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一章

《抗拒》 / 岳靖 / 第2章 / 共12章

祭冠禮高大挺拔的身形即使隱沒在暗巷裏,依舊引人注目。靜謐的夜晚,野貓因他走過喵地一聲,從巷口傾倒的垃圾桶跳開。一個伏地的流浪漢爬起來,歪歪斜斜地靠着牆,抬頭望了望,又畏畏縮縮地窩回牆腳。殘弱的路燈,忽明忽暗,照過手工考究的純絲襯衫,祭冠禮的俊顏始終在逆光陰影中,一根燃點的香菸給他增添了神祕感。他步履沉緩,走出巷子,長指取下脣邊的煙,吐了口氣。馬路兩旁霓虹燈成排,安全島上的樹叢分散對向汽車射出的光束,店家差不多打烊了,街道顯得黯淡,沒有白天的熱鬧繁華。幽黑的天空,偶爾露出幾顆零落星子。祭冠禮抽完最後一口煙,捻熄菸蒂,丟進路旁的鋁製清潔箱,雙手插入褲袋,沿着人行道走。

過了兩個街區,一塊光亮的招牌輝映他的臉龐。他清晰的五官,揉合了東方尊貴神祕的氣質與西方黃金比例的美感,整齊的黑髮豐厚而柔軟,長短適度,微卷,像是多情浪漫的太陽神。

“神,”醇厚的嗓音,既有吸引人的磁性又保留了一絲內斂的淡漠。“的便利屋——”他看着招牌上的店名低喃。

風馳電掣的午夜快車飄過馬路,引擎聲如惡鬼嗚咽。一名女子撩開玻璃門後的簾幕,露出絕倫出衆的臉孔。祭冠禮盯着那張臉蛋兒。女子似乎沒料到店外站了個男人,美顏愣住,鳳瞳不自覺地與他相凝。

時間流轉了一陣,祭冠禮往店門走近。女子明顯嚇了一跳,表情戒備,素手探向門鎖。祭冠禮俊顏沉凝,長指點了點門上“營業中”的牌子,黑眸毫不偏移地瞅住女子。女子神色一閃,放下白皙的手掌,美顏消失在微微透着光的布料後,隱約看出那抵着門的纖纖背影。

祭冠禮緩緩地低下頭,耐心地敲敲門。清脆的聲響不慍不火,聽來溫和。玻璃上的剪影動了動,祭冠禮等了一會兒,門開了。

店內女子身着繡有嬌豔玫瑰的網紗曳地長裙,漢服式獨特的對襟疊交在雪白胸前,一雙皓腕穿出袖管像清澈水流中的蓮藕;飄逸的衣裳古典而不失時尚感,絲質線條勾畫着纖細高挑、苗條曼妙的身材。

祭冠禮從她身旁走進門。

“歡迎光臨。”女子嗓音柔情似水,五官清麗靈秀,如凝在葉尖的晨曦露珠,絕倫地搭配柔和的鵝蛋臉形,一頭黑髮看來有點長度,在腦後綰成一朵神祕的大花兒。

祭冠禮定定地注視她,對她頷首,道:“‘暗夜惡客’只懂破門而入。”嗓音幽沉。

女子恍惚一下,隨即明白他的意思。她並不想帶着有色眼光看任何人,但她一人開店,在這大半夜裏,嚴審來客是必要的。

“你是老闆?”祭冠禮雙眸環顧整間店。

一幅時母在溼婆身上跳舞的布畫,像個巨大卷軸由兩根大理石柱拉開,懸空吊掛着。挑高的屋頂、圍繞中堂的雙迴廊,類哥德式的建築空間裏,展示着形形色色的藝術品,大多是東西方遠古傳說中的神祗與故事情景。

祭冠禮微眯雙眼,徐緩走向一面正對店門的圓弧梯形牆邊。這間屋子,儼然是一間藏書閣卻又不像——

兩側高達天花板的橡木書架,佔據牆壁,排滿書籍。匠心獨具的結形吧檯環過一根圓柱,檯面一隻那不勒斯咖啡壺正散放着咖啡香。角窗廊道上,錯落的藤製置物籃,陳列各式各樣生活用品。素淨的圓桌白椅與大片落地彩繪玻璃窗形成對比,優雅中展現華麗,一點也不突兀。

“這家店提供什麼服務?”祭冠禮問,伸手去摸那塊置放於梯形牆、大小形同衝浪板的木雕品,上頭刻着古埃及的象形文字——

羱羊,他知道這個象徵祥和高貴的埃及古文字。

他們祭家靠礦業起家,是支宗族史悠久的華族,低調神祕卻也威名遠播,在非洲的文明古國有礦場;那種長着兩隻彎角的羊,時常單獨出現在礦區高高的懸巖上,像尊神祗,文風不動,昂首朝天,當地人稱它是礦區的保護神。

他修長優雅的手指滑過字刻,再度問:“這家店什麼性質?”

男人的一舉一動極具謹慎,頗有鑑賞家的細膩,證實了他是一個內斂的人。女子走進吧檯裏,有些放心地道:“本店提供任何服務。”

祭冠禮的視線重回女子身上,眸光閃了閃。“‘神’的便利屋嗯,”無所不能!“原來是這麼回事——”他明白了這便利屋的存在宗旨,不是因爲店主美得如女神,而是它提供任何服務。

“就是這麼回事。”女子會心一笑,容顏像花一樣嬌豔地綻開。

祭冠禮看着她絕美的笑容,平聲平調說:“任何服務——包括你?”

沒關好的水龍頭咚咚滴着水,迴音從空洞的水管竄上來。女子脣畔唯美的弧度逐漸消失。她低垂臉龐,將吧檯內的水龍頭扭緊,若無其事地倒着咖啡。掩飾情緒是最能教人自討無趣的方法了——無論遇見什麼樣的客人、聽到什麼樣的話,不搭腔反譏,瞬間置諸度外,這是她的能耐。

祭冠禮淡淡地撇一下脣,俊顏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走向吧檯,一面取下腕錶,放往吧檯上、女子的眼下。“我身上沒有錢,這個跟你換一次電話使用。”他說。

女子平靜地放下咖啡壺,沒看錶,便將一具無線話筒交給他。傳遞時,他的手碰觸到她纖細白皙的指尖,兩人不約而同地抬眸,相互凝視一會兒。

“我很抱歉。”他突然像個紳士般開口,深黑的目光有種穿透人心的鋒芒,令人胸口抽緊,內心彷佛燒着一把火。

女子迅速轉開臉,背對吧檯,整理起牆櫃裏的物品。

祭冠禮沉吟地盯着她白裏透紅的頸子,脣邊有抹難以辨識的弧紋。他拿起電話,敲下按鍵,接通後,幾乎不需等待,對方隨即叫出他的名號。他要對方來接他,對方恭敬地詢問他的所在。

他坐在吧檯邊,眼神飄向一隻方形小銀碟,食指和中指挑起一張名片——

神的便利屋

賀則雲

電話:——

店址:——

他報出店址和店名,然後收線結束通話。

“謝謝你,”他站直身軀,低柔地道:“賀小姐——”

女子旋身,一綹髮絲垂落在頰畔,燈光像是水晶杯裏氣泡不斷上升的香檳,充滿夢幻,圍繞她周身。她圓睜美眸瞅着他。

他伸長手臂,橫過吧檯,欲交還電話。“名片上是你的名字?”原來他手上拿了一張名片,並且又瞥了一眼。

女子取回電話筒,沒否認他的問題。

“提供酒飲嗎?”他收下名片,坐回椅子上。

“只有葡萄酒。”她終於再次發出柔美的嗓音。

“可以給我一杯嗎?”他的臉像在笑。

女子轉回櫥櫃前,拿了一瓶酒,拆除瓶頸的包裝,以瓶塞鑽拔取軟木塞子後,把酒液倒進晶瑩潔淨的紅酒杯,順道送上一小碟乳酪塊給他。

祭冠禮捏着細瘦的杯腳,輕輕搖晃杯中寶石紅的酒液,垂眸,嗅聞酒香,葡萄香氣細緻濃郁地瀰漫在鼻端。他彷佛化身爲一名兼具狂熱與優雅氣質的高盧人,享受地啜飲着世間極品。

女子將整瓶酒放在他前面,靜靜地離開吧檯,窈窕的身影繞來繞去,仔細整理着每一處角落。

一道光牆貼附上玻璃面板,暈透蕾絲掛幔的阻隔,斜傾進店裏,瞬間又被拉走;她抬頭望向櫥窗外,一輛引擎未熄的跑車不知從哪個巷道打彎過來,此刻像是追捕到獵物的豹子正停在她店門口,呼呼喘嘯。

今夜似乎真有那麼點不尋常……她纔打算掀簾察看,就見吧檯的男人站起,一步一步走來。

“這當是那瓶紅酒的費用。”祭冠禮解下領帶夾和袖釦,拉過她的手,欲放入她掌心。

她倏地抽回手,下意識握拳,水亮的鳳瞳底清楚映照他的俊顏。

祭冠禮看着她,眼神直爽,沉默一會兒,道:“謝謝招待。”語畢,他將來不及交到她手中的袖釦和領帶夾收進褲袋,無聲笑了笑,轉身走向店門口,開門離去。

門後鈴噹噹地響,她回過神,看見男人上了外頭那輛未熄火的跑車。

x2x?? x2x?? x2x?? x2x ?? x2x?? x2x

跑車急速飛掠街道。十幾輛馬達隆隆怪叫的改裝機車佔據對向車道,挑釁着臺灣深夜的安寧。爲首的兩名青少年舉着旗幟,車燈射出藍光,囂張地吼叫、蛇行、拖孤輪。

“您覺得他們會不會追上來?”最後一輛機車行經車邊時,不過是一條分辨不清的殘光。“聽說臺灣的‘少年兄’很帶種,而且心理不平衡,看見開名車的‘老頭子’……”

“把車掉頭!”一道命令中斷跑車駕駛的嗓音。“開回那家店!羅悅!”冷靜的語調聽不出意圖。

“冠禮少爺?!”跑車駕駛羅悅愣了愣,天生帶笑臉容如同他的名,無時無刻看來都是愉悅的神情。“您東西忘在那兒嗎?”

後視鏡裏,逐漸消失的機車陣徒留一團渾濁白煙。祭冠禮冷冷地道:“超不過,就跳車;我自己來開。”

主子很少威脅人的!羅悅眉梢挑得高高地,脣角斜揚,雙手俐落地打轉方向盤。車輪刮地發出巨響,羅悅歪一下頭,得意地大踩油門,衝了出去。這輛超級跑車四秒內,時速能從零加速到六十英里,怎可能超不過那羣排氣管如同老煙槍的破鑼嗓般的機車呢!

車子再度來到這家店時,招牌已經熄滅了。

“打烊了?”羅悅噓了聲。“我以爲所謂‘便利屋’都是二十四小時營業,全年無休的!”

祭冠禮看着連接着地面紅磚的鐵卷門。飆車族氣爆似的機車聲由遠而近轟鬧起來。“這時間是該打烊的。”他的輕言淡語裏有種旁人難辨的情緒,像是鬆了口氣的安心。

“您的東西,天亮後再來取嘍?”羅悅揉揉鼻樑兩側的眼角,等着主子的指示。“還是我下去敲門?”

“羅悅,你以爲我爲什麼要你來接?”沉定的眸光瞥向羅悅,祭冠禮壓低嗓音反問:“我會有什麼東西忘在裏頭?”

“也對。”羅悅笑眯雙眼。“那麼——這‘神的便利屋’裏,有什麼美麗女神嗎?”

祭冠禮沒答他的問題,簡潔地命令:“回飯店!”

羅悅已習慣在性格內斂的主子面前自言自語了。“是的,主子!”他一笑,精神奕奕地回道。

車子轉個方向,迎着先前那羣飄車少年,交會而過;等級不同,“少年兄”們慢了好久纔出現在這個路段。羅悅不認爲主子回頭,是想壓制這些自以爲瀟灑在“玩車”的小鬼的氣焰,那——到底爲何返回這“神的便利屋”呢?!

x2x?? x2x?? x2x?? x2x ?? x2x?? x2x

低調的祭冠禮從來不喜歡“護衛”羅悅跟進跟出。這半年,祭冠禮奉家族之命,負責統籌一項東南亞海上油田開採之事務,大體上進行得相當順利,所有工程已安排妥適,最近他只需要透過先進的現代科技在臺灣監督就行。上個禮拜,他獨自駕駛九人座小飛機抵達臺灣,並且住進祭家飯店。他是家族同輩之首,是祭家的長子、長孫、長曾孫,堅毅的人格特質造就他的卓絕非凡,十八歲時已率領探勘隊在南美找到一座蘊藏豐富祖母綠的新礦脈。雖然身世值赫,是個華族大少爺,但他從未沉溺優渥生活,他可以一天行走三、四十公里的險峻山徑,在野獸出沒的曠野林地紮營,以燒紅的小刀劃破腳底水泡,面不改色地塗抹藥劑,第二天繼續登爬高地找礦脈。

羅悅很佩服主子的沉穩。昨晚,主子開車離開飯店,在一處河堤下車,沿着河道邊走邊抽菸。他到臺灣的這幾日,唯一的閒情,就是深夜兜風。

祭家人獨有的驕傲與自信——祭冠禮開車出門,一向不上鎖,沒取下鑰匙,就這麼把一臺林寶堅尼跑車丟在路邊。等他回到河堤上,車不見了,脫在車上的西裝外套和口袋裏的皮夾、手機,理所當然消失無蹤。真是教人難以逆料——這世上竟會有人敢動祭家的物品!他當時有那麼點驚訝,但還是沒事般地繼續散步,找了家店,連絡羅悅。

“竊車賊不會管車主是天王老子還是上帝,只要有機會就偷,何況是一臺沒上鎖的名車。”這點羅悅比主子有自知。因爲他沒主子那種天神般的自信,僅是一介“平凡”的羅家護衛男兒,體察俗世險惡是必要的。

羅家代代都爲祭氏做事,忠誠不渝地守護這支神祕的華族。“護衛”身分是天生的,每個羅家男兒一出世,就有一套規矩來排列主從關係——這樣的系統也許牽涉了命格和磁場吧,所以護衛祭冠禮的,是羅悅,而非那個早他兩分鐘來到人間的孿生兄長羅愉。

羅悅看着後視鏡裏的笑臉,道:“臺灣警察做事還算有效率,這麼快就找到車。”他們還沒報案,一早飯店公關就接獲警方通知。

車子駛到警局門口時,羅悅剛停妥,一名警官隨即從臺階走下來,後頭還跟着幾名看似階級較小的員警。

祭冠禮下了車,站在敞開的門邊,手搭着車門,一身休閒式西裝和穿着正規制服的警官不一致,神情步履自信之極,讓人很難不把視線停留在他身上。

“祭先生,幸會!幸會!”帶頭的三線二星警官先生,衣裝筆挺鮮亮,殷勤地欲與祭冠禮握手。

祭冠禮頷首回應,一手插進褲袋,另一手將車門關上。

“你好。”羅悅自駕駛座下車,手肘靠在車頂,探出前臂,代替不習慣官腔客套的主子和警官先生握手。

警官先生禮貌地拉一下羅悅伸過來的手掌,便恭請祭冠禮進警局。羅悅放下手臂,扳扳車門把,對着那幾位階級小的“人民保母”道:“車子停在這兒不會被偷吧?!”語意不明地,弄得員警們臉孔尷尬,他卻微微笑笑,跟着主子走進警局。

警局一樓,人員進進出出,有點嘈雜,牆邊的長板凳坐着兩、三個手被銬在鋼條上的嫌疑犯,一名員警大聲的吼着,正進行着初步的訊問。

長廊通向樓梯間,寬闊的樓板鋪着紅色吸音墊。警官先生帶他們上樓,進入一間明亮的辦公室。一套接待用的沙發橫在正中,辦公室牆面掛滿警官先生的勳章嘉獎,還有幾張和這個國家最高權力者的合照。

警官先生取下硬挺的官帽,一絲不苟地放正在玻璃櫃裏,態度十足小心地請祭冠禮落坐。“很抱歉,還勞煩祭先生跑這一趟。”

“沒什麼。”祭冠禮淡淡地回道。

一名看似事務員的女子端了上等高山茶進來,擺上桌後,領命離去。

“請用茶。”警官先生像是個長期生意不佳的店主,正賣力地討好着難得臨門的貴客。

“車子在哪兒?”羅悅站在主子坐的沙發後方,半開玩笑地出聲詢問:“真的找到嗎?有沒有被解體……”

“請放心!”警官先生差點從對座的沙發跳起來。“祭先生的車是限量名車,消贓管道難尋,竊賊還來不及轉手。”他放下茶杯,急言解釋。

祭冠禮點點頭,端起茶杯。“要是沒什麼問題,讓我的助理處理就好。”他喝了一口茶,站起身,不失禮節地注視警官先生一眼。“我就先告退了,局長。”

羅悅繞過沙發,掏出自己的車鑰匙交給主子。祭冠禮拿過鑰匙,沒多交代,逕自離開警官先生的辦公室。

樓梯下、走廊邊的一間小房室,在祭冠禮正要經過之際,一名女子早幾步走出來;拿着紅色資料夾的年輕員警緊跟女子後面,朝警局門口前進。祭冠禮接着員警的步伐,在女子出警局之後,大掌搭上員警的肩膀。

員警反射性轉身。

“她出什麼事?”一個問題劈頭而來。

年輕員警本有些生氣——竟然有人敢隨便拍打執法人員的肩頭。然而,當他對上男人漆黑沉定的雙眼,他下意識開始報告着。

“賀小姐的店丟了些東西……”他不自覺的恭敬態度,比面對上司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遭竊?”祭冠禮眯細眼睛,渾然的威勢懾逼人心。

年輕員警明顯顫了一下,着魔似地乖乖答道:“是的,又被偷了,所以到警局備案……”

“‘又’?!”祭冠禮打斷員警未盡之言,銳利的目光在眼尾閃動。“她的店不是第一次被偷而你們只讓她備案,甚至打算喫案!”

員警連忙搖頭否認。“沒這回事,我們警方重視每一件案件……”

祭冠禮不講話,一張凜然的俊臉高高昂起,冷酷地睥睨語塞的員警。

“很抱歉。”半晌,員警說了一句,側身鞠躬。

祭冠禮閉閉眸,從這名經驗不足的年輕員警前方通過,走出警局的門。

一上天橋,賀則雲更加肯定自己被人跟蹤了。出了警局後,她不時感到頸背疙瘩直豎,覺得有雙眼睛盯梢着自己。大白天裏,馬路上車子一輛接一輛自人行道邊駛過,她想,“被跟蹤”應是來自這些流動車影的錯覺吧!直到這一刻走上天橋,後方腳步聲有節奏的趨近,她確定自己落入某個他人的視野裏。儘管如此,她仍保持自己的步調,繼續前進。她不是沒有勇氣回頭察看跟蹤者,而是對方巨大的影子突然飛快地擋了上來,讓她覺得眼前黑了一下。

“賀小姐!”低沉的嗓音,像在呼應頭頂那片的陰霾。

賀則雲退一步,早晨的太陽像是聚光燈打落。她同時看清那張俊朗的男顏——

“是你!”賀則雲鳳瞳一瞬,有些驚訝,也許白天和黑夜真有差異吧,或者是陽光輝映在他臉上的效果,讓他意氣風發,不像昨夜那般陰鷙凜然,簡直判若兩人。

祭冠禮定定注視着她。天氣炎熱,汗珠一顆一顆清楚、圓潤地凝在她潔膩白皙的額頭,葡萄綠的襯衫洋裝烘托着她被朝陽染金的肌膚,編成單辮的長髮,既典雅又清爽,這名女子讓人覺得夏天很舒服。

“很熱——”他像在問她。

賀則雲蹙眉,偏着臉龐看他。“你爲什麼跟蹤我?”她質問。

祭冠禮一笑,掏出皮夾。“那瓶紅酒——”

“你還沒回答我——”她看着他取出鈔票,細緻的眉心不禁深深凝起。“爲什麼跟蹤我?”

祭冠禮停下動作,看着她暈紅的臉蛋,久久未開口。

她不喜歡他這樣看她!他的眼神太直爽、太強勢,教她下意識地抗拒,轉身就走。

“賀小姐,”他追上她。“警局裏的人告訴我,‘神的便利屋’遭竊——”

她頓了一下,停住腳步,轉身,抑着嗓音道:“他們怎會對非關係人透露?”

“不是第一次遭竊了。”祭冠禮還是沒回答她的問題。

她盯住他的臉,絕美的容顏有層薄怒。這種隱私被侵擾的感覺,任誰都會不高興。

“我的車昨夜被偷,”他說:“剛到過警局。”

“我沒在警局裏看到你。”她說完,才覺得自己這一句話有點莫名其妙。他的車被偷跟她的案件,應該無關吧!

“局長請我到二樓喝茶。”這次,他倒是回答她的話。

她皺一下眉。“相信你的車很快就能找回。”

“已經找回了。”他的語氣既不得意也沒啥特別。可——

這個男人——果然是特權人士!她眼神閃忽縹緲,拉起一道疏離的牆,冷淡地道:“恭喜……”語未了——

“不妙了!”他驚歎的聲音傳來。

她順着他的視線焦點,往天橋下望。一臺斜擋天橋口、阻礙通行的跑車,已經在被拖吊中。

“我的另一輛車也要被‘偷’了。”他眼光移回她臉上。

她凝視着他,突然說:“你的表——也被偷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