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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愛與婚禮》 / 李葳 / 第6章 / 共10章

不很久的不久之前。

有一個男人犯了個愚蠢的錯誤。

他以爲把所有的雜草除光後,自己便能獨佔那一朵嬌媚的花兒。

想不到除草的過程當中,一個不小心,連花兒也殘害了,令得花兒枯萎、憔悴。他爲時已晚地發現花草是連生、連根的,沒有草便沒有花。

上天喟嘆着,並告訴他,世上他再也找尋不到第二朵及得上它的花兒。

男人深深地懺悔着,不知該怎麼做才能向花兒贖罪。

拖着大病初癒的身體,男人隱瞞着所有人,祕密地離開斯科城。

搭着馬車翻山越嶺的時候,他都鎖着眉不住地思索着,該怎麼向對方請罪?該如何要求對方原諒?原諒他的愚昧、魯莽,寬恕自己一手刨開他的舊傷,逼得對方無路可退……

男人做好覺悟,無論對方如何謾罵、發怒、拒絕,他都要不斷地賠罪,直到他願意聽聽自己的悔悟,願意再接納自己爲止。

然後,男人替自己與他繪着美麗的未來前景。

……我要帶你走,伊凡。我要帶你遠離這個令你傷心的國度,我要帶你去全世界。我們可以去浪漫之都小住,日日常夕陽;可以在水都買座小宅於,傍海而居;可以選擇清靜霧都的城堡,你在園子裏打盹、曬太陽的時候,我來泡杯茶!

自己奪走了對方的大好前程,自己奪走了對方的家園——那本是他唯一能歸去的地方。自己還奪走了對方的笑容——原就少有的、可憐的笑。

這些,男人都要還給他,十倍、百倍、千倍!

……我要向你證明,伊幾,我給你的愛是真的。

我和過往那些玷污你的禽獸不一樣,我可以不再碰你一根手指,只要你不願意,什麼都不強要。我只想請求你——陪在我身邊就好,在我的眼睛所及之處就好,讓我可以愛你就好。你不想笑,那麼就罵我、瞪我也沒關係,我會想辦法來取悅你的!

這些,全是男人反省後,最卑微的姿態。男人願洗心革面,不再做個傲慢無知的、隨意踐踏他人、恣意玩弄別人命運的混帳。

爲了祈求神再賜一次機會給自己,男人發誓一定會改正過去的惡行!

男人知道要找尋的人兒在哪個地方。打從一開始,男人便不相信母親與他的約束。他雖然受傷躺在牀上不能動彈,但那不意味着他什麼都辦不到。他派人先到放逐地尋找門路,接着安插一名保鏢在流犯的人當中,跟着他所愛的人一路……通風報信。

所以,男人輕易地找到了他。

抵達當地後,男人先和朋友見過面,感謝朋友代自己保護了愛人。短暫會晤後,迫不及待地想見見分隔數月的愛人,男人朝着厚雪堆積的森林裏狂奔。據說,情人正在林子裏撿拾乾柴。

奔着、跑着,宛如在抗議受盡虐待的身體不聽使喚、跌跌撞撞,可是男人沒有一刻停下雙腳,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二個身影!

伊凡、伊凡、伊凡……

能再次親眼看到那人的喜悅,盈滿全身。

看到了!

就在前面!

驀地,男人止住腳步,突如其來的恐懼上湧。不知是什麼力量,拉住了他,原本沒有預期到的種種影像,令男人動彈不得。他好害怕,怕自己會受到對方冷眼的對待。自己曾是那麼樣的惡劣,以最過分的手腕去支配、佔有過他,他怎麼可能不恨自己?如果那雙黑眸滿是對自己的憎惡,該如何是好?

結果,當那抹熟悉的身影朝他轉過來時,男人落荒而逃,他躲了起來。藏在一棵巨樹的後方,像是竊賊般鬼祟地由樹後捕捉對方的身影。

瘦了,憔悴了,令人不捨的臉龐是蒼白的。

男人咬牙切齒,眼眶熱痛。

我做了什麼?做了什麼該死的……

喘不過來的呼吸中,每一口都吸進了自己的罪惡感。男人更沒勇氣現身了,但他的眼睛貪婪地跟隨着那抹身影在林子裏移動,看着對方彎身撿拾柴薪、看着對方哈着氣,企圖溫暖冷凍僵紅的指、看着對方放下手,抬起頭望着天空。

在看什麼呢?男人也好奇地跟着對方的視線上仰。

一隻翱翔在永夜畫日下的鷹。鷹以美麗的弧度盤旋着,而仰望它的視給是那樣的平靜祥和。

男人未曾看過“他”這般平靜的表情,不是冰冷無情,也不是壓抑封鎖,就是平靜。由一切束縛中解脫的平靜,心靈、身體。現在的“他”,在沒有男人的地方,活得平靜而滿足。

宛如平地一聲雷,打得男人無力招架,打得男人由美夢幻境跌回現實。自己的一廂情願有多可笑,男人再真實不過地體會到了。

我,能給你的只有災難,卻還自以爲是你的救世主。

你,不能快樂的理由,都是因爲身邊有我這號人物,我是你的災星。

“愛”……

你唯一不需要的,就是會令你失去笑容的愛。只要我不在了,你就可以過着十分幸福、十分寧靜、十分喜悅的日子了。

倚着樹幹,男人躲在離對方不到三尺的距離,沒有發出半點響聲,靜靜地曲着身掉下淚來。他抱頭掩面,五官肌肉扭曲着,齜牙咧嘴,咬牙慟哭着,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他曉得除此之外別無他策,他非這麼做不可…可是,他難抵這椎心的痛啊!

伊凡……我……我……我不能再愛你!

整件事的始末、男人的懺悔旅途,就這麼地完結。

將回憶收在最深的深處,渥夫決心要將這祕密帶到墓穴當中,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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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了晃身子,伊凡後退兩步,撞上椅腳。

殘忍的綠瞳唾棄的、鄙視的光芒,刺穿他的靈魂,絞斷他所有的尊嚴,抹殺。

“如果這樣說得還不夠清楚,我只好派人動手攆你出去了。”從椅子上起身,高高俯視的目光,比看着一隻垂死掙扎的蟲子還要輕蔑。

彷彿伊凡是不該存在這世上的醜陋生物。

這就叫無地自容嗎?……我,爲什麼還站在這裏?我根本就來錯地方……不,不對……是我的錯……我不該被生出來……我不該活着……天下之大竟無我容身之處……

恍惚失魂,伊凡眼角餘光看到火爐上擺放的彎刀,他什麼也沒想地衝了過去。

“怎麼,你還想再度刺殺我不成?”

不,該死的人不是這個打從出生便銜着金湯匙、坐享世間榮華富貴、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活得理直氣壯的男人。

“可以啊,過來砍我的頭,然後宣告自己的死刑。”

該死的是——

高高舉起鋒利的彎刀,伊凡橫在自己的頸間,心想着:我死,大家都解脫!

“傻瓜!快放下刀子!你在做什麼?伊凡!”

有人大力地衝了過來,撞倒伊凡,還將伊凡手上的刀子搶下,並且破口大罵着。“你這傻子,有必要把那種混帳的話聽進去嗎?那傢伙說的根本不是人話,你就當他在放屁,何必理他!”

紫瞳漾着水氣,火冒三丈的臉氣得都扭曲了,白白浪費一張被稱之爲絕色的相貌。霎時間,伊凡情緒轉不過,他呆望着謝維克,無法理解他的怒火,他的激動、他是怎麼現身的?

“你這——渥夫·拉沃爾!從今天起,我絕不再當你是朋友了!你愛怎麼胡搞瞎搞都隨便你,遲早有——天,你會死得很難看,一定會下地獄受盡懲罰的!”

咆哮完之後,謝維克拉着伊凡起身,支撐着步履不穩的伊凡說:“我們走!這種烏煙瘴氣的廢人窩,我連一刻都待不下去!”

六神無主的伊凡默默地在謝維克強勢的帶領下,離開大公府邸。

等他們前腳離開自己的視線,渥夫旋即頹然地倒回椅子上。

他一手撐着臉,低頭髮出陣陣笑聲。

抖動的肩膀震個不停,而那笑聲聽起來……也似哽咽的哭聲。

都結束了。

永別了,伊凡……永別了。

“……你是想把我嚇死不成?不管聽到渥夫那混帳說了什麼,不都是些鬼話?以前的你應該不至於會被他這些言語刺傷吧?我真是沒想到你會拿起刀子就往脖子上抹。要不是我搶得快,你的小命真會丟了!”

坐在謝維克的馬車上,平常舉止優雅、談吐幽默的友人,也顧不得形象,揪着伊凡便是一頓長篇教訓。

“再說,過去有幾個男人又怎麼樣?我可是從小玩到大,論閱人無

數,我也不輸入。至於渥夫,那傢伙更沒資格說別人,他纔是爛棍一根,

沒節操又沒原則的禽獸!比起他的淫蕩,大家都望塵莫及。所以你有什

麼好想不開的?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人不是爲過去而活,是爲了明

天而活,知道嗎?”

“……學長,你不必再說了。”伊凡嘆息。“剛剛我是一時……昏頭失

心,我知道錯了,我不會再自殺的。”

聽見伊凡語氣還算理智,謝維克鬆了口氣,揉揉他的黑髮說:“還叫

我什麼學長?我們脫離學校已經很久了,叫我謝維克吧!”

“學……謝維克怎麼會剛好在那邊?”伊凡垂眸。不知道他聽了多

少?從頭到尾他都在嗎?

“怎麼可能‘剛好’?天底下有那麼多巧合嗎?我是特別去找你的。

先去你的老家,繼而找到你妹妹那邊去,最後他們說你來見渥夫,我馬上

飛騎殺過來。不料還是遲了半步,沒及時警告你,渥夫變成了個多可惡

的混帳。”

謝維克一口氣說完後,端詳着伊凡的臉色,拍着他的肩膀說:“沒什

麼好尷尬或介意的,我最瞧不起的,只有卑鄙小人。你不過是個受害者,

無須自責。”

“……所以你……都知道了?”

望着伊凡恐懼蒼白的模樣,謝維克索性抱住他說:“瞧,你還是你,我

還是我,我們的關係一點兒也沒變!你的過去算什麼?把它給踹到天邊

去,我們永遠是朋友!”

伊凡眉一鎖,咬着下脣,淚才淌出眼角,就被謝維克的衣服給吸乾

了。起初還有些遲疑的伊凡,最後整個頭都埋在謝維克的胸口,暗暗飲

泣着。

唉,真是苦了……

謝維克自己眼角也有點酸,可是他不能跟着哭,要不然誰來安慰可憐的伊凡?全是天殺的混帳渥夫害的!他怎麼說得出口?那些話實在是太傷人,換成謝維克遭受這樣的侮辱,不至於尋死也會想砍人,更何況是原本就有着高昂自尊、以此爲保護殼的伊凡?他會當場崩潰並不奇怪。

總之,渥夫的絕情,謝維克是見識到了,也作出了結論:再繼續讓伊凡留在這兒,太危險了!誰知道渥夫還會再耍什麼更狠的花招?加上他的母親——女王陛下也正虎視眈眈着伊凡的性命。

伊凡的處境是前有狼、後有虎,兇險還不足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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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送伊凡回到娜塔莎所住的莊園後,謝維克立刻召集所有的人到大廳,開宗明義地說:“想阻止這場婚禮,勢必是不可能的了,你們得趁早放棄!伊凡,你必須馬上離開斯科城!”

“你的意思是要我們眼睜睜地看着娜娜嫁給那傢伙?!”喬率先發難。他不管這個美得過火的男人是不是伊凡的朋友,要是他站錯邊,喬一樣找他拼命!

“渥夫是不聽勸的,而你們的娜娜小姐又不肯說出她受了什麼威脅。除了讓她嫁給他之外,還有什麼法子可想?”手指頭一點,謝維克把焦點都轉到坐在躺椅上的娜娜身上。

聞言,娜娜倒抽了口氣,眼眶泛紅,伸手探向伊凡,委屈地說:“我……我不能說……可是我不想嫁……我想和伊凡哥、和喬哥哥在一起。”

伊凡撫慰地拍拍她的小手,即使想誇口說“我會保護你”,可是他根本無計可施,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謊言?

面對擁有強大勢力的敵人,自己的無力,着實可恨。

謝維克盤着手,一聳肩地說:“那能怎麼辦?要逃婚嗎?對方可是衛羅斯的大公閣下,逃得了一時,逃不了永遠——起碼在衛國,你們是永無寧日。”

全場陷入靜默之際,爽朗的男聲響超——

“那就逃得轟轟烈烈,逃到十萬八千里的國外去不就得了!”

錯愕地回頭,謝維克一看到業爾·溫馬克,立即反射地蹙起眉。“你是——”

“在下業爾,初次見面。哇!你還真是個大美人呢!這銀色的發是真的還是假的?借我摸摸!”

謝維克冷麪拍開對方放肆的手。“什麼初——晤!”

當着衆人的面,色膽包天的男人大手一攬,雙脣一貼,紮紮實實地強吻了謝維克。謝維克先是一愣,接着奮力抵抗,可是業爾絲毫沒有放開他的意思,直到謝維克因爲呼吸困難而鬆軟身子後,他才放開他說:“謝謝招待,大美人!”

揚起一手,謝維克意欲賞他個巴掌,但業爾卻搶先一步地扣住他的手腕,小聲地在他耳邊說:“裝作不認識我,等會兒解釋。”

啪!

謝維克照樣重甩下去,登時五指印痕烙在對方臉上,不過他嘴巴上已經轉口說:“哪兒來的粗魯鄉巴佬?滾出去廠

摸着臉頰,業爾邪笑說:“好痛喔!看在這一巴掌換一吻的分上,就當我佔便宜了。”

“廢話少說!你剛剛插什麼嘴?”

業爾挑着眉。“我覺得這提議再好不過嘍!既然沒有退路可走,乾脆就放棄這塊土地,到別的地方另起爐竈啊!天下之大,又不是隻有衛羅斯。把馬車往西方一路駛去,早晚會抵達邊界吧廠

“逃婚?”喬張大眼睛。“可是……這種事……是爲可能的!女王陛下會不會派出軍隊姑且不論,但大公是不可能眼睜睜地看我們逃的!我們才這寥寥數人,哪裏是對方千軍萬馬的對手!”

“那就讓對方忙得無法來追我們啊!”業爾輕鬆地應道。

“你心中早有腹案了?”謝維克狐疑地拱着眉。

“首先,今夜、明日前要做好萬全的準備,該打包的打包,想留下的留下。今生不會再踏上這塊土地了,所以你們別丟三落四的。等到婚禮舉行的早上,這兒會有兩輛馬車,一輛是載着假新娘子往教堂去的,一輛則是等去教堂的馬車出發後,往西方邊境直去的。”

指着娜娜、喬與伊凡,業爾說:“你們幾個當然是在後面那一輛上頭,前面的馬車負責作餌。當你們往城外出發時,爲了掩護,有必要引起一場小暴動,滿街上的人會代替我們將遺兵的蹄子給攔下。”

業爾最後一攤手。“剩下的就是時間問題了。能不能在暴動平復前,順利離開,全看運氣了。”

“離開……衛羅斯……”喬低下頭,他沒想過這法子,但聽起來似乎可行。雖然對於故鄉的眷戀難免,可是喬本就不是個念念不忘過去的人,他對冒險的興趣遠大於守着舊家不放。

這一點……他看向伊凡,恐怕關鍵是在伊凡身上!

對輿古史坦家最是依依不捨的、把那個家當成是堡壘來守護的伊凡,不可能會輕易地答應……

“我們去吧!”

打破沉默的伊凡,黑眸灼灼地看着喬與娜娜說:“養父不會希望娜娜不幸,也不會要我們守着老宅硬是留在這兒的。我們一起走吧,離開這裏,去新天地看一看、闖一闖廣

曾經,伊凡以爲自己會老死在這塊土地上。

衛羅斯雖然不是他的故鄉,卻是給他重生機會的第二故鄉。

這塊土地上有太多讓他流連忘返的珍貴回憶,自己抵達這塊土地時,十二、三歲的孩子胸口泛起的感動,也還在心上。他的名字、他的家、他的兄妹,全都是在這塊土地上獲得的寶物。

他想都不曾想過,自己會有想要離開衛羅斯的一天。

可是我已經無法再忍受了!渥夫今日所說的、所做的,在在證明了我和他不能共存在一塊土地上,我在這兒多留一天,不過是多讓他藉着折騰我所愛的家人,來達成踐踏我的目的罷了。

我已經受夠了!

不是離開,便是死亡。伊凡知道在這塊土地上,自己是逃不渥夫,也得不到平靜的。

他要離開這個有着渥夫·拉沃爾·布里司基所在的國度!

“伊凡哥,你真的願意嗎?”喬喜出望外。

“除非你和娜娜不願意。”

“我願意!當然願意!娜娜你呢?”喬焦急地尋求着妹妹的認同。

娜娜臉上飄浮着紅暈。“我……哪裏都去……只要哥哥們還要我

……”

“萬歲!那就這麼決定了!我們去!”喬萬歲地歡呼。“宋,我們來討論該怎麼進行吧!”

謝維克面色凝重地望着幾個人興奮地商討起來。

這太奇怪了。

業爾·溫馬克有什麼理由幫助伊凡脫逃?那傢伙在變成罪犯、逃犯之前,可是和渥夫混一國的酒肉朋友(而且是個絕不遜於渥夫的天生壞胚)。雖然從他被判刑後,就再沒聽過此人的消息……

他此時、此刻出現在此地,真的是“偶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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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用完在衛羅斯所喫的最後一頓晚餐,伊凡與喬忙着爲行動不便的娜娜準備所需的東西,納希與啞哥也去幫忙。謝維克乘隙逮住業爾,揪着他往無人的書房密談。

“你在圖謀什麼?快說!你不說的話,我馬上下樓去告訴伊凡,你和渥夫的交情!”

“嘖!我還以爲你猴急地把我帶來這兒,是想跟我重溫舊情呢廠摸了一把謝維克的屁股,業爾昨舌。

“你想要被我踹爆你的蛋嗎?”

“上流社會的貴公子說這種下流話,不太好吧!”他揶揄一笑。“雖然你氣嘟嘟的模樣一樣迷人。我可是一點兒都沒忘記咱們的那一夜……”

謝維克冷笑。百正啊,我也沒忘,那是找人生中最恥辱、最差勁的一夜!在我所有的牀伴名單中,你高居第一位!”

“噢,我有這麼大的榮幸——”

打斷他的洋洋得意,謝維克毫不留情地說:“最爛的一位!”

業爾抱怨地一啾脣。“拜託!我沒那麼糟糕吧?我可是記得那夜所有的細節,你那可愛的薔薇小口,是怎麼地教我如癡如醉。自從你之後,還沒有哪隻小羊兒能讓我一夜不拔出的七連發呢!”

“我也記得很清楚,在那之後的三天裏,我過的是怎樣生不如死的日子!坐也不能坐、躺着也痛,還拉了三天的肚子!全都是被你這隻沒長腦袋、沒有技巧地橫衝直撞的種馬給害慘了的!而且——”謝維克比了比中指啐道:“我絕不會再喝醉,給你這種禽獸可乘之機,放心吧!”

“真是奇怪了……”摸着下顎,不解謝維克怎會這麼憤怒,業爾嘀咕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謝維克取下一本書往他的腦袋重重敲過去。

“我不是來跟你討論過去的!廢話少說,給我從實招來!爲什麼你要幫助伊凡他們逃婚?”

業爾左閃右躲。不是開玩笑的,被那麼大本的書砸到頭,不成傻子也會變笨。

“你那麼聰明,不必我講也明白了吧?”

“這和聰不聰明有什麼關係?我只知道渥夫把伊凡逼到絕路,而你跑出來要幫助——”謝維克腦海忽然晃過一個荒謬的想法。“難道……渥夫他……”

“男人很辛苦的。”

業爾見他不再追來,安心地隔着沙發與他對望說:“那傢伙也改變了,以前的他哪懂得什麼爲別人犧牲、着想這種事?跋扈、囂張、自私、眼中只有自己的男人,想不到也會有頓然開悟、痛改前非的一天,了不起吧?”

瞧他說了一長篇,重點一句也沒提,謝維克揪住他的頸子,冷聲道:“你給我一五一十地從頭說,否則找就把你那根油腔滑調的舌頭修短!”

豎起雙手投降,業爾嘟囔道:“你想聽,我就說,前提是不能把這件事轉達給伊凡。理由,你也很清楚吧?\\\'’

“萬一伊凡知道後,會覺得自己有責任,甚至打消離開衛羅斯的主意嗎?”謝維克痛心地低語。

“別讓那傢伙的辛苦成了泡影,他可是籌劃很久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渥夫是何時下定決心要讓伊凡離開衛羅斯的?”

“何時開始的,這我也不太清楚。他來找我商量,說他已經有個完整的計劃時,是約莫半年前。之前他只拜託我替他照顧伊凡……啊,別瞪我,我再怎麼混帳,也不會打好友老婆的主意!”業爾默默地畫個十字架,請求上帝原諒自己的謊話。

“……哼,伊凡才不用你照顧!”

“嗯,後來我也發現了,他滿強的。劍術、射箭術、騎馬術,我們隊上沒什麼人敵得過他。”業爾聳聳肩。“這就叫有備無患嘛!一個人背上也沒長眠,女王又拼命想要暗殺伊凡,多幾雙眼睛在巡邏,就沒人能傷到他了。”

謝維克到此爲止都沒疑問,也覺得合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婚禮從頭到尾都是假的嗎?用來釣伊凡和女王上鉤用的?而這些都是渥夫籌劃的?該不會連伊凡的妹妹也參了一腳在其中?!”

“答對了!賞香吻一個。”

“我纔不要!”謝維克推開他的臭臉,恍然大悟到這盤棋是怎麼下的

婚禮一女王陛下的怒火一想盡辦法阻止一召喚伊凡到斯科城內。

絲毫沒有發現,衆人上了渥夫的當,女王與伊凡紛紛照着渥夫的腳本行動……下定決心要離開衛羅斯的伊凡,帶着弟妹,明日登上馬車後,就會遠離女王的威脅,重獲新生!

“可是渥夫爲什麼非要斬斷和伊凡的情,說出那麼絕的話?”

渥夫可以不見伊凡的面,驅趕伊凡離開啊!無計可施的伊凡,到頭來還是得接受逃婚的建議,何必非扯破臉?

“不想給自己任何希望吧,我覺得。”

業爾彈彈謝維克潔白的額頭說:“我可以想像渥夫說了什麼,換成我站在懸崖邊,知道自己即將墜下,我會給心愛的人一篇永生難忘的愛語嗎?不,我會狠狠地推開愛人,和他大吵一架,分手。這樣我便知道他不會爲我哭哭啼啼,我也不必牽腸掛肚,死得乾脆。所以,渥夫是在讓自己死了這條心吧!”

“那個……大傻瓜!”

謝維克有些傷心,渥夫竟連自己都不肯說。

他的演技將謝維克騙得死死的,害得謝維克對他說了一堆絕情的話語,以爲渥夫真的是被烏鴉叼走了良心,變成萬惡不赦的混帳了。

如果渥夫把他當朋友,好歹也跟他……謝維克想了想,搖了搖頭。渥夫是對的,渥夫找自己幫忙有何用?不過是增加祕密曝光的危險,況且自己能做的太有限了!

你真的愛慘了伊凡,對吧?渥夫。

我道歉,不誼罵你、不誼詛咒你下地獲的。我現在收回,我們還是朋友。

“不要因爲同情,就把整件事給曝光了。”業爾提醒道。

謝維克瞪他一眼。“這無須你操心!對渥夫雖然抱歉,可是我本就反對伊凡和渥夫繼續交往。無論渥夫愛不愛伊凡,他們之間懸殊的身分與背景,根本沒有容納彼此的空間。能在彼此受更大的傷害前分開他們是件好事,我再贊成不過了。”

吹聲口哨,業爾微笑道:“難得咱們意見一致,而且氣氛正好,如何?要不要到我的房間——”

話都還沒說完呢,謝維克把始終拿在手上的書,狠狠地擊上業爾的下顎——

咚!男人直挺挺地倒下。

“晚安。你好好睡吧!”

跨過地上的“活屍”,謝維克正要走出書房時,差點撞上伊凡,他嚇了一跳。

“怎麼了?”伊凡不解地看着他那驚白的臉。

撫着胸口,強自鎮定的謝維克,扯扯脣角說:“沒、沒什麼,你剛好搬東西經過啊?要不要我幫忙?”

“不必了,這是最後一·箱,,”越過謝維克的肩膀,伊凡好奇地望着書房。“你在看書嗎?”

祈禱伊凡沒發現躺在地上的男人,謝維克椎着伊凡往前走。“你不是很忙嗎?走,我幫你—-·起搬。”

“真的不必了。”微微揚起脣,伊凡婉拒。

“是嗎?那就……”

毫不知情的伊凡,會一直持續着對渥夫的厭惡吧?謝維克佩服渥夫這麼做的勇氣與決心,也知道這番用心良苦全爲了一個“愛”字。他不會、也不能魯莽地拆穿這一切。

只是,一想到渥夫此刻是懷着什麼心思,在明知伊凡即將離去的時刻,卻必須……謝維克的心口就是止不住地疼,內咎與罪惡感都不及那種怨恨。

他好怨恨上天,何必讓人相識一場,愛上不該愛的人?!

“學長……你……怎麼了?”

直到伊凡喫驚地發問,謝維克才曉得自己掉了淚,他連忙擦去眼角的水澤,笑着說:“沙子吹進眼中了,沒什麼。”

“不要緊吧?”

握住伊凡的手,謝維克突然地給他一個擁抱說:“你一定要在新天地裏找到幸福,過得幸福,伊凡!”

困惑的伊凡,以爲謝維克是在同情自己,於是笑着,也回擁他說:“謝謝你,學長,我會的。”

離開衛羅斯,怎麼可能會不幸呢?

伊凡想着:冬日將盡,我現在終於看到一絲光明,那像黑夜般籠罩的日子已經過去了,未來必定是充滿煦陽的,不是嗎?

嶄新的明天,會帶來嶄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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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羅斯的國史上,發生過數十次的暴動,其中被稱之爲“十一月暴動”的這一場,別名是“婚禮暴動”。

起因,是一袋由馬車上灑落的金幣。

不知道由誰搭乘的馬車,駛過斯科城大街上時,沿途灑下一枚枚的金幣。當時的大街上,聚集了成千上百等待參加婚宴的平民百姓,許多不得溫飽的農奴們爲了搶奪那些金幣,爭先恐後地佔據道路、追逐馬車。

原本這只是個很小的騷動,可是它卻失控了。因爲民衆擋路的同時,也擋住了迎親的隊伍。

因爲負責護衛新娘馬車的行伍被耽擱,前導的士兵們祭出長槍驅趕。槍聲嚇醒了一些人,也激怒了一些人,他們撿拾起地上的石塊,不由分說地往士兵們扔去。

暴力,有其傳染性,一個接着一個。

迎親的隊伍成了鎮壓的隊伍,新娘的馬車內,也不見了新娘。

搶奪、打架、放火、劫掠,紀律與槍炮此時都抵擋不過人類原始的欲求——他們渴望着長期受欺壓的日子能獲得一點補償,他們渴望着一點溫飽的契機,他們將獲得唾棄權力的機會……

失控的火,就這樣遠超過人們所預期地,蔓延開來。

十一月暴動持續將近半個月,焚燬了大半個斯科城,傷亡人數未曾統計,據信超過數千。其間最令外界震驚的,莫過於衛羅斯王宮也同樣難逃暴民之手,被蹂躪踐踏成爲一片廢墟。

“報告!東街發生暴動!暴民正往王官方向聚集,請陛下立刻前往避難!”

洛琳女王冷靜地放下紅茶杯。“避難?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叫您逃啊,母親大人。”

“渥夫?!你這孩子,爲什麼跑來宮中?你的婚禮呢?你把成千上百的賓客都丟在教堂做什麼?”

“婚禮?那是什麼?我以爲最不希望這樁婚禮被完成的,是母親您呢!”淡淡地說着,綠眸宛如春日綠蔭般平靜。

“你這孩子……”洛琳以手掩住嘴。“你——”所謂母子連心,忽然間,她讀出了兒子的計謀——自己徹底被兒子給騙了!

“快些請陛下去逃亡吧!”渥夫對着左右的衛士吩咐着。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這麼做,渥夫?你是朕最愛的兒子,我願把一切都給你,你卻要爲了一個男人,一個東方出身的賤男人,把朕的國家搗毀?!”聲嘶力竭的,洛琳憤怒地叫喊着。“你這個不肖子!”

“我也愛您,母親。”渥夫以最柔的聲音回道:“我現在終於知道,自己和您是這般的相像。我們都是不擇手段要贏的人,連愛也是,非贏不可。我們還真是對可悲的母子!”

“你說什麼?我不會原諒你的,渥夫!”女王在幾名護衛以“強行避難”爲名,被帶往廳外時,還在狂吼着。“我非宰了伊凡、愛不可!朕一定會……”

逐漸遠去的聲音到消失前,都還在謾罵着。

渥失笑了笑。母親是名強悍的女人,他相信她說到做到。

看着四周繁華、但一點兒都不溫暖的裝飾。全部都是冷冰冰的,所以他小時候最討厭到這兒來了。權力的臭味、財富的臭味、阿諛諂媚的臭味,都黏在這些牆上,滲透進去,洗也洗不掉。

母親是對的,自己的確不肖。

但是他仍然要這麼做,因爲他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向母親贖罪,卻只有這次的機會能給自己所愛的人一條活下去的道路,一條通往光明的道路。

站在王宮的頂端,渥夫遙望着遠方的天空。

跑吧!

逃亡吧!

張開我送你的羽翼,飛翔吧!吾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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