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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玩物大老闆》 / 無悠 / 第2章 / 共8章

唐光磊一聽見呼天搶地的喊叫聲,連門都來不及敲就奔了進去,一進去,他幾乎像被人點了穴道一樣動彈不得。

他的上司天之驕子的關振寰居然會半蹲半跪在一個女人面前,而且居然還替對方擦拭紅藥水?他揉揉自己的眼睛,確定自己並沒有眼花之後,他安安靜靜的站在一旁,觀察着這名叫常歡的女孩究竟有什麼過人的吸引力,能使得振寰自動降低尊貴之身的甘心替她服務着。

“你別再叫了,待會兒真讓外面的人以爲我對你做了什麼事呢!”振寰知道她怕疼,但卻不知道會怕到這地步,真是……驚天動地呀!

常歡咬着嘴脣不再出聲,但眼底卻逐漸浮上水氣,真的是很痛嘛!

振寰看着她的模樣,忽地停住了手裏的動作,禁不住開始怨怪着自己,如果他可以不要開得那麼快,他就一定可以閃開她,也不至於會弄成現在這樣。

“喂,究竟好了沒有?我們已經佔用人家的辦公室很久了,你看人家都進來要趕了啦!”常歡可憐兮兮的指着一旁站着看戲的光磊說。

振寰看了光磊一眼,眉毛一挑,彷彿無聲的問着:“你想趕我嗎?”

光磊忙搖着雙手,說道:“沒關係,不急、不急。”他可沒那個膽子趕走振寰,還有沒事幹嗎拿自己的前途冒險?!

“你真大方。”常歡投以一個感激的笑,卻讓振寰心中很不是滋味,他幫她清潔傷口、上藥、包紮,也沒看見她一個善意的微笑呀!

“你有事情要說嗎?”振寰皺着眉頭問道。

“啊,我只是想告訴你,其餘那些應徵者我都處理好了,已經將他們請回家了。”光磊的辦事效率向來不差。

“那些優秀的人都不被你看上眼,那我這個暫時跛腳的就更別想會有起死回生的機會了。”常歡心有慼慼焉的說,隨即將矛頭指向振寰,嚷着說:“都是你啦,要不是你撞到我,我也就不會丟了工作,這下可好,悠悠會罵死我的。”

振寰聽不清楚她話裏嘰裏咕嚕的說些什麼,但不知哪一條出了差錯的反射神經讓他想也沒想的就說:“如果我說你保住了這份工作呢?”

“什麼意思?”常歡皺着小鼻頭說:“你以爲這家公司是你開的呀,說給就給?!”

關振寰笑而不答,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這常歡的神經顯然比水管還要粗,居然一點點兒警覺性都沒有。

“你說對了。”一旁的光磊主動代替工振寰回答。“這間公司的確是他的。”

常歡瞪大了眼睛,不能置信的眼光在兩個大男人間來回穿梭,然後選定在唐光磊身上停住,問着:“那麼你又是誰?”

這女人問話向來都是這樣直爽的嗎?光磊在心中好笑的想着。

“我叫唐光磊,是這家公司的行政主管,也是他的下屬。”光磊比了比仍屈膝在常歡腳邊的振寰回答着。

常歡重新將視線落在害得她受傷的男人身上,他的穿着品味、他那名貴的跑車,還有他那得意的笑容……應該是了吧!原來,有眼無珠的是她!

常歡低下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她剛纔還爲他在這間公司種種粗魯的行爲擔心,沒想到她只是白忙一場,這公司是他的,他愛怎麼破壞也不會有人敢吭一聲的。

一種被愚弄的感覺讓她杏眼圓睜的瞪着關振寰,怒氣騰騰的說:“你又怎能確定我一定稀罕這份工作?”

這下輪到振寰錯愕了,就連一旁的光磊也瞪大了好奇的眼,回頭他一定要告訴吳悠,她這個朋友也太有志氣了。先別說是留在振寰身邊工作,光是顯赫有名的“關鉅企業”四個字也夠吸引人的了,而常歡居然不當一回事的要推拒?!

“你說什麼?”關振寰臉色一沉,陰暗的問着。

這女人,反覆無常的未免也太厲害,前不久還口口聲聲說要工作,沒有錢又會如何如何的要命,現在他願意給她這分祕書的職缺了,她反而一副不稀罕的態度,真是氣煞人也。

“我說我雖然急着要找工作,但這種先戲弄再施捨得來的工作,我寧可不要。”士可殺,不可辱,這男人一定沒讀過書。

“誰戲弄你了?”振寰脾氣盡失的嚷着。

“就是你!”常歡理直氣壯的回答:“你爲什麼一開始不表明自己的身份?”

“我……?!”振寰指着自己鼻子,實在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真是莫名其妙!一般人見面不都只會說自己的姓名,有必要將自己的底盤托出嗎?

常歡也知道自己責怪的沒有道理,但她就是有種被耍弄的感覺。氣不過!

“反正我就是不要,再見!”她一個猛力站起身,已經被纏了紗布的腳卻因爲施力不當而失去平衡的往前傾,要不是振寰及時接住了她,只怕這下子又要添上新傷了。

“你能不能別再摔跤了?”振寰將她按往沙發上坐好,沒好氣的說。

“你以爲我願意呀?!”常歡同樣沒好臉色的回答。

“給你這份工作反而嚇跑了你嗎?”振寰脾氣躁悶的耙着頭髮,他何曾被女人這樣拒絕過?該如何應付這“棘手”的情況是他目前的難題,他要留住她,用盡各種方法。

“我不要你因爲同情而給我工作。”常歡抬起孤傲的下巴。

“我爲什麼要同情你?你一點也不像是個弱女子。”被炮轟慘烈的人是他吧!

說的也是,從頭到尾好像都是她自己在嚷嚷……常歡偏過頭細想着。不過,要不是因爲他招惹了她,她又何需這樣,亂沒風度的。

“那你爲什麼要聘請我?你甚至連面試都沒有。”常歡絕對不接受莫名其妙的理由。

“我已經和你過招很多次了。”振寰語帶玄機的說,表情卻是有一點兒懊惱,因爲他一點兒也沒佔上風。

常歡咬着牙不說話,腦袋裏記起了吳悠曾經告訴過她關於待遇的事,那實在是個很吸引人的數字。“走”或“留”在她心中形成了拉鋸戰,考驗着她的智慧。

“常小姐,祕書的待遇很不錯,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光磊希望提起待遇會是個誘人的條件。“我們的待遇是三……”

“四萬!”振寰截斷他的話,快速的說着。

四萬?!振寰是不是太大方了些?那已經是一個理級幹部的薪水層級了。光磊在心中喫驚的想着。

咦?怎麼比吳悠說得還要多?!常歡狐疑的看着振寰,突然聰慧的問:屍待遇給的這麼優渥,是不是還有什麼尚未告知的條件?”

這女人實在太難伺候了,薪水給得多也會讓她疑神疑鬼,給得少又留不住她,關振寰很少遇見這樣兩難的狀況,他真是拿石頭砸自己的腳,喫力不討好。

“別把我想的這麼小人,給你良好的待遇是希望你能話公司盡心盡力,另外……就當是我對撞到你的一點兒小小歉意。”這理由夠說服人了吧!

四萬元的歉意可不小哇!常歡在心底想着。迅速的撥動着心中的算盤,扣除掉生活費上的必要開銷,她將可以有更多的錢寄給瑪莎修女,這份待遇的確充滿了無限的吸引力。

看見她的眼光爲之一亮,似乎心動了,振寰的內心有着難以言喻的複雜。怎麼他的魅力當更對她沒一點兒管用嗎?許多女人見着了他就自動將他和金錢劃上了等號,但是常歡很顯然的不夠聰明,壓根沒想到與其辛苦的計較薪水還不如直接引誘他這個黃金單身漢,得到的將會更多……

等等,他怎麼會有這樣的念頭?振寰緊盯着常歡,他認識她甚至還不到四小時!可是,他就是莫名其妙的被她牽動,而且還是破天荒的強烈,這實在太違乎常理了。都怪她,自從撞上了她的那一刻起,他的腦袋就沒清楚過。

“你的決定是……”光磊主動問着。

“成交。”常歡點了頭,儘量掩飾目光中散發的小小貪婪。她這輩子最痛恨的事就是到手的鈔票飛出去。

“好,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光磊立刻想讓常歡就位,原來的祕書才走兩天,振寰的桌上就已經卷宗如山高了。

“不,”振寰倒是阻止了他,說:“明天再開始,免得被人說我們虐待傷殘同胞。”他倒寧願她回家休息,不差這一天。

傷殘同胞?常歡瞪了振寰一眼,是誰造的孽?竟還好意思大咧咧的說出口?!

接過了她充滿敵意的眼神,振寰瀟灑的笑着接招,告訴光磊說:“找個人將常小姐送回家,她的車子已經不能騎了。”

★  ★  ★

就這樣,常歡的工作就這樣搞定了。當她把過程告訴吳悠的時候,吳悠同樣的覺得不可思議。

“看來你的這個車禍,發生得很值得。”吳悠緩緩地在電話那端開口。

“喂!說話有點兒人味好不好?”常歡沒好氣的說:“我的膝蓋到現在都還疼得要命呢!”

“你騎車起來就像拼命三娘,馬路好像是爲你一個人鋪的,沒摔得更慘已經是你的福氣了。”吳悠已經不止一次要她小心,偏偏常歡總將她的叮嚀當成耳邊風。

“悠悠。”常歡輕摸着腿上的紗布,頗委屈的說:“不要在這時候教訓我嘛!”

“你喔!”常歡在生活上的粗心與糊塗不知讓她擔心了多少回,念歸念,她還是關切的問着:“傷口要不要緊?還是要我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

“不用了,那個蒙古大夫的手藝還不錯,包得還挺漂亮的。”常歡看了看自己的腳說。

“你以爲包水餃嗎?又不是問你紗布包得美不美!”吳悠真是被她打敗了。

“反正如果我這傷口好不了,我就要那個關振寰用一輩子的薪水請我做事,讓我養老。”說的好像全都是他的錯。

“歡,乾脆勾引他,讓他娶你回家。”吳悠覺得這提議真不錯,可以永保常歡一輩子不愁喫穿。

“悠!”常歡在電話這頭嚷了起來:“你說到哪兒去了?我纔不喜歡那個自大無理的傢伙。”想起了他深邃的雙眸,心頭突然燥熱了起來。

“自大無理是要有本錢的,關振寰是企業界的精英,也難怪會意氣風發了。總之,收斂一下你的脾氣,別把金飯碗跌碎了。”吳悠叮囑着她,上次整那個主管的事情還是個鮮明的記憶,可千萬別又故技重施了纔好。

那倒是,那麼好的待遇還真是值得她販賣個幾年的青春與智慧,等她存夠了積蓄,完成了心願之後,她就可以不需要那麼爲錢賣命了。

“歡?”吳悠又開了口問:“你今晚還要去上班嗎?能不能打個電話向桂姐請假?等你的傷好一點再說。”

常歡晚上還有份兼職的工作,吳悠當然反對過常歡在白天之外的時間打工,擔心她早晚會因爲體力透支而病倒,但是常歡堅持起來,連她也說不動。

“知道了,別擔心我。”常歡沒事似的笑着回答:“不過關於工作的事還是要謝謝你和你老公,幫我和範仲達說一聲,改天請他喫泡麪。”

吳悠笑笑地掛下了電話,常歡說要請仲達喫泡麪的事還真實踐過一次。那次是因爲常歡的機車忘了加油,罷工在半路上,心疼計程車費的她只得打電話向吳悠求救,沒一會兒的時間,範仲達便提了桶汽油出現在常歡的面前。

事發的隔天傍晚,常歡就拿了一個大碗的“滿漢大餐”跑來,說要當作謝禮,弄得仲達哭笑不得。

這就是常歡,得人恩、必言謝。

★  ★  ★

第一天上班千萬不能遲到,常歡在昨天晚上不斷地警告自己,但是難得能不在半夜時分才爬上牀睡覺,她還是貪圖的睡了個夠。直到疑似鬧鐘的聲音把她從夢中吵醒。

照例從被窩裏伸出手打算按掉鬧鐘,等到在牀邊的木櫃上撲了個空,她這才聽清楚了響繞在她房內的聲音原來是電鈐。

“來了啦,催魂呀!”常歡不耐煩的朝門的方向喊着,擾她清夢者,斬!

開了門,一瞧見來人之後,她所有的睡意全消失了。關振寰,他來幹什麼?

“祕書小姐,你該不會是想在家用隔空取物的特異功能幫我整理卷宗吧!”關振寰好整以暇的在門邊站立着。

“呀!”常歡這下子終於正視到牆上的鐘,不得了!都已經九點多了,她的新老闆居然親自來催了。她立即將門“碰”地一聲關上,預備動手梳洗換裝。

“叩叩”兩聲,門外又響起了重重的敲門聲。

不得已,常歡又打開了門,這會兒卻看見關振寰那張英俊的臉變了樣,手掌還扶在鼻樑上,眼眶有些兒晶瑩的悶着聲音說:“你的門……我的鼻子……”

常歡不解的拿下他的手,這纔看見他居然流了鼻血!

“你沒事用鼻子撞我的門幹嗎?”常歡驚呼說道,然後拉了他進來。“你先躺下來,我去拿冰塊。”

關振寰捂着發疼的鼻樑,想掐死常歡的念頭再度油然而生,明明就是她那樣毫無預警又粗魯的關門撞上了他英挺的鼻樑,居然還敢指責是他撞門?用鼻子撞門?又不是小木偶!

常歡很快的從小冰箱裏拿出冰塊用毛巾包着,放在他鼻子上之後,說:“你自己拿着,我要去換衣服。”

連醫療都要自助皿?振寰真是欲哭無淚,虧他昨天那麼好心的替她療傷,真是……差別也太大了吧!嗚,他的鼻子!自憐之後,看見了她還跛着腳步走向浴室,禁不住還是關心的問:“你的腿傷怎麼樣了?”

常歡拿着衣服一回身,口氣沒有多好的回答:“你又不是華佗再也,你這個蒙古大夫沒把我的腿變瘸,我已經很阿彌陀佛了。”昨天痛的她一夜沒好眠,這賬當然得算在他頭上。

“你——”振寰氣的指着她卻說不出話來,”會兒之後卻又神祕兮兮的揚起嘴角偷笑着。

“幹嗎?一會兒氣一會兒笑,一大早就發神經。”常歡不明所以的問着。

“你這麼大的人居然穿凱蒂貓的睡衣?”振寰是真的覺得好笑,不過和她實在很配,一樣的可愛。

常歡的臉一下子刷紅,她都忘了自己這身打扮是不宜見客的。迅速的抄起了腳上的拖鞋往振寰身上砸去,她尖細着嗓音抗議:“我穿什麼要你管,治好你的鼻子啦,待會兒可不等你。”她“碰”地一聲甩上了浴室的門。

總算是扳回一城了!振寰在心底竊笑着。

但很快的,他的心情隨着地環視這小屋子裏的陳設而沉澱下來,這小屋的面積充其量只和他的浴室差不多大,可是這屋裏除了一個人的旋身活動空間之外,幾乎都被東西佔滿了。單人牀、牀頭櫃上擺了一面鏡子和一些簡單的化妝品,看來是兼做梳妝檯用了,塑膠衣櫥佔據了牆邊的一角,還有一個小電風扇和看來像被人丟棄在回收廠的中古小冰箱,一個外出踏青時用的瓦斯爐上面還擺着水壺,這裏,簡陋而乾淨。

他忽然有點兒能體會爲何常歡開口閉口都談錢的原因了。一個女孩家獨立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看得出來是有點辛苦的。

浴室的門打開了,常歡已經換好衣服出來,看見振寰仍賴在她牀上躺着,禁不住拐着腳上前,預備拉起他,她的閨牀只是暫時借他躺,現在時間已經到了。只顧着用力,卻完全忘了自己因爲腳傷已經失去了平衡感,施力的結果不但沒拉起振寰,反而結結實實的倒向他,上半身直接貼上了他的胸膛。

嗯,沒想到她看似發育不良的身材其實還挺有料的,胸前那撞上的柔軟感讓他備感舒服,雙手本能的環上了她的腰。

“你都習慣這樣直接投懷送抱的嗎?”心裏滿足,但嘴巴可控制不了的發賤。

常歡何曾和一個男人這樣“親密”過?打從她進入社會之後,她一直將自己保護得很好,即使有愛慕者表示心意,多半在碰了一鼻子灰之後也會打退堂鼓,像這樣胸貼着胸的事,可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心頭已經夠慌了,耳裏還聽到他的揶揄,常歡氣得忘了他是自己的頂頭上司、衣食父母,硬是用手指彈着他好不容易纔止住血的鼻頭,惡狠狠說道:“我纔沒那麼沒眼光,要投懷送抱也要挑個好的送。”起身背對着他整理着自己的衣着,一邊不停的深呼吸以阻止快要跳出的心臟。

振寰捂住鼻子也站了起來,陰沉着臉問:“你說什麼?我有哪裏不好?”

常歡皺着眉,想仔細聽他伊伊哦哦在說些此件麼,後來還是忍不住上前把他的手拿下,說:“你捂着嘴說話,鬼才聽得懂。”

可惡的女人,可惡的常歡!振寰瞪視着她,一步步走向前逼近她,問着:“我有哪一點令你挑剔的?”

要不是他們才認識不久,要不是他們一見面就像兩隻刺蝟般不停的用話激着對方,常歡會以爲振寰正說着文藝句裏的求愛對白。即使她可以不誤會他的話,但他咄咄逼人的眼神還是給了她強大的壓迫感。

不過是開個玩笑,他這麼認真幹嗎?!

看着常歡略帶驚嚇的眸子,振寰想過要停住腳步,但他實在氣不過,氣不過自己超凡的魅力到了常歡面前居然沒一點兒屁用,他想剖開常歡的腦袋,看看裏面的神經究竟是缺少了哪一條,纔會將他這個全城最有價值的單身漢放在眼眶之外。

這個屋子本來就不大,隨便移動一下都有可能擦撞到屋中的擺設,常歡才退後了幾步就碰倒了電風扇,被地上的電線絆着,一個重心不穩,一屁股的跌倒在地,而電風扇不偏不倚的往她的膝蓋倒下。

“啊!”痛……痛死了啦!不只是衰,而且是衰到家了!這個關振寰還真是她生命中的衰神,遇見了他總沒好事。

“你沒事吧?”振寰急急忙蹲下身想要看視傷口,這一蹲,尾椎頂到了牀角,讓他往前撲去。

所有的混亂都在那一刻發生,也在那一刻結束,因爲振寰的脣就那樣直接而準確的堵上了她的。

柔軟的脣瓣,還夾雜着剛刷完牙的薄荷香,薄薄涼涼的令人想一嘗再嘗,振寰貪心的並不想抽身,直到他的鼻子再度被她攻擊。

“痛!”他搖着鼻子大叫。

“我才痛咧!”常歡紅着臉劉·他咆哮着。

她的初吻耶!她執守了那麼多年,甚至在心中暗暗立過誓,第一個吻她的男人也將是她未來攜手共度人生的另一半,而他居然就這樣輕而易舉的破了她的誓。她從不希望自己有多彩多姿的戀愛經驗,如果一次便能永遠,一樣值得細細回味。

眼前的關振寰的確有着令所有女人瘋狂迷戀的條件,撇開龐大的事業、財富不說,光是那張俊美的臉孔與深邃的眸子在看人的時候就足夠令人臉紅心跳了。但……在現實生活中,能飛上枝頭當鳳凰的麻雀畢竟是少數,她可是一點兒都不敢癡心妄想。

剛纔所發生的雖然只是誤會,但仍是害得她要重新立誓了。

聽見她這麼說,他滿腔的脾氣也不得不吞回去,低頭看見她的膝蓋又隱隱泛起血絲,立刻二話不說的抱起她就往外走。

“我帶你去醫院。”

這男人,說話難道從不商量的嗎?獨斷獨行的作風,教人又氣又不知不覺被吸引……常歡被自己心頭的想法突地感到一震,這是從哪個天外飛來的無稽想法呀,她怎麼可能會被一個認識還不到四十八小時的男人吸引?!振寰身上傳來清新的古龍水香味,突地跳躍至她的鼻間,讓她的心跳更加急速,好像專和她唱反調似的。

她愈想要平靜就愈加紛亂。這關振寰果真是她的剋星呀!禍之元首。

上了他那輛拉風的跑車,常歡這纔想起來要問:“你一大早跑來幹嗎?”

“接你呀!在你的交通工具還沒有着落之前,我只好充當你的司機。”振寰把這件事當成了責任之一。

“喔。”這倒提醒了常歡要趕快再買一輛中古機車,讓老闆接送員工,被人知道之後怕會被訛傳的多麼不堪了。

不過,關振寰也是個怪男人,居然會放得下大老闆身段來接她這個小職員,看在這點難得的分上,她就姑且原諒他撞上了自己這件事吧!常歡在心底喃喃自語着。

★  ★  ★

當光磊看見振寰和常歡一同前來公司時已有幾分驚訝,待他看見了常歡腿上新的紗布時,心下便能推測個七八分狀況了。

不過,他怎麼從不知道關振寰居然會這麼關心屬下?!

“傷好一點兒了嗎?”光磊上前關心的問了一句。

常歡揚起燦爛的笑容回答:“託你的福,沒被這蒙古大夫害死。”說完比了比一旁面帶菜色的振寰。

光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想笑但不敢,只得憋着。

“振寰,你的鼻子又是怎麼回事?好像有點兒紅紅腫腫的。”光磊也察覺了振寰的鼻頭的異樣。

“多事!”振寰沒好氣的回了一句。

常歡卻主動的幫他揭曉,告訴光磊說:“你的老闆有怪癖,喜歡用鼻子敲門。”

簡短的一句話卻讓光磊聽明白了前因後果,看來常歡給了振寰一頓好氣受。這下子,他的嘴角抖得更爲厲害,偷笑的快要得內傷。

“唐光磊,你要是敢笑出來,你這個月的薪俸就等着被充公吧!”振寰惡形惡狀的警告着,同時瞪了常歡一眼,這不光彩的事有報告的必要嗎?再說她這個罪魁禍首居然沒事似的宣揚,真是想讓人不與她計較都不行。

“他常這樣爲所欲爲的扣人薪水嗎?”常歡擔憂的問着光磊,面有猶疑的說:“如果真是這樣,我還是先考慮考慮要不要接受這份工作好了。”

“他只有在月圓的那一天才會做出不理智的事,你不必太擔心。”光磊低聲的和常歡開着玩笑。

“唐光磊!”振寰出聲低喝着:“我付錢給你不是讓你在這裏閒嗑牙的,還不快帶她到工作崗位?”

光磊對常歡眨了眨眼,示意玩笑的話題最好就此停住。

“走吧,別試圖去拔獅子上的嘴毛了。”光磊輕扶着她的手,將她帶往一間大辦公室的門前,那兒有個OA隔間的區域。

振寰跟在身後,當着兩人的面重重地關上了門,突顯了這隻獅子正在忿怒中,生人勿近。常歡吐吐舌頭,朝振寰的背影扮了個鬼臉,她纔不怕他的氣焰呢!

看着常歡可愛的表情,光磊忽然有一點點明白振寰之所以如此關心她的原因了,她實在和以前那些接近振寰的女人大異其趣,完全不相同。所謂的“矯揉造作”在常歡身上是看不見的,她的真性情讓人覺得相處起來很舒服。

“這是你的辦公桌,至於祕書的工作職責,我想應當就不必我說了吧!”光磊看過她的履歷,知道她的工作專長。

常歡點點頭,瞭然的說:“高級傭人嘛,我知道的。”

聽見她這樣形容自己的工作,光磊露出了尷尬的笑,因爲那的確是一般人給予祕書的另一個稱呼,他很難去辯解什麼。

“常歡!”門內已經不耐煩的發出獅吼了。

“去吧,滿桌的公文也夠他頭疼的了。”光磊示意着。

“嗯。”公私分明是工作的守則之一。

敲了敲門,進去了,關振寰的辦公室之後,只看見他老大不悅的坐在他的寶座,身後是一大片透明的玻璃,看得見窗外的世界,上次進來療傷時倒沒注意到這。

“有事吩咐嗎?老闆。”常歡職業化口吻的問着。

“你怎麼進來的這麼慢?”振寰口氣欠佳的問,難道她和光磊就這麼有話說?

常歡沒有表情的指指膝蓋上的紗布,口氣平淡的說:“你能對一個半殘障人士寄望什麼?”

振寰無言以對,她的傷像是無言的指控,久了他真要懷疑一切錯在自己,要不是當時自己也心煩着光磊的催促,也許他可以閃過她的。對,光磊纔是那個罪魁禍首,他一定要找個機會告訴常歡,害她受傷的元兇是誰。

“老闆……”

“別那樣叫我。”振寰煩躁的打斷她。

咦?這樣叫不行?常歡皺起眉問着:“那我該怎麼叫?”

振寰眼珠子一轉,說:“叫我振寰。”這樣不是親切多了。

“不行!”常歡否決得很快,職場裏怎能這樣沒大沒小?!

“爲什麼不?”他問的有點兒受傷,只是自己沒察覺。

“我真懷疑像你這樣智商的人怎麼能夠當上這龐大企業的總經理?”常歡受不了的說:“你是我老闆耶,辦公室裏不能沒有規矩,好歹我也該尊稱你一句先生,對,我就叫你關先生好了。”

“關先生……”振寰自己唸了念,終於勉強同意的說:“好吧,我接受這樣的稱呼。”

常歡翻翻白眼,耐着性子問:“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有什麼吩咐了吧!”

振寰比了比桌上那一堆的卷宗,表情露出無限厭煩的說:“先幫我消化它,然後再告訴我今天的行事曆。”

關於祕書該做的事務,常歡倒是條理分明。在過濾卷宗的時候,她總算對“關鉅企業”的規模有了小小的瞭解。看來這企業之大,大過以往她所任職的每一家公司,旗下的子公司更是多達八家不同的行業,關振寰要是沒有個三頭六臂,恐怕也是應付不來的。

她對他的印象又多了一層,他應該不是她想象中的愚蠢。

常歡在外頭忙着,振寰在辦公室裏則細細閱讀着常歡的人事資料。資料上只簡明的記載了她的出生年月與求學、求職過程,真正引起他好奇的是她身份證影印本後面父母欄上的兩個字——不詳。

而在緊急事故通知人的欄位上填的則是“吳悠”與“瑪莎”,這兩位又是誰?爲什麼她的親屬欄裏是一片空白?

愈看下去,振寰對常歡的好奇心就愈重,她就像是個帶着層層迷團的謎題,讓人一陷入進去就非破解不可。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常歡抱着一疊整齊的公文進來,放在他桌上說:“這裏的請你先過目,剩下有問題的我會再和發文單位確認後給你。”

她的辦事效率和她今早的迷糊簡直判若兩人。振寰禁不住對着她發呆起來。

常歡看見他手中握着的正是自己的簡歷,配合着他發呆的神情,她不得不在他面前揮揮手,等他回神過後問:“你是哪個字看不懂?”

莫非是吳悠的字太過潦草?

“呃?”振寰對於她這種無厘頭的問法已經漸漸習慣了。將她的履歷攤在桌上,指着父母欄那裏。

“你不懂不詳的意思嗎?”常歡早已經度過了對於自己是棄兒的悲憤歲月,對於生父生母是誰,又是爲了什麼要將她丟在育幼院門口一事,早已練就了百毒不侵的工夫了。

“你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誰?”振寰想弄清楚。

常歡搖搖頭,說:“不知道,我是孤兒,如果公司規定一定要有親屬的話,那瑪莎修女就算是我娘,吳悠就算是我的姐妹。”

她是孤兒!他想過,但從她嘴裏證實,還是令他覺得心疼。

“對不起。”振寰道歉,沒人喜歡揭開不快的事。

“不用。”常歡倒是回答得很快,表情依舊明朗的說:“瑪莎給我的關愛一點兒也不比親生母親少,而吳悠對我的照顧也像親手足一樣無微不至,我一點兒都不覺得自己的身世有需要同情或是抱歉的地方。”

她的堅強令他感佩,打開抽屜,拿出支票本,振寰迅速的揮動着筆,然後撕下交給常歡,說:“幫我轉交給瑪莎修女,算是我一點幫忙的心意。”

三十萬!常歡瞪大了眼睛,不能置信的嚷了出來:“你這是幹嗎?”

這數目比她省喫儉用了許多年所匯給瑪莎的錢還要多出幾乎一半,有錢人出手就是這樣大方嗎?

“你不必給這麼多的……”她不知道該怎麼承受他的好意,這心意對她而言是天文數字呀。

“不算多。”爲了怕常歡拒絕,振寰絞盡了腦汁想着可以說服她但又不至於太肉麻的理由,想了半天,他靈光乍現的說:“反正年底還可以抵扣稅額。”

看見常歡瞪大了眼,振寰頭一次覺得自己的嘴真是笨得要命,愈描愈黑指的大概就是像現在這樣的狀況了吧!

常歡的表情由原來的熱切逐漸冷淡,她早該知道生意人都是現實的,哪會真心想要回饋社會,而且還是個完全不相干的育幼院。他差一點就贏得了她的尊重與感激,但那一句話又徹底的粉碎了她對他僅有的好感。

“既然這樣我就不客氣了,我相信育幼院的弟弟妹妹們都會感謝你如此大方的施捨。”說完轉身就要走,卻又被他叫住。

“常歡,”振寰從辦公桌後站了起來,走到她身邊說:“我不是在施捨。”

“隨便。”她無所謂的、帶着點兒輕蔑的口吻說:“施捨、憐憫、給予,你愛用哪一個形容詞自己挑,反正育幼院都實質受惠。你的大方能讓小弟妹們三餐溫飽之餘還可以添加新衣裳,我代他們感謝你也是應該的。”

“常歡……”他加重語氣的又喊了她一次,嘴才張開卻被她打斷。

“如果你要說的與公事無關,那我們的討論還是到此爲止吧,關先生。”常歡不卑不亢的說,然後退出了辦公室。

剩下振寰一個人懊惱的想要咬掉自己的舌頭!什麼理由不好說偏偏要說出個那樣不帶感情的現實話,標準的市儈說法,這哪是他的本意呢?!

回到了自己座位的常歡,對着那張面額三十萬的支票生悶氣,拿了覺得自己沒志氣,但想到育幼院裏那些小朋友穿上新衣服時歡欣雀躍的神情,她又覺得爲難。這事,還是找人商量的好。

“悠,你說該怎麼辦?”當常歡把事情的過程說完之後問着吳悠的想法。

“收了吧!”吳悠平靜的說:“我前天和瑪莎通電話,她擔憂的告訴我,院裏又增加院童了。”

話裏的沉重與無奈讓兩人都沉默不語,許多人對於小生命喜以“愛的結晶”來稱呼,但若是因爲男女間一時貪歡所製造出來的產物,繼而棄之不養的小生命能稱爲愛的結晶嗎?無辜的小嬰孩如果能夠選擇,也許也會懊悔當初投胎時,惶然墜人人道的衝動吧!

“我知道了。”院童增加代表開銷也增加,常歡可以想見瑪莎修女斑白的頭髮在燈光下煩惱的算着數字。

“我想瑪莎一定會很高興收到那筆錢的。”吳悠還補了一句,加強彼此的信念。

“嗯。”常歡像是突然想到了某事一又說:“悠,今天我下班時可以來接我嗎?陪我一起去買摩托車。”

“我讓仲達去接你,我們一起喫頓好的,然後我再陪你買車。”吳悠在那頭輕快的說着。

“你親自下廚?”常歡也高興的嚷了起來:“好棒,就這樣說定了。”

掛下了電話,常歡的心情又好了起來,她的胃總算可以換換口味,不用老是陽春麪、米粉湯的下肚了。吳悠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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