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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共枕眠》 / 千水 / 第4章 / 共12章

二十分鐘後,他挽着她,走進西餐廳。

一個全身黑色西裝的高大身影,將身旁那個雪白的纖細女子襯得更加嬌弱動人,一走進餐廳,兩人出色的容貌立刻成爲衆人注意的焦點。

看了menu,點了一份鱈魚排全餐後,她低垂的眼移向窗外,不得不承認,“貴賓”這兩個字實在很好用。

例如:在這種用餐的尖峯時段,他們不必等待就有位子坐,而且是靠窗、視野絕佳的位子。

“昨晚,爲什麼你會在那裏出現?”她望向他問道。

睡醒了、清醒了,昨晚到現在的景象又在腦海重現一次,她忽然覺得有些場景似乎巧合得不太合理。

“我受邀去接受招待。”那家pub的老闆之一,也是與他有生意往來的喬硯,盡地主之誼地招待他去瞧瞧本地的夜生活文化。

“可是,我並沒有看見你。”她蹙着眉,明明記得自己將全場環視過一週,的確是沒有看見他。

“我在私人休息室裏。”要離開的時候,正巧看見她往門口走的背影,所以纔跟上去。

“可是,你爲什麼要跟着我出來?”

“巧合,我正好也要離開。”他淡淡地回答。

“就算你也要離開,但你並沒有理由特地等我。”再說,她遇到危險的時候,他也沒有出手幫忙。

“就說你引起我的興趣好了。”他給了另一個答案, “你也出身企業之家,該明白企業名流間,男人與女人之間的遊戲。”

“我是知道,”她點點頭,“不過我並非其中之一。”她猜,像他這種對人防心極重的男人,一定在她不注意的時候,把她家祖宗八代都查清楚了。

“如果不是,爲什麼昨晚會和顧衍……嗯,用普通話來說,叫‘相親’?”他畢竟是個香港人,普通話也許咬字清晰,但是有些說法他仍然陌生得很。

“我說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她笑了笑,看到服務生送上餐點,拿起叉子就開始喫。

“你不像是那麼容易被左右的人。”雖然她外表看來的確柔弱又嬌小,但他卻沒有忘記,她同時也是一個聰明又機敏的女人。

“真的嗎?”她咬着叉子,露出有點懊惱又有點委屈的表情,“原來我這麼容易就被看透,難怪容易被人牽着走。”

他望着她,沒上她的當。

“禕禕,誠實回答我的問題如何?”他笑了,但笑意僅止於表情,眼神仍然犀利地盯着她。

“只是一場飯局啊。”她放下叉子,有些無措,望了望他的眼,又避開,“你也知道,身爲企業家的兒女,有時候就是要應付一些奇怪的飯局。男人們常說,應酬也是做生意的一部分,所以,我也是其中之一。”

只不過是做一件很多人都做過的事,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吧?!

“那麼,爲什麼引起我的注意?”就在她以爲解釋完畢的時候,他又問了另一個問題。

楊禕禕無奈地看着他: “你上輩子一定是法官。”纔會把那種逼供的能力帶到今生來。

“別想迴避我的問題。”喫了一口自己點的午餐,他漫不經心地又道。

楊禕禕認命了。

“我沒有故意引起你的注意,是你自己找上我的,你忘了嗎?”她提醒道。是誰半路攔截、托起她的下頜、不讓她退,又吻了她的?

“我沒忘,但想跟我回飯店的,是你。”他也提醒她,別忘了自己說過的話。

“好吧。”她承認, “其實,因爲你看起來很有魅力,全身上下散發着王者氣勢,你又帥又有型,足以迷倒超過一火車的女人,所以,我被你迷倒了。”

“我該謝謝你的稱讚嗎?”

“不用,因爲我說的都是實話。”她甜甜一笑,然後拿起叉子,又喫起自己的午餐。

“就算是實話,也只是無關痛癢的那一部分,根本不是重點。”他也笑了,但笑容一點都不親切,

“真正重點的部分呢?”

這樣也會被識破?!這男人真不好拐。

楊禕禕哀怨地瞅了他一眼,他可不可以不要這麼精明呢?而她很擔心,才相處不到二十四小時,他已經能夠掌握住她的個性,要是再相處下去,很可能有一天當她被賣了的時候,還會呆呆地幫他數鈔票。

他很有耐心,還在等她的回答,可以想象就算她現在矇混過去,不出三分鐘,他一定又把話題兜回原點。

“重點就是,你是威皇集團的負責人。”她認輸,決定招供了。

“哦?”

“昨天顧衍告訴我,你和他是商場上的對手,顧衍是我父親爲我選的結婚對象,如果我想反對大概也起不了什麼作用。所以,能夠不結婚的方法就是顧衍自動拒絕,而如果跟你在一起,我想他就會拒絕這樁婚姻了。”

“你想利用我?!”他挑起眉。

“可是,你也佔盡便宜啦!”她嘟起嘴,“經過昨天一夜,我的清白和名聲已經毀在你手裏了。”

“但我並沒有得到什麼真正的好處,不是嗎?”他笑笑的表情,讓她不由自主地提防起來。

“你……你真的打算欺……欺負我這個……落難的小女子嗎?”她怕怕地問。不知道裝可憐能不能躲過一劫。

“我從不做多餘的事,也不會做沒有報償的事。”他怡然自若地道, “要我幫你,你當然要拿出能讓我覺得足夠的報酬纔行。”她有她的主意,他自然也有他的打算。

女人他從來不缺,但他卻很挑,她很特別,能讓他覺得有趣,也許短期內養一個情婦,是個不錯的休閒方式。

“你想要什麼報酬?”

“當我的女人。”

她表情一頓,咬了咬下脣:“你要我當你的女朋友,還是情婦?”

“情婦。”他又笑了笑,“暫時的。”

根據過去的經驗,他很容易對女人感到厭倦,對.女色也並不那麼沉溺,所以,她只是他一時的消遣,時間應該不會很久。

“你不怕我以後纏着你不放?”想也知道他這種人一輩子只有甩女人的分,絕沒有女人甩他的事。

“不怕。”要打發癡纏的女人,從來不必他費心。

她偏着頭,很認真地想了一想,放下叉子。

“也許你習慣了男女之間的遊戲、習慣了用女人來打發無聊,但我不習慣。如果我愛上你,你會怎麼辦?”

“愛?”他輕嗤,差點大笑,“女人!”

這種語調絕對不是讚賞,說貶低還差不多。

“我是女人,那又怎樣?”她忽然生起氣來,細柔的嗓音頓時繃得緊緊的,“不是女人能做你的情婦嗎?,我是說了‘愛’,那又怎樣?”

“你說呢?”他面無表情地響應,讓她頓時覺得自己像“小白”。

這男人,這輩子肯定沒想過“愛情”這種事,也肯定是個典型的沙豬主義者,輕易把女人拿來當交易的物品。

跟男人說“愛”的女人,向來就不聰明,更何況是他這樣的男人,不只他,昨天才遇到的那位顧先生不也是個功利至上的標準商人?

是她特別倒黴嗎?不然怎麼淨是遇到這種男人?

爲什麼她不能像小曼或杜鵑呢?自然有人呵護在身旁,什麼事也不用她們操心,如果說是一人一種命,未免也差別太大了。

“如果我拒絕呢?”她問,有點不明白,自己怎麼會陷入這樣的角色?!她原先只想點到爲止。

“你會拒絕嗎?”他向來不回答假設性的問題,尤其當那個假設不太可能成真的時候。

“我想,你也不會讓我拒絕。”她笑得有點苦澀,有點了解他的個性,他這種人,是一旦開口,決不容許對方有其他意見的。

算了,反正遇上他了,她不也把主意打到他頭上?這一點,就算扯平。

“不過,我有一個要求。”她想了想後說。

“什麼要求?”

“如果你不打算繼續養我當情婦的時候,請當面跟我說‘再見’。”想也知道他這種人不會只有她一個女人,但她可不要落到別人來對自己叫囂的下場,就算當情婦,也只是他和她之間的關係,絕扯不上第三個人。

“可以。”他爽快地應允。

“還有……”她一直忘了問一件事,“我只知道你是威皇集團的負責人,但……你到底叫什麼名字?”她真的不知道耶。

“雷霄。”他橫了她一眼。

連對方名字都不知道,都可以把主意打到對方身上。她居然到兩人過了一夜後的現在才問,她到底是聰明還是笨啊?

★  ★  ★

就這樣,楊禕禕在飯店裏住下了,並且住在雷霄的房間裏,她一向很能隨遇而安,既然認定了兩人會有親密關係,她對他自然便少了那層陌生的距離。

她一向對人保持距離,奇怪的是,她對他似乎從一開始就很沒有防備。

“我要回家拿衣服。”入夜前,她這麼說。

她惟一的一套衣服,是與顧衍見面的那套桃色小禮服,現在已經不知道被他處理到哪裏去了,而身上穿的,是他中午才送她的白色裙子。自從醒來後,她還沒有離開過他的視線範,圍,自然也沒機會回去打包行李。

“不用,我會買給你。”他望着計算機,頭也不抬。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尺寸?”她狐疑地問,想起了中午起牀時發生的事。

他抬起頭,朝她曖昧地一笑。

“同牀共枕一夜,我的手抱過你的身體、撫過你全身上下……你說,我知不知道你的尺寸?” ‘

真是……真是……他說話簡直百無禁忌,她自認還沒修煉到那種境界,她認輸。

就這樣,她隔天又收到兩套服裝,從內到外、鞋子、配件等等,一應俱全。

看來,他是真的打算養一個情婦,除了她這個人之外,其他衣食住行、娛樂,他大概打算照應她到底了。

話說回來,情婦該怎麼當?

巧得很,她第一次當人家的情婦,而他是第一次興起養情婦的念頭,別人都怎麼做他們都不知道,但就算知道,雷霄大概也不打算照別人的模式走。

說真的,她不太明白他爲什麼作這種決定,兩天以來,他們是同牀共枕沒錯,但他半點都不像那種喜好性事的男人——養情婦是爲了“方便”,多數時候,他只是擁抱着她。他會吻她,卻很自制地沒讓親吻燃成燎原大火。

這種情況,她該慶幸……還是失望?

他是來這裏談生意的,當然不閒,他去談生意的時候,她就待在房裏,自己找事情做打發時間。不過他還算有良心,把他的計算機留給她玩。

不過,再好玩的遊戲,玩了一天,她也累了,終於沒形象地趴在沙發上。

她餓了,他什麼時候纔回來……

★  ★  ★

晚上八點,當雷霄回到飯店,一進門,看到的就是她浴袍因趴着而零亂,底下露出修長玉腿的撩人景象。

他走了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低頭就吻住她的紅脣,半睡半醒的楊禕禕突然清醒過來。

“唔!”她嚇了一跳,正想推開人,一見是他,才放心地籲出氣息。

“嚇到你了?”他淺吻即止,拂開她散亂的髮絲。

“你好晚。”她抱怨。

“嗯?”他輕哼,不以爲意。

“我還沒喫晚餐。”她幽幽地望着他,覺得自己有點受到虐待。

原來如此。他明白地笑了笑。

“去換衣服,我帶你出去喫。”

“不要。”她搖搖頭,攀着他的臂膀坐起來,

“我們可不可以叫客房服務就好,不要出去了?”

“也好。”他沒意見。

她秀氣地打了個小呵欠,然後將露出浴袍外的玉腿放到地板上,拉攏半敞的浴袍。

“我想喫鱈魚排。”她嬌憨地一笑。電話在他身邊,理所當然由他打電話點餐。

他微挑了挑眉,順手拿起話筒叫客房服務,點了同樣的兩份晚餐,再回頭看她。

“沒有人敢像你這樣指使我。”

“我哪有?!”她可不承認哦。“我只是‘請’你高抬貴手拿起話筒,舉手之勞而已哦,你不會那麼小氣跟我計較吧?”

他拉松領帶,背靠後躺人沙發,黑眸懶洋洋地瞅了她一眼,沒什麼表情。

“女人總以爲‘撒嬌’是對付天下男人的利器。”

“男人總自以爲了解女人,並且自以爲是地沾沾自喜。”她學他的模樣,靠後躺在沙發的另一邊。

誰知道他長臂一伸,她便偎入他的胸懷,幸好她及時捂住鼻子,不然難保不會被撞痛。

“這麼直言不禕,不怕我生氣?”

“不會,你很有度量。”她讚美他。

“誰說的?”他哈哈大笑。

他有度量?這句話可以當選爲香港商界年度最佳娛樂笑話。

“我說的呀。”虧她還能巧笑倩兮地說得一臉誠懇, “如果你沒度量,就不會這麼縱容我了。”

楊禕禕望着他難得的大笑,他連眼角的曲線都柔和了,是真的在笑……她芳心悄然一揪。他,是真的笑了。

“是嗎?”大笑逐漸斂成慣有的似笑非笑。

“當然是。”她很肯定地回他一個甜甜的笑。

其實到目前爲止,她還沒見過他生氣的模樣,所以他對她應該算是很有耐心了,因爲如果要她猜,她會猜雷霄是那種今天一不高興,明天可能就讓對方宣告破產、絕對會報復的人。

“叮噹!”電鈴聲響起,阻止了雷霄接下來的刻薄話。

“我去!”楊禕禕歡呼一聲。一定是客房服務!

“你坐好。”長臂一收,嬌俏的佳人沒來得及離開那個堅實的懷抱範圍,又被置回沙發中,“我去開。”雷霄起身往門口走去。

她那身浴袍……絕不適宜被任何男人看見,除了他。

生平第一次,雷霄不自覺地去開門,而不是用命令的口氣叫外面的人自己想辦法進來。

“客房服務。”門一開,服務生微笑地說道,雙手將餐車推進房內,“請慢用。”服務生恭敬地鞠了個躬,然後借直起身的動作,突然衝向前。

雷霄敏捷地閃開,服務生手裏暗藏的飛刀立刻疾射而出,雷霄輕易接過再反丟回去,服務生應聲中刀,腹部立刻流出鮮紅的血。

“少爺!”

男保鏢突然出現在門口,因爲主人遇險而發出聲音,她終於聽見男保鏢的聲音了。

低沉,音調略快,她記住了。

現場已被擺平,男保鏢不管那個刺客嚴重的傷勢,一手反扣住他的手,一手扣住刺客的喉嚨。

“誰派你來的?”

“唔……唔……”可憐的刺客,腹部受傷已經很痛,還被人掐住喉嚨威脅,不過活該,誰叫他要當刺客。

“說!”男保鏢沒耐心地加重手勁。

“唔……唔……”刺客先生一副快昏死的模樣。

“問出主謀,別讓他死。”雷霄冷淡地開口。

“是。”男保鏢立刻把人押走,現場恢復平靜。

雷霄走到她面前,梭巡着她沒有表情的小臉。

“怕嗎?”他的語氣有些冷淡。

她眨眨眼,回神。

“還來不及怕,他已經被你制伏了。”這是實話。

事情發生得太快,她還沒反應過來,雷霄已經避開攻擊,並且迅速反擊,讓那名服務生受傷。

“嗯。”他淡淡頷首,眼眸有着深思。

“你常遇到這種事嗎?”他這麼鎮定,會讓她覺得這種事發生得像家常便飯。

“還好。”一個月一次算不算經常? “你怕了?”

“有一點。”她依然很老實地承認,“我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再有這種事,難保不會成爲你的累贅。”

“他們不會有機會。”他很有自信。等他“有空”的時候,也就是那羣人氣數已盡的時候。

她輕笑出聲,站了起來,很悲慘的,沒有穿高跟鞋,她的身高連他的肩頭都達不到。

她知道他會保護屬於他的“東西”,不管她在他心裏有沒有分量,他的傲氣與自尊絕不會容許有人擅動他的一切,暫時這樣就夠了。

“你想,餐車上會有我們的晚餐嗎?”她瞥向餐車,想起連續劇裏的情節,“他們想暗算你,會不會在我們點的食物里加毒藥?”

雷霄眉一挑,轉往餐車,仔細聞了聞食物的味道,還真的拿出一根試毒的銀筆,測過每一道菜。

“應該沒事。”想來這個服務生應該是埋伏在飯店裏,才找到這個機會潛進他房裏。

“那我們要喫嗎?”或許他們還是勤勞一點去外面比較好……

“無妨。”將餐點放到矮桌上,拉她過來坐在他身邊,他先喫了一點,然後動作自然地餵了她一口,

“如果餐點有問題,你就得陪我了。”

“沒關係,有伴。”她纔不會被他嚇倒,如果有問題,相信他不會喫,“雷霄,爲什麼有人要暗算你?”

“人在江湖,要結仇很容易。”

“可是我大哥也是商場中人,好像……就沒聽說遇到這種事。”欺負她不懂商場的事嗎?如果只是單純的商業糾紛,沒有人會小題大做地做“暗殺”這種事,這等於是公然犯法,弄得不好會賠了夫人又折兵。

“你擔心自己會受到牽連嗎?”他漫不經心地問,一邊繼續喫東西,一邊喂她。

“擔心呀。”她點點頭,生平沒遇過這種事,誰都會害怕的呀。現在纔想到,如果剛剛他沒有反制成功,那麼現在躺平的人,可能就會是他和她了。

“如果怕,你可以選擇立刻離開。”他淡淡地建議。

她偏着頭,很認真地想了一想。

“不要。”她搖搖頭,決定留下。

“嗯?”

“這種事,這輩子我大概沒有機會再遇到了,我纔不要放棄這種難得的權利,而且,我還沒有跟你相處夠,我現在還不想離開你。”她快快樂樂地宣佈。

他一怔,然後昂首大笑。

是初生之犢不畏虎,還是她太不知道天高地厚?攸關性命的事,她覺得好玩,他倒想看看,哪天若真發生了什麼事,她還會像現在一樣樂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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