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睡,不能吵喔!媽媽明天再來看你們。\"一個籠子一個籠子仔細檢查,好象和自己的心肝寶貝道別般,餘品媗煞有其事地喃喃自語。
這是一家位在巷子裏的獸醫院,平時專門爲一些貓貓狗狗看病,有時也收兔子、老鼠或小鳥一類的寵物,當然也應顧客要求爲他們的寵物做些美容、配種的工作,甚至收留寵物過夜,以方便主人外出又不放心把寵物單獨留在家裏時的貼心服務。
由於餘品媗溫柔細心,對動物照顧得無微不至,因此這間小小的獸醫院可說是\"物\"滿爲患。
看過每個籠子,檢查過每只留下來過夜的動物都安然無恙後,餘品媗準備拉下鐵門,結束一天的工作,突然,有隻手不知打哪兒伸過來,猛地抓住她。
\"啊——\"餘品媗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便發出足以吵醒整條巷子的尖叫聲,但她很快就發現,自己的嘴被人捂住;而捂住她的,是一個穿著一身黑衣,且幾乎比她多出一個頭的高大男子。
\"別叫,我沒有惡意。\"男子低聲說着,清澈明亮的黑眸炯炯有神地盯住她。
餘品媗一顆心都快從胸口跳出來了,她勉強自己點點頭,腦中卻閃過幾天前在晚報上看到的新聞——XX之狼劫色劫財,老天,她該不會遇上了吧?
男子一手輕托住她的腰,用着堅定不容拒絕的語氣說:\"進去!\"
餘品媗愣愣地被推着走,直到傳來一陣金屬撞擊聲纔將她驚醒,原來手中還握住拉鐵門的鐵條。老天,她在做什麼?竟然如此任人宰割?以前所上的防身課程瞬間回到腦海中,現在手中的鐵條不正是最好的武器?
她猛地抓起鐵條對着男子胡亂揮舞,\"你想做什麼?\"
男子的眼睛冷冶的,對於餘品媗的問話毫無反應,只是緩緩伸出一隻手抓住鐵條,再輕輕往前一扯,餘品媗頓時覺得整個人往前撲倒撞上一堵牆……不,不是牆,是那男人的胸膛。
\"別亂想點子,否則你可能會受傷。\"
那男子話說得平淡無奇,餘品媗一顆心卻幾乎快從嘴裏跳出來了,她乖乖的像機械娃娃般膽戰心驚地走進診所裏。籠子裏的\"小嬌客\" 一見陌生人立即此起彼落的叫喊起來。男子不覺皺起眉頭,\"拜託,請它們不要叫可以嗎?\"
\"它們怕生,你這樣沒頭沒腦的闖進來,它們當然會叫!\"有了寶貝們替她壯膽,餘品媗說話的聲音稱稍大了些,靈活的眼睛在男子身上上下打量,這男人不太像壞人,因爲他實在好看得過分,但有哪個壞人臉上會刻字的?
男子聞言,原本深鎖的眉頭這下更舒展不開了,他臉色一沉,\"把鐵門拉上!一
\"什麼?\"她的心一陣狂跳,難道他真的是……瞬間,電影、電視、報章雜誌中所報導的情節一幕幕閃過眼前,她想着自己可能面臨的命運,想她年紀輕輕才二十六歲,連戀愛都沒談過,居然會遭此不幸?
\"我說把鐵門拉上!\"男子不耐煩地大吼,驚醒陷入沉思的餘品媗。
餘品媗搖搖頭,身子一步步向後退,雖然平時她有點迷糊,但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腦筋可非常清楚,如果真依照他的話把鐵門拉上,萬一他圖謀不軌,那麼她餘品媗一輩子崇高的清譽不就全毀了?
\"不要!\"她驕傲、十分有骨氣外加義正辭嚴地拒絕。
男子像瞪着外星人似地瞪着她,這女人到底在想什麼?她是不是以爲自己是劫財劫色的壞人?\"拜託,我就算要犯案也會找個年輕一點、身材好一點、長得漂亮一點的女人,所以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對你怎麼樣,現在你可以把鐵門拉上,並且讓你的貓貓狗狗閉嘴,可以嗎?\"
餘品媗聞言,火氣立刻像坐直升機似地往上衝,可是一接觸到那男人冰冷凌厲的眼神,她頓時又矮了半截。論體力,女人實在不是男人的對手,自己還是忍忍吧!
於是她沒好氣地說:\"你到底想做什麼?我這裏是獸醫院,要錢沒錢,要人沒人,只有一羣會亂叫又擾人清夢的貓貓狗狗。\"
男子的臉更冷了,好個伶牙俐齒的女醫師,居然把他說的話原封不動丟回來,還順道罵他擾人清夢?換作平常,他早掉頭離去,但現在不行,因爲他受了傷,如果不趕快止血,屆時就算手臂沒報銷,他也會因失血過多而昏死過去。
於是他捺着性子開口:\"我受傷了,需要你的幫助!\"
餘品媗整個人怔在當場,\"你受傷了?可是你看起來好好的,沒怎麼樣啊!\"
男子一言不發地脫下黑色風衣,果然從右肩膀到胸前有着一大片血跡,看樣子傷勢似乎不輕,也流了很多血。
餘品媗心中的慌張、害怕立時清減許多,她依言上前拉下鐵門,又關好玻璃門,熄滅招牌燈,這才轉過身說:\"我這裏是獸醫院,你知道吧?\"
男子用一種\"你很白癡\"的眼神看她,就算沒看到招牌,但只要聞到滿屋子的狗臭味和聽到叫個不停的狗叫聲,誰會不知道這裏是獸醫院?
可是餘品媗和他似乎心靈未相通,看不懂他眼神的涵義,重複道:\"這裏是獸醫院,我只會替動物治病,人的事情,我是一竅不通。\"
\"又不要你開刀取子彈!\"男人臉色有點發青,顯然傷口的疼痛令他喫不消。
聽到開刀取子彈,餘品媗整個人幾乎跳起來,\"你中的是槍傷?\"
男人惡狠狠的瞪着她,語氣冰冷至極,\"你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中槍嗎?\"
受驚嚇的餘品媗連忙捂住嘴巴,久久不敢出聲,只是一臉無辜地看着他。
男人無奈地輕嘆口氣,緩和語氣道:\"可以請你幫我止血嗎?\"
一我這裏是獸醫院,我只懂得幫動物看病,不會幫人……\"她支支吾吾地開口。
\"人和動物差不了多少,拜託你,好嗎?\"
餘品鏟固執地搖頭,小臉上滿是真誠,\"你受的傷很重,還是找家醫院取出子彈比較好,我可以幫你打電話叫救護車……”
說着,她轉身拿起電話就要撥號碼,但這時,一隻大手用力搶過話筒,男子冷笑着,英挺俊美的臉離她不到五公分,\"你想活命就照我的話做!\"
\"你想做什麼?\"餘品媗才放下的心這會兒又揪在一起了。
他不發一語地抓過她進入診療室,同時脫去自己的上衣,\"止血!\"
望着他身上血肉模糊的傷口,餘品媗頓時覺得自己頭昏腦脹,快昏倒了。\"我不會,我不會止血!\"
\"把我當成你的小狗醫就好了!\"
\"你是活生生的大男人,不是小狗!\"
男人翻翻白眼,這女人從小喫石頭長大的嗎?怎麼會如此固執?現在教他上哪兒去找醫生呢?於是他沉下臉,走到前頭抓出一隻汪汪叫的小土狗。
\"你會當獸醫應該對動物很有愛心吧?\"
餘品媗驚駭地瞪着他,\"你想做什麼?\"
\"不做什麼,只是你如果再如此固執下去,這小生命恐怕要回到慈愛的天父身邊了!\"他語帶恐嚇。
\"你不能傷害比比,它只是一隻什麼都不懂的小狗狗。\"餘品媗激動的抓住他的手臂,努力想奪回比比。
\"上藥吧!\"男人單手抓住小狗,在椅子上坐下來,眼睛動也不動地瞅着她。
餘品媗簡直快氣死了,這算什麼男子漢?居然敢以小狗的性命來威脅人?她心裏忿忿不平地將男子的祖先十八代全請出來問好,一邊乒乒乓乓的拿那些瓶瓶罐罐出氣,擦藥時更是粗手粗腳,一副恨不得再在他肩膀上補個大洞的表情。
男子悶聲不響的讓餘品媗在他的傷口上惡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一透露出他情緒的,是那對快打結的眉以及一顆顆滴落的豆大汗珠。
\"好了,你可以把比比還我了吧?\"當餘品媗處理好他的傷,正想救回\"狗質\"比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猛的敲門聲。
\"別出聲!\"男子連忙拉着餘品媗蹲到桌子底下,眼睛動也不動的盯住砰砰作響的鐵門。
餘品媗不服氣地鑽出半個頭,\"從外面根本看不到這裏,而且我已經關燈了!\"
男人搖頭,\"你聽聽他們在說什麼。\"
她詫異地張大嘴巴,難不成他有順風耳,可以聽到門外的交談聲?可是靜下心來仔細聽,果真在狗叫聲中夾雜着幾個人的談話聲。
\"那小子該不會躲進這裏面吧?\"
\"他中了槍傷,一定得找醫生取出子彈,所以找醫院準沒錯。\"
\"可是這裏是獸醫院,他總不會笨到連獸醫院和普通醫院都分不清楚吧?\"接着一陣沉默,顯然是在思考。
\"這條巷子通往何處?\"
\"不知道,看起來不像是死巷。\"
\"好吧,我們走!\"
聽着腳步聲離開,餘品媗這才發現自己竟然緊張得屏住呼吸,她慌慌張張地爬出桌區,聲音充滿沮喪與驚訝,方纔的憤慨已然消失無蹤。\"你到底是誰?爲什麼那些人要追你?\"
男子靜靜爬出桌底,一手輕撫着比比的頸項,低聲說:\"對不起,現在我什麼都不能說,我只能告訴你,我叫席浩。\"說完,他放下舒舒服服窩在他懷中,根本就不想下來的比比,轉身打算離開。
畢竟他不能連累一個無辜的人,特別是個很有愛心的小女人,雖然這女人像石頭般固執,外加會公報私仇。
但餘品媗卻拉住他,仰起頭看着這個自稱叫\"席浩\"的男人,固執地搖頭。
\"你不能就這樣子離開,你的傷口得徹底處理纔行。\"
席浩瞪大眼睛,剛剛她不是很想掐死自己嗎?怎麼現在全變了?
\"你不怕我是壞人?\"
餘品媗又搖頭,指着賴在他腳邊不肯離開的比比,\"比比喜歡你,它喜歡的人一定是好人。\"
席浩無法置信,\"你怎能憑一隻狗的好惡來決定人的好壞?\"
餘品媗頭頭是道地說:\"比比是我從小養到大,最聰明、最有人性的一隻狗,它不但懂得分辨好壞人,還會盡忠職守地保護我。有一次有個陌生人要喫我豆腐,被比比狠狠咬了一口,流好多血,所以……\"
\"所以它沒有咬我,就可以證明我不是壞人?\"他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
\"是啊!\"餘品媗煞是認真地點頭。
席浩不知該仰天長笑三十聲,還是要奪門而出,離這個腦筋明顯有問題的女獸醫遠些,免得被影響。\"我得定了,那些人馬上會回來的。\"
\"走前門會被發現,我帶你從另一個地方離開。\"她好心提議。
他轉過身,狐疑地盯住她,她的話可以相信嗎?
\"快!\"順手抱起比比,她小小的手牽着他來到廚房,\"這兒有門可以出去,我的車子就停在門口。\"
\"謝謝,我不需要車子。\"席浩正想離開,豈料她的手竟抓住他的風衣衣角。
\"我和你一起走!\"
\"你說什麼?\"以爲自己聽錯的席浩重新問一遍。
\"我和你一起走!\"她重複道。
\"不行!\"他斷然拒絕,\"我一個人已經夠麻煩了,不想再增添另一個麻煩。\"
\"你要見死不救?\"
席浩又愣住,\"什麼見死不救?\"
\"你的血滴在我醫院門口,只要他們再回來一次,就會發現這點,你想他們會放過我嗎?\"
她的話合情合理,卻聽得席浩眼睛眯成一條線。的確,以自己現在的情形都不敢保證能敵得過那幫人,更何況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萬一他們拿她開刀,豈不全是他的錯?
\"我們走吧!我先帶你去看醫生。\"
在餘品媗半拉半扯下,席浩只好坐上她的車,一直到車子駛近醫院,他都還弄
不清楚自己爲什麼會答應讓這個陌生女子同行,而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呢!
\"停車!\"
餘品媗莫名其妙地將車停在路邊,現在已經接近凌晨三點,路上半個行人也沒有,只有冷冶的微風伴隨着一絲絲涼意。
\"你叫什麼名字?\"席浩懶洋洋地開口。
\"餘品媗,你叫我媗媗就可以。\"雖然不明白從頭到尾一直沒有問自己名字的他,爲何會在此時此刻問起,但她還是照實回答。
她姓餘?怎麼會如此湊巧?但這個名字卻如同她的人一般,美麗、誘人,又充滿神祕與不解。
\"我叫席浩。\"
\"你說過了!\"
\"謝謝你,我想在這裏下車。\"
餘品媗一陣錯愕,\"你要走了?\"
\"嗯!我如果再繼續待下去,恐怕會真的替你惹來麻煩。\"
\"可是你的傷還沒好……\"
\"子彈已經取出來了!\"強忍着麻醉藥剛退去的疼痛,他輕描淡寫回道。
二個小時前,他們到一傢俬人醫院,醫生替席浩取出卡在身上的子彈,然後簡單縫合上藥後,他們便匆匆離開。
\"不行,麻醉藥退掉以後,如果沒喫藥,會痛得讓人受不了,而且你這樣東奔西跑,傷口很容易再度出血的。\"
笑意第一次出現在席浩冶漠的臉上,伸手摸摸熟睡的比比,他打開車門對着餘品媗說:\"媗媗,你爲我做的已經夠多了,我不能再給你添麻煩,謝謝你,再見!\"
眼睜睜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一股失落感悄然而生,他只是一個陌生人,一個陌生到只知道名字的神祕男子,但她卻沒來由地掛念他,甚至他纔剛離開幾秒鐘,她就已經開始想他了。老天,爲什麼?
帶着鬱鬱寡歡的情緒,餘品媗有如七十歲老嫗般緩緩啓動引擎,豈知正當她準備跺下油門時,幾個不知打哪兒來的男人突然圍住她的車子。
\"下車,我們有話問你。\"其中一個人敲敲車窗如是說。
餘品媗用力搖頭拒絕,恐懼重新寫在臉上,今夜是什麼日子啊?爲何剛送走一個席浩,又來一羣凶神惡煞?他們是衝着自己,還是衝着席浩而來的?
\"你們做什麼?\"她快手快腳的鎖好所有的門窗以保護自身安全,因爲她再怎麼笨,也絕不會笨到把自己最後一道安全防線撤除。她相信,只要自己不出去,他們應該沒轍。
但她想錯了,對方一見餘品媗沒有反應,隨即找來一根棍子,不到二秒鐘,她那一扇要好幾千元的車窗,就這麼在她面前被硬生生打破。
\"你給我出來!\"
餘品媗愣愣地被拖出自以爲安全無虞的城堡,她傻傻地看着這羣凶神惡煞,腦袋一片空白,而被吵醒的比比也狂亂地吠着,努力想保護女主人。
\"你們想做什麼?\"
\"他呢?\"其中一個看似帶頭的人問道。
\"誰?\"她無意識的問。
\"你送他去看醫生的那個人。\"
\"你是說席浩?\"長這麼大,她還沒受過這種驚嚇,因此反應有些遲鈍。
\"他叫席浩?\"顯然這羣人也是到現在才知道自己所追的對象叫席浩。
\"是啊,他自己說他叫席浩。\"
\"他呢?\"
\"走了!\"
\"別騙我,我明明看見你和他一起從醫院出來的,他一定也在附近。\"
\"我不知道,他真的走了!\"
\"你不說?我有辦法叫你說!\"男人略略一偏頭,幾個手下立刻將餘品媗團團圍住,在多對一的情形下,她根本毫無招架之力,一下子便被架住無法動彈,空曠的大街上,只聽見淒厲的狗叫聲。
\"你是他的女人對吧?\"
\"我不是,我根本就不認識他!\"她拼命搖頭,驚恐的淚水順着雪白臉孔滑下。
\"不認識他爲什麼會救他?還幫助他逃走?\"
\"我說真的,我不認識他!\"餘品媗開始後悔了,她不該一時起了惻隱之心,大發慈悲地救了他,結果替自己惹來麻煩,現在誰能幫她解決眼前的麻煩呢?
\"是嗎?看來不給你一點教訓你是不會說實話的。\"男人的手停在餘品媗的外套上,只要輕輕一扯,她價值不菲的外套就報銷了,而更可怕的還在後頭。
\"你敢碰她?\"猛地,有道冷得像冰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爲什麼不敢?我們的女醫師說不認識你喔!\"他動手扯開餘品媗的外套,露出裏頭純白的襯衫。
\"你再試一次看看!\"席浩眼中閃着精光,嘴角揚起一絲冷酷的笑。
\"試就試……啊!\"他的話還沒說完便接着一聲悶哼,鮮血順着手背往下滑,只見一把手術刀半寸不差地掃在男人的手背上,疼得他連叫都叫不出來。
\"你們大概不知道我是誰吧?\"席浩步步逼近,如泰山壓頂似地站在衆人面前,
\"剛剛會中槍,是我自己太大意,現在你們有十秒鐘的逃命機會,想活的人就快走!\"
\"你是誰?\"忍住痛,爲首男子臉色蒼白,故作鎮定地說。
不知爲何,一股寒意從他背脊往上攀爬,這個叫席浩的男人雖然單槍匹馬,也受了傷,但他身上那股君臨天下、唯我獨尊的氣勢實在很嚇人。
\"我是誰?問問這個也許會比較清楚。\"席浩略略掀開風衣衣襬,露出一管亮晃晃的槍管。
那羣人馬上倒抽一口氣,老天,那是……
有人開始腳底發軟,有人開始後退,突然有人結結巴巴地說:\"老……老大,他……姓席,對……不對?\"
全臺灣姓席的人不知有多少,但能有這種懾人氣勢的卻只有一個,那就是……
\"還不快走?想等我送你們上西天嗎?\"席浩冶冶說道,眼睛在每個人身上轉過一圈,最後停留在淚汪汪的餘品媗臉上。
\"走,快走!\"
那些人你拉我,我拉你,三五成羣瞬間跑得不見人影,而席浩直到此時才放鬆緊繃的心情,手一鬆,一支黑黝黝的鐵管掉在地上,腳下也跟跟艙艙,似乎隨時有昏倒的可能。
\"你沒事吧?\"看着淚眼蒙朧的餘品媗,他滿是歉意地走上前,\"他們有沒有傷害你?\"
\"我不要緊,我沒事……\"雖這麼說,可是不聽話的淚水又盈滿眼眶,她咬着脣,努力要自己別哭。
\"傻瓜,想哭就大聲哭出來,這樣憋着會生病的。\"輕輕擁她入懷,席浩低聲說着。真是無妄之災,如果不是自己,她現在仍好夢方酣,在家裏和周公約會呢!
\"我……我……哇!\"她還是忍不住放聲大哭,\"都是你啦,如果不是你,人家怎麼會遇到這種事!你是倒黴鬼,掃把星,都是你害的!\"
席浩無奈地嘆口氣,天知道他幾乎都快昏倒了,卻還得應付這個哭哭啼啼的小東西,他是招誰惹誰啊?
\"你爲什麼又回來?\"邊吸着小鼻子,餘品媗想起他剛剛明明已經走了,怎麼會在自己最危急的時候出現?
\"這得感謝你的忠犬,如果不是它努力大聲的叫,後果恐怕無法想象。\"他笑笑,用腳尖輕輕逗着比比。
\"你聽見比比的叫聲纔來的?\"
\"是啊!你要好好犒賞它一頓。\"他不動聲色地推開她,\"我們走吧!\"
\"去哪裏?\"
\"你說呢?\"
\"回家?\"
席浩搖頭,\"那羣人只是一時被我唬住,遲早會回來的,而且他們就算找不到我也會找你出氣,所以你可能暫時無法回家。\"
\"就是他們打傷你的?\"
\"沒錯,我一時大意纔會中槍。\"
\"你和他們有仇嗎?\"
\"遠日無冤,近日無仇。\"
\"有利益糾葛?\"
席浩眼睛眯了起來,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一語不發地坐進駕駛座,將玻璃碎片掃到一旁去。
\"我猜對了吧?\"餘品媗帶着些許好奇的問,她知道自己命中問題核心,說不定這男人正是難得一見的黑幫人物呢!
\"知道越多對你越沒好處!\"他冷漠地踩下油門,一瞬間,他又變成方纔那個氣勢懾人的席浩。
\"我們去哪裏?\"
\"回你家拿東西,我要帶你離開這裏。\"
\"我不要離開,我爲什麼要離開?\"餘品媗想也不想便拒絕,任誰都不想莫名其妙離開自己心愛的家吧?況且還有一堆寶貝等着她回去呢!
但席浩根本懶得理她,\"你想讓那羣人把你碎屍萬段嗎?\"
她爲之語塞,是啊!那些人既然知道半途攔截,想必也知道她的小診所位在何處,萬一他們真的找上門,自己應付得了嗎?
\"可是我的診所怎麼辦?我不能丟下寶貝們不管啊!\"
席浩沒好氣地瞪她一眼,\"我會找人駐診,替你照顧那些寶貝的貓貓狗狗。\"
\"沒了工作,我的生活還有房租會出問題的。\"
\"我會負責你的一切損失,連房租都先幫你預付半年,可以嗎?\"
\"那我的車窗呢?\"她小聲的問,眼角偷瞄着席浩漂亮的側面。
\"我會請修車廠裝好,還有什麼問題?\"他簡直是咬牙切齒,快要跳車了!
\"有,你的手術刀怎麼來的?\"
手術刀?席浩差點忘記,他剛剛用手術刀射穿其中一人的手掌。
\"那是你的手術刀。\"他輕描淡寫,彷彿不當一回事。
\"我的?!\"餘品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那把射穿別人手掌的手術刀居然是自己的?\"你偷拿我的手術刀?那可是我爲寶貝們開刀時用的,你怎麼可以……\"
席浩皮笑肉不笑地打斷她的話,\"還有問題嗎?如果沒有,我想盡快離開這兒。\"
餘品媗快氣炸了,這男人偷別人的東西也就罷了,現在當着主人的面還毫無認錯之意,真是個狂傲又粗魯的無禮男子,真不知他父母怎麼教他的!
對了,既然他的手術刀是偷的,那麼藏在風衣底下亮晃晃的武器,又是哪兒來的?他進診所時,可是兩手空空的喔!
\"你剛剛露給他們看的,是什麼先進武器?爲什麼他們會臉色發白,溜之大吉?\"
這次席浩轉過頭瞅着她,笑容一寸寸浮上嘴角,他說出餘品媗意想不到的答案。
\"生鏽的鐵管。\"
\"什麼?\"餘品媗愣住,生鏽的鐵管?
\"坐好,如果你飛出車外,可別怪我沒警告你。\"
席浩拉下臉,猛踩油門,車子立刻像火箭般飛出去,震得她身子直往後仰,她緊緊抱住比比,胸口上下起伏着,上帝,她怎麼會遇上這樣一個男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