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貴公司可以給多少折扣?”
離開Gucci櫃，展清夆隨即走入中庭對面的另一家Prada櫃，客套而有禮地詢問着店長。
“我不能做主耶!”店長整個人幾乎快要趴到他身上去了。
“那……”展清夆笑得快要抽筋，不着痕跡地拉下她不安分的手。
去他的折扣、去他的廠商，他纔不管她們到底合不合作，他現在只想要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不是她們不好，只能說是他無福消受。
剛纔跑Gucci櫃的好心情，在轉眼間隨即被破壞殆盡，真是教他哭笑不得!
“店長不能做主，但我們可以幫忙啊!”
一直站在一旁的專櫃小姐們隨即一擁而上。“我們可以不要獎金，把我們的獎金部分折換折扣。”
“這樣子好嗎?”他突然發現自己是被八爪章魚給纏住了，不管他怎麼扒開，還是會有許多雙手毫不客氣地抓上來。
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他對她們客氣，她們反倒是愈來愈不客氣、愈來愈沒有分寸了?把他當成什麼?就算想要調情，也要看一下時間地點吧?她們居然在上班時間，而且是在館內營業時間之內對他上下其手……不知道他能不能告她們性騷擾?
“可以啊，意思一樣嘛!”
“可是……”他努力地不讓脣角善意的笑消失，然而硬撐的下場，卻是教他臉上開始有些不正常的抽搐。
他一定要忍受嗎?
忍耐也算是他的工作職責之一，然而他居然被這麼一羣莫名其妙的女人給騷擾到這種程度，卻又不能因爲一時之快而發泄怒氣……真不知道這到底是哪一門子的道理?
其實他也是可以不睬她們徑自離開，全然不管她們到底是不是有意願配合公司的活動，但是外頭有人潮，他要是突然做出這種舉動的話，是會給客人帶來不好的印象的。
可惡!他下一次絕對只用電話聯絡，不要爲了怕她們感覺不受尊重而親自到訪。
“展經理。”
聽到聲音他往外一探，突然發現又有一堆女子在門外對他招着手，他不禁又抽搐着嘴角虛應着，但心裏卻覺得煩躁得很。
不管了，今天不是談事情的好時機，他應該叫其他人過來談纔對。
“不好意思，那這件事我們改天再談好了。”不行了，他沒有辦法再忍受了，要是還要再“續攤”受一次的折磨，他肯定會受不住而大發雷霆；這麼一來，他扮了那麼久的和善經理形象，豈不是在一夕之間破滅了?
“等等，其實我們可以再聊一下。”
她們哪會這麼簡單便放他走?料準他好說話，要是不把他給拆喫入腹的話，豈不是對不起自己?
“不好吧?”展清夆臉上的笑意驟減。
這羣女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到底把他當成什麼?爲何他會覺得自己成了俎上肉，即將要被分割了?
不行了，再這樣下去的話……
“經理、經理!”
這些大方而經過專業培訓的專櫃小姐壓根兒沒發現他的異狀，徑自在他面前展開美麗的羽毛，大跳着求偶舞，大唱着求偶曲，還在剎那間變身爲麻雀，在他耳邊嘰嘰喳喳個沒完沒了，
仿若在試探他耐性的底限……
“夠了!”
展清夆突地暴喝一聲。
剎那之間，整個專櫃裏一片鴉雀無聲，靜默得連呼吸的聲音都聽不見。
所有的人呆若木雞，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瞅着他。
“一點規矩都沒有!”他忍無可忍地重斥了一句。
混蛋!他不說話，她們真的當他是個任人蹂躪的和善經理不成?
要他扮好人也要有個限度，老是希望他任人毛手毛腳卻又不能動氣，他怎麼受得了?
這證明了他的方式有錯，他不該縱容她們壯大膽子撒潑，而讓自己陷入困境裏。
“不管你們到底要不要配合，決定好了，麻煩通知我一聲。”展清夆緊咬着牙，向來帶着笑意的魅眸含怒地掃視在場每一個愈來愈不懂得分寸的專櫃小姐。
話落，他轉身便離開，留下一羣啞口無言的麻雀。
而一直站在中庭造景噴泉邊的唐意舒則是相當意外地睞着他怒氣衝衝的背影，頗爲驚詫他居然會因爲這種事情而這麼惱怒。
或許他真的不若她想象的那麼差勁。
可是他搶了她的便當依舊是事實，倘若他沒搶過她的便當，或許她還會覺得他是個不錯的人。
*****
“這是本季主打的馬煉搖滾包，纔剛到貨一週就銷售一空，這是第二批貨，要是不趁現在趕緊買的話，恐怕沒兩下就會賣光了，下一批貨也不知道還要等多久纔會來。”唐意舒簡單扼要地解釋着，“這一款有相當利落的都會感，圓形的銅製馬銜煉有如唱盤，又帶了點重金屬的味道，算是滿新穎的設計，不管要出入任何場合都相當的合適，而且每個年齡層都可以用。”
“只有黃棕色的嗎?”
“還有一款黑色的。”唐意舒從櫃上取下皮包。
“總覺得容量似乎小了一點。”拿起包包，
客人的購物慾望似乎不高。
“確實是小了一點，不過有時候總是會有一些比較重要的場合，帶個小提包看起來比較恰當。而且就趨勢而言，不管是哪一家的廠牌，
今天秋冬兩季都很流行小提包，多是以各式硬皮爲主，並以華麗的晚宴包爲主題。比如Dior今年的主打包：Hardcore的造型就相當典雅復古，還有另一款手拿晚宴包風格也是相當雅緻，走的都是比較屬於五十年代的風格；我多想買啊，可是實在是……下不了手。”話落還不忘嘆一口氣。
客人反倒是笑了出來。“你好像忘了你是哪一櫃的。”
“其實我本來是要去Dior櫃的，可是陰錯陽差地反倒跑到了Gucci櫃來；不過也是因爲如此，才讓我慢慢地懂了Gucci的美。不管是去年主流的青春斜揹包，或者前年的雙G斜花桶包，感覺上都是不論休閒還是出席宴會都很適當，而且在價格上也比較容易下手。但要是遇到紀念典藏版，我可就避而遠之了。”
“真的?”
“有幾個人下得了手?像我這種薪水階級的，也是要存錢纔買得起啊!”不過她現在開始要戒皮包，不準自己再買得這麼肆無忌憚。客人聞言不禁大笑。
“怎麼了?”唐意舒疑惑地睞向她。
“總覺得你說出來的話和你的表情不太搭。”說起話來相當有抑揚頓挫，可是臉上卻始終沒有多餘的表情。
“這是天生的。”她聳了聳肩。“聽說像我這樣子很喫虧，客人都以爲我很難相處，其實全都是因爲我的臉會讓人產生錯覺。”
“我相信。”客人依舊笑着。
“那你應該也會相信我說的話。”唐意舒又把話題繞回皮包上頭。“其實皮包這種東西，不管是款式還是材質，或者是顏色和設計，都要看個人的喜好；如果真的不喜歡就不該勉強，畢竟一個包包並不便宜，我比較建議你把你喜歡的樣式先找出來，然後再找顏色，再依據你的需要找材質，這樣子比較不會後悔……這是我的心得。”
“那你覺得我比較適合哪一種?”客人索性把大權交給她。
“要是你比較不追求流行感而注重實用性的話，那麼馬煉搖滾包就比較不適合你，但賈姬包倒是建議你用看看；再不然的話，你可以拿馬鞍包，或者是可提可側背的桶包，半月包也不錯。”唐意舒邊走邊取下一些包包讓她做比較。
“哇!這就難選了……”
“你慢慢看，我們這裏有客人休息區，你坐下來慢慢比較，我還可以泡一杯咖啡讓你品嚐。”唐意舒帶着她往沙發走去。
“謝謝。”
“不用客氣，這是應該的。”唐意舒努力地挑起笑容，然而也僅止於讓脣角顯得有些微揚……這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有時候她還會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有點顏面神經失調，可是打她有記憶以來，她好像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總覺得自己像是少一根筋——不是腦袋少根筋，而是顏面少根筋，纔會讓她老是面無表情。
唉!這一點真的滿喫虧的。
唐意舒正泡着咖啡，燃而卻眼尖地瞧見櫥窗外好似有個小孩子。
外頭有小孩子也不是很稀奇的事，畢竟百貨公司是適合全家共遊的地方，只是她從剛纔就見到這小孩，他好像在那裏站很久了……”
“唐唐，順便幫我的客人泡一杯。”盧月若撥空走到她的身邊，見她直視着外頭，不禁順着她的視線望去。“你認識啊?”
“不認識。”
“那你一直盯着他幹嘛?”
“他好像是走失了。”看着那麼小的一個小朋友一直站在那裏，真是讓人覺得有點不捨，也不禁要氣惱他的父母到底是跑到哪裏去了，居然把他給忘在那邊。
“你喜歡小孩啊?”
“不喜歡啊!”她看起來像是喜歡小孩子的人嗎?
“那你幹嘛關心他到底是不是走失了?”
“看那個小朋友一直站在那邊，總覺得不舒服……我不喜歡小孩子，但不代表我一點都不關心小孩子。”真是的，他的父母到底是在搞什麼? “盧盧，咖啡交給你，我去看一下。”
“喂……”也不怕小孩子會被她嚇到。
唐意舒一溜煙地往外跑去，大步走到那個仿若走失的小孩子面前。“小朋友，你怎麼了?”
“我……”小男孩抬眼一瞧，隨即又斂下眼。
“你的爸媽呢?”她不禁微蹙起眉。
看這樣子，他真的是走失了!真不知道現在的父母到底是怎麼帶小孩的，居然連孩子走失了都不知道。
小男孩嘴巴一扁，囁嚅的道：“我不知道……”話落，他的嘴角愈來愈扁、愈扁愈緊，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態勢。
見狀，她蹲在他的面前，努力想要扯出一抹笑容，“乖哦!不哭不哭，阿姨幫你聯絡你的爸媽好不好?”天啊!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小孩子的哭樣，那種“天地惟我獨尊”的狠態，常教她不知該如何是好。
“嗚……”小男孩抬眼瞅她，眼淚已在眼眶裏打轉。
唐意舒更加努力地想要扯出笑容來安撫他，可她的臉皮依舊紋風不動，僵直得很……她猜，現在的自己臉上肯定很嚴肅，不用照鏡子她就敢這麼大膽的猜測，因爲她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
她也不是故意的，可是她天生如此啊!
“乖!不哭，叔叔帶你去找爸媽好不好?”
突地一陣影子壓下，她抬眼一睞，驚詫竟然是他。
“媽媽說……不可以跟陌生人走……”小男孩的話聲已經帶着濃濃的鼻音，雙手絞扭着衣角。
展清夆聞言反倒是露出笑意，揉了揉他的頭。“好棒哦，你很聰明，媽媽也教得很好，可是叔叔是百貨公司的人，叔叔不會害你……不過呢!要是你會怕的話，叔叔叫阿姨帶你去櫃檯等爸媽來，好不好?”
“可是……”小男孩再瞧她一眼，顯得更
瑟縮。
唐意舒隨即明白他的意思，有點落寞地淺勾起脣。“我叫我另一個同事來，他應該就不會怕了。”
唉!她會討厭小孩子不是沒有原因的。
應該可以說，天生沒有小孩子喜歡親近她，所以她也間接地變得不喜歡小孩子了……真是可怕的惡性循環。
“不用、不用，我直接叫櫃檯廣播就好。”仿若怕會傷到她的自尊心，展清夆隨即制止她。“小朋友，你可不可以跟叔叔說，你的爸媽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
“哦!”他瞧他大概只有三、四歲大，會不知道似乎也挺正常的，尤其他現在又沒有安全感，就算知道的話，大概也緊張地說不出口。“那你可以跟叔叔說你叫什麼名字嗎?”
“不知道……”小男孩依舊搖頭。
展清夆不禁苦笑。“沒關係，那你跟阿姨待在這裏，叔叔去幫你找爸媽，好不好?”
小男孩偷偷地抬眼瞅了唐意舒一眼，連忙搖頭。
展清夆見狀，側眼睇向唐意舒，見她笑得
有些牽強，不知怎麼地他總覺得有幾分不捨。
“不然這樣子好了，我去跟櫃檯說一聲，你在這裏陪他。”唐意舒輕嘆了一口氣，有點在意，但卻不是非常難過，畢竟這已經不是頭一回了。
“這樣好嗎?會不會太麻煩你了?”他是怕會傷到她的自尊心。
“不會，纔要麻煩你在這邊陪他呢!”她笑在心底，然而清冷的臉上依舊沒有透露半點情緒。
他是擔心會傷到她嗎?
看不出來他會是這麼細膩的人……唉!她之前會不會真的誤會他了?說不定他不是那麼糟的人，她只是因爲一個便當而誤解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