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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謝謝,再聯絡!》 / 單飛雪 / 第8章 / 共12章

這個晚上,陳書亭好傷心。她狼狽地抱著堆滿她物品的紙箱,回到自己的家。

她住在市中心十坪大的小套房,認識韓德綸後,她就很少回這個租來的窩,滿以爲未來會嫁給韓德綸,搬進他那寬廣的屋子,當那間屋子的女主人……跟韓德綸的家比,這裏太寒酸了。

扔下紙箱,踢掉高跟鞋,她躺在沙發上。沒想到,興致高昂地跑去見他,結果,他不是要複合,而是叫她拿走屬於她的物品。

這實在太傷人了。

一想到之前他們的對話,她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問他:“就這麼急著要擺脫我?”

他表情好冷酷地說:“既然分手,希望分得乾淨。”

分得乾淨?

陳書亭苦笑。一向欣賞韓德綸做事明快果斷,沒想到處理他們的感情,也乾脆到這麼殘酷的地步。

雖然錯的是自己,然這時候陳書亭卻恨起他。也許並沒有非常愛她,不然怎 有辦法這麼絕情?愛情?可笑的愛情!

陳書亭拿出手機,打給戴理哲。這次他接了,她故作輕鬆地說:“嘿,很忙嗎?好久沒你的消息了。”

陳書亭刻意用一種不在乎的、很輕鬆的口氣說話。不想給他壓力,然而戴理哲的回應令她寒透。

“哪位?”一副很陌生的口氣。

她一怔,笑出來。“認不出我的聲音?”

“我不喜歡瞎猜。”他不耐煩了。

“是我,陳書亭。”聽,她的口氣,卑微得可憐。

“喔。嗨,這幾天過得怎樣?”忽然間跟她客氣起來了。

這個送她蒂芬尼鑽戒的男人?他的意思,她明白了。他不是跟她求婚,那枚鑽戒是夜度資,他買她一個晚上,讓他理直氣壯地糟蹋。這老狐狸,她竟這麼傻地上鉤了。

她嘲諷:“託你的福,還不賴。你一定很忙,打幾次都是語音信箱,有聽到我的留言嗎?”

“回紐約前,要見很多人。”睡過她,口氣就變了,劃清界線了。

“很多人?包括我嗎?”她尖銳道。

“我要掛了,大家等著我開會。”

“開到幾點?”

戴理哲沉默了會兒,意有所指地說:“陳小姐,你是聰明人,大家開心過就奸,如果還想在公司好好發展,就不要自毀前程。”

威脅她?!陳書亭抓緊手機,緊得指尖發白。

他問:“還有事?”

“紐約呢?不是要我當你的特助?”

“等我回紐約後會慎重考量,我會請我的部門主管跟你聯繫。”

部門主管?陳書亭忍不住笑出來,笑得渾身顫抖,眼淚直流,那笑聲歇斯底堅。

她咬牙道:“好,我明白了,我的確是聰明人,更聰明的是戴經理。”

“大家有共識最好了,我會奸好提拔你。”

“謝謝經理賞識。”

他們的關係,回覆到上司與部屬。

她以爲作了美夢,虛榮的美夢,原來是一生傷痕,這夢魘將永遠烙進陳書亭心坎,痛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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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呢?不計代價,傻氣地付出,沒想到得到更多。

當時,假使筠雲猶豫了,選擇保護自己,便錯失這次相戀時機。而正因爲韓德綸身心正脆弱,她適時伸出援手,提供溫暖,打動了他的心。

人在幸福時,心滿滿的,關懷只覺多餘,唯有失足跌蕩,雪中送炭的,成爲失意人眼中:心上,唯一的亮點。

就這麼自然而然地,韓德綸跟筠雲戀愛了。

有時她來他家住,隔夜走。有時他留在她家裏睡,翌日走。兩人同意保有自己的空間,相處時纏綿,離開後放肆思念。

他們來到相愛的蜜月期。

日子是玫瑰色的,空氣仿彿帶著香氣,心裏時時像有愉快的泡泡不停地冒著,走起路腳步輕浮,想到對方不管身在何處都會笑,哪一句話,哪次對白,哪次纏綿,每分每秒重複想像著、重溫著,都心不在焉,都快樂著,恍恍惚惚地。

韓德綸原以爲和筠雲交往,兩人免不了有很多衝突,畢竟價值觀和人生方向不同,沒想到,他們相處融洽。筠雲好有趣!他發現她有很多可愛的想法,他陵疑自己會被她的熱情影響,他懷疑自己會變成另一個韓德綸,他的生活變得好浪漫、好詩意,筠雲永遠讓他眼睛一亮,讓他感到新鮮有趣。

但有件事,他不懂。

當他們早晨碰面,筠雲會跟他說:“午安。”

“現在是早上,說早安。”他糾正她。

“我知道是早上,我又沒瞎。”她笑盈盈,還是堅持在早上跟他道午安。

有時中午,他們會相約餐廳用餐,假使韓德綸要忙公事,筠雲就幫他買午餐,一起在事務所喫,在他的辦公室用餐。

中午見面,筠雲會跟他說:“晚安。”

韓德綸又糾正她:“嘿!現在是中午。”

“我知道,太陽那麼大,我又不是笨蛋。”

到了晚上,筠雲看見他,筠雲說:“早安。”

她在跟他惡作劇吧,她存心鬧他,最後他懶得糾正了。沒想到這遊戲她玩不膩,重複著,早上午安,中午晚安,晚上早安。

終於韓德綸忍不住要問清楚:“你過南半球的時間嗎?”

筠雲哈哈笑。“嘿嘿~~是這樣啦,當早上每個人都跟你早安,我偏偏要對你午安;當大家都跟你午安,我就偏偏要說晚安;到了晚上……”

“你就跟我早安,爲什麼?”

“很簡單啊……”筠雲把玩象牙色梳子,嘗試著用脣鼻將它夾在人中。

韓德綸拿走梳子,追問:“爲什麼?”他很好奇。

“嗯……”筠雲低頭,搔搔頭髮,臉紅紅地。“因爲我想當那個,對你來說很特別的人。”說完她不好意思地,指尖畫著沙發。

他的心像被扔進了蜂蜜裏,真甜。

筠雲柔聲道:“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會在早上跟你午安,中午跟你晚安,晚上和你早安。不管我們會交往多久,以後怎麼樣,你都會記得我。這不是很棒嗎?我對你來說永遠是最特別的那個人,就算我們以後沒結果,你也下會忘記我,是不是?”

因爲這傻氣的想法,他笑了。原來,她的詭計來自這麼可愛的念頭。

他心裏感動,嘴還硬著。“好吧,隨便你什麼時候跟我早安午安晚安,你開心就奸。但如果只是希望我永遠記住你,用不著這樣,這遊戲有點蠢啊,我的記憶力很好的。”何況她這個人要讓人忘記太難了吧?他深深凝視她。

“不蠢,你才蠢。”

他們鬥起嘴來了。

“隨便找個人來問,都會覺得你這個動機很荒謬,要讓人印象深刻有太多辦法,只是早安午安晚安,沒創意。”

筠雲不爽了,她踮起腳,雙手抓他頭髮。“喂!你笨蛋,你懂什麼叫平凡中見偉大嗎?覺得無聊是你的事--”她有些霸氣說:“我偏要這樣對你。”

“好好好,總之你高興就好。”他揉揉她的發,笑著。如果做每件事都要很有意義,她就不叫王筠雲了。

當天午夜,他們喝點小酒,偎在牀上,一起望天花板,光影嫋嫋,盪漾著。

韓德綸環著筠雲。

“那麼,現在你要跟我早安午安還是晚安?”午夜時分,她該問候什麼?他考她。

“唔……”筠雲抿嘴笑了。

“想不出來了?你最好想個能嚇我一跳的,這樣我包準印象深刻,我就永遠記住你了。”

“這時候早安不對、午安不妥、晚安也不好……”

“那說什麼?”

“說這個。”

“哪個?”

筠雲轉頭,爬起來,趴在他身上,閃亮的眼睛盯著他。

“卡促~~”她說了野蠻的粗話。

他愣住,哈哈大笑,又凝住眼,揪她過來。

“好的,卡促。”他說,堵住她的嘴。翻身,將她按在牀上,動手脫她衣眼。

筠雲哈哈笑,閃躲他的吻。他們打架,扭打、角力著,興致勃勃,熱血沸騰。她終下敵,軟軟地投降了,撒手讓他挺進,快樂地,還有點痛,感覺他的撞擊,那麼用力,深入,漲滿她,勾住她。

這親匿的結合,讓兩人亢奮顫慄,身體黏膩地重疊著。

他卡促她的身體,她咬他的肩膀。

他很愛她。

於是熱烈地卡促,燃燒這個夜,變原始野人,忘了禮義廉恥。

於是野蠻,熱情,流很多汗,筋疲力竭,還是要卡促到天明,下捨得離開對方身體。他們想變連體嬰,永遠卡促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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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吳英成和韓德綸在辦公室討論新法,筠雲來了。

“找學長喫飯啕?”這段時日,吳英成已習慣筠雲的存在。筠雲很快和他混熟,他覺得筠雲不像學長的前女友,很難親近。

“天下天沒辦法跟你去外面喫了。”韓德綸抱歉地對筠雲笑了笑。

吳英成敲著滿堆文件。“我們在研究新法案。”

“沒關係,我做了壽司,不用去外面喫了。”筠雲拿出保鮮盒,打開。

“哇~~”吳英成口水快流下來了,伸手就拿,韓德綸拍開他的手。

“先討論再喫。”

“先喫啦,喫完纔有力氣工作啊~~”筠雲拿筷子給他們。

韓德綸問她:“下午要去哪玩?”她今天也是一身鮮豔打扮。

筠雲瞪他。“少瞧不起人了,我王筠雲難道只會玩?”

噗~~吳英成和韓德綸很不給面子地笑了。

筠雲清清喉嚨,正色道:“喂,我特地來跟你說,晚上不能陪你喫飯,今天開始我要去唱片公司受訓。”她說得好像要去做什麼大事業。

“那好,總算有正事做。”韓德綸想著,要下要跟書亭說一聲他跟筠雲在交往,但又覺得沒必要,已經分手,不需報告彼此的感情生活吧?

“那我走了。”筠雲揮揮手。

“好,太晚的話,叫我去接你。”韓德綸挾了一塊蝦壽司,正要喫。

“喂!”筠雲嚷他。

“嗯?”

冷不防地,筠雲在他臉龐親一下。“晚安~~”

吳英成瞪大眼,韓德綸感到很糗。

吳英成回神,問:“晚安?現在中午ㄟ。”

看吧!韓德綸瞪筠雲一眼,就愛混亂別人。

“我就愛晚安。”筠雲呵呵笑,拿起揹包。

“爲什麼?”吳英成困惑。

筠雲解釋:“我跟你說就是因爲啊因爲我想……”

“筠雲。”韓德綸忽然猛咳嗽,瞪筠雲一眼,警告她,不準說傻話。

“因爲什麼啦?”吳英成更好奇。

“有人不要我說喔~~”筠雲吹著口啃,笑眯眯地走了。來到門口,轉動門把,忽聽背後有人說--

“晚安。”韓德綸隨口說一句,然後嚴肅正經地喫壽司看報告。

筠雲怔住,回身,眼色亮著,笑得很開心。“我走嘍?”

“嗯,掰。”

“那~~晚安!”筠雲故意又強調一次。

韓德綸扔下筷子,板起面孔。“是,晚安,快走。”

“到底爲什麼是晚安?”吳英成大叫。

筠雲大笑,韓德綸也笑。

這無聊的遊戲,可是韓德綸發現這給他莫大歡愉。陪她遊戲,看見她發亮的眼睛、愉快的表情,他很滿足。

他沒談過這種戀愛,過去挑選伴侶都慎重考慮過纔行動,而這次有點魯莽。當真正跟筠雲開始交往了,情況出乎意料的好。

韓德綸感覺自己好似又年輕一回,筠雲顛覆他的原則,打破他的常規,意外原來帶來更多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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筠雲到公司開會,陳書亭爲她安排密集的訓練課程,陳書亭與音樂製作人及公關企劃等開會,決定專輯風格,挑選唱片曲目。不愧是頂尖歌手的經紀人,筠雲看陳書亭行事果斷,作風強勢,主導整個會議的進行流程。

結束後,陳書亭和宣傳帶筠雲練舞拍宣傳照,做造型,將筠雲一頭鬈髮燙直了。接著又去學臺風,一直忙到晚上七點回公司休息。筠雲快餓死了,助理準備飲料和三明治,陳書亭支開助理,跟筠雲用餐。

陳書亭啜著咖啡。“怎樣?習慣嗎?”

“嗯,滿好玩的。”餓哪,筠雲抓三明治嗑。

“等一下--”陳書亭拿走她的三明治,剔去吐司,將生菜倒在盤於,遞給筠雲。“只能喫這個,你要再減八公斤。”

“八公斤?你開玩笑;:我現在四十八,減掉八公斤能看嗎?”

陳書亭皺眉,提醒她:“這裏只有我,講話不用這麼大聲,以後要隨時注意形象,鏡頭有放大的效果,你一定要瘦上鏡頭纔好看。”

“我的媽~~”筠雲哀哀叫。

“講話要文雅。”

“OH~~MY GOd~~”

“不要隨便喊媽喊上帚,記住,以後你是青少年偶像,我們要把你塑造成少年殺手。”

“噗~~”筠雲忍不住笑了,立刻遭來白眼。

“我是說真的。”

“少年殺手?專門殺少年?”很好,又遭來一記白眼。

“這是你能喫的食物,要遵守直到四十公斤爲止。”陳書亭從公事包抽出一張紙,交給筠雲。

筠雲看了呆若木雞,驚叫:“瞎米~~”

“不要說方言。”

“我是臺灣人。”

“王筠雲,不要跟我開玩笑。”

“是你跟我開玩笑吧?這樣喫會死人吧?”筠雲舉高清單。“這麼大一張紙,才寫三句--燙青菜,葡萄柚,清蒸的魚?”會死人的!飢餓營也不過餓一天,這要餓到變四十公斤?媽媽咪呀~~

“模特兒、歌星、影星很多都這樣喫,還活著。”陳書亭板著面孔。

“可是我很愛喫。”筠雲泄氣了。

“看得出來。”

“好吧,我盡力按照這個食譜喫。”筠雲端起咖啡暍。

“等一下。”陳書亭取走咖啡,另外幫她添了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

“飲料只能喝無糖無奶的。”

筠雲沮喪地說:“我更正之前的話,這一點都不好玩。”

陳書亭正色道:“當然不好玩,這是工作,難道你以爲這麼大羣人跟你開會、幫你造型、教你跳舞,是在跟你玩的嗎?請認真,不要吊兒郎當的。”她義正辭嚴地教訓筠雲。

聽,聽這口氣,很熟悉,好像德綸哥附身,他們倆還真像。一想到韓德綸,筠雲就安分了。

“對不起,我會照做。”承認陳書亭說得有理。

“不要只是講講。”

“放心,我說到做到。”是嗎?筠雲講得可順咧,彷彿不明白自己意志有多薄弱。不過這時筠雲是認真的,她可不想教德綸哥的前女友將她看扁。

陳書亭又給她一張課程表。“未來這星期的行程表,記住,準時不能遲到。”

筠雲看著那密密麻麻的課程,忽然有股衝動,想扔了去逃亡。又有些惶恐,想著自己是不是不該答應這工作?這一刻總算明白了,那時韓德綸得知她沒看合約就簽字,爲何會那麼生氣,她是太輕奉了。

“怎麼,開始後悔?”陳書亭冷笑。

筠雲抬頭望她,看見陳書亭眼中的輕蔑,像在嘲笑她喫不了苦。筠雲心虛,啜一大口咖啡--惡~~好苦!

陳書亭保證道:“放心,辛苦是值得的,我保證捧紅你。”

筠雲不開心,她自問--

這是我要的嗎?

原以爲這是個快樂的工作,怎麼知道背後這慶辛苦,她太天真了。

陳書亭看出她迷惘,叮囑她:“請尊重合約精神。”

筠雲啞口無言,簽約前簽約後她的態度差好多,之前好話說盡,之後臉色擺盡。

“我知道。”她氣虛。

陳書亭緩了口氣。“好好跟我合作,好嗎?”

“唔。”

“筠雲……”她忽欲言又止,目光閃爍。“韓德綸……還好嗎?”

“他啊,他很好啊。”筠雲口氣溫和,看樣子她還關心他。

“是嗎?”陳書亭笑了笑。“我跟他有些爭執,所以有點擔心他。”

“你們不是分手了?”她猛地住口,看陳書亭一剎那白了臉。

“我們是有點鬧情緒,但沒嚴重到分手。”陳書亭嘴硬地說:“等他氣消就會和好。”

“這樣嗎?”

陳書亭惱了。“你是希望我們分手對吧?我看得出你喜歡他。”她冷笑。“我勸你放棄,他不喜歡你,不是因爲你不好,是我太瞭解他,你不是他的型。”

筠雲火大了,偏頭,眯眼瞧她。她得意什麼啊?可惡!

“你說對了,我是喜歡德綸哥,我喜歡他很久了。”夠了喔,把她瞧這麼扁!

陳書亭愣一下,笑著說:“真的,我不是故意掃你的興,就算我跟他分手,你們也下可能。你太活潑,跟他不適合,你們的觀念想法落差很大。”

“誰說觀念想法一致才能談戀愛?”

“這樣纔有交集。”

“但觀念想法不同可以撞出火花。”

“火花?”陳書亭嗤地笑了。“十七、八歲的小孩纔講火花,到我跟他這個年紀,喜歡穩定有默契的伴侶。”

“那你們爲什麼分手?”

陳書亭臉色驟變。“我說了我們沒分手,只是暫時鬧意見,明天見。”不談了,她拎起皮包,轉身就走。

筠雲對著她的背影扮鬼臉。

“嗟~~”她跟德綸哥很麻吉咧。筠雲收拾文件,裝進手提袋,手機響了。

“喂。”

“還要多久?”是韓德綸。

“剛結束哩。”

“那正好。”

“好什麼?”

“我在你的公司樓下,我載你去喫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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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書亭一走出公司就看到路邊熟悉的黑色轎車。她奔去,拉開車門就坐進去。

“怎麼不先打電話?”她欣喜若狂。

韓德綸望著前女友,幾日不見,她憔悴消瘦,眼下有暗影,下巴更尖了。此刻她正期待地望著他,目光熱情。

望著這曾深愛的女子,德綸心中充塞著複雜感受。有憐惜有憤怒有心疼有憎惡,不管怎樣,時光不倒流,她的後悔不能換回往昔愉快時光,他再不捨,也不能走回頭路。

“我不是來接你的。”他硬心腸,口氣冶漠。

“那爲什麼在這裏?”

“我……”

有人拉開車門,是筠雲。一見陳書亭,她愣住。同時,陳書亭亦驚訝地看著筠雲。

“我是來接筠雲的。”韓德綸神色鎮定。

陳書亭頓覺心被扎一刀,惱羞成怒。

“你們……”她瞪住韓德綸,目眶溼潤,顫聲問:“你們該不會是……”

“我們在交往。”韓德綸坦白承認。

“跟我示威?”陳書亭笑出來。

“有這必要?”韓德綸眸光一凜。

他們爭執起來,一句句撞進筠雲耳朵裏,霎時她不知道自己該站哪,她要不要回避?

陳書亭喊:“爲了報復我?爲了報復我背叛你,你就跟她交往?”

“不要把自己想得這麼偉大!”韓德綸光火。“你對我沒那麼重要!”

終於也走到這一步了,他們仇視對方,惡言相向。真有好聚好散嗎?深愛過,相處過,怎麼好散?

車外,筠雲忐忑,倚著車,她想--是爲了報復陳書亭纔跟她交往嗎?不,他不會這樣的,她要有信心。筠雲握緊雙手,等他們談完。

車內,氣氛凝重。

陳書亭苦笑。“我不信你喜歡她,我不信。你說過她可怕,你輕視她,你說她是隻會浪費金錢,是個一事無成的傢伙,現在你跟我說你跟她交往?”她忿然大吼:“韓德綸,你幹麼利用她氣我?不覺得這樣對地不公平嗎?”

筠雲身體繃緊著,喘不過氣了。在他眼中,她就這麼無能?這樣失敗?他是常常有意無意地取笑她,她總不當回事跟他擡槓,但從陳書亭的口中講出來,她心如刀割啊!

韓德綸沉默了,他的目光越過陳書亭,投向車外的筠雲。他注意到她緊抿的脣,蒼白的臉色。

他擔心了,同時又氣著陳書亭,他氣這個女人背叛他了,卻又來對他哭,讓他很痛苦。

韓德綸對陳書亭咆道:“你聽好,聽清楚了,王筠雲很愛我,對我很好,她不像你傷害我,我愛她,你下車!”

筠雲應該高興的,卻聽出他聲音裏是負氣的,還帶有較勁意思的酸味。筠雲胸口悶,腦袋昏,目眶溼潤,想哭了。

陳書亭說得沒錯,他是在示威。他跟前女友賭氣,他炫耀著,像戰勝陳書亭。

筠雲屏住呼吸,怕眼淚掉下來。

車內,陳書亭倒抽口氣。“我們剛分手,你馬上跟別人交往?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他咆哮:“你沒資格說這種話,你又對我做了什麼?!”

陳書亭睜大眼,豆大淚珠滾落。“我說過我後悔了,爲什麼不給我機會?”

韓德綸冷冷地說:“你下車。”

“跟我分手後,過得很快活嘛?”陳書亭又哭又笑。

夠了,他受夠了。韓德綸重撾一下方向盤吼:“不然想我怎樣?痛不欲生?很抱歉讓你失望了。”他越過她身子,推開車門。“下車!”

陳書亭咬牙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告訴我,你真的不在乎我了,真的要分手,你想清楚,你要是說出口,就不要後悔,我以後再不會找你。”

車廂內沉默了,這沉默的片刻感覺卻像一世紀那麼久。在場三個人擁著各自心思,都在掙扎,都受煎熬。

這沉悶壓抑的氣氛逼得人窒息,筠雲忽然想逃跑。她超討厭這種氣氛,好悶哪!

一會兒,韓德綸盯著陳書亭,凝肅著一張臉說:“我想得很清楚,我不愛你了,你下車。”

陳書亭怔住,旋即尖銳地笑了,收住淚,跨出車子,她對筠雲微笑。“恭喜,我祝福你們。”

陳書亭慘澹的笑容,令筠雲難受。陳書亭走了,筠雲還怔在車外。

車內,德綸喊:“還不進來?”

原本天氣不錯,可是當筠雲坐入車內,豆大雨滴擊落擋風玻璃,先是一點兩點,接著就嘩地傾盆而落。很快地,擋風玻璃模糊了,依稀只看見遠處燈號標誌,一閃一暗。

韓德綸沒發動汽車,望著模糊的擋風玻璃,努力平復著激動的心情,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糊了,各種情緒堵在胸口,他很煩躁。他氣陳書亭,更氣自己明明被背叛,爲什麼吼她時,她慘白的臉色還能令他難受,讓他內疚?他太很了嗎?

殺人一萬自損三千,講的是這種感覺吧?

用粗暴的言語對待曾愛過的人,沒快樂,反而尖銳地痛了。他接納新感情,卻不知道怎麼拋卻舊時記憶。以前聽同事聊起舊愛,聽同事充滿罪惡感地訴苦,說跟新女友交往卻還對舊愛念念不忘,說抱著新歡,會覺得抱著舊愛;有時會忍不住比較起兩個人……

德綸自嘲的揚起嘴角,當時他是怎麼說的?

“這樣會下會太卑鄙?”

是,當時他批判同事三心二意,他不屑同事拖拉的態度。如今呢?事情發生己身,才知自己的心也這麼軟弱。

韓德綸握著方向盤沉思著。

筠雲望著他陰鬱的臉色,沉默著。

“下雨了……”筠雲說。

“唔。”他心神不寧,蹙著眉,像跟誰在嘔氣。

“下得好大。”筠雲說。

“是啊。”他打開煙盒,取香菸,點燃,又按熄。他開收音機,調頻道,切換好幾臺,又關掉。他搗額,疲倦地癱靠在座椅上,嘆氣。

筠雲振作精神,咧嘴笑。“嘿,你知道我這個人很隨興,你如果還是喜歡她,可以跟我說,我不會怎樣,反正也沒什麼大不了,不用一定要對我負責……”

“你的第一次給了我。”他當然要負責。

“拜託,什麼年代了,因爲這樣跟我交往喔,會不會太可笑了?”

韓德綸看她微笑著,她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她眼睛好亮,她的瞳孔倒映著他。他明白,她在爲他解套。

“而且那時候你剛生病完吧,腦袋不清楚……我意思是說,如果你還忘不了她,就回她身邊,除非真的愛我,不然不要放棄她。”

這個傻瓜!他眸光一凜。“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啊,我纔不要你爲了負責假裝愛我,跟我一起,那樣太遜了。”

韓德綸若有所思地,深深地注視她。“你等我。”

他轉身,從後座拿了把雨傘,下車,去追陳書亭。

筠雲的眼睛也下雨了。她跺一下車,罵起自己:“笨!我真是笨蛋!我幹麼裝大方啊?”

她湊身抹抹擋風玻璃,想看清楚外邊風景,但玻璃上霧氣抹去了,氤氳的卻是自己的眼睛,她看不清楚。她喉嚨酸澀,胸口悶,淚洶湧。

她哽咽著,掩面啜泣。“沒關係的,筠雲,我可以成全他……”

陳書亭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下在乎滂沱大雨將身體溼透。她一路哭,這是老天對她的懲罰。她貪心,走錯路,丟失到手的幸福,她活該!就在快到捷運站時,有人拽住她的手,她轉身,驚訝地盯著來人。

大雨浙瀝,韓德綸溼透了。幾縉黑髮落在額前,他目光溫柔,望著她。

她傻住,高興了。

韓德綸將雨傘撐開,拉起她的手,將傘柄交到她手裏。

“拿去,不要淋雨。”

瞬間,她嗚咽一聲,撲進他懷裏,埋在他胸膛痛哭。那崩潰的哭聲,震痛他的心。他抱住她,聽她哭嚷--

“我不能沒有你,不要丟下我……求你……”她緊挨著他的身體。

“對不起,我剛剛說得太絕了。”他道歉。

“是我活該,你沒錯,我們重新開始。”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上,低聲哄她:“其實……我心裏還有你,很想跟你在一起。”

她哭得更激動了。“我知道,我知道啊,所以……不要推開我……”

“但如果我們繼續相處,我會不斷質疑你,我沒辦法信任你,到最後我們互相傷害,而且你也會因爲急著補償我,開始遷就我,我們的關係再不能回到從前,到此爲止是最好的,這決定是理智的。”

“理智?”她仰起臉。“跟王筠雲交往也算是理智的嗎?你心裏明明有我。”

“是,這點我不想說謊。”

“那就跟她分手。”

“可是,我一天比一天更愛筠雲。當然現在的我沒辦法將你抹去,但是我更不想傷害筠雲。”

“你還是要跟她交往?還是要跟我分手?”

“雖然我們沒一起走到最後,但還是謝謝你陪我的這段日子,我希望你過得好,我祝福你。”

他不要殘酷的道別,他要心平氣和,爲他們的感情劃下平和的句點。

韓德綸握住她肩膀,輕推開她。

“再見。”他說。

“再見……”她心痛地接受了。“謝謝你的傘。”

他轉身走了。

陳書亭撐著傘,暴雨中,看著他離開,看他回到另一個女人身邊。

爲她送傘,讓她遮雨,是他最後的溫柔,以後她再不能依靠這男人,他真的不再屬於她。

陳書亭孑然一身,走向自己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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筠雲在車廂裏等著,心驚膽戰。時間一秒秒流逝,她忐忑著,揣測著。

他們講和了嗎?她可以微笑祝福嗎?

車門打開,韓德綸回到車內。

他對筠雲說:“對不起。”

她哽住,傻了一秒。“我……我祝福你們。”

他挑起一眉,笑著:“我是說--對不起讓你等這麼久。”

“你們沒和好?”

“笨蛋。”他笑了,揉揉她的頭。

他的頭髮溼透了,他甩甩頭,雨滴濺上她的臉。她脫下外邊的T恤,只穿背心。捲起T恤當毛巾,去揩他身上的水漬。“溼成這樣,等一下又感冒了……”

韓德綸記住筠雲的香水味,那跟陳書亭的下同。他心如明鏡,要更努力的淡忘另一個女人。

握住那忙碌的小手,他將她整個人往懷裏扯,筠雲撲進他懷裏。她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聽他說--

“我們談好了。”

“唔。”

“王筠雲,你有個很壞的毛病。”

“欸?”

他敲敲她的頭。“從以前就這樣,一碰到棘手的狀況就想逃,一感到難過就逃避,輕易放棄。”

“我是這樣嗎?”

“你是這樣。”

“喔。”

“就是這種個性,會讓在你身邊的人不知如何是好,也會讓喜歡你的人受不了,沒有安全感,誰有把握讓你二十四小時都快樂?誰那麼神?人生不可能每分鐘都快樂著,常常還會痛苦跟彷徨。”

筠雲反省著,她是這樣嗎?好像是喔。是害怕悲傷的氣氛、棘手的困局,她不喜歡有壓力,而且她也希望他快樂啊……

他耐心地開導她:“我承認我會困惑,也有軟弱的時候,人性本來就是很複雜的,常常矛盾,常常後悔,常常猶豫。如果我們要在一起,當另一個人迷惘的時候,會需要另一個人支持。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所以不要故作大方,隨便放棄我。你可以流浪很多地方,但是感情不能流浪。”

“我怕你覺得我是負擔,我怕你想跟她一起又不敢說。”

“真笨。”

他握住她肩膀,提高,堵住她的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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