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好爽。”
飛鳶懶洋洋的從被窩裏爬起來,看看鬧鐘,十點。
今天不必慌慌張張的趕着上班,因爲今天是週休二日的第一天,可愛的禮拜六,她可以自由自在的睡、無拘無束的睡,睡到翻過去都沒關係!
自從她伯母獲知,她每天早上趕上班趕到都沒時間坐下來好好喫早餐之後,就一再地叨唸她這個銜着金湯匙出生的千金女有福不會享、跟人家擠破頭去上班做什麼?
可是她一點都不以爲意,還十分的樂意工作,工作令她獲得無比的成就感,那不是坐在家裏蹺腳享福可以體會得到的。
喏,就拿昨天那件事來說好了,主編把她叫進辦公室裏,說她採訪傲陽集團嚴總裁一事做得極好,嚴總裁也十分稱許她,她因此雀躍了好久,久到連當天晚上做夢都會笑。
如果不是安律人及時幫了她一把,她可能無法如此順利地完成主編交代的工作,搞不好還會被罵到臭頭,她真要好好謝謝他,那傢伙還是有他挺可愛的—面。
梳洗過後,她換上一套簡單的天藍色休閒服,迫不及待奔下樓去。
經過-—夜還有大半個早上的補眠,她的肚子已經餓得咕嚕作響,現在她可以喫下三碗公的飯沒問題。
“咦?人呢?”客廳裏空無一人,廚房裏也是,她揚聲叫喚。“孟嫂、瑪麗亞!”
沒有人回應她,她不死心,再度揚聲。
“大哥!希希!”她自動省略了飛鷂,反正一到假日,飛鷂總是窩在李迫的車廠裏,大小姐她是不可能在家的。
然後,她看到一張擱在餐桌上的紙條,上頭是希希凌亂的字跡。
“飛鳶,我們出外郊遊踏青去了,午、晚餐自理。”
她的臉部表情一蹦,痛苦的呻吟一聲。
太過分了吧?扔下她一個人去郊遊踏青就算了,還把管家和菲傭也帶走,這分明是要看她的五臟廟於死地嘛。
他們也不想想她拙於廚藝,而離家最近的便利商店也要開車到山下才有,她已經餓得發抖了,哪還有力氣下山?
她絕望的打開冰箱搜尋,找到一盤飛鷹昨晚沒喫完的炒飯,那是希希特地爲大哥炒的消夜。
她聳聳肩,好吧,有剩飯喫總比餓肚子好。
她把炒飯放到微波爐里加熱,很快的聞到傳出來的香味,她肚子叫得更大聲了。
微波爐一發出叮的聲響,她就猴急的打開,把盤子端上桌,整個人蜷縮在餐椅裏喫,坐沒坐相的。
“太美味了!希希不愧是‘希食堂’的主廚,手藝好得沒話說。”
她一邊讚美希希的偉大,一邊把炒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嘴裏送,狼吞虎嚥。
喀—一客廳裏傳來門把轉動的聲音,然後是有人走路的聲音,接着,那個人走進了餐廳裏,站在她的面前,審視她蜷縮在椅中那副嬌嫩修長的身段。
她中止了吞飯的動作,看着面前的安律人,臉蛋莫名其妙的突然一熱。
他和她一樣都穿着休閒服,不同的是,他還穿着運動鞋,俊挺的他做此打扮也很帥氣,長髮不同於以往的在腦後束起綁成馬尾,別有一番都會雅痞的味道。
“我以爲你在睡覺。”她趕緊沒話找話講,沉默只會讓氣氛變得曖昧,她可不想重蹈昨天的覆轍,對他有不正常的反應。
“我去爬山。”他說明了去處,拉了張椅子在她旁邊坐下,暱近她的,黑眸深處有種光芒一閃而逝。“你在喫什麼?”
他探近的氣息險險又令她亂了呼吸,她斜瞟了他一眼。
他們這種有錢又有高尚職業的公子哥兒,不是都流行上健身房去練腹肌嗎?他怎麼會做爬山那種老人家纔會做的運動?
“炒飯。”她連忙又大大口的吞了口飯,希望自己不淑女的舉止可以驅走兩人之間瀰漫的親呢氣氛。
“還有嗎?”他慵懶的扭轉頸子,舒展十指筋骨,發出嘎嘎聲響。
“沒有了。”她佯裝輕鬆的聳聳肩,繼續喫她的,眼睛卻不由自主的往他那裏偷偷飄去。
剛剛他那個舒展筋骨的架式,好像會功夫似的,因爲她曾在戎戎她老公——也就是“凌門武道館”的孔承傑身上見過同樣的招式。
他對她偷覷的眸光視而不見,起身從碗櫃裏拿出一支湯匙,再度坐下,探過身去,就着她面前的盤子,分食盤裏的飯。
她瞪着他,他忽而靠近的舉止害她心跳漏跳了一拍,他高大挺拔的身軀則對她造成極大的威脅感。
安律人毫不介意她的瞪視,他愉快的喫着炒飯,瞬間僅剩的炒飯全落進他的腹肚,他喫得一粒不剩。
她的黛眉微微蹙起,紅脣嘟得老高。
他居然喫完了所有的炒飯?!他還真是不客氣啊!完全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他是喫飽了,但她的肚子還是餓得咕嚕叫啊。
“你下午有沒有事?”他忽然問,視線停在她細瘦的手腕上,她手裏拿着一支湯匙晃啊晃的,已經沒有食物了。
“沒有!”她答得飛快,一相情願的認爲他覺得不好意思了,所以可能是要帶她出去喫飯,報答她剛剛把炒飯都讓給他喫的恩惠。
他的脣角綻出淡淡笑意。“那麼,你跟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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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獄。
她這輩子想都沒想過她會踏進監獄半步.可是現在她不但踏進來了,還坐在裏面,而且一坐就好久、好久。
中午她還以爲跟他出來有什麼好料好康的,沒想到他把她帶來監獄。
他自己在替有心考試的受刑人上課,命令她當義工,替不識字的受刑人寫信回家,寫得她手都發麻發酸了。
她越來越發現那傢伙異於常人的地方,說好聽點是特殊,說難聽點是不對勁。
不是嗎?
有哪個大男人那麼嗜喫甜食的?其中又以草莓牛奶是他的最愛,巧克力排名第二,而且他咖啡裏都加好多糖,像在喝糖水。
別人都不知道.每天他開車上班的時候,都要喫掉一盒森水牛奶糖,而三樓的起居室裏,沒有一天不充斥着各式各樣喫完的零食包裝。
再說今天吧,人家雅痞放假白天都應該補眠睡大頭覺,晚上泡夜店找美眉尋歡纔對,他卻一早起來爬山,現在又找她來監獄“約會”,她真是怎麼猜也猜不透他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麼。
這樣的他,可以用“小時了了、大未必佳”來形容嗎!
小時候的他,明明就是個孤僻整潔到令人討厭的沉默小男童,長大了以後卻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人前的他依然優秀,人後的他卻完全的脫軌走調。
他是真的對這些受刑人有愛心嗎?還是隻是來沽名釣譽的?
像他這樣一個看起來冷漠的高知識分子,真會對這些犯了錯的受刑人寄予同情嗎?
她真的不瞭解他,她只瞭解自己的肚子,因爲她的肚子好餓好餓,不停發出抗議的腹鳴。
她是很樂意幫這些受刑人寫家書啦,可是也要給她喫飽再說啊,她餓着肚子,真是寫起字來也會發抖。
“小妞,你是安律師的女朋友?”一名頭髮灰白的老受刑人坐在飛鳶面前,笑盈盈的問她。
年輕時犯了錯的他,讓歲月洗去了原有的戾氣,長年的牢獄生活已經讓他變得心平氣和了。
“不是、不是!”飛鳶連忙否認,也不知道自己幹嘛否認得那麼急,還熊熊寫錯一個字。
“小妞,你不必搖頭搖得那麼快。”老人家老神在在地說,“安律師從來沒有帶女孩子來過這裏,你是第一個。”
她一怔,停下筆。“他常常來嗎?”
“過去他有回來臺灣一定會來,還會從美國寄教學錄影帶給想看的人。”老人家笑眯眯的說:“有一次他還寄了件羊毛衣給我,真是有心。”
“他爲什麼要寄羊毛衣給你?”飛鳶不由自主的揚起長睫,好奇的問。她的胸腔竟微徽的發燙,期待着老人說出她想聽的答案。
老人家得意的說:“有次他來,看我冷得發抖,我說捨不得穿死去兒子送給我的羊毛衣,怕穿壞了,他就寄了件新的給我,要我套在兒子送的那件羊毛衣外頭穿,這樣就不會把兒子送的羊毛衣穿壞了。”
“哦——”她長長的應了聲,頓時陷入沉思當中。
看來她是誤會他了。
如果他只是想沽名釣譽,他不必對這些老人家這麼用心,他是真的把這些受刑人放在心裏吧,否則他就不會犧牲寶貴的假期來這裏了。
她決定了,從現在起,她要收回以前對他所有不好的評語,她要鄭重的重申,安律人是個刀子口,豆腐心的好律師,他只是嘴巴壞了一點,其實他的心,軟得像棉花糖一樣。
相較起來,中午她竟然還跟他計較他喫了她的炒飯,她還真是小家子氣沒有格局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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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點,他們步出監獄,天際已經出現美麗的晚霞,車水馬龍的街頭亮起了幾盞霓虹燈。
“我餓了,我們去喫東西。”安律人一上車便直接下來的行程。
“好。”飛鳶微笑點頭,她表面鎮定,實則在心裏大大的歡呼了一聲。
唷厚!終於聽到她最想聽的話了。
現在的她餓得兩眼昏花,不可能等回到家再喫,再說,希希留的紙條上面也寫得很清楚,要她午、晚餐自理,可見就算她趕回去也沒飯好喫,還是先在外面解決。
“你想喫什麼?”她興匆匆地問,基於對他的感慨,因此她的語氣裏出現了少有的溫柔。
能把受到世人忽略的受刑人放在心裏,這不是尋常人做得到的,現在的安律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已經提升不少。
“紅豆粉圓。”他剛毅的英挺臉龐一徑的雲淡風輕。
“什麼?。她的俏臉瞬間添上幾道黑線。
她就知道她不必對他的喫食抱太大的期望,他總是“零食第一、正餐第二”,她別妄想他會帶她去什麼高級餐廳喫一流的料理。
所以當他把車停在新士林夜市附近時,她也沒有多大驚訝。
“粉圓?”她斜眼睨他,再次確認……正確的說法是,希望他改變心意啦,畢竟粉圓只是填不飽肚子的甜點而已。
“粉圓。”他肯定地說。
她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有種壯士斷腕的氣魄。
好吧,粉圖就粉圓,反正粉圓也不難喫,頂多喫完粉回再來盤蚵仔煎,附加一份生炒花枝羹,最後再來塊美味聞名的炸雞排就是了,這樣總會飽了吧?
他們走向粉圓攤位,點了三碗紅豆粉圓,因爲安律人他一個人要喫兩碗。
“走吧。”喫完,安律人率先站起來,英挺的眉目和流暢優雅的姿態鶴立雞羣,絲毫沒注意粉圓攤的小妹注視着他的眼神是那麼炯亮熾熱。
“這樣就走啦?”飛鳶傻眼的意識到他所謂的“走”,就是要回家的意思。
去他的!這傢伙會不會太自私了一點?喫完他自己想喫的東西就要走了,那她怎麼辦?
走到外頭,兩排滿滿的小喫牢牢的吸引住飛鳶的目光。
她垂涎的看着那些招牌,好想喫點鹹的東西哦,無奈身邊有隻不解風情的大笨牛。
更令她鬱卒的是,出門前她連錢包都忘了帶,現在想掏腰包買點東西喫都不行,只能看他的臉色喫東西……
驀然,“藥燉排骨”大大的黃色招牌像在跟她招手,她眼前立即浮現出大塊排骨的美味模樣,還有她愛喝的中藥湯,滋補養顏!
不管了!說什麼她都要喝碗藥燉排骨再回去!
“我要喫藥燉排骨!”她的眼睛閃亮,拔腿奔向心愛的藥燉排骨懷抱,卻沒注意前方有輛機車正以極快的速度飄過來。
“顧飛鳶!”安律人推了她一把,讓她逃過劫數,可是他自己卻沒有那麼幸運,他被機車撞飛了出去。
“安律人!”等飛鳶回過神來,周圍已經圍滿了指指點點和看熱鬧的人潮。
她急切的奔向安律人,看到他痛苦的躺在地上,他的腿受傷流血,肇事的機車小混混卻老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叫救護車!叫救護車啊!”她淚眼婆娑地喊,從沒有一刻感到這麼無助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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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鳶終於明白安律人的房間爲什麼沒有地方讓他打電動、喫零食了。
這個男人——
連在家裏住了二十幾年的她,東西都不及他的二分之一多。
她瞠目結舌地把房間從左到右看一遍,又從右到左的看一遍,再從天花板看到地板,最後一把掀開窗簾。
果然,連露臺都堆滿了東西,還不是普通的多,是很多、很多的多。
最後,她只能發出一聲揉合了佩服、不解與忍耐的嘆息。
“你究竟是怎麼買的?”她訥悶地問向安律人。
這裏好像電視購物頻道的門市部,什麼器材都有,舉凡健身的、烹飪的、家電的,應有盡有。
“打電話買的。”安律人低沉富有磁性的專業律師級嗓音,閒涼地吐出這五個字。
飛鳶聽了差點吐血身亡。
她翻眼蹬着他,眼角有點兒抽搐。
真是廢話!她當然知道他是打電視螢幕上那支訂購專線買來的。
她的疑問是,他一個人怎麼可以買這麼多用不着的東西回來堆?他不覺得購物頻道里那些物品上天入地的功能都是唬人的嗎?
但是,顯然他覺得那都是真的,所以他纔會買,還持續的買了這麼多。
她挑挑眉梢,看來她又發現了這位律師不爲人知的一面了。
購物頻道迷以前她就聽過有這種人,本來以爲都是些沒有知識的歐巴桑纔對,沒想到堂堂安大律師也有此等痹好。
她小心翼翼的清出一條走道,把輕鬆斜倚在門邊的他扶進來。
他兩腿都受了傷,需要靠兩支柺杖才能行走,醫生說沒有大礙,只要好好休養一兩個禮拜就能健步如飛了。
“小心、小心一點。”飛鳶一路踢開一些擋路的小東西,一邊皺眉。“安律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叫瑪麗亞暫時把你這些東西清到儲藏室放起來,你纔有地方走路。”
“不行。”他斷然拒絕。
她挑起眉毛,沒好氣的問他,“爲什麼不行?”
真是不知好歹,她想這樣做是爲了他好耶,不然他拄着兩支柺杖,陣仗龐大,恐怕連走到廁所都困難重重。
“就是不行。”他毫無道理的堅持他的想法。
“可是你受了傷啊!”她終於忍不住發作了,溫柔盡失。“你說,這樣多東西你怎麼下牀?怎麼拄着柺杖走路?況且這些東西你又不是天天用得着,暫時收起來會死嗎?”
“所以你要當我的義工。”他懶洋洋的看着她,嘴角緩緩揚起淺淺笑痕,一派理所當然的姿態。
“義工?”抓狂之餘,她不解他的意思。
他黑眸睨着矮他一顆頭的她,她清澈的瞳眸瞪得大大的,他笑了笑,好整以暇地說:“晚上你的房門不能關,我有需要的時候,會敲敲牀頭叫你,你就立即過來問候我的需要,懂了嗎?”
“可是……”她張着嘴,想否決他這個提議,因爲怎麼想就怎麼不合理。
他說當他一敲牀頭,她就要來問候他的需要。
可是,如果她很想睡呢?又或者她根本睡死了聽不到他的敲牀聲呢?那怎麼辦?
“我的傷是爲你受的。”他劍眉微揚,打斷她想逃避責任的話,很現實的提醒她這一點。
頓時,飛鳶吞回了想講的話,沮喪的感覺從腳底一直蔓延到頭頂。
他說的對,她沒辦法拒絕他這個提議,因爲他現在是道道地地她顧飛鳶的救命恩人!
關於安律人,她現在又有了新結論。
他是個很會利用時機爲自身謀福利的陰險律師。
都怪她貪喫,想喫什麼滋補的藥燉排骨,否則她就不會落得如此下場了,嗚嗚,每天半夜都要隨傳隨到耶,真不是人過的生活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