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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甜蜜的風暴》 / 喬安娜·林賽 / 第7章 / 共9章

夏蕊還沒來得及適應刺目的陽光就聽見有人走到了她的背後,她轉過身,那個牛仔也停了下來。

“哈小姐,是不是?”

“我們見過面嗎,先生?”

他的手勾在槍帶上,他的姿勢似乎準備隨時交戰似的,“不,我想我是鎮上唯一還沒有榮幸與你見面的人,我叫里奧,小姐,鈕家牧場的工頭,而你比我聽說的還要漂亮。”

“里奧先生,如果我們沒有正式的被介紹過──”

“魏里奧,”他說,“我剛剛替我自己介紹過了,如果不是你的男人在我臉上弄的那些青紫讓我將近一個星期不能見人的話,我本來可以在我老闆的宴會上認識你的。”

“你就是和默可打架的那個人!”她驚叫道。

“他告訴你了是不是?你對他做了什麼事,使得他跑到鎮上來找人打架?”

“我?你怎麼如此大膽,先生!再見。”

他抓住她的手臂,“別把你的背向着我,女人!”他咆哮着說,“那是沒有禮貌的。”

“我想是你母親沒教給你禮貌,里奧。”

他們兩個人一起被這個聲音嚇了一跳,默可站在那裏,兩腿分開,手握在身側,他的臉孔和聲音一樣的冷硬。

里奧鬆開夏蕊的手臂,“你的女人不太客氣,姓賀的。”

“那要看她的對象是誰。”

里奧緊張了起來,默可身上的某種東西使他躊躇不前,那個人太過於冷靜了,“我們之間還沒了結,姓賀的,如果不是有女士和你在一起……”

“別找藉口,里奧,如果你想找我打架,我一定奉陪,如果你想用槍,我也無所謂。”

里奧流着冷汗,搖搖頭說,“自從她來了之後你就變了一個人似的,我不想和一個瘋狂的人打架,等你回覆正常後我再來找你。”

默可注視着里奧匆匆地走開,或許他有些瘋狂,不過當里奧把手抓在夏蕊身上時,他只想把那隻手射掉。

他回頭想安慰夏蕊,但是那雙紫色的眼睛裏閃動着憤怒的光芒,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你是怎麼做到的?”她嚴厲的質問。

“做到什麼?”

“你變得就和史瑞一模一樣。”

“是嗎?文瑞知道了一定很高興,是他教會我所有的事,你以爲一個像我一樣的生手沒有幾招本事就能在這裏混下去嗎?”

“你是說那全是在虛張聲勢嗎?”

“當然。”

“爲什麼我總覺得那不是事實,爲什麼鎮上有一半的人很誠摯的對待你,另一半的人又迴避着你,他們爲什麼怕你,有什麼原因嗎?”

“他們怕的不是我,可惡!妳也知道的。”

“是史瑞?”

他甚至懶得回答,“我想知道爲什麼你要常常想起史瑞?”

“但是我並沒有常常想起他。”

“沒有嗎?我認爲我哥哥給你深刻的印象。”

“噢,胡說!”她生氣地回答:“我告訴過你我不喜歡他,我希望永遠別再見到他,但是有時候你的一舉一動都和他一模一樣,我就忍不住想到他。”

他冷冷地注視着她,她是在想些什麼呢?

“我只是在某些方面和他相像,夏蕊,”默可終於對她說,“或許你對我也只瞭解那麼多。”

* * * * *

夏蕊把她替默可準備的午餐放在穀倉的工具箱上,這天早上他生硬地告訴她今天他和比利將到山上查看那些馬匹,他沒有要求她替他弄午餐,但是她希望他會高興。

如果在三個星期之前說她會想取悅這個男人,她一定將它視爲無稽之談而一笑置之,當初她只想使他不滿意她,他纔會把她送回紐約。自從那天爲魏里奧的事發生爭執之後,他的確產生了不滿,已經有五天的時間他幾乎不和她說話,而且一次也沒碰過她。

情況變得多麼的複雜啊!她的感覺是那麼地矛盾,她對自己的想法不再有把握,對於一個她不考慮嫁給他的男人居然產生身體上的慾望,她到底怎麼回事呀?

默可不在穀倉裏,但是馬克正在替他自己的馬上鞍具。

“你不會也跟默可與比利一起到山裏去吧!馬克?”

“不,小姐,我到鎮上去拿幾樣默可上星期忘了拿的東西。”

“你是說整個牧場只剩下我和楊柳?”

“沒有必要害怕,如果你有需要的話,只要拿起壁爐旁那把來復槍對着空中發射,默可就可以聽見。”

“那麼,我想就沒什麼好害怕的了。但是你不會去很久吧,是不是?你可不可以順便替我查查看有沒有我的信呢?”

就在馬克上馬離去之後,默可與比利走進穀倉。

“我替你弄了午餐。”

她交給他,不安地看着他把它放進他的袋子裏,他穿著他的長靴和鹿皮上衣,強壯的肌肉緊繃在衣服之下,注視那些肌肉的起伏對她就產生不可思議的影響,她難爲情地臉紅起來,如果他再不憐憫她的話,她將被迫自己採取行動。

幸好穀倉的光線不太明亮。他們的目光終於膠着在一起,她屏息等待他的評論,“這用不着一整天的時間。”他輕鬆地說。

“那麼你會回來喫晚飯了?”

“在那之前就會回來,”他開始攀上馬背,回頭再看她一眼,然後低吼着說,“噢,去他的!”

他一把拉近她,狠狠地吻她好久,當他抬起頭時,他的眼睛是溫柔的,他的感情顯然又回來了。

“我最近都睡得不好,”微笑慢慢在他嘴角彎起,“我想我已經受夠了煎熬。”

“我也這麼認爲。”

他顯然不情願放開她,但是他不得不走,“今天別把你自己弄得太累了。”他在躍上馬背時告訴她。

“我正想做相同的建議。”

他開心大笑着騎馬走了,夏蕊站在穀倉門口癡癡地笑着。

* * * * *

自從布艾利提起哈麥可的事情之後,夏蕊一直避免想到他父親,既然有一整天空閒的時間,她發現自己把思緒徘徊在麥可身上。

縱使她能在這幾天當中得以離開,她也不能直接回家,如果懸賞找到她的獎金真像艾利所說的那麼鉅額的話,無疑地,她父規的怒氣還在頭頂上,所以現在她還不能回到紐約面對他。

她又想到芬妮把她的珠寶拿走的事,她妹妹一定沒想到她所付出的代價是多麼的大,但是話又說回來,她除了失去童貞之外還有什麼損失呢?說老實話,她其實一點都不後悔。

想到默可,她又忍不住微笑起來,希望時間不要過得這麼慢,她開始熱切地期待着。

她踱到楊柳的屋子,發現母子兩人都偷空睡着了,她真希望她也睡得着。

她嘆息着走回後院,花園永遠需要澆水,這種萬里無雲的炎熱天氣不到一會兒工夫就把水分蒸得一乾二淨。

當她走到井邊拉起水桶時,她已經易熱得自己也需要喝點水了,她把它放在地上想用手掬水送到嘴邊,就在她的手指碰到水面時,一張臉孔反映在水的倒影中,就在她的臉孔之上。

她猛然跳了起來,頭部卻撞上他的下巴,那個男人悶哼了一聲,她則驚叫了起來,然後他們面對面地瞪視對方,她太害怕了,甚至無法發出叫聲。一個矮小而又滿身塵埃的印地安人正注視者她,他的表情彷彿從未見過白種人似的。

她的頭髮似乎最使他着迷,她在默可離開之後把它放了下來,想到他喜歡這個樣子。但是現在這個野蠻人伸手抓住一束垂在她肩上的長髮,她是不是會被剝去頭皮呢?

她打掉那個印地安人的手,跑向屋子,從眼角又瞥見另外一個印地安人騎馬朝這個方向而來,不,還有兩個……還有更多的都來了!

她猛力把門關上,靠在壁爐邊的來復槍是她唯一的機會──雖然她不知道該如何使用它。

後門被撞開了,她把槍舉到胸前瞄準門口,老天爺,有七個阿帕契人擠進屋子裏,虎視眈眈的表情使她的血液都凝固了起來。

恐怖向她襲來,她的手指扣在扳機,但是沒有任何反應,她再用力拉扯,仍然什麼事也沒發生,他們開始笑了起來。

“如果你先拉保險栓的話或許有用。”

夏蕊迴轉身面對着前門,它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靜靜地被打開了,他就站在那裏,“默可!感謝上帝!”

但是當她看清楚他的穿著,她知道那不是默可,可是縱使是史瑞,她也感覺到一生中從未有過的釋然。

他走過房間拿走她的來復槍,“沒頭腦的笨女人。”他以只有她聽得見的聲音低低說,“你想讓自己被殺死嗎?”

她挺起背脊,“我是在保護自己。”

他咬着牙齒詛咒着,把槍放回原來的地方,他以她聽不懂的話對他們說了些什麼,他們開始離去,當最後一個走出後門時,她跌靠在牆上,血色慢慢回到她臉上。

“你認識他們?”

“是的,是我帶他們來的,他們有兩匹馬沒有辦法走到墨西哥,他們想來挑兩匹馬。”

她的怒意爆發了起來,“原來你一直都在場,你應該早點出面的,爲什麼你沒有?”

“我不喜歡你的口氣,女人!”

“我也不喜歡被嚇得半死,我認爲你把驚嚇女人當作一種樂趣,你是故意嚇我的。”

“你真是歇斯底里,如果你冷靜下來,你就知道沒有人想嚇你。當我經過比利的屋子時,他的妻子聽見聲音,叫住我,告訴我默可不在,還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聽到你的叫聲,我馬上跑過來查看究竟,我那有時間告訴你我在這裏?”

“我……或許我該向你道歉。”她馴服地說。

“算了。”他走到後門口,注視着圍欄,“他們自己在挑馬。”

“都是你弄來的好朋友。”她諷刺地說。

“最好是我的朋友,而不是我的敵人。”

“他們現在走了嗎?”

他對着他們喊叫了幾句,舉起一隻手致意,然後關上房門,“他們走了。”

“但是你不和他們一起走嗎?”

他脫下帽子丟在桌上,“我只是半路上碰巧遇見他們,他們來這裏找馬──而我則是來看你。”

“你是說看默可吧?”

“不,我是說你,事實上,默可不在更好。”

他的眼睛凝視着她,寶綠色的光芒似乎就要燃燒起來,逐漸縮短他們之間的距離。

“默可馬上就會回來。”她幾乎喘不過氣地低聲說。

“那又怎麼樣呢?”

“所以你如果只是來看我的話是浪費你的時間。”

“你何不讓我自己來下評語?”他拉住她,但是她用雙手撐開他們的距離。

“不要,求求你,我和默可已經……”

“原來他和你上過牀了,”他的嘴角嘲弄地斜起,“我以前就告訴你那並沒有差別。”

“對我有差別!”

“是嗎?我們來試試看。”

他推開她的手,把她抱了起來,他的嘴以殘忍的力量壓向她的。她扭動着,然後就放棄了掙扎,因爲他的手臂有若鋼圈。然後,不由自主地,她的身體開始響應他,而就在那一剎那間,史瑞把她推開了。

夏蕊重新跌靠在牆上,上一次不也是這樣嗎?就在他們找到比利之前。這只是他所說的一種殘忍遊戲嗎?

“好了,我想問題已經得到解答了,你也是個不貞的女人,或者你只有我弟弟還不夠滿足?”

“你是在胡說些什麼?是你吻我的。”

“但是妳也回吻了我,女人!”

她的確是的,上帝,她是怎麼了?他們不是同一個男人,爲什麼她不能區分呢?

“你到底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史瑞?”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你不會是想……”

他大笑着打斷她的話,“我老遠跑到這裏來不是隻想談談而已。”

“但是我不想要你!如果……如果我對你有所反應的話,史瑞,那也只是因爲最近默可忽略了我。”

他的目光慢慢掃過她的身體,“如果你想告訴我他已經厭倦了你,恐怕我無法相信。”

“我沒那麼說,我們有過一場爭執──因爲你!”

“爲什麼?或許他猜到你一直渴望着我。”

“多荒唐!你一定非得每次都下錯誤的結論不可嗎?只是因爲我不喜歡他的行爲有時候和你看起來那麼像……噢,我不想向你解釋這些!我不喜歡你的任何事,你是一個冷血又無情的男人,史瑞,我討厭你的自大,你使我想起我的父親,雖然他沒有你的粗魯,我有了默可還會想要你一定是個白癡。”

“甚至是他忽略了你,甚至是他或許會繼續不理你?”

“甚至是他永遠不再碰我,”她堅持說,“他又溫柔又體貼,他不會想強求我不願給予的東西。”

“但是他也能像我一樣使你興奮嗎,美人?”

說完這句話,他又緊緊的抱住她,她已經準備好和他對抗,向他證明她真的不想要他,但是他出乎她意料之外地以無比溫柔的脣在她嘴上移動,他使她又想起了默可,她的反應就像對默可一樣。

史瑞結束這個吻,但是他並沒有移開,他的眼睛專注的審視着她,使她幾乎融化。

“你或許以爲你寧願要默可,美人,但是你的身體不在乎我們兩個人當中是誰把你帶上牀,你和我知道,我想現在也是該讓默可知道的時候了,你的牀是當默可回到這裏時發現我們的最好地方。”

“不!”她叫喊着說,他抱起她走向臥室,“噢,求求你,史瑞,請你聽我說!”她拚命捶打他的胸膛直到他停下腳步爲止,“你吻我和他吻我的時候都是一樣的,我不知道爲什麼,大概是因爲你們是雙胞胎的緣故,但是如果你肯離我遠一點讓我冷靜思考的話,我可以誠實的告訴你我寧可要默可,你或許可以從我身上得到你想要的,但是我會恨你。”

“我該因此而覺得不安嗎?”

“是的!我不是不貞的女人,我只要默可一個男人,你要我怎麼求你才肯離開我呢?”

“你會求我嗎?”他溫柔的問。

“是的。”

現在他是勝利了,她可以從他的眼中看出來,他只是想屈辱她,她從未遇過如此可恨的人,她哭了起來。

“有這個必要嗎?”史瑞粗魯的說,把她放了下來,夏蕊不相信這是真的,她真的找到制服這個男人的方法了?她哭得更厲害了。

“不要哭了,女人!”

“你肯離開我嗎?”

“是的!”

“你發誓?以後你永遠不會碰我?”

“我發誓,天殺的!”

他抓起他的帽子走出前門,然後站在敞開的門口眺望眼前的山峯。

她突然衝動地說,“可惜你和默可不是同一個人,史瑞,那麼我就不會──”她對自己感到驚訝,難道她不想得到清靜嗎?

他沒有回頭,但是她聽見他的笑聲,“什麼?想同時要我們兩個嗎?”

她不敢回答這個問題,“你知道,我發現默可有點像你,但是你一點也不像他,走吧,史瑞,別再來打擾我們。”

* * * * *

當默可和比利在傍晚時分馳進牧場時,夏蕊正坐在廚房的桌子旁,面前放着一杯不知名的藥茶,她向楊柳要了一些可以鎮定她的神經的東西,她不在乎那是什麼東西,喝了兩杯之後,她已經平靜了下來。

“嗨,你喝的不是比利的龍舌酒嗎?你沒事吧,夏蕊?”默可站在門口問。

他的關懷溫暖了她,“當然,我應該有事嗎?”

“楊柳說史瑞來過這裏。”

“是的,但是你知道嗎,默可?我想我錯估了史瑞,他並不像我想的那麼壞,至少他沒有強暴我或是殺了我什麼的。”

默可爆出大笑,“妳醉了。”

“我沒有。”

他把她抱離地面,摟着她的腰,“這不是我所期盼的歡迎方式,蜜糖,”他以沙啞的聲音說,“我一整天都在想着你,但是,你這個樣子,我怎能佔你的便宜呢?”

“噢,那個呀,”她把手臂圈上他的脖子,“先生,如果你不佔我的便宜的話,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哦,如果你堅持的話。”

他把她扛在肩上直接走進他的臥室,然後把她翻滾到牀上,她在跌下去的時候順手也把他拉了下去,和他在一起的感覺真好,不用對她的感覺感到愧疚,她所感覺到的只有血液中奔流的火焰。

“噢,默可,我好想要你。”

默可的身體變得僵硬,“他每次都對你產生這種作用,不是嗎?”他問,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不要再提到他,”她哀求說,“我要的是你。”

他開始吻她,她的腦海中只有他,只有他嘴脣的熱力,他身體壓在她的上面的感覺。

但是他突然停了下來,側身聆聽着。

“只是馬克回來了而已。”

“不只一匹馬的聲音,夏蕊。”

“但是如果我們不出去的話,他們就會走開,是不是?”

“我沒把前門關上,這裏大部分的人都會直接闖進來。”

他們一起望向臥室的門,那也是敞開着的,默可詛咒着從牀上爬了起來。

“好了,”他嘆氣說,“你再一直那樣的看着我,我會到外面把不管是誰都殺了。”

當她和默可一起走到外面的房間時,驚訝的發現鈕桑繆、馬克、還有另外一個男人站在那裏。

馬克交給她一封信,“希望沒發生什麼事,我在鎮上遇見一個老朋友……”

夏蕊幾乎聽不見他在說些什麼,她突然覺得十分的可笑,這是她日夜盼望的一封信,但是她所想到的卻只有默可,突然想到或許再也不能感覺他那雙美妙的手在她身上愛撫使她覺得惶恐。

“請你們原諒,先生們,容我告退幾分鐘,我等這封信等很久了。”

“夏蕊!”

“我只要幾分鐘,默可。”她向他保證,匆匆躲進她的房間。

親愛的夏蕊:

你一定無法想象我是如何困難的找到方法把這封信送出去,我被父親禁止外出與接見訪客,但是管家同情我,設法讓茹蒂偷偷溜進來看我,我才能請她將這封信付郵。

家裏好可怕,你走了,父親把所有的怒氣都發在我身上,我和喬爾也一直未能見面,父親告訴喬爾的父親與所有的朋友說你生病了,所以婚禮必須延後一段時間,但是經通這麼久還沒有把你找回來,他不得不告訴柏先生實情。

噢,夏蕊,我看目前我和喬爾是沒有希望的了,最糟的是,父親說如果你在下星期之內不回來的話,他將和你斷絕父女關係。這全是我的錯,我不知道如何才能讓你原諒我,我發誓我會想出一些方法,再給我一點時間,由你的信中看來,賀先生似乎是個講理的人,所以你應該沒有困難再和他拖延一陣子。千萬別灰心,夏蕊。

夏蕊把臉埋在手掌當中,別灰心?沒有錢也沒有車票附在信中?一個星期之內斷絕父女關係?這封信到她手上時早已超過一個星期,那意謂着地不能回家了?

她靜靜的呆坐了很久,過了一會兒之後,她聽見默可推開她的房門,“我想你最好出來一下,桑繆給我們帶來一個小驚喜。”

* * * * *

當牧場進入視野之後,默可把他的種馬拉慢下來,這是多麼賞心悅目的一幅畫啊,黎明的天空塗滿了深紫、淺紫、淡紫……都是她眼睛的顏色。

一縷輕煙從比利的屋子升起,但是主屋那邊毫無動靜,夏蕊一定還在睡覺,不知道她對他六天前的遺棄有何感想,那將決定待會兒他會受到的待遇。

默可催着馬克往前走,掛在他腳旁的袋子動了一下,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這麼說來,那隻貓仍然活着,他仍然想不通他爲什麼要給自己找這種麻煩。

他在穀倉裏拴好馬,然後放開小貓,看着它躲進一個陰暗的角落,查理一定很快就會聞到它的味道,目前,他有自己的女人要應付。

當他進入夏蕊的房間時,查理低吼了一聲,但是一聞到異性的味道馬上改變了音調,夏蕊睡得很熟,甚至當默可把查理趕出房間時也沒把她吵醒。

他正好有時間可以仔細端詳躺在那裏的她,爲她的美麗喝采,她對他的影響是一觸即發的,他也不想抗拒,但是看見他的戒指被擺在牀邊的桌子上,他一下子冷卻了下來。

他一肚子不高興的重重坐在牀沿,吵醒了她。

“默可?”這是生氣中的口氣。

“你這幾天過得如何,蜜糖?”他問。

“過得如何?”她豁然起身,抓過她的睡袍,和他拉開一段距離,“你怎麼敢問這種問題?”

“我只是出去一陣子而已。”

“我指的不是那個,你出去多少次我都不管,你欺騙了我,默可,如果不是馬克叫我賀夫人的話,我會以爲那個可笑的儀式只不過是一場夢而已。”

“當我把你介紹給牧師時,你真的是非常惶恐,而我卻要自己相信那只是覺得意外而已。”

他的嘲諷使夏蕊停頓下來,爲什麼要在她尚未清醒的這個時候進行這種審問呢?她不想把真正的感覺透露給他知道,只想證實她所懷疑的──當鈕桑繆給他們帶來一個牧師時,他比她還感到困擾。

“我只是覺得意外,我不喜歡措手不及的被人利用。”

“我相信你剛纔說的是欺騙。”

“我還能有什麼感覺?”她替自己辯護說,“那天我根本已經不是我自己,我喝了楊柳的藥酒,被六、七個印地安人嚇得半死,更別提你那個親愛的哥哥,更重要的……算了,”她突然改口說,“老天爺,我甚至記不得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又有什麼差別?一個牧師就站在那裏,還能有什麼選擇?或者你是認爲時間與地點更爲重要?”她突然背轉過身體,而他嘲笑的說,“不,我也認爲不是。”

默可憤怒的注視着她的背影,她或許沒有任何合理的選擇,但是他有,他可以把桑繆踢出牧場,但是他先考慮到夏蕊,夏蕊和她天殺的敏感,他就是不能在桑繆面前拒絕娶地而給她羞辱,他是多麼的紳士啊!

娶她並不是教他生氣的事,反正那也不是合法的婚姻,除非他願意遵守,當然她不知情,他是由於整個情況都失去控制而感到憤怒。

那個可惡的混蛋鈕桑繆以爲把牧師帶到牧場是幫了他們兩個人的忙,但是他只是把默可的計畫弄得更爲混雜而已,經過六天的斟酌,默可仍然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理。

或許如果夏蕊一直生他的氣的話更好,當他們終於要分手時,彼此都會覺得容易些。

“你知道嗎?夏蕊,你的態度使我相信你不想結婚。”

他的猜測太正確了,使她不禁怒火中燒,“你怎麼能說這種話?”她走到他面前,手扠在腰上,“我來這裏不是要結婚的嗎?當事情突然發生了變化的時候,我沒有權利懊悔嗎?你曾經告訴我可以讓我有時間先了解你,而我只在這裏五個星期我們就結婚了。”

“我認爲你在這段時間內已經很瞭解我了。”他諷刺說。

她臉紅了起來,“那不是重點所在,此外,是你的態度使人猜疑,你不能否認你那天很生氣,默可,牧師一走,你甚至連一句再見也沒說就跟着走了,而你現在仍然在生氣,我想知道爲什麼。”

他直視着她的眼睛,他有兩個選擇,他可以安撫她,把他們的關係回覆原來的樣子,或者他也可以變化變化,老實的告訴她,那將使她對他完全的失望,前者對他有利,後者則對她。

爲了她好,只有一個選擇,“那只是因爲我從來沒打算娶你,夏蕊。”

她無法置信的瞪視着他。

“什麼?”

“那是真的。”

夏蕊有作嘔的感覺,多年來因爲身高與髮色而覺得自己不夠迷人的感覺重又回到心上。

“我不懂,默可,我……我知道你原以爲芬妮或許是你的新娘,但是你已經說過沒有關係,如果你發覺我那麼不討人喜歡的話,爲什麼沒有馬上要我回去?”

她眼中的痛苦使他心疼,她應該生氣纔對,而不是難過。

“天殺的,你全搞錯了,夏蕊,我從未認識比你更令人渴望的女人,只是我不想要一個妻子──任何妻子,與對象完全無關。”

“但是你登廣告徵求一個妻子,爲什麼?”

“那個嘛,蜜糖,不干你的事。”

“不幹……噢!你以不正當的意圖引誘我。”

“我沒聽你抱怨過啊。”

她打了他一個耳光,若非他抓住她的手腕,她還想再打下去,“你這個卑鄙的小人,賀默可。”

“或許是吧,”他嘆氣說,“但是現在讓我們來談談你真正的身分。”

她的心稍稍往下沉,“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想想看,一個女人自稱是孀婦,你如何解釋你還是處女這件事?”

“你知道?爲什麼你什麼都沒說?”

“我不想讓你難堪。”

“噢?但是現在我已經是你的妻子了,使我難堪就沒有關係了嗎?放開我,賀默可。”她以冰冷的口氣命令。

“你的手不會再亂打人了?”

“那個耳光是你應得的。”

“我所應得的與我所能享受的並不能永遠相配合,夏蕊。”他坦白的告訴她,“而我們是在談你。”

他放開她,她一面揉着手腕一面思索應付的方式。

“你從來沒想過我的丈夫可能有什麼問題嗎?想過他無法圓房?並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和你一樣的健康與精力充沛。”

默可皺起眉頭,上帝,她在這整個過程當中當真是無辜的受害者,他必須完全重估他對她的想法,愧疚在他心中堆起。

“既然如此,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們可以設法使婚姻宣告無效。”

“當然希望,”夏蕊僵硬的說,“你不會認爲我會留在一個不想要我的男人身邊吧。”

“就這麼辦吧,但是在你離開之前,你最好離我遠一點,因爲我想要你是從來沒有疑問 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爲什麼我不能現在就走?”

“我破產了,夏蕊,我沒錢把你送到任何地方,更別提紐約那麼遠的城市了,你是要去紐約沒錯吧?”

“是的,要等多久,默可?”

“急什麼?就把它當作你還是結婚了一樣。”

“我不能忍受我們的情況。”她坦白的說。

“你以爲我喜歡?我很想吻你教你閉嘴,但是我不準備加添我對你的傷害。”他走向門口,“不過我需要你留在這裏的原因仍然存在,現在既然我們結婚了,如果你馬上離開的話,會造成更多的麻煩,你必須陪我再等一段時間。”

“你不肯告訴我原因?”

“不。”

“那麼走吧,默可,而且請你別再踏進這個房間一步。”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夏蕊發現,想要離開與真正提起勇氣離開完全是兩回事。她穿上騎馬的服裝,把東西儘量塞進她的旅行袋裏,但是當她等候着,祈禱默可會離開牧場,然後她可以不必面對他便悄悄離去時,她有時間把自己所做的事考慮一遍。

如果默可肯告訴她要她留下來多久的話,她或許不會有如此絕望的感覺,但是就她所知,他或許會要她留在這裏好幾年,而照默可影響她的方式來看,她知道要她原諒他只是時間的問題,如果他們再度成爲愛侶,她就無法取消婚約,她必須現在就走。

默可終於騎了一匹新的牡馬出去了,夏蕊趕緊跑到穀倉請馬克替她弄好一匹馬,她把旅行袋與查理的空籃子藏在門外,沒有必要測試馬克的忠心。

她在穀倉後面找到查理,當她叫它的時候,它正注視着一個陰暗的角落,一點反應也沒有,然後她看見了屬於另外一隻貓的那對金色眼睛。

一定是默可把這隻貓帶回牧場的,他是多麼的體貼啊,但是她不能讓這件事改變了她的心意,她必須記住其它他所做的事。

查理顯然不願意離開它的新朋友,但是她不能留下它,她匆匆的把它鎖進籃子裏,幸好馬克沒有注意到她的舉動,現在只剩下最後一件事了──和楊柳道別。

楊柳沒有阻止她的離去,她也沒有提出問題,她似乎可以瞭解夏蕊的感覺。

她把馬留在默可一定會去的馬棚,然後走向旅館,經過郵局的時候,辦事員叫住她,說有一封她的信。

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但是信封裏的東西使她高興得叫了起來。錢!足夠她回家的錢!她不相信有這種幸運,而且正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來到。現在她不必依賴任何人,也不必冒險向鈕桑繆求援。

她直接朝驛車站走去,甚至沒停下來先讀芬妮的來信,而驛車正好尚未到站,幸運之神一直眷顧着她。

等候是一種折磨,甚至在馬車終於到達之後,夏蕊又多花了一個鐘頭等候更換馬匹與駕駛員用餐。

她坐在馬車裏等候着,車裏就像烤箱一樣,皮簾子隔絕了大部分的空氣,但是可以使她不被人發現。

她剛開始放鬆下來時,車門突然被打開來,史瑞跨進來在她身旁坐下,她完全失去了主意。

“你如何──?”

“發現你到鎮上來嗎?我一直在監視你,你要到那裏去,美人?”

她緊緊閉住嘴巴,決定不必告訴他任何事。

“沒有回答嗎?”

“不干你的事。”

“那可不一定,我幾天前在土桑碰見默可,當他說他被拴上了時,我還不相信,我回到這裏想查明事實,聽到很多人說牧師到過牧場。賀夫人,只要你嫁給了我弟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胡說,你以前從未關心過你弟弟的感覺,爲什麼現在又突然想保護他的權益?”

“誰說我想保護他的權益,你現在所冠的姓氏也是我的,美人,你認爲我會讓別人說一個姓賀的保不住他的女人嗎?”在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前,他又說,“你一個人在這裏表示默可不知道你要走,你不是說默可是你唯一想要的嗎?”他嘲諷的問。

“不要管我,史瑞。”她把頭轉開,但是他抓住她的下巴,強迫她面對着他。

“回答我!”

“是的,是的,他是我唯一想要的,但是那已經無關緊要了,因爲他不想要一個妻子,我知道了就不能再留下來。”

“或許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你是不是愛上他了。”

“當然不是,”她回答得太快了,“你也不必太關心,史瑞,默可很願意讓我走,他期待着我們的婚姻宣告無效,我不會讓他失望,我會盡快辦好。”

他若有所思的注視着地,然後說,“好吧,在你不當新娘之前,我想遵循一個古老的習俗。”

她抬手想阻止他,“史瑞,不!”

他以一個猛烈而又探索的吻封住她的嘴,興奮的漣漪在她體內擴散。噢,不,不要再來一次,她絕望的想,但是她的身體不由自主的貼了上去。

當他放開她時,她幾乎無法呼吸,悵然若失,然後他就走了,和他來的時候一樣茫然。

* * * * *

當比利進入穀倉發現默可準備了許多用具似乎打算出門遠行時,他突然停了下來。

“楊柳告訴我你的妻子跑了,你這是去追她嗎?”

默可的頭連抬也沒抬,“不。”

“那麼這些東西又是幹什麼?你出門一個星期,才剛回來,到底又要去那裏?”

“從什麼時候開始你對我這麼好奇呢?”

“自從你在結婚當天就跑走開始,我在想或許結婚並不太適合你。”

“是不太適合。”

“默可,我以爲你喜歡她。”

“我和你不同,比利,我就是不想要一個妻子。”

“她知道嗎?”

“現在她知道了。”

“原來這就是她跑掉的原因,你收拾這麼多東西是打算再去土桑的賭場廝混幾天嗎?”

“我幾天前就去過了,”默可終於正面的注視着比利,“我要結束這個地方了。”

看見比利睜得圓圓的、不肯相信的眼睛,默可忍不住大笑了起來,“你早就知道我很快就會搬走的。”

“沒錯,但是事情還沒有結束,你還不能走。”

默可聳聳肩,“最後的一個階段已經付諸行動了,這裏已經不再需要我。”

“我不相信,是因爲她走了的緣故吧?”

“或許吧,那又有什麼差別?你可以處理最後的事,所有那些我們用桑繆的錢捐贈給慈善機關所得到的謝函都在我的房間,你只要在布艾利傳話過來說桑繆的牧場賣掉了,而且最後一筆錢都花出去之後,把它們送到他手裏就可以了,他不是愚笨的人,他馬上會明白他的一切都被拿走了,而我已經買下他的銀行,所以我可以取消所有那些抵押權,我會派一個代理人來掌管。”

“你認爲這些花費都是值得的嗎?”

“是的,我要那些有意搬到別的適合的地方的人自由的搬走。”

“你知道他們一定會搬走,這個鎮不到一年之內就會變成鬼鎮,但是默可,我以爲你會親自把這個不幸的消息送到姓鈕的手上,”比利不滿的抱怨說,“這算那門子的報復?甚至沒看到他讀那些信的表情之前就溜走?我實在不明白。”

“那不是報復,比利,那是制裁,而且我想象得到他會是什麼表情。”

“這個地方要怎麼辦?”

“如果你找得到笨得想買它的人,就把它賣掉,如果你喜歡的話,也可以留下它,歡迎你自由處理。”

“我或許會回保留區去,楊柳比較喜歡那裏,你呢?”

“安亨利寫信給我說他會在紐奧良待一陣子再到法國的賭場去,我想我會去找他。”

“他是不是就是那個教你這麼多把戲的流氓?”

“就是他。”

他已經準備好離去,他最後一次注視比利,他們彼此是多麼的知心啊,他將會懷念這個朋友。

“我想你不會再到這附近來了?”比利的表情很悲傷。

“還不知道,但是還有一件事你可以替我做的,比利,你要送給桑繆的那疊信,把它們全裝在一個大信封裏,寫上『土桑賀傑克的禮物』,如果他還有良心的話,他會想起來的。”

* * * * *

不到一個鐘頭之內她就到家了,等候着她的會是什麼?她手提袋中的那封信實在教人費解,自從離開鈕鎮之後,她不知道已經看了多少遍了,但是她還是又把它拿出來最後一次再研究它到底是什麼意思!

親愛的夏蕊:

我的夢想終於實現了,喬甭和我昨晚祕密結婚了。在看過我給你的第一封信之後,你一定會覺得這來得太突然了,我應該再等一段時間寫那封信的,但是我沒想到喬爾把事情安排得那麼快,現在我必須向你承認我以前一直在對你撒謊。噢!夏蕊,請你務必要諒解,當你寫信來說你想馬上回家時,我除了設法說服你不能那麼做之外,想不出別的方法,因爲那還是太快了,父親爲你擔心得要命,但是從來不提取消婚禮的事,所以我想如果你回來了,他一定還是會要你嫁給喬爾。

我說他向喬爾的父親承認你離家出走的事也是我撒謊的,替你的不在家捏造事實的人是我,我告訴你的朋友們因爲蘇菲姑媽生病了,所以你去陪她,她們仍然以爲你打算嫁給喬爾,但是我們可以告訴他們你在這段時間改變了主意。

如果我不是那麼絕望的話,我不會對你撒謊,我沒有讓父親知邊你的去處也並非無情,我的確讓他知道你寫信報過平安,而且很快就會回家,快回來吧!否則他擔心得快生病了。

夏蕊把信塞了回去,沒有用,她還是不知道芬妮這一次說的是不是實話,或者是她父親發現芬妮知道她的去處而強迫她寫信讓她回家?

她實在不願意去想芬妮竟然欺騙了她,以謊言矇騙一個陌生人──就像她自己所做的──是一回事,但是故意欺騙親姊妹?那封信也間接要對她的婚姻負責,若非那封信的到來,那一天她或許能有理智的判斷。她不能相信那個甜蜜的小芬妮如此的不擇手段,縱然是爲了愛的緣故。

諷刺的是,她發現自己想念着默可,她纔剛離開鈕鎮一天就有了這種不可思議的感覺。不管她是否想要他,他總是能夠設法以某種方式對她發生影響,他可以使她開心,也可以使她憤怒,甚至使她害怕,當然也使她因爲歡愉而顫抖,不論如何,當她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一向都能感覺到什麼。

炙熱的秋陽照在安靜的街道上,已經習慣了更熱的天氣,夏蕊對於它的威力幾乎沒有感覺。她站在車道上,抬頭注視着宏偉的哈宅,離開還不到三個月,卻彷彿已經過了幾年的時間,而最令她緊張的是她似乎不屬於這個地方的感覺。

慢慢的爬上石階,深呼吸幾下,想要敲門,但是那是懦弱的表示,她不想造成那種印象。她直接走了進去,然後停在雄偉的大廳,彷彿有被淹沒的感覺,長久以來,她一直把這些大理石的地板、華麗的壁紙、水晶的吊燈當作理所當然的事,她突然明白只要再看見默可寶石一樣的眼睛,她就可以輕易的放棄這一切。可是默可並不要她,她必須牢牢記住這一點。

“哈小姐!”

當她的名字迴盪在大廳中時,她跳了起來,管家艾太太站在樓梯的頂端,和往日一樣的光彩整齊,不過有些發抖。

“什麼事,艾太大?”哈麥可從他的書房門口喊道。

隨之而來的是可怕的沉默,夏蕊一動也不動,甚至不敢呼吸,然後麥可出現在門口,他停在那裏,藍色的眼睛很快的從頭到腳打量着她,最後才停留在她的臉上。他的眼圈周圍有着疲憊的痕跡,除此之外完全沒有不同。

芬妮聽見艾太太的叫喊,從房間裏衝了出來,幾乎把艾太太撞下樓梯;但是夏蕊的目光一直不能離開她父親的臉上,他對她說,“把那些東西放下,到這裏來。”

毫無異議的,遵從這個男人的命令是多麼容易的事啊!夏蕊把旅行袋與查理的籃子放在地板上走進父親的書房。門在她身後關上,她把自己武裝起來。

“你仍然在生我的氣嗎?”她無法忍受沉默的問。

“當然我還在生氣,”縱然是這麼說着,他已經走過來把她擁進懷裏,他抱得那麼用力,她幾乎無法呼吸,然後他又突然放開了她。

這麼說來,他是真的在擔憂她了,她大大的鬆了一口氣,高興的說,“我認爲你想念我,爸爸。”

“別逞口舌之能,孩子,”他嚴峻的說,“我應該給你一頓鞭子,你的行爲實在是最不負責──”

“我知道,”在他開始發脾氣之前,她打斷他的話,“我真的很抱歉,爸爸。沒有人比我更後悔我的愚昧。”

他的關切表露無遺,“你沒事吧!是不是,夏蕊?”

她遲疑着,“哦……”除非萬不得已,她不想告訴他關於默可的事,“我看起來很好,不是嗎?”

“你最近照過鏡子嗎?”

夏蕊臉紅了,“我已經在旅途上奔波了兩個星期,爸爸,等我梳洗和換過衣服後──”

“兩個星期?你到底是去那裏?”

“我……我在亞利桑那。”

“那得橫越整個國家,你瘋了嗎?爲什麼你會──”

“那很重要嗎?”她打斷他的話,“我已經回家了。”

麥可閉上他的嘴巴,現在他不再知道該如何管束她了,她就和她母親一模一樣。

他也不想冒險讓她再有示威她所發現的獨立的機會,他如何向孩子解釋他所受到的憂心如焚的折磨呢?不知道她的去處也不知道她是否還活着。除非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否則她是不會了解的。

“坐下,夏蕊。”他走到他的桌子後面,“我要你鄭重向我保證,以後沒有我的同意,你永遠不會隨便離開家裏。”

“好的。”

她真的悔悟了嗎?有一個方法可以知道,“我很高興你這麼明理,你一定很高興知道你的錯誤並沒有改變任何事,你的婚禮將按照計畫舉行,只是有點延後。”

“爸爸!”

“我不想聽任何一句反對的話。”

“你將聽到不只一句的反對,”她和他一樣的堅硬,“我不能嫁給喬爾,芬妮已經和他給婚了。”

他啞口無言的瞪視着她。

“去問她,爸爸。”

他怒不可抑的走到門口,一拉開書房的門,卻見芬妮跌了進來,一臉羞愧的站在那裏。

“是真的嗎?”麥可生氣的質問。

芬妮顫抖着,她父親生氣的時候她實在不知該如何應付,她不敢看他的眼睛,設法擠出聲音說,“是的。”

“怎麼結婚的?”

芬妮提起勇氣說,“喬爾安排的,我們……我們在北邊的一個小教堂結婚,然後他在你下班以前送我回家。”

“那算是結婚嗎?”他怒吼着說,“荒謬,我要使它宣告無效。”

芬妮驚恐的望向她的姊姊,“夏蕊,快想點辦法。”

夏蕊突然覺得好累,“我想我已經做得夠多了,不是嗎?”

芬妮號淘大哭着跑上樓去。

夏蕊直視着父親的眼睛,“爲什麼我和喬爾結婚那麼重要?如果你只是想要兩家聯姻的話,芬妮也可以做到,而且顯然喬爾比較想要芬妮。”

“你是以後要繼承我的事業的人,夏蕊,你的丈夫必須是我認爲可以幫助你處理一切事物的人。”

“那麼就把你的事業全部留給芬妮好了。”

“不,我只想留給她那些不需要經常管理的財產。”

“爲什麼不調換一下呢?計畫是可以改變的,讓她擁有你所掛慮的那些事業,你仍然有喬爾替你管理,這麼一來,大家都很快樂。”

“喬爾他爸爸華德要你做他的媳婦,不是芬妮。”

童年時所聽到的片段爭執突然重回到她的腦海,“因爲華德愛我的母親,而我使他想起她,對不對?”

“你是怎麼知道的?”他驚駭的表情證實了她的猜疑。

“你和母親爭執的時候聲音總是不小,而我還記得很多時候都和柏華德有關,我認爲你是因爲把母親從你最好的朋友手上搶過來而覺得歉疚,所以你想犧牲你的兩個女兒來作爲補償?”

“簡直是胡說!”

“那麼是爲什麼,爲什麼你要頑固的堅持對芬妮和我都毫無意義的計畫呢?”

“因爲在你妹妹說她想要喬爾之前,你一直很願意嫁給喬爾,你沒想過她只是想得到你所擁有的東西嗎?”

“不,我不相信,她愛他。”她父親不知道芬妮爲了得到喬爾幾乎不擇手段。

“不,她還是個孩子,她只是以爲她在戀愛,我不會議一個好好的計畫毀在一個小孩手上。”

“你不再考慮考慮?”

“不。”

夏蕊跌靠在椅背上,“我本來不想馬上告訴你,但是你使我別無選擇,縱使你讓芬妮的婚姻宣告無效,我也不能嫁給喬爾,我已經有了自己的丈夫。”

“你在說謊。”

她打開皮包,把結婚證書放在桌上。

他小心的拿起它仔細的讀着,然後又把它丟回桌上,“我也要使這個宣告無效。”

她慢慢的搖頭。“我和默可已經有過新婚之夜,我不相信有可能使它宣告無效。”

“那麼就離婚!”他生氣的大叫。

“而承受醜聞之苦?”她也提高了嗓門。

麥可知道他被擊敗了,她已經圓房了,他不知該如何插手,他也不必去問芬妮她是否和喬爾也……老天哪,所有的事怎麼會弄得這麼一團糟的?

看到父親受挫的表情,夏蕊讓步了,“如果你肯讓芬妮和喬爾繼續他們的婚姻的話,我將同意取消我的婚約,我可以找別的你所同意的男人,議喬爾和芬妮繼承你的事業,爸爸。”

“你又如何取消你的婚約呢?”

這個問題很使她難堪,“我的丈夫不會反對!你可以替我安排一個律師嗎?”

“任何事都可以安排,但是讓我先弄清楚,你是說這個賀默可不會在乎你所做的任何事?”

“是的,其實我們兩個人都不是真的想結婚,只是當時的情況……噢,爸爸,說來話長,我現在不想再多談。”

“至少要告訴我他是怎樣的一個男人。”

“他是一個牧場的主人,他到山裏抓野馬,馴服它們,再把它們賣給別人。”

“他長得是什麼樣子。”

“我想你可以說他是英俊的,很黑、很壯……”她臉紅了起來,“他和我從前認識的男人都不同。”

“你是怎麼認識他的?”

“經過的情形太複雜了。”

“你確定他不是爲了你的財富?”

“如果你非要知道不可的話,他根本不想要我,我們被迫結婚時他生氣極了。”

麥可的臉色變得蒼白,不一會,血色重回他的臉上,“這個人膽敢不要我的女兒?”

“爸,我從未告訴他我的來歷,事實上,他以爲我一貧如洗。”

“原來他認爲你對他沒有好處,一個沒有錢的女孩。”

“不,他只是不想要一個妻子,是我自己決定離開的,我想如果我堅持他繼續做我的丈夫的話,他也會同意。”

“爲什麼你那麼肯定?”

“我們在很多方面都很合得來。”

“你沒對我說謊吧,夏蕊,這個男人真的讓你走,還是你和當初離家一樣偷偷溜走的?”

“我沒有和他商量。”

“他有可能來找你嗎?”

“不,縱使他想找我,他也付不起旅費,爸爸,我真的很累了。”

“好吧,但是還有一個問題。”

“是的?”

“你懷孕了嗎?”

她的眼睛睜得圓圓的,她連想也沒有想過。

“不!”她大叫着說。

“那麼就應該沒問題了。”他專注地看着地。“你的『不』,是不是說得太早了?”

“或許,”她悲哀的承認,“現在還不能說。”

“那麼是有可能了?”

“是的!”

考慮到她的反應,麥可不情願地說,“我想在你確定之前,我們應該延緩所有的事。”

* * * * *

夏蕊躺回牀上閉上眼睛,她剛剛被珍妮花了兩個鐘頭從頭到腳徹底的整頓了一番,她的皮膚仍然因爲珍妮用力想除去她新的膚色所做的使勁的擦洗而疼痛着。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想要默可的孩子嗎?一個長得像他父親的小男孩強壯、英俊、自信。或者是個女孩,他的女兒會是什麼樣子?她知道她還不應該想到這些,但是她剋制不住自己,能夠從她與默可分享的那段美妙激情中產出什麼東西是很神奇的,她的確想要他的孩子,正如她仍然想要他一樣。

“噢,夏蕊!”芬妮沒有敲門就衝進房間,攪散了她的思潮,“爸爸剛通知我他已經派人去請喬爾到我們家晚餐,正式歡迎他加入我們的家庭,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做的,我好感激,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

夏蕊慢慢地坐直身體,“我不是爲了你才那麼做,芬妮,我是爲我自己。”

“但是──”

“爸爸仍然要我嫁給喬爾,當然那是不可能的。”

“當然,尤其是在我和喬爾──哦,你知道的。”

“不,我不知道。”

芬妮臉紅了起來,“我們在結婚之後並沒有直接回家,我們到一間小旅館──”

“看在老天爺的份上,你爲什麼不告訴爸爸這件事?如果你和喬爾已經正式成爲夫妻,你們的婚姻就不能宣告無效,你難道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你有什麼好不高興的,夏蕊,結果很圓滿,不是嗎?”

“對你,是的。但是我卻必須給爸爸一個我不能嫁給喬爾的理由,那是我原來只想埋在自己心裏的事。噢,我不知道在你做了那些事之後,我爲什麼還要和你說話!”

“噢,夏蕊,”芬妮哀求着說,“我可以解釋所有的事。”

“你能嗎?”夏蕊質問,“那麼先告訴我,我的珠寶到那裏去了?”

“我怕你會改變心意,一下子就跑了回來。而我並沒有猜錯,不是嗎?你馬上就寫信說你不想留在亞利桑那。”

“你對那個地方有任何概念嗎?仍然到處碰得見印地安人,男人把槍掛在臀部上,而太陽把你的皮膚曬成這個樣子。”她指着自己的臉,“這不是演戲時候的化妝,要花好幾個月的時間才能使它退掉。”

“老天,夏蕊,爲什麼你的信中沒有提到這些?”

“因爲我考慮你的感覺!但是我現在明白你根本沒有誠意。”

“那不是真的,如果還有其它的方法──”

“住口!芬妮,我不想再聽了。”

但是芬妮不願意離去,她抱怨地說,“你說你給了爸爸一個不能嫁給喬爾的理由,你當初爲什麼不用它,那麼你就可以不必離開家裏。”

“我的理由是新近才成立的,我不能嫁給喬爾是因爲我已經有了一個丈夫。”

“什麼?你嫁給他了?但是你不可能嫁給他!”

“不可能嗎?你和一個男人住在同一間屋子裏,當牧師來的時候,你能拒絕和他結婚嗎?”夏蕊冷淡地說,“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夏蕊忍不住微笑起來,“那並不包括在我的委屈之內,芬妮。”

“你不會是說你喜歡他吧?”

“默可和魔鬼一樣的英俊與魯莽,但是做爲一個愛人,他是棒極了,芬妮,我很快樂。”

芬妮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對姊姊的坦率感到震驚,同時也感到嫉妒。最後她終於暴躁地說,“既然你和賀默可在一起時那麼愉快,我不知道爲什麼你還對我那麼生氣?”

夏蕊無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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