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大學一畢業就進人褚氏集團的財務部門工作,至今已過了三個月的試用期。這些年來,她所有的努力全是爲了能進褚氏工作,所以她放棄了自己熱愛的物理學,改唸財稅;現在她如願了,心裏有說不出的高興,這是許久以來,她不曾有過的情緒。
在衆人眼裏,她一向沉默,身上有一種少見的靈氣,語笑嫣然、清麗端莊,眉宇間透着溫婉,美得不似凡人。
她在褚氏集團只與座位相鄰的邱露晴有話說,這並不是她太驕傲,而是她不喜歡讓人過於瞭解她的過往,並不是有何不可告人之處,只足多了一些普通人沒有的坑坑疤疤與坎坎坷坷。
“看來今天可能又要加班了。”邱露晴一邊伸了伸懶腰一邊無奈的說道,她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盯着電腦螢光幕認真努力工作的姜梨,不禁欽佩地問道:“你怎麼一點都不覺得疲勞呢?你不過比我小一歲,體人不可能比我強到哪裏啊,你是不是有喫什麼健康食品?”
姜梨搖搖頭,算是回答。
“我寧可不領加班費回家休息。”邱露晴一向把錢看得很輕。
“你若是累了就先回家吧,沒做完的工作我替你做完。”姜梨無所謂的說道。
“真的嗎?”邱露晴瞪大眼瞅着姜梨。
“我的帳就要結完了,反正我也沒什麼事。”
“那多不好意思!每回有事得提前回家都是靠你替我加班工作,算了,今天我還是自己留下來好了。”邱露晴怪不好意思的說。
“真的不要緊,我喜歡加班,你把工作給我做反而是幫了我的忙,好讓我不必花心思去想怎麼打發無聊的時間。”
邱露晴偏頭看着姜梨,“你真的很與衆不同耶!大家都不喜歡加班,就你跟大家不一樣,老是搶着找工作做,我看公司要頒給你一面匾額歌功頌德一番纔行。”
“別取笑我了,我之所以這麼做全是爲了我自己。”姜梨淡淡的說。
“爲了你自己?這話怎麼說?”
姜梁臉上有一閃而過的悽然,“沒什麼。”
“我知道你心裏有些事不想讓外人知道,但你真的不必把我當外人看,我這個人口風很緊,絕對不會告訴別人的。如果哪天你想通了不妨說出來給我聽,也許你的心情就不會這麼沉重了。”
姜梨愣了下,“我心情看起來很沉重嗎?”
“是啊,你身上根本找不出我們這年紀應有的快樂。認識你三天我就覺得你特別奇怪,可又說不出哪兒怪,現在想想才發現你不逛街、不追星、不唱KTV、不泡夜店、不買名牌,最重要的是明明長得像大明星一樣,卻不好出風頭,你真的讓人很不解。”
“我不喜歡熱鬧,所以不逛街、不唱KTV、不泡夜店,我喜歡安安靜靜的思考。”姜梨微微一笑。
“有什麼事得不停的思考?”
“一些……私事。”姜梨不習慣面對這樣的探問,所以避重就輕的回答。
“我覺得你和褚巖好像,”一樣不愛逛街、不愛熱鬧、不愛說話、不泡夜店。”
褚巖……聽到這個名字時,姜梨不禁渾身一顫,握着滑鼠的手不由自主的發着抖。
“我怎麼會和……總經理很像?”姜梨脆弱一笑。
“也不是說你和褚巖真的像啦,怎麼說呢……他陽剛,而你卻是絕對的溫柔,一剛一柔完全是不同的,可是,在某一方面又覺得你們有些相像,哎呀!我不會說啦。”邱露晴說不下去地揮了揮手。
邱露晴和方曉茵是同學,而方曉茵是褚巖的表妹,姜梨知道他們的這層關係,所以邱露晴纔會對褚巖並不陌生。
“總經理那樣出色,又豈是我這樣平凡的人可以相比的。”
“褚巖是真的很優秀!只可惜……”邱露晴嘆了一口氣。
姜梨緊張的問:“可惜什麼?”
“可惜我們優秀又英俊的總經理竟然不近大色。”邱露晴說道。
“不近女色?”
“是啊,也不知道爲什麼,褚巖的心裏就只有工作,說白點他根本就是一個工作狂,不支女朋友、不談感情,本來我一直猜測褚巖該不會是同性戀,可我問過曉茵,她告訴我褚巖不可能是同性戀、從奇怪的是他和女人就是沒有什麼特別的互動。那樣渾身上下充滿男人味的好男人,怎樣也不可能會沒有女伴啊!有時候我真想好好問問褚巖本人,可是又怕惹他討厭,只好作罷。”邱露晴納悶不已。
褚巖不近女色?但在姜梨的記憶裏、那一個下着大雨的那晚,他並不是一個人,他身邊還跟着一個長相不俗的女子。
他們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姜梨不禁想着那一夜看到的兩人。
姜梨一個人賃屋住在臺北鬧區的一角。七年來、她獨來獨往,不太與鄰居往來,一直以來她並不認爲這樣有什麼不好,因爲與人過於接觸往往是非也多,她並不喜歡應付那些斐短流長。
喫過晚飯,洗了澡,姜梨坐在書桌前打開抽屜,拿出她不知看過多少回、撫摸過多少回的黑色皮夾。這個不確定是什麼動物的皮革製成的皮夾已經跟在她身邊七年了,早已不是什麼稀奇的物品;然而,她還是百看不厭,每天總要看上一回。
當年褚巖給她的皮夾裏放了三萬塊的現金,和一張沒有抬頭的二十萬元支票,這二十三萬元在當時發揮了極大的作用,母親的身後事靠着它們不至於辦得過於寒酸;這一切的一切,全部讓姜梨銘記在心,一輩子不敢忘懷。因此,七年來,她一直尋思着怎樣報恩。
後來,姜梨在皮夾內層找到一張一男一女的合照相片,相片背後寫着“褚巖,杜鵑”,女子面貌清秀,纖細可喜,怎麼看都是一個讓人很容易與曹雪芹筆下的林黛玉聯想在一起的絕色女孩,這美麗的女孩幻莫二十歲左七,而站在她身旁的男子也很年輕,看起來應該是二十多歲。透過這張相片,她才知道原來她恩人的名字叫作褚巖。
她常常把這張相片拿出來看,有時候她會猜測他和那個名叫杜鵑的女孩是什麼關係,因爲照片裏的兩人笑得很含蓄,不過臉上的開心卻是藏不住的。
杜鵑不是那日和他在一起的女孩,杜鵑比起那夜裏陪着他的那名女孩看起來還溫。
杜鵑和褚巖是男女朋友嗎?如果是的話!那他們爲什麼分開了?
邱露晴說的話真實性有幾分呢?褚巖不可能是一個不近女色的男人,至少從這張相片裏,她看不出褚巖對異性沒興趣,因爲相片中的他是摟着杜鵑的,怎麼看都是一副深情的模樣;只是、到底是什麼因素讓他改變的?
她知道自己的行徑看在外人眼裏就像是一個人傻瓜,也許褚巖根本不記得她是誰,縱使她心心念念着要報恩,人家未心領情,可她不在乎這些。她沒想過要他認出她,她只想默默的進行,如果他有什麼需要她幫忙的地方,她一定義不容辭。
雖然她在公司的職位很低,進人褚氏工作至今三個月有餘,還沒有機會見到他,但她只要知道他過得很好,能不能認識他並不重要;而那二十三萬元她會找辦法還給他的,只是有什麼法子可以不讓他認出她來,又能達成償還的目的?
褚宕看了看窗外張狂的大雨,再看了下腕錶,已是晚上十時二十五分了,時間過得真快,不知不覺一天又將到盡頭。他撫了撫太陽穴,收拾桌上的文件,準備回家。其實他並不想回那個家,但家裏選有一個讓他放不下心、總要確定他回家才能安心人睡的母親,所以縱使回家的路多麼的舉步爲艱,他都不能十回家。
在褚氏集團名下的企業多以金融業爲主、褚巖是總裁褚竹賢的長子,這個長子是褚竹賢不得寵的元配方春愛所生,奇怪的是,鍺竹賢雖然不喜愛方春愛,卻對她生的兒子另眼相待,屢屢賦予重責大任;反而是寵妾蕭欣的兒子褚翔,並未授予實權,這是一件極爲詭異之事。
是的,褚巖有個一屋二妻的父親!一生以能享齊人之福爲傲,然而,這卻是褚巖最不能忍受的、因爲自己的母親深受其害,以致難有開懷之時。
當褚巖回到家時,果不其然方春愛仍在客廳等着。
看見他回到家,方春愛立刻關掉正在播放韓劇的電視,問道:“喫過飯沒,我叫周嫂給你熱菜……”
“我喫飽了,媽怎麼還沒睡?”
這是每晚幾乎都要上演的戲碼,褚巖已經習慣了。
“我等你啊。”得不到丈夫的喜愛,方春愛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唯一的兒子身十,好像只要捉住了兒子,就能彌補己身的缺憾。
她和褚竹賢的婚姻是煤的之言、父母之命而定下的,兩人初結婚時,褚竹賢尚未發跡、她和他度過一段尚可勉強稱之爲幸福的婚姻生活,可借的是她的肚皮直不爭氣,結婚十年沒有一絲動靜,後來,褚竹賢生意越做越大、也越來越有錢,就在方春愛發現自已懷有身孕,預備要告訴褚竹賢這個好消息時,褚竹賢已等不及的帶回他一直聲稱只是在外頭逢場作戲的煙花女子——蕭欣。
原來蕭欣也懷了褚竹賢的兒子!而且比方春愛肚子裏的肚子大上一個月,蕭欣自恃她懷的孩子很可能會是長子,所以言行舉止裏多了一份驕氣;但人算不如天算、在一次褚何賢和方春愛的爭執之後,方春愛早產了,生下只有七個月的褚巖。
就這樣,應該會是長子的褚翔成了次子,爲了這件事蕭欣氣嘔了不知多少年。
“我一定會平平安安回家,不需要特別等我。”褚巖對母親好言好語的說。
他明白母親心裏的苦只有他能排解,他不能讓母親傷心。
“我反正睡不着,你爸還沒回來呢。”方春愛說道。
“這麼晚了怎麼還沒回來?”
“你欣姨今天生日,說要出去看午夜場電影,一把年紀了還和年輕人比浪漫。”方春愛輕輕的說。這麼多年了,她的心還是沒辦法完全不嫉妒蕭欣,她無法視若無睹,也做不到完全不在乎的地步。
其實蕭欣比方春愛還大上兩歲,但因爲保養得直,看起來比方春愛年輕,更顯得風情萬種、和褚竹賢走在一起,還會像個少女一樣依偎在心愛的男人身邊撒嬌,也許這就是她能成功捉住男人的心的原因。
“媽爲什麼不跟着他們一塊兒去玩?”
他知道基於禮貌,父親不會不邀請母親加入,只是父親算準了母親一定不會參加。
“他們去看電影,我去幹什麼?再說,一個男人身旁跟着兩個女人成何體統?我不想讓人說閒話,不如你快快成家讓我抱孫子。我聽說翔最近交了女朋友,你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是不是眼光太高?”
“媽,我不結婚的,你不是不知道我的打算。”他已經不知道說過多少回了。
“爲什麼不結婚?我不是逼你現在就娶一個,但是至少要交個女朋友啊!我天天都在盼着能夠看你成家,你別隻顧着公司的事,忘了自己的幸福。”
褚巖不再說話,有些事他並不想說太多,在他心裏,他認爲結不結婚並不重要,他真的不想浪費時間在兒女情長上;身爲一個男人一生若不能只守着一個女人,總是要喜新厭舊的話,那麼不如不結婚,免得世上多了一個像他母親一般可嘆的女人。
姜梨因爲邱露晴的生日餐會認識了方曉首和褚荷。
方曉茵的父親是褚巖的親舅男,而褚荷是褚巖同父異母的妹妹,兩個女孩最喜歡談論關於褚巖的話題、而姜梨則是一個很好的聽衆。
“我大哥本來會比我二哥晚出生一個月的,結果他早產,我媽差點氣炸了,春愛姨也想不到會這樣。不過我很喜歡這樣的改變,如果是我二哥成了大哥,就一點也不好玩了。”褚荷笑吟吟的說道。
褚荷長得很可愛,外貌和她母親有七分像,是一個人見人愛的女孩,金枝玉葉的出身就是與大家不同,她的臉上一點也沒有爲生活而辛苦的疲累,大學畢業可以不用急着上作,想玩多久就玩多久,沒人反對。
“什麼好玩不好玩,你就是想看你媽生氣。”方曉菌一笑。
褚荷扮了個鬼臉,“我真希望我是春愛姨生的小孩,這樣就可以和我大哥更親了,可惜我不是。爲了這個問題,我不知問過我媽多少次,她已經氣得不想回答我這個爛問題了。”
“她有什麼好氣的?”邱露睛奇怪的問着。
“她氣我不想做她的女兒,沒辦法,誰教我媽是第三者,我比較喜歡做元配的小孩,不喜歡做小老婆的小孩。”
“你媽這個小老婆可是比元配得寵不知多少倍哪!”方曉茵不是滋味的說。
方春愛是方曉茵的人姑姑,也是他們人家嫁得最好、卻最不得丈夫愛的人,想來也挺可憐,嫁給褚竹賢這個金礦也沒獲得幸福的婚姻生活。
“我媽得寵歸得寵,可是我爸看重的卻是春愛姨生的大哥。”褚荷喝了一口咖啡,緩緩的說。
她們談論的一字一句全收在姜梨的心裏。
原來褚巖的父親娶了兩個妻子,而他是不得寵的大老婆生的孩子。
她在心裏嘆息着,對他的複雜家庭關係有着深深的同情。她本以爲像他那樣的人該會有個溫暖的家、美麗柔順的妻子、聰明的孩子和成功的事業,她曾在心裏不知想像過多少回他的際遇,那些想像全是美好的片段,沒有一樁是這樣不如意的。
“小荷花,你哥長得有點做混血兒,你家有這樣的血統?”邱露晴好奇地問。
小荷花是褚荷的小名,她是褚家唯一的小公主,當她一出生時,褚巖就特別愛護這個小妹妹,小荷花這個呢稱就是褚巖替她取的。
“我家沒有,曉茵家纔有。”褚荷看了下方曉茵。
“我們家是有過一位西班牙籍的祖先啦,可是我一點也沒遺傳到混血兒的那種美麗;我表哥最幸運了,不只人長得高,身材也很結實壯碩,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他是海軍陸戰隊出來的,而且他還帥到凡是見過他的女人沒有不回頭看他的。”方曉茵滿臉崇拜地說。
“就是啊!我大哥簡直像是天神般。”褚荷驕傲自己能有這樣的一個哥哥是多麼得意的事情。
“你們把總經理說得這麼傳奇,可是我怎麼沒見過他有什麼緋聞?”邱露晴接着說,然後看向姜梨問道:“姜梨,我們真的沒聽過褚總經理有什麼花邊新聞對不對?”
姜梨並不想在這個場合發言,她只想靜靜的聽她們聊褚巖;不管她們說什麼,只要與褚巖有關,她的心裏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我對褚巖經理的瞭解有限。”姜梨淡淡一笑。
褚荷看向姜梨,對今日初次見面、新認識的朋友有幾分好奇。“你長得這麼漂亮,是不是有很多人追求?”
邱露晴搶着替姜梨回答:“姜梨處事太低調了,我們公司是有很多蒼蠅對她有意思,可是她大小姐沒一個看上眼的。”
“如果是蒼蠅自然沒什麼好說的,我這人最受不了的就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其實我大哥也不是故意不鬧排聞或是故作神祕,他是寧缺勿濫;我也學他,沒遇上喜歡的人就不動心,我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我大哥最瞧不起的男人就是像我爸爸一樣的男人。”
在褚荷心裏!多麼希望自己的爸爸能專情一些,爲了她媽媽卻不怕元配傷心,有的時候,她真是弄不清楚到底是當人家的大老婆好還是當小老婆比較好。
“你大哥爲什麼不離家自己創業?”邱露晴問向褚荷。
“因爲春愛姨的關係。以前的女人就是這樣死心眼,如果不是因爲春愛姨無論如何都不願離開爸爸的話,我大哥他早就離家了。”
“你二哥呢?”
“你二哥啊……雖是我最親的哥哥。可是我和他沒什麼話說。想想真是奇怪,我們是同父同母所生,感情應該更好,可是我和我大哥反而比較有話說;如果不是因爲大哥和我有血緣關係,我想我會倒追我大哥。那樣好的一個男人,不知誰家女孩可以讓我大哥動凡心。”褚荷說完後,連自己都覺得好玩,她褚荷會去倒追男人,有可能嗎? “是啊,褚總經理那種人真的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好男人,不過我是不敢倒追,因爲我條件不夠好。別說倒追他!連和他說話都會發抖。”邱露晴誇張的說着。和褚巖說話會發抖,當然不全是真話。
“姜梨,我們四人裏面就你最有資格追我哥了,不如我把他介紹給你認識?”褚荷半認真半玩笑的說。
姜梨一驚,忙不迭地道:“不……我不配。”
“哪會不配問?你很配的、不過我大哥可能會給你罪受就是了。”
“就是啊,我也覺得你和我表哥的外貌很登對,再說一剛一柔最相配不過了、你一定會喜歡我表哥,只要是女孩都會喜歡他的。”方曉茵在一旁附和着。
“只是我爸那一關不好過,我爸那人極有門戶之見,如果我爸不同意,我想春愛姨一定也不會同意;大哥可以不在意我爸的看法,但他不可能不在意春愛姨的意見,所以到最後我們也是白忙一場吧!”褚荷嘆了口氣。
“還有一個杜鵑,你忘了杜鵑了?”方曉茵提醒道。
杜鵑?姜梨心中一悸。
那不就是寫在相片背後的名字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