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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玩物大老闆》 / 無悠 / 第4章 / 共8章

一整天,常歡的心情懷透了。

自從上次被死胖子在酒吧裏那麼一鬧之後,她當月的薪水也被經理以賠償損失爲由,七折八扣的所剩無幾,雖然不至於影響到她的生活,但她就是心裏不痛快。酒吧被砸也不是她願意的,難不成要她不還手的任人喫豆腐嗎?!

慘的是在那之後她還陸續找過幾個地方,卻沒有合適的酒吧可以用她。並不是因爲她喜歡在這樣的場所裏工作,而是酒吧的環境是惟一可以讓她不會在工作中想睡覺的。震耳欲聾的音樂、跑堂送酒的活動力,讓她連想打盹的機會都沒有,總是讓她可以撐着精神應付,而她也已經習慣這樣的方式好多年了。

丟掉工作的事情,她在隔天就告訴了吳悠,悠悠卻沒她那麼想不開,反而勸說:“趁此機會休息一下也好,你又不是鐵打的,我本來就不贊成你早也拼晚也拼,會累壞的。”

剛開始,她倒也還聽進了悠悠的話,以輕鬆的心情面對晚上的“失業”,但一個禮拜過去之後,她依然找不到合適的兼差時,她卻心慌了,也更加煩躁了。

拿着筆,在紙上無意識的亂畫亂塗着,沒有方向感的線條就像她被打亂的人生,全沒了安排處。

唐光磊正預備找振寰,看見常歡一手支着頭,眼神沒有焦距的對着一張紙塗鴉,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他不由得停下腳步,關心的問着:“有心事?”

聽見有人突然開口,把沉思中的常歡嚇了好一大跳。看見是光磊,臉上依舊沒有光彩的回答着:“沒有呀,你要找關先生嗎?他在裏面。”偌大的公司裏也只有光磊是不用經過通報便可以直接進去的。

光磊狐疑的看着她,那副無精打采的模樣,要說服人家相信她沒有心事未免有點兒牽強。但是見常歡沒有要談下去的跡象,他也只有先進辦公室再說了。

推開了辦公室的門,振寰從公文裏抬起頭看了一眼,原本欣喜的眼神在見到光磊之後隨即恢復原本的平靜,他還以爲是常歡呢!

“常歡怎麼了?”光磊一坐下;劈頭就是疑問句。

“爲什麼這麼問?”振寰不解的看着。

“她有心事。”光磊就是能篤定的說。

光磊在關心她?振寰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帶着審視的眼光,語調頗不友善的問:“你怎麼知道?”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光磊理所當然的回答。

“你很關心她嘛!”振寰問得有些不是滋味。

“呃,那是因爲……”光磊思索着該如何回答,振寰討厭關說,雖然常歡是他自己“欽點”的,但總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的嫌疑。

光磊的遲疑讓振寰的眉頭更聚,在這家公司裏有什麼事情揹着他發生了嗎?

“因爲我不想三天兩頭的幫你應徵祕書,要見那麼多人,和那麼多人面談是很辛苦的。”這答案應該不錯吧!

“只是因爲這樣?”

“當然。”光磊這次回答得快多了。不過,他忍不住揶揄着老友兼上司,問着:“你這麼緊張……難不成你喜歡常歡?”

振寰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回道:“你應該不是來和我談論常歡的事吧!”

光磊這時才把話題拉回,將手中一張粉紅色的卡片遞給他,說:“趙董的慈善拍賣宴會,你在邀請的名單內。”

“可以不去嗎?”對於應酬,振寰也不是頂熱衷,除非必要,否則他也是能避則避的。

“趙董和我們往來了六年的生意,你說呢?”光磊頓了頓,接着又說:“這次的拍賣宴會還有另外一個目的,就是趙公子學成歸國了,趙董借這個機會將他的兒子介紹給商場上的人認識,你應該明白他的意思,他在爲大家介紹未來事業的繼承人。”

答案很明顯,老主顧了,不去就是不給情面!

“好吧!”振寰不情不願的問着:“什麼時候?“

“今天晚上七點整。”

七點?這通知還真是夠晚的了,臨時要他怎麼約女伴?現在都已經快要五點了。

光磊聳聳肩說:“別瞪我,這邀請卡被大樓管理員丟錯了信箱,直到剛剛纔回到我手上。”他很明白振寰眼光中的含意。

“知道了。”這問題還是要他自己解決的。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該找誰纔好呢?突然,一個挑着怒眉,對他義正辭嚴說明着“女伴”與“女友”不同之處的身影竄人腦海,眼前不正是有着個最佳人選嗎?!

快步走出自己的辦公室,門外的常歡果真如光磊所言的無精打采。

他立在原地打量着她,很快便下了決定的說:“常歡,你和我出去一下。”

半個小時之後,他們已經置身在一家精品服飾店裏了。

“你要我幫你挑衣服送人是嗎?”常歡徑自猜測着說,高興的走了進去,畢竟還是個普通女人,見到漂亮的東西還是不能免疫,既然沒錢買,看看總不犯法吧!

“告訴我她的身材怎麼樣?預備在什麼樣的場合穿?起碼給我一點兒資料作參考呀!”常歡仍是欠缺聯想的說。

“是要參加晚宴的,至於身材嘛,和你差不多。”振寰笑得高深英測。

既然如此,常歡也就認真的當起了軍師,她挑了幾件自己喜歡的款式,像是一圓自己許久的夢,對着鏡子比來比去。看了許多花俏的款式之後,她選擇了一件緞面的銀色禮服,保守的剪裁中不失大方,前胸後背露的剛剛好,性感而不輕挑,搖曳的裙襬兩邊開又到膝蓋關節處,迷人風情在不經意中顯露。

“你穿這件一定很好看,試穿看看好嗎?”店員開始發揮遊說的功夫,使勁兒的要常歡進去更衣間更換,只要一換,她推銷成功的機會就大了一半。

“反正這衣服的主人又不是我,穿來脫去多麻煩,這樣看就可以了吧!”常歡推拒着,既然不是自己的,何必多此一舉?!

“穿着看比較準,麻煩你了。”振寰也搭了腔,讓常歡莫可奈何的進了試衣間。

看來她不只要幫他挑衣服,還要兼當衣架子,她這個祕書還真是辛苦。

進了試衣間,常歡禁不住先看起標籤上的價錢,這一看之下不由得讓她吐出舌頭,乖乖,這樣一件看似樸素的衣服居然相當於她三分之二的薪水,要振寰同意她的眼光而買下它,會不會太過分了點兒?!

不管他了,這點兒小錢用來討好他的女人對他來說應該不痛不癢吧!她只負責出主意,至於買不買的決定全還是在他。

脫下了自己的衣服,抱着小女孩穿新衣的雀躍心情換上了手中質料柔軟的高級衣裳,她怯怯地跨出了試衣間。

出了門,店員的讚歎聲就控制不住的發了出來,而振寰更像是被雷劈到一般的失了反應,只能愣愣地看着常歡,一個熟悉又陌生的成熟美麗女子。

常歡平日的穿着,只能說中規中矩,並無任何特色,她的美麗來自於她的清新脫俗,但現在身上這襲衣裳卻將常歡隱藏着的貴氣完全烘托出來,像是上流社會的仕女,展現出另一種迷人的風情。

“你說些什麼好嗎?我分辨不出你的眼光對這件衣服的評價。”常歡不習慣他的注視,他眼裏的專注讓她莫名的心跳加速。

“你男朋友被你的美麗折服了,他已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店員拉着她走到鏡子前,說:“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店員的誤認讓她紅着臉急忙解釋着說:“他不是……呀!”

鏡子裏的人是她嗎?常歡忍不住驚呼出來,不相信的看着鏡中的自己,這衣服實在太合身了,剎那間就把她從在陋室裏土裏土氣的俗樣搖身一變成爲經過仙女魔棒欽點的灰姑娘,耀眼無比。

“你瞧多合身呀,好像是爲你專門訂做的一樣,我看你也別脫下了,就這樣穿着吧!”店員拿下衣服的標籤預備算賬。

“不,不行。”常歡終於大夢初醒,連忙拒絕着說:“我不能……關先生,你倒是說句話呀!”

“她說的對,這衣服穿在你身上真是合適,我想不出拒絕的理由。”振寰從皮夾裏拿出信用卡交給店員。

“如果你決定要買下這件衣服,我還是要進去換下來,這是你要送人的衣服,萬一搞髒了我可賠不起。”常歡的堅持在半路上就被振寰擋住了。

“這件衣服本來就是要送給你的。”振寰終於承認了。

“我?!”常歡傻傻地指着自己鼻頭,不明所以的問:“爲什麼?”

“因爲我想請你陪我一起去參加今晚的慈善拍賣宴會,可是我發現你沒有合適的衣服穿,所以我用了先斬後奏的方法,希望你別生氣,接受我的送禮當作賠罪。”

常歡瞪大了眼,有一晌的時間,她幾乎想抓花他那張英俊又可惡的臉,她是沒高貴的衣服可穿,那又怎樣?況且她幾時答應過陪他去參加那個什麼無聊的拍賣會?!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從沒想過要硬擠入上流社會,作個急欲將自己推銷出去的花癡。

“我沒說過要去。”常歡拉下了臉說。

“我知道自己未先徵得你同意是莽撞的行爲,但這是做善事,我想你應該不會拒絕才對。”

做善事?常歡挑起了眉,並不善罷甘休的說:“說清楚點兒。”

“今晚的慈善拍賣宴會是光良企業所主辦的,他們每年都會將拍賣會的所得捐贈給孤兒院、老人院等社會福利機構,我想這樣的聚會,你應該不會拒絕參加纔對。”

“自作聰明。”常歡嘴裏嘟噥着,但其實心裏已經同意了,慈善事業的美意,她若拒絕未免有點兒違揹她的原則。

店員已經快手快腳的結好了賬,並將常歡原來的衣服包好,交到了常歡手上,臉上堆滿了生意成交的笑容。

“也許你男朋友是想給你一個驚喜纔沒事先告訴你,你就答應和他一起去嘛!”一旁的店員覺得常歡真是有點兒不識好歹,那樣英俊又多金的男人還有什麼好挑剔的?換作是她,要她陪着上山下海都行。

“他不是……唉,算了。”常歡放棄瞭解釋,振寰的一張臉早就收服了所有女性店員,沒有人會站在她這邊的。

“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嗎?”振寰仍是掛着令人傾心的笑容問着。

“走啦!”她臉上一片灼熱的走在前頭,都怪關振寰,居然任由別人誤會也不解釋,只會傻笑。

她原以爲這樣就結束了,沒想到關振寰用了不同的藉口還替她買了搭配的鞋子與皮包,他總有一堆足以說服她的道理,而每家售貨員對他倆關係的誤會也總使得常歡速速接受,落荒而逃。

再次回到車上時,常歡禁不住對振寰抱怨道:“你爲什麼不向那些人解釋,你只是我的老闆,她們想得太複雜了。”

“有什麼好解釋的?”振寰依舊笑笑地說:“只會愈描愈黑,況且我也不喫虧。”

“可是我喫虧。”常歡一本正經的說着。

振寰連忙煞住了車子,他該不會聽錯了吧!那些女人投射在常歡身上的眼光充滿了忌妒與羨慕,她有什麼虧好喫的?她應該感到虛榮與滿足纔對吧!

常歡被這突如其來的煞車弄得額頭撞到前窗,她撫着額頭抱怨着說:“我懷疑你的駕照是不是花錢買來的?技術真爛。”

振寰也沒道歉,只是陰沉着一張臉面向她,嚴肅的問:“你究竟是哪裏喫虧了?”

“我當然喫虧。”常歡理直氣壯的說:“也不想想你談過幾次戀愛了,又有多少女人圍繞在身旁,和你這情場老手相比,我就像個純情的幼稚園娃娃,我哪兒佔便宜了?!”

原來是因爲這個……振寰心中的陰霾散去了不少,他突然露出了一絲狡黠的笑容。“你在喫醋。”

“喫你的大頭鬼!”常歡連忙否認着說:“你交過多少個女友關我什麼事?”

“用不着否認。”振寰的大手突然勾起她的下巴,用着充滿磁性的嗓音在她耳邊靠近的說:“如果我說我願意爲了你這顆小樹而放棄一片森林,你會不會有一點兒感動?”

這是什麼樣的暗示?常歡一陣耳嗚心熱;眼光迴避的移向窗外,故意裝聽不懂的說:“什麼樹呀森林的,我對森林環保沒有概念,你還是專心開車,我可不想再撞上什麼東西了。”

振寰豈會不明白她在閃躲?他無所謂的笑了笑,對常歡,他打算將中國人的耐心美德發揮到極致,他深信常歡總有一天會明白他對待感情的認真。

精誠所至,金石爲開。這句話用在愛情理論上應該也行得通吧!

★  ★  ★

慈善拍賣宴會是在一家高級飯店舉行,光是從飯店前一輛輛魚貫而至的名牌轎車便不難發現,前來參加的必定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常歡忽然覺得緊張,許久未曾出現的自卑感油然而生。她只是個冒牌的“淑女”,光鮮的衣着是振寰的恩賜,去掉這層亮麗的外衣,她依然只是個窮哈哈的上班族,是個沒有顯赫家世背景的孤兒。

下了車的腳步有些兒遲疑,而振寰已經很紳士的過來挽着她的手臂,放人自己的臂彎中。看樣子,是躲不掉了。

“走吧,我餓了,希望他們今晚的菜色會和拍賣的內容一樣豐富。”振寰輕聲又俏皮的說着。

踏人會場的大廳之後,常歡纔算真正見識到了權名富貴象徵的意義。大廳裏,一桌桌潔白的桌巾上擺放了浪漫的燭臺,每一根雕花的蠟燭正燃着燭光,桌子上的冰桶裏有着一瓶光看就覺得價值不菲的紅酒,顯然這個拍賣會對善心人士的回饋也不薄。

“關先生,你的位置在那邊。”侍者過來招呼着說。

振寰一看就知道安排者的用心,桌子離舞臺那麼近,顯然是要他大捐善款了。

常歡不知道這樣的佈局有着什麼樣的意義,她不明白的是,明明從這裏走到那裏就只有那麼短的距離,但是振寰的人緣好的令她出奇,和他打招呼的人很多,讓他們一路走走停停,寒暄加上閒扯,常歡都快打阿欠了。

某個男人對振寰眨眨眼,語調頗曖昧的說:“新女伴?很漂亮喔,氣質也不錯,真有你的,眼光愈來愈好。”

振寰微笑着不說話,一旁的常歡卻聽的氣結,居然將她和他的後宮女人相比?真是有眼無珠。常歡正想表明自己身份時,振寰快一步的對那人點頭之後將她拉走。

“不要在這裏拆我的臺,算我拜託你了,今晚充當我的女朋友應該不會太爲難吧!”

他說的是女朋友,而不是女伴……常歡的心突然莫名的漏跳一拍,上一次的對話清晰的浮上腦海,也記起了他對於兩者之間不同的差異看法,那麼他現在所言是因爲他對她的感覺和一般女人不同嗎?

“常歡……”他的眼睛像一潭深泓,清楚的反映出自己遲疑的面容。

如果振寰的口氣強硬,那麼她會毫不考慮的拒絕,但是他的語氣隱約中帶着一絲懇求,讓她猶豫起來。振寰牽起了她的手,放在脣邊輕吻着,眼光卻始終緊緊鎖着她的。

天呀!常歡覺得自己的手就快要融化了,融化在振寰吐出的熱氣裏,融化在他溫柔的注視裏。他怎麼可以這樣大膽而直接的挑戰她的自制能力呢?

“好一幕熱情的鏡頭,我擔心拍賣會的光彩都被二位搶光了。”一個年輕男子滿面笑容的出現在他們身後,常歡立刻羞赧的抽回了手,尷尬的低下頭。

常歡的表情讓年輕男子愣了一下,那眉眼盈盈處的嬌羞讓他驚豔,眼光一下子移轉不開。

振寰是敏感的,尤其是那男子盯着常歡的眼光,像是青嫩小子對感情突然茅塞頓開的頓悟,而這樣的初始總是固執的令人擔心。

“請問你是……”振寰從沒在社交場合上見過這名男子,不過能在這裏出現的也不會是泛泛之輩了。

陌生男子正欲介紹自己,卻讓人由身後打斷。

“趙璜,原來你在這兒。”光良企業的負責人,也就是今晚拍賣會的主人趙董笑呵呵的出現,搭住年輕男子的肩頭,對着振寰熱絡的說:“年輕人就是容易打成一片,我還沒來得及介紹你們認識,你們就已經聊開了,他就是我剛從美國哈佛大學畢業回來的兒子,趙璜。”趙董正式爲彼此介紹着。

“沒辦法,這位美女就像塊吸鐵,渾身上下散發的磁力吸引了我所有的注意,讓我不知不覺就走了過來。”趙璜給了振寰禮貌的微笑之後,一雙眼睛就沒離開過常歡。

“趙公子真會說話,一開口就令人高興。”振寰的語氣平淡,言下之意暗示着他的巧言令色。

“是真的。”趙璜一邊說一邊牽起了常歡的手,和振寰一樣如法炮製的給了常歡的手背一個輕吻,熱切的說:“西方美女雖多,但和這位東方美女相比,可就遜色多了。”

常歡面無表情的收回了手,她知道這動作只是外國人慣有的禮貌,更何況趙璜還是剛喝完洋墨水的人,一時習慣難改。但是,剛纔振寰帶給她的震撼太大,大到她已經容不下其它感覺,包含趙璜的舉動在內。

振寰皺起眉頭,幾乎是有些兒粗魯的將常歡拉回自己身邊,一手霸道的攬着她的纖腰,一邊說:“拍賣會快開始了,不耽誤你們招呼其他賓客,我們先入座了。”

看着兩人離去的背影,趙璜的脣角浮起了一絲微笑,他根本不用啓動他那高智商的頭腦就能看出關振寰在緊張。這可是趣事一樁。人人稱之爲情場高手的關振寰居然會緊張有人搭訕他的女人?!看樣子,那位美女在關振寰心中的分量必然不輕。不過,美女人人愛,他可不會自動放棄追求的權利。

常歡被動的跟在振寰身邊走着,他的手不肯離開她的腰,這讓她寸步難行,因爲那手像熱鐵鉗,滾燙着她的肌膚,集中了她每根纖細神經的敏感度。走路就走路嘛,非要靠得這麼近嗎?今天的振寰有着太多令她不解的舉動,就如同她不明白他現在的臉色爲何這麼難看,和一開始進入會場時的談笑風生幾乎判若兩人。

好像是從趙璜出現開始的吧!可是……爲什麼呢?那位趙先生長得也是一表人才,舉止交談也並不討人厭呀!算了,她懶得去想這樣的問題,那不干她的事。

入座以後,振寰鐵青的臉色才稍稍舒緩了些,但眼睛仍不放心的打量着四周,他突然很後悔帶常歡出來亮相。沒想到在場的男人都和他一樣具有慧眼,瞧他們盯着常歡的眼光,好像很不能一親芳澤。

而他又何曾這樣在意過這些眼光呢?以前若是有人打量他身邊的女伴,只會引發他的虛榮。哪像現在,弄得自己像個神經兮兮的諜報員,處處提防着身邊的人,惟恐潛藏着危險分子。尤其是那個趙璜,無端端弄得他神經緊張。

是因爲他的條件和自己不相上下吧!

常歡和他之間除了主僱關係,沒有別的。她當然有接受其他男子追求的權利,但這想法令他不舒服,就好比剛纔趙璜親吻她的手時,他眼睛看得都快要噴火了。他告訴自己,沒有下次了。他要把常歡藏在公司裏,再也不帶她出來了。

“關先生,你沒事吧!”常歡忽然前傾了身子說:“你臉部的肌肉線條僵硬,好像和誰有深仇大恨似的。你來這兒是做慈善事業的,不是來討債的,換點兒和善的表情好嗎?”

“我怎麼輕鬆得起來?”振寰皺着眉頭說:“光是想到趙璜剛纔對你的行爲,我就一肚子火。”

“什麼行爲?”常歡早遺忘了八百年了,不重要的事,記它幹嗎?!

“他剛纔親你的手呀!”振寰輕聲叫嚷着,心有未甘。

“那又怎樣?你不也親了。”真是見怪不怪,其怪自敗。

“那不一樣。”怎能把他和趙璜那巧言令色的小子相比呢?

“我看不出有什麼地方不同。”她這才相信振寰是獨裁的,只准官家放火,不準百姓點燈。“不過你這樣說,倒還真有一點不一樣。”常歡偏過頭,想了想說。

“是什麼?”振寰喜出望外的問着。

“你親的是左手,他親了右手。”常歡認真的看着自己的手說。

振寰瞠目結舌,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表露心中想指死她的念頭。這女人要不是在裝傻就是真的太笨,笨到連他在喫醋都察覺不到!

唉!戀愛是美的,但若是和一個神經比水管還粗的女人談戀愛,可就是苦事一樁了。振寰在心底苦哈哈的笑着。

天花板上的燈光換了顏色,舞臺上出現聚光燈,照着剛上臺的趙董,中年發福的身材像尊彌勒佛,笑眯眯的正式揭開了拍賣會的序幕。而飯店的侍者也陸續端出食物放在桌上,像極了浪漫的燭光晚餐。

拍賣會里的物品件件精緻,樣樣昂貴。常歡聽着此起彼落的喊價聲,每一次的數字都讓她咋舌,好像鈔票對這些人而言是自家印製的,動不動就數十萬、上百萬的喊,聽的她心驚膽跳。因爲那些數字對她而言是天文的,像遙遠的星星,知道有其存在卻從來摸不着、構不到。

如果這些人願意常常扮演慈善家,固定捐助善款幫助社會福利機構或團體,那該有多好!只是需要幫助的人太多,願意獻出愛心的人太少,有限的資源卻要均分給廣大的弱勢人口,這實在太難了。

“這裏有人坐嗎?”趙璜的聲音從常歡頭頂上響起,指着常歡身邊的空椅子問。

又是他!振寰老大不痛快的在心中叨唸着,真是個陰魂不散的傢伙。

“沒有。”常歡老實的回答。

“趙公子怎麼這麼悠閒?不需要招待衆多賓客嗎?”振寰語帶含意的說:“瞧您父親正在各桌間遊走,大力的提倡着要大家多出點兒錢呢!”

“這兒的長輩與先進我多半不認識,還是別幫倒忙比較好。”趙璜不客氣的微笑着坐下,形成了常歡夾在兩個男人中間的局面,只是常歡完全嗅不到兩個男人間的煙硝味。

“有看上喜歡的東西嗎?”趙璜開口問着常歡:“如果有就告訴我,我送你當見面禮。”

動輒上萬元的見面禮?常歡可不敢收。

“不用客氣了。”她婉拒的態度讓振寰頗爲高興。

“你才客氣。”趙璜仍是不急不緩的說:“送你禮物不但表示了我的心意也兼顧了慈善的目的,雙方面都顧到了,何樂不爲?”

“還是不要了,我和你並沒有熟識到那個地步。”常歡仍是禮貌性的推辭。

常歡的一度拒絕不但沒有令趙璜知難而退,相反的卻讓他刮目相看,對常歡的欣賞又添了幾分。他並不想惡意批評女性,但愛慕虛榮的女人在他身邊實在不乏。拍賣會上多的是珠寶、首飾之類的名貴精品,隨便一樣都能令女人眼光閃爍,但是這常歡卻淡而視之,絲毫不爲其價值傾心,這樣的女人,錯過可惜。

振寰完全明瞭趙璜眼中欣賞的意味,同樣是有錢有地位的男人,振寰的際遇和趙璜其實相差不大,對於常歡這種不貪慕虛榮的女人很難不心動。

看來常歡的特質不只吸引了他,還吸引了和他背景相當的趙璜,沒想到會在今晚遇上了強勁的對手,看樣子……這個戀愛學分將更難修了。

★  ★  ★

“接下來拍賣的是仿古巴洛克珠寶所設計的紫水晶項鍊,據說當初拿破崙曾經送過一條款式一模一樣的向約瑟芬示愛,在場的男士如果仿效拿破崙的浪漫癡情,這是最好的機會。起價兩百萬!”巴洛克時期的珠寶向來以華麗聞名,當主持人將那條項鍊高高舉起時,果然引起一陣讚歎聲。

就連向來不懂珠寶爲何物的常歡也忍不住輕聲說了句:“好美喔!”水晶的光芒經過聚光燈的照射,那耀眼的璀璨實在美的無法形容。

振寰聽見了常歡的那句喟嘆,立刻舉手加了一百萬。

常歡瞪大眼睛看着他,這手一舉就抬高了一百萬的身價,真是無法想象。

“你喜歡?要送人嗎?”常歡小聲問着,這明明是女人戴的東西呀!

振寰點點頭,回答着說:“要送給一個對我而言重要的人。”

常歡不免微微泛起醋意,她羨慕那個在他心中的女性。

“四百萬!”趙璜也競標着。

常歡轉過頭,同樣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身旁的兩個男人究竟是怎麼了?

會場裏立刻傳出了竊竊私語的討論聲,人都有繪聲繪影的本事,許多人已經開始紛紛猜測着兩個男子的競爭爲的是坐在兩人中間的美女,只有常歡像局外人一樣的心疼着他們的錢。

並不是說做善事不好,但總不能因爲做好事而讓自己破產吧!四百萬耶,不知道兩人身價究竟有多令人羨慕的常歡禁不住爲兩人日後的肚皮擔心。

振寰看了趙璜一眼,想也沒想的又準備伸手,身旁的常歡嚇得連忙拉下他的手,驚慌的說:“還舉?你瘋了?!那項鍊值那麼多錢嗎?”常歡已經被兩個男人嚇得忘了這些錢將會全部進入社福機構裏,她只知道他們說的數字對她而言是一輩子做牛做馬也賺不到的。

“項鍊也許不值,但心意絕對值得。”振寰伸出另一隻手,清楚的喊着:“五百萬。”

“我再加一百萬。”趙璜立即接着開口,眼神帶着一絲挑釁的看着振寰。

“你別再和他搶了。”常歡急急向趙璜央求着說:“你再喊,他又會再往上加,我不希望我的老闆破產,你挑別的東西不行嗎?”

“你老闆?”趙璜的眼光帶着某種瞭然的智慧瞥向面色難堪的振寰,看來常歡這個女祕書是客串演出他今晚的女伴。“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再喊就是了。”

關振寰會因爲這幾百萬破產纔怪!趙璜在心底好笑的想着,常歡大概從沒計算過關振寰的身價吧!以他事業集團的財產總值算起來,要用“億”爲單位,幾百萬對他只不過是零頭而已。

雖然趙璜脣畔的笑容有着幾分可惡,但常歡沒有心思想那些,她只想以祕書的身份幫振寰踩煞車。

“你以爲我買不起嗎?”振寰因爲她向趙璜坦白了他倆主僱的關係而微微生着怒氣,一舉手,一口氣喊出了一個令常歡聽了之後要昏倒的數字:“一千萬。”

一千萬耶!瞧他說的好像一千塊那樣輕鬆……常歡想着也許她該收拾收拾,重新找工作了。他再這樣沒節制的出手,公司早晚會被他敗光。

這數字一出口,全場的譁然聲比起項鍊剛亮相時還要沸騰,雖說是慈善事業,但這樣大手筆的善心會不會太過了些?許多人開始議論紛紛,看來關振寰這位天之驕子遇見了生命中的真命天女了,看看那位美女,兩人在一起是多麼的登對呀!

“我不管你了,我要回家。”常歡頭痛的站起來,這些天文數字壓得她喘不過氣。

“可是拍賣會還沒結束……”振寰跟着站起,聚光燈霎時投射在他倆身上,以爲得標的主人預備要上臺領東西了。

“我怕我的心臟負荷不了到結束。”她每聽一次鉅額數字,心臟就狂跳一次,再這樣下去,她一定需要急救了。

“既然你不方便走,那還是我送她回去好了。”趙璜當仁不讓的也站了起來。

“我沒說不走。”振寰纔不給趙璜機會,拉着常歡的手對着趙璜說:“臺上的項鍊請先幫我收下,你知道我不會賴這筆錢的。”

趙璜雙手攤了攤,他纔不擔心收不到錢,關氏企業財大業大,一千萬對關振寰而言只算是九牛一毛。

“走吧,我送你回家。”振寰帶着常歡離開了會場。

離開飯店,回到只有兩人空間的車上之後,常歡輕鬆多了。但嘴巴可閒不住的開始抱怨:“你真是瘋了,居然花那麼多錢買一條玻璃項鍊?”

“是水晶。”振寰糾正她。

“管它是什麼?反正我橫看豎看,都值不了那麼多錢。”

“難道你不希望我爲這社會多付出一點?”振寰依然一派悠閒的說。

常歡一時語塞,然後嘟着嘴念:“反正我就是覺得你們這些有錢人花樣太多,如果真要發揮愛心,大可以默默行善,幹嗎非要搞個盛大的拍賣會,在衆目睽睽下喊着高價過癮,藉此彰顯自己的財富,照我看來,這根本就是爲了面子嗎!”

常歡的見解不無道理,只是……花了一千萬卻捱了一頓罵,實在虧損大大。

“你的火氣很大,心情不好嗎?”振寰試探性的問,他並沒忘記下午光磊說的事。

“如果你突然失去了一筆收入,你難道不會鬱卒!”她在爲着金錢煩惱,今晚卻聽着一堆有錢人不把錢當錢的喊來喊去,心情會好纔有鬼。

振寰猜想她指的是在酒吧裏打工的事,禁不住關心問道:“你這樣早也做、晚也做,爲的究竟是什麼?”

“當然是爲了錢!”常歡回答得很快,沒好氣的又說:“難道你以爲我喫飽了沒事幹?還是把我當成了不用睡覺的夜貓族?”

這回答很現實也很直接。可是,那麼短暫的睡眠時間,她的身體狀況又怎能長期負荷得了呢?

“你這樣不累嗎?”

常歡的臉色一沉,眼光飄忽的望向遠方,語氣悠悠地說:“當我打從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不認爲自己和幸福會沾得上邊。累也是我的命,只有自己承受。”

她和吳悠一樣,只是一個被簡單的毛毯包裹住的小小身軀,然後一張道盡無奈的紙條放在毯子裏,拜託育幼院好心的收養她,僅此而已。好像過多的隻字片語都嫌多餘。一個小生命的誕生怎麼只會如此輕賤呢?!

而這樣像破布一樣被人丟棄在馬路邊的她,又怎能希冀自己會有怎樣幸福的人生呢?現在的累,爲的是回饋,回饋育幼院給她的一切,她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吳悠也是。

看見她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抑鬱,振寰心中湧起了千百個不忍,只要她願意,他可以爲她撐起一片天、擔起所有的煩惱,但每次談論到這樣的事情,她總是雲淡風輕的躲避,但此刻她沉重的眉頭讓他知道她的無所謂根本是假的。

“常歡……”他輕喚着她,語氣裏流露出關心。

“啊,我家到了。”常歡忽然指着前方,快速的說:“謝謝你送我回來,再見。”打開車門,常歡迅速的消失在門後。

她知道自己的情緒即將失控,如果振寰再繼續關懷下去,難保她的淚水不會決堤。關心會令人感動,而感動之後便容易產生感情,常歡不想冒險,她的人生已經是一個“苦”字了,若再加上感情的創痛,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承受。

仙朵瑞拉的際遇只能存在童話故事裏,不可能在現實生活中發生的。常歡在深呼吸之餘不忘提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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