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五章

《心動只為你》 / 紀珞 / 第6章 / 共12章

晨光微曦,剛入睡沒多久的顏晴,被惡夢中的指責聲浪驚醒。

“是夢……”

看清了自己的所在地,她又閉上眼輕喘着,因爲夢中的畫面心驚不已。

在夢裏,她成了衆矢之的,大家都唾罵她是個敗家風的不孝女;最後的畫面安靜下來,定格在兩道模糊的身影上,他們沒有罵她、沒有指責她,只是靜靜地看着她。於是,她奮力想看清他們是誰,他們的臉卻始終模糊不清。

顏晴深吸好幾口氣,找回鎮定。

兩天前,氣憤、羞愧種種情緒讓她幾乎失去理智,甚至差點因崩潰毀掉自己。

她很清楚,要不是項初衍看着她,她現在根本不會安安穩穩待在醫院裏。

安安穩穩嗎?不。

遭逢劇變,她的心情不可能還安穩無憂,但是依她的個性,一整夜的瘋狂發泄也足夠了。

這兩天她想了很多,回想顏鋒和那名外國男子的對話,而那個外國人似乎就是害死她雙親的兇手,除非找他

問個清楚,否則她所知道的“真相”,不過是殘缺不堪的

憤怒。

她沒有時間沉溺在悲憤中了,對!

顏晴坐起身,翻被下牀,打算去找出答案——

當她的手一沾上門把,滿滿的鬥志就泄了一半,因爲原本在小沙發上閉目養神的項初衍,這會兒竟如鬼魅一樣來到她身邊,大掌壓住了她纏繞繃帶的手背。

“你……不是睡了嗎,我吵醒你了。”她扯出一個抱歉的微笑,心底嘀咕着。

該死,這懶鬼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勤快?幹嘛整天跟在她身邊!

“你想做什麼,我幫你。”

怪了,慵懶的嗓音證明他還是那個不折不扣的項初衍。

“你是不是哪裏不對勁?”她瞪向他。

顏晴冷淡的語氣讓項初衍嘴角微勾,連他自己都沒發覺的笑意中,蟄伏鬆了—口氣的因子——她把自己關在沉默裏兩天之後,總算恢復點精神了。

“沒,想盡點責任而已。”他高大的身軀倚在門邊,雙手叉入褲袋。

他的泰然自若在顏晴眼裏看來,簡直就是厚臉皮的象徵,她很難不發火。

“項初衍,不要以爲你幫我脫離車禍的混亂、讓我在你家的醫院住了兩天,就自以爲是地把我看扁。我沒那麼脆弱,你對我更沒有任何責任可言,所以不需要時時刻刻盯着我。

驀地,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時時刻刻盯着地……

是呀,現在天才剛亮而已,應該是人們睡眠還沒饜足的時候,他若非不眠不休守着她,怎麼可能對她的一舉一動瞭如指掌?!

仰頭看進他泛出些微血絲的雙眸,顏晴的心緒莫名地被無形的震撼牽動。

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顏鋒委託“x”保護你,從他提出委託起,你已經是我的責任。”項初衍對顏鋒的死,不禁黠然。

“委託?”

她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跟“x保全”的任務扯上關係。“他爲什麼提出委託?還說了什麼?跟那個外國人有關?”

“確實跟那個人有關。”

“他是什麼人?”

“‘亞各.倫納德’,一個國際級殺手。”

顏晴驚愕萬分。“他想殺我?”

“不清楚。我只知道,你的行蹤受他掌控。”

“掌控?”她愈聽愈模糊。

“壓抑你記憶的,是一個被植入你腦中的微晶片,上面設有發信器的功能,而亞各手中握有偵測儀。簡單的說,亞各能透過微晶片輕易找到你。”

項初衍托出實情,希望她能用理智正視暴露在未知中的危險。

“你胡說什麼,又不是科幻電影……”顏晴錯愕。

他怎麼又在說這個?!

她腦中真的有其他不該存在的東西?它還能監控她的記憶和行蹤?而且,正有一個殺手靠它來監視她?天呀,太荒唐了!

“如果是我編的故事,顏鋒何必委託‘x’保護你,我又何必半夜不睡只因爲擔心你會來個不告而別?顏晴,你必須瞭解,你的處境並不單純。”

“我怎麼可能相信這種事,實在是荒謬!”她低嚷,暗自因被他看穿的念頭而驚懾,隨後板起臉孔。

“你別想耍什麼花招,把我騙得團團轉。以前用什麼‘愈得不到愈想要’的爛歪理騙走我的初吻,我再也不會上你的當了。”

“沒想到你還記得。”

他噙起一抹淺笑,別有探意地凝視她。“原來,那次是你珍貴的初吻。”

在他的眼光下,她的心漏跳好幾拍,小臉不由自主地感到發燙,正打算揮去這種失序感、脫口反擊時,卻被他打斷。

“聽着,我從未興起欺騙你的念頭,一次也沒有。”他的態度突然變得嚴肅,深黯的眼神銳利如針。“事關你的安危,你不信也得信。”

怎麼會這樣……

項初衍全身散發的凜然與認真,教顏晴不得不接受這般駭異的事實。

她沉默不語。

“我會保護你。”他凝睇她充滿迷惘的大眼。

項初衍突如其來的男子氣概,令顏晴有點手足無措,索性撇開眼,佯裝鎮定。

她很清楚,項初衍其實不是個隨和、好相處的人,他十足的霸道其實隱藏於輕鬆泰然的皮相下,她本身就是“身受其害”的證人!

“現在,你變成我的保鏢?”終於瞭解這兩天他“隨侍在側”的用意。

“你要這麼想也可以。”他又恢復一貫的輕鬆自若。

顏晴不悅地皺了皺俏鼻。“沒錯,保鏢我家就有十幾個,不需要添你一個。”

她才不甘於藏在男人的羽翼之下當個弱者,更何況,未知的危險亦步亦趨地跟着她,項初衍的介入不也代表了——他會有危險?!

家……該在這時候告訴她,她的家沒了嗎?項初衍思忖着。

“你父親一定很疼你,就算保護你的人再多,他仍嫌不夠。”

顏晴的俏臉瞬間寒了下來,捲翹的羽睫下覆蓋一層陰影。

“他不是我爸,你也知道了。”

“顏鋒並沒有虧待你,有沒有血緣關係,很重要嗎?”這點,他和顏晴都算是幸運的人。

“他沒有虧待我,那是因爲他收了亞各的錢。你說的沒錯,要不是他,我不可能活到今天。但是他這麼做,跟當年就讓我死,有什麼差別?”就因爲一直把顏鋒當成唯一的親人,所以她更無法諒解他的出發點,竟是基於“金錢”!

“當然有差別,你的生命因此得以延續,遇到你此生值得珍惜的一切。”

項初衍彷彿是在說給自己聽。

“哼。”顏晴不屑地撇過頭,腦海卻出現了許多人的影像。

忠誠的阿勇他們、待她極好的叔叔伯伯們、最要好的朋友倪雅喻、把她當親生女兒看待的顏鋒,還有不要臉的懶惰鬼——

最後,項初衍的出現讓她一怔,她猛搖頭,想甩掉怪異的念頭。

“你少說教了,錯就是錯,永遠不可能變成對。”

“你怪顏鋒?”

“是,我討厭他、痛恨他!”顏晴咬緊下脣,眼眶不覺滲出了溼意。

項初衍看得出來,她在逞強,口是心非,此時依然並非坦承顏鋒遇害的時機。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VIP?病房內就有衛浴設備。”他抱胸提醒,下顎努了努她後方。

她扁扁嘴,轉身走向浴室,知道這個男人是不可能讓她離開他的視線範圍了。

不過,她不該繼續待在這裏了,若亞各的目標真是她,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就不安全,那麼,不但項初衍會有危險,連醫院也……

低頭沉思的顏晴踏進浴室,拖鞋邊移動的黑影,讓毫無預警的她嚇了一跳。

“啊!”

項初衍聞聲迅速來到浴室門口,正好接住顏晴往後退開的嬌軀。

“怎麼了?”

“有蟑……蟑螂!”她花容失色地鑽到他身後。

“天不怕、地不怕的顏大小姐,怕一隻小蟑螂?”他不禁失笑。

“對付那種小角色不需要本小姐出馬,你上就夠了!”語畢,她跑離浴室方圓三公尺外,交由他去料理那隻小強。

他說要保護她……

看着項初衍寬闊的背影,有股心安的溫暖,滑過顏晴寒涼的心坎,她幾乎以爲能就此依賴他的臂膀……

不對不對!顏晴用力搖頭。

他們根本是不同世界的人!

橫在兩人面前的,是一道她不得不正視的無形鴻溝。

他是醫生,擁有光鮮亮麗的家世背景;而她呢?現在連自己都無法定位自己的身份,充其量,只是一個像顆末爆彈的孤女而已。

是委託又如何,她何德何能,讓他爲了她而涉險……

篤定了心中的想法,顏晴一步步接近他。

項初衍三兩下輕鬆解決浴室裏的不速之客,正當他要轉過身時,一記快狠準的手刀朝他後頸劈下,尖銳的痛覺從頸邊擴散。

“唔!”

他畢竟有點功夫底子,喫了這一擊還能眯眼看清是誰偷襲。

“你下手會不會……太狠了些……”

“咚”一聲,席捲而來的昏沉令項初衍趴向地板,不醒人事。

“抱歉……”

顏晴收緊發疼的拳頭,菱脣吐出沉重的低吟,頭也不回的離開。

***********************

無論亞各.倫納德對她是否另有企圖,當務之急,她要理清這混亂的一切,顏鋒正是她最該問的人。

確定了方向,顏晴回到居住了十年的“家”。

站在變形的大門前,映入眼簾的景象,幾乎奪去她的呼吸和心跳——

怎麼回事……她的家爲什麼到處都是焦痕,只剩殘破不堪的斷垣殘壁?!

“小姐?”

背後傳來不確定的嗓音,顏晴倏地回頭。

“小姐?!真的是你!你沒死,實在是太好了……”來人見到她,立刻痛哭流涕跪在地上。

顏晴看着熟悉的手下,他以前總是穿着燙得筆挺的體面黑西裝,但現在卻狼狽不堪,神情淨是疲憊與難過。

“阿勇,告訴我,這裏發生什麼事?”她蹲下身,扶起他抖動的雙肩。

“……那晚,我買完宵夜開車回來,快到的時候聽到很大的爆炸聲,根本來不及救顏爺和兄弟們。我報了警,火勢花了一整夜才撲滅,之後警方找到顏爺和其他兄弟燒得焦黑或拼湊不齊的屍體,卻找不到小姐的……我以爲小姐也……”阿勇邊說邊用衣袖擦去男兒淚。

“爆炸?”她愕然抽氣。

“警方說是炸彈引爆。”

阿勇據實以告,顏晴愈聽,臉色益加晦暗。

聽着阿勇每說一字,劃在顏晴心頭的傷痕,就這樣—滴一滴滲出血來。

她明明是恨顏鋒的呀,爲什麼現在卻好想哭……

“小姐……”見她面色慘白,阿勇很擔心。

壓下椎心的痛楚,顏晴深吸一口氣,找回幾乎窒息的自己,她沉聲問。“顏幫的長老和兄弟們都知道消息了?”

阿勇點點頭。“幫內長老們都北上趕來開會了,不過底下有些人已經開始沉不住氣,還有幫派趁亂打擊我們!”他的疲態就是來自於這兩天的奔波。

“反了嗎?”顏晴咬牙,立刻下達命令。“阿勇,立刻召集長老們到顏幫的餐廳開會。顏幫還有我在,我不允許任何人搗亂。”

“是,小姐!”

看着顏晴堅強鎮定的模樣,阿勇陰霾的方臉終於露出光采。

相較於阿勇的振奮,顏晴的心裏正在進行一場矛盾的拔河賽。

她這麼做……對嗎?

***********************

中式餐廳的包廂內,除了瀰漫高級料理香味,還有—股冷肅的氛圍。

圓桌前圍坐了七、八位從北中南各地而來的“大哥級”人物,這些目光、長相銳利兇狠的中年男人們,卻暗自對站在主位發言的年輕女子,感到震驚不已、心生佩服。

“誰有問題?”語罷,顏睛環視衆人。

大家相互對看,最後紛紛服氣,點頭表示支持她嚴肅而利落的一段宣言,不僅明白宣示顏幫並沒有因顏鋒的碎死而動搖,也安撫了衆人的心。

“大小姐,南部有我們把關,你儘管放心!”

“中部也沒問題!”

“我們會盡快處理好顏爺的後事,請小姐節哀。”

“謝謝各位長老的幫忙,我爸真的沒看錯人。”顏晴真心微笑道,但內心其實複雜難平。“你們用餐吧,我想靜—靜。”她走出包廂。

一位長老跟出包廂,感慨地拍拍她的肩。

“小姐,你剛纔幾個說話的動作和冷厲的神情,像極了顏哥。顏哥有你這麼個女兒,想必他在天之靈會很欣慰。”

顏晴沒有說話,僅是默然搖頭。這名長老是看着她長大的黑雄,也是顏鋒的拜把兄弟,曾經忠心追隨顏鋒出生入死。

“可是,應該由你來接任幫主的位子。”

黑雄總覺得惴惴不安,顏晴的決定活像是在交代些什麼事似的。

“你是最適合的人選。”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大熊叔叔,不用擔心我,顏幫就交給你了。”她淺淺一笑。

看着關愛她的長輩,她彷彿又看見顏鋒在書房裏的最後一面——一張被無情歲月刻劃下紋路、依舊掛心於她的年邁臉孔。

趁眼淚就要奪眶而出前,顏晴快步離開餐廳。

來到室外,她駐立在餐廳外的廣大庭院中,蕭瑟的涼風拂過臉龐,帶來了些許寒意,她突然發現自己沒有地方可去,只能等着被擒。

真是可笑!她竟然希望亞各來找她。

冷不防,幾個單調沉緩的掌聲自顏晴身後傳來,伴隨而來的是低凝無波的男性嗓音。

“看來,你已經解決棘手的事了,不簡單,不愧是黑道大亨的‘女兒’。”他刻意強調最後兩個宇。

顏晴霍地轉身,嵌在有如希臘神只般俊美容頗上的一雙藍色瞳眸,填滿了她的眼睛。他的容貌,太教人難忘。

“亞各.倫納德?!”

“看來似乎已經有人向你介紹過我了。”再次見面,他依舊心懾於她那美麗的容貌。“太像了,實在是太像了……”他低吟走近,仔細審視。

顏晴戒慎退了一步,對方盯着她的眼神令她相當反感,是一種深沉中帶有複雜光芒的怪異神情,她的頭皮開始發麻。

“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你對我,想必充滿了疑問。”他皮笑肉不笑。

“你要殺我?”

“或許。”

“什麼意思?”

“這裏不是個談話的好地方。”亞各瞥了眼進出餐廳的人們。

“我現在就要知道一切!”她雙手握拳低吼。

陡地,他將她的雙腕扣在身後,動作快得讓顏晴來不及防備。“你的疑問,我會回答你,但不是此時此地。”

“放開我啷做什——唔……”驚呼纔剛滾出喉嚨,她的口鼻就被塗有迷藥的手帕緊緊覆住,奮力的掙扎最後呈現虛軟,意識逐漸抽離。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