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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表錯情人》 / 紀珞 / 第7章 / 共12章

琉璃宮,男人的天堂,卻是宋語莘不得不墮落的地獄。

聲色肉慾的暢快,沉在心底深處的無奈,明明是那麼的不和諧,卻能在同一個畫面呈現。

夜晚,宋語莘化身“水姬”,她不瞭解媚惑男人的手段,只有生澀中帶有些許膽量的姿態。

這樣的她,卻能在短短兩個禮拜內,便擄獲了男客癡迷的目光,一個晚上,她既算只敬寥寥兩三杯酒,男人們也甘願爲她拋金灑銀。

只因,她能解男人摧殘純真的渴。

今夜,她已經喝了四杯,全都是客人要求的高級烈酒。

身穿細肩帶、連身暗紅長擺小禮服的宋語莘,與帶她熟悉工作的公關小姐Judy,步出包廂,走沒幾步路,已經不太穩的步伐,便因發昏的腦袋踉蹌了下,要不是旁邊的Judy眼明手快扶住她,否則鐵定摔得鼻青臉腫,明天就不用見人了。

“我看你今晚到此爲止吧!”Judy建議。

從她第一天帶宋語莘開始,就認清宋語莘根本不勝酒力的事實,訓練到今天能有四杯的好成績,她要偷笑了。

“Judy姐,我再一杯……沒問題的。”宋語莘推開Judy的攙扶,證明自己還撐得住。

自從每次宿醉醒後不是睡過頭、就是頭疼得難受,她於是辭掉白天所有零碎的工作。

現在只能靠“琉璃宮”的工作賺錢,加上她一個晚上喝不了多少酒,不努力一點,行嗎?

“別喝了,不然你怎麼回家?”

“還有一間花大錢指定我的包廂沒去……呃!”話還沒說完,宋語莘打了一個酒嗝,吐出濃濃酒氣。

“‘琉璃宮’不是普通的酒家,來消費的都是些名流人士,所以琉璃姐相當注重公關小姐的儀態,你都打酒嗝了怎麼去?很難看唉!”Judy皺眉。

“可是——”

“我去幫你擋,你去換衣服、妝卸一卸,回家休息!”

“Judy姐……”宋語莘還沒出口的道謝,被Judy搶先一步。

“不用謝我,誰叫我是帶你的人。自己小心點!”

“嗯。”宋語莘以一個微笑,回應墮落世界裏,難能可貴的溫情。

******************

同一時間,市區黃金地段上的高級大廈內。

佔滿一大面牆壁的視聽設備,大型的平面液晶屏幕正在播放電影,從喇叭中傳出震撼的立體音效,環繞在室內。

祁霨長腿一屈,從柔軟的黑色真皮沙發中起身。

一整個晚上,手機打出去的號碼,一次又一次接入語音信箱,令他不耐煩到極點,至於屏幕上放映什麼內容,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注意過。

宋語莘那女人,竟敢不接他的電話!

祁霨把手機往沙發一扔,手機在沙發上彈跳了幾下後,靜靜靠在椅背邊。

瞪着手機,他的雙拳捏緊了又放,放鬆了又捏,最後彎下窄腰,再度拿起被當成出氣筒的手機,手璣上顯示的時間,畫出他眉間深深的摺痕。

24:35

從晚上七點找宋語莘到現在,祁霨的脾氣已經進入冰河時期,滿腦子都是她的身影,容納不下其他。

然而,他把錯誤,歸咎於她的“趴趴造”。

不知道哪裏來的衝動,他的拇指自有主張地,又按了手機上的撥出鍵,忍着未爆發的怒氣……

“……喂?”

一整晚一直沒人接的電話終於接通了,是宋語莘的聲音。

聽到她的聲音,祁霨突然覺得心一震,有些難言的雀躍與激動,卻仍被他以兇狠的口吻蓋過。

“整晚不接我的電話,你的膽子還是一樣大。”

“我在……工作。”

“隨傳隨到,又忘了?”

“我真的在忙……現在才下班。”

她的聲音有點疲倦,有氣無力的,聽得祁霨的更火大了。

“你在哪裏?”

反正不能反抗他是她的宿命,她也已經暈得不想跟祁霨爭什麼,正靠着僅存的些許精神,走在路上的宋語莘,說了身處的地點。

“待在原地不準離開!聽到了沒?”

“要我像個呆瓜半夜站在路邊,這也是賠罪的方法之一嗎?”

她沒有拒絕、沒有反抗、沒有挑釁,只是淡然地詢問。

飄忽的聲音透過手機,幽幽傳到祁霨耳裏——直熨心底,隱隱發燙。

“是又如何,你敢說不?”他因心中忽現的灼痛,咬牙忍耐。

電話那頭沉默了十秒鐘,她開口——

“我會待在這裏,你放心。”

祁霨掛斷電話,將手機緊緊握在掌心中,另一手隨即抄起桌上的車鑰匙,甩門而出。

******************

二十分鐘後,一輛疾馳的黑色跑車,猛地停在宋語莘身邊。

她果然乖乖待在原地!

宋語莘的順從,讓祁霨的男性驕傲高揚,卻在看見她只穿了件薄外套、站在冷風中後,立刻皺起眉頭。

右方的車窗拉下,一道冷凝的低醇嗓音,自車上傳出來。

“上車。”

不用細看,宋語莘也能認出這聲音出自何人——一個禁錮了她所剩無幾的自由的男人。

宋語莘上了車,沒有看向祁霨,只是低垂着螓首靜靜地坐着,任兩頓邊的髮絲遮蓋住她有些憔悴的倦容。

“工作到現在?”看出她的疲倦,他問。

她點一下頭,沒有說話。

“從七點到現在,一通手機都不能接?”他打了至少四十通電話。

她的羽睫微抬,心中出現疑問。

他……找了她一整晚?對了,剛纔在電話裏,他說過。

“你在做什麼工作?”祁霨質問。

之前,她晚上在“非物語”下了班後,就會到醫院陪宋語薰,但前兩天,聽言綾說,她辭去酒吧的工作了,因爲工作時間無法配合。

時間無法配合?她又找了什麼工作?

宋語莘沒有解釋。自己的工作,不需要對他解釋什麼吧?

祁霨回想到第一次見到宋語莘的情況,當時的她是名女接待,卻大膽地想把自己獻給他,語調不禁提高了些。“現在是某狂歡舞會的辣妹接待、PUB鋼管女郎或是熱情開放的性公關?”

雖然她一身樸素,但他依舊忍不住中傷她,將心頭泛酸的難受滋味,推給她承擔。

有必要讓自己更難堪嗎?聽出他話語中的賤視,他無情冷諷刺傷了她,宋語莘痛得只能沉默。“不說話代表默認,還是不屑告訴我?”

沉默以對,似乎成了她惟一的反應。

見她一味地淡默,妒意、酸意、怒意在他心中紛亂交纏,祁霨目光一亮,惱怒地橫過手攫起她的下頜,讓她面向他——

“看着我!說話!”他惱火的低吼,充斥車內所有角落。

宋語莘被迫讓自己有些模糊的雙眼中填滿地,淡問:“找我有什麼事?”而且,找了她一整晚。

找她有什麼事?她的問句讓祁霨愣住。

什麼事?

根本沒有什麼事,只不過想打電話給她、想知道她在做什麼、想聽她的聲音,卻沒想到她的毫無回應,化成了他的擔心和焦慮,一整晚,愈積愈高……

該死!應該是他操控她的行動,怎麼會無形中,變成了她在操控他的情緒?!

“我想找你就找你,你有資格問嗎?”祁霨粗聲粗氣地吼叫,掩飾自己脫軌的情緒。

宋語莘暗暗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沒有。”充其量,她只是個任他擺佈的傀儡。

“你喝酒?”祁霨聞到她身上的酒味,淡淡的,依然逃不了他敏銳的洞察力。

他撥開她的長髮,審視她的粉頰,兩頰上不自然的紅暈,說明了一切。

“只喝了一點點。”卻夠她難受到明天了。

宋語莘沒有撒謊,她清楚自己的狀況,很難說服別人她沒喝醉。

“爲什麼喝酒?”他的聲音冷了幾度。

“……”宋語莘亂哄哄的腦袋,一時之間找不到理由搪塞,只想着不該被祁霨知道,她在酒店工作的真相。

不該……又爲什麼不該?

突然,祁霨長驅直入的狂吻,霸道地侵佔宋語莘的芳脣,雖然,這並非他們第一次接吻,她也曾主動品嚐過他,但是這次很不一樣……

“唔……”他的熱舌益加深入的搗弄,似乎要將她喉嚨深處的酒香勾挑上來,在他們的脣齒間散發開,宋語莘有些難以承受地抗拒。

這個吻比先前有過的更加熾烈,如此難以言喻的熱吻,只能用陌生來形容,渾身處軟的她,早已失去招架之力,幾乎屏息地任由祁霨豪奪、吻啃、舔吮,在她柔軟的脣瓣上肆虐,一絲絲奇特的飄然,竟也迅速擄獲了她所有感官。

吻,應該是循序漸進的吧?他卻不一樣,狂熱的吻過後,卻是在她脣上輕舔與淺啄,宛如捧着經過高熱燒製過的陶器,做最後上釉的手續,仔細而用心。

或許是酒精發揮效力,醺醺然的她,竟不覺得這樣專注的他可惡,心跳得有些快、臉蛋有些熱、甚至有些喜歡上他吻她的感覺……

“嗯……”她怎麼會不討厭祁霨呢?她真的醉了。

熱吻結束,與宋語莘一樣低喘的祁霨,筆直看入她眼中,低啞了幾分的嗓音,宛若魔魅,低沉誘人。

“下次如果要用這種方式請我喝酒,你儘管先喝。”

宋語莘被這句話打醒,推開他勾着她下巴的手,忿而把臉撇向窗外。

他簡直是往臉上貼金,卑鄙下流!而她居然沉淪於他的卑鄙?

心情奇異轉好的祁霨,暫時不想計較她的無禮,拿起手機撥了通電話,下達對方一些指示,然後,跑車再度像頭優雅的黑豹,在月夜下迅奔。

******************

直到宋語等被祁霨帶進五星級飯店的高級套房時,映入眼簾的,是落地窗前的大圓牀,她整個人雖然還昏昏沉沉的,但防備細胞甦醒了大半,戒慎地盯着祁霨。

套房內,以散發素和黃暈光芒的香精蠟燭,所營造的氣氛很美,不過,宋語莘亂七八糟的腦袋瓜,只能胡亂想着亂七八糟的劇情——

他該不會是想……那個吧?或者,他爲了要報復她的惡作劇,也要用那種變態的方式對她……呃,這裏有蠟燭,難道是要……

滴蠟油?!

不!她不要!

顧不了自己的抗拒,又會引發祁霨多大的怒氣,驚嚇過度的宋語莘,轉身就要走人,卻撞入一副堅實的胸膛——

昏昏沉沉的宋語莘重心不穩,跌趴在祁霨身上,撞疼了俏挺的鼻子,還來不及呼疼,祁霨一句話讓她全身寒毛直豎。

“這麼迫不及待?”他嘴角輕勾,接收了軟玉溫香。

現在的宋語莘不僅頭昏腦脹,而且還全身血液亂竄。

“我……沒……我……”

祁霨摟住她的肩,把她帶到套房內的小型吧檯邊。“坐下。”

“呃?”坐下?被推到吧檯前的宋語莘,不明白祁霨的用意。

“喫。”他命令。

順着他的眼光,宋語莘在看到吧檯上精緻的排餐後,這才明白他的意思。

“這時間還有廚師下廚?”而且,還不是處應了事的簡餐,從餐前的濃湯、沙拉,到牛排之類的主餐,再到飯後甜點、水果一應俱全,都已經半夜了呀?

“我一句話,沒有什麼不可能。”這就是祁霨。

“勞民傷財!”她暗地裏回嘴。

“你說什麼?”

“沒什麼……”她撐起一抹微笑。

“快喫,喫完之後——”

祁霨還沒說完,宋語莘撲上椅子,抓起刀叉猛切牛排送入口中,打斷祁霨未竟的話。

“有兩份,你也喫呀,很好喫耶!”邊喫邊想辦法脫逃吧……

宋語莘雖然這樣想,額際卻開始泛疼,什麼也想不出來。

看着她努力切牛排的樣子,祁霨突然覺得,有些難以制止的心動,進駐地的胸臆,還沒喫晚餐的他,竟然看着她喫就覺得飽了……

沒錯,整晚他只記得找她,忘了自己什麼東西都沒有下腹。

“唔……”

突然,宋語莘捂着嘴呻吟,臉上的表情變得痛苦,祁霨迅速從椅上起身,來到她身邊。

“怎麼了?”他的聲音顯得有點着急。

“我想吐……”模糊的聲音,自她捂着嘴的指縫間傳出來。

祁霨二話不說,馬上抱起她飛快奔進偌大的浴室——

一整晚沒有時間進食的宋語莘,吐出來的幾乎是酒和胃液。

吐完之後,她發軟地靠在身後的祁霨身上,她不想在祁霨面前表現軟弱,卻無力控制,任祁霨將她抱出浴室、來到圓牀上。

她爲何要這麼拼命工作?是誰逼她喝酒?另有他人,或是她自己?

祁霨原想問清楚心中的疑惑,卻在看見她緊閉的雙眼和深蹙的眉尖時,他選擇把疑惑吞回肚裏。

“我叫服務生送解酒茶上來。”

“不用了……”總要習慣的。宋語莘難受地把頭埋入柔軟蓬鬆的枕頭中,聲音愈來愈小。

祁霨還是決定打電話,替她叫客房服務。

叩叩——過了五分鐘,敲門聲響起。

“祁先生,您點的解酒茶。”是飯店服務生。

祁霨給了服務生小費,自己將托盤拿到牀邊。

“喝了解酒茶會舒服一點。”

她沒有回應,呼吸不同於先前的急促,深沉和緩。

“宋語莘?”他輕拍她的小臉。

她睡着了。

祁霨將茶杯放置在牀頭小桌上,看着她不太安穩的睡容,他思索了一下,然後坐到牀邊,替她覆上被單,再佛開她頰邊的長髮,張開大掌,以拇指和中指,輕輕壓按着她額頭兩邊的太陽穴。

這個夜,有雙溫暖的大手,伴宋語莘度過難熬的宿醉。

她的夢裏,好像也有一雙專注的眼睛,凝視着她。

是誰的眼?那又是怎樣的一種感情?

來不及看清楚,她又被一股力量,拉入熟悉的無盡黑暗中……

“爸……媽……不要、不能呼吸……救我……”雙眼緊閉的宋語莘,恐懼地低喊着、喘息着,雙手在半空中揮舞,又亂抓自己的臉、脖子、和被單,似乎被極度的恐懼糾纏。

祁霨鉗住她的雙手,等到她漸漸安穩下來想放開她時,他的手,反而被她牢牢抓住不放,像是想抓住身邊僅剩的溫度。

“只是噩夢,別怕。”不知不覺,他的溫柔只爲她展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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