又聽話乖巧。

他人在杭州時若知曉她的狀況,肯定二話不說接她到花府,豈會丟她一人在這地方住。

可,誰知道她到底在堅持什幺,竟一個人住在這兒……無怪乎他先前託傅搖光尋找她的下落,卻一直沒有半點消息。

現下好不容易利用傅搖光出閣當幌子將她引出來,他可不會那幺簡單放她走。

不懂他的心意?不打緊,他會教她懂的,他說過,他多的是時間,假如時間不足,他直接擄人便是。

“大人,我出門了。”

突地,見她推了輛異常破爛的推車到門口,他下由得一愣。“這就是你說的推車?”這推車只有一個輪子啊。

“對呀。”她點點頭。

他不由得翻翻白眼,微惱地站起身,壓根兒不管自個兒尚未梳洗,便定到她身旁,抓起推車的兩支柄,瞪着上頭一堆破銅爛鐵,還有一些看似雜草的野菜、些許白米……她是在賣粥嗎?

“這是什幺東西?”他問。

野草是他昨兒個見她採回來的,大約有半簍之多,而白米大抵只有一小把……這能算定粥嗎?

“粥,簡單的素粥。”她動手翻了翻擱在推車上頭的雜物,想確定自個兒到底有沒有漏拿東西。

“這哪裏算得上是粥?”他瞪着她打開破碗蓋、瞪着甕裏頭正緩緩地噴出白煙的清粥、瞪着甕裏頭有着些許野草的清湯,壓根兒沒見着半粒米。

說到這事,他突地想起昨兒個她上街,替他打點幾套布衣和一條被子,還帶些乾糧回來,也帶了些熱食,可喫的人只有他,因爲她說她在外頭已經喫過。

昨兒個趁着她外出,他在這破茅屋前後繞了一圈,在後頭髮現一堆破銅爛鐵,還有爐竈鍋瓢。

他記得他掀開一隻鍋蓋,甕裏頭有些清湯,氣味還不差,聞起來,就同他現下聞到的氣味差不了太多……但,他昨兒個見着那一鍋清湯不見,她該不會是喝完那鍋清湯了吧?

“是……”她瞧他一眼,喃喃自語般地道:“一般苦力、船伕能喫的就是這些了。”

一碗粥她才賣一文錢,自然不能增加成本,增加成本,就怕他們也喫不起。

她也不願意煮得這般清淡,實在足能力不足啊。

銜着金湯匙出生的他,哪裏會懂得市井小民的心酸。

“你在碎念些什幺?”他突地俯近她。

“沒、沒有。”見他逼近,她連忙往後退一步,好似驚弓之鳥,又像是相斥的磁石。

只要他一逼近,她便會自動退開。

他微惱地瞪她一眼,不着痕跡暗歎一口氣,再度開口道:“你上哪兒去賣這玩意兒?”這東西真是能喫嗎?

他知曉她在傅府的廚房幫忙過一陣子,手藝該是不差,只是這食材……

“在渡海口。”儘管疑惑,她還是答了。

“渡海口?”他不由得大叫。

無怪乎她要這幺早起程了。

從這兒到渡海口有幾里路,她竟然打算要獨自一人推着只有一個輪子的推車到渡海口!

“不會太遠,大約就幾里路,不消一個時辰便到得了。”她算了算,差不多就花費這點時間吧!

“一個時辰!”

“不用一個時辰。”這段路她來來回回走了一、兩年,慣了。

聞言,他不禁有些乏力地翻翻白眼道:“我同你一道去。”他要陪她走一趟,看看這一趟路是不是真如她所說的那般近。

“嗄?”

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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