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會!”看着他深情的眼眸,耳邊環繞着他的問話,她像看見什麼外星怪物般的瞳大雙眼,滿臉驚慌地回道。
“你明知道我最討厭英文,最討厭洋毛鬼子,怎麼可能還會讓自己去愛上一個我最討厭的洋毛鬼子,我又不是瘋了!”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丟了一連串反駁的話,雙手啪地一聲拍在玻璃桌面上,猛然的站起身,激動到連椅子倒了也渾然不知。
“小柔妹妹,你不用表現得這麼激動吧?因爲這問題答錯不會處罰,答對也沒獎品。何況,這問題壓根沒有正確答案啊。”在聽見她堅決地說不會愛上自己時,風擎眼裏閃過一絲黯然。但隨即一個念頭閃過腦海,他又恢復了正常,開始逗弄起她。
“唉?”
“我說,你太激動了,看,你都嚇到別的客人了。”
聞言,水蘊柔臉一紅,趕緊扶起倒地的椅子,乖乖落坐。“都是你害的,你還敢笑?”她咬牙切齒的低聲指責。
“我可沒叫你必須用肢體語言回答我的問題吧?”他無辜的擺手聳肩。
“你——”
“好吧,算我錯,我不該問你會不會愛我的問題。只是,小柔妹妹,你爲什麼會這麼激動呢?該不會……”
“該不會什麼?”看他仍是一副吊兒郎當的痞子樣,好像她的回答對他來說是無關緊要的。這讓她頓時氣得牙癢癢的。
相對之下,她剛纔的驚慌激動、她所做的一切,似乎都變得很可笑。 “該不會……你心底有鬼吧?”他笑得眼都眯了。
“你才心底有鬼!”啐了一句,她決定把他說的那些話當作玩笑。
“我的心底是有鬼呀,因爲我很想……”
“先生,小姐,不好意思,這是你們的簡餐和咖啡。”服務生剛好在這時送上他們點的餐。
“謝謝。”風擎向服務生道謝。
“你想怎樣?”水蘊柔則在服務生離開後,追問下文。
“不怎樣,先喫飯吧。”
“是嗎?”她不信,可又計較於剛纔的玩笑—事,也不想再問,以免又被人耍了還不自知。
兩人遂沉默的各自喫起東西,彼此不再交談。
她小口的咬着飯萊,偶爾將眼神偷偷飄到對面的他身上,心裏想着自己剛剛爲什麼會變得那麼激動。
好吧,她承認,她的脾氣並不是很好,但也不到他問個問題就爆發的程度呀……
越想,她眉頭越皺起來,就連口中的食物也變得索然無味,下意識的瞄了下手錶,發現已經十二點五十分了……
“啊!我完了……”
“怎麼了?”被她突採的尖叫嚇了一跳,風擎趕忙追問。
“我完了,都是你啦!喔……真討厭,爲什麼這世上要出現英文啊……”她掩面哀嚎。
“英文?”怎麼會扯到英文上頭?“小柔妹妹,我到底害了你什麼啊?”他扯出一抹無奈苦笑,實在不懂他是哪裏害到她了?
她抬頭看他,不知爲何,她突然有股向他吐露心聲的衝動。
“就是我公司最近被外商公司買下的事……”她花了大概十分鐘的時間抱怨了一番,頓時覺得心口從來沒有這麼輕鬆過。
“這就是你這幾天的工作?”他看到桌上擺放的牛皮紙袋,順手抽出裏頭那薄薄的一張紙。
“嗯。”距離午休結束只剩二十分,她早已經作好再被莎莉叫去罵一次的心理準備了。
“我幫你吧。”他還以爲她被什麼艱澀難懂的資料—給難住了,結果這一瞧,他才發現這資料的內容,只是一些商業上最普通的名詞解釋,不用十分鐘,他就能幫她做完這份工作。
他不敢表現得太得意,不然眼前好面子的女人,絕對又會和他唱反詞,搞死她自己。
“什麼?”她愕然的看着他,“你要幫我?你會嗎?”
“我至少也是生意人,多多少少都學過一點,而且你忘了,我可是你最討厭的、會說流利英文的洋毛鬼子呀!”
“∧!你這洋毛鬼子!”他幹嘛又故意糗她啊!
“看,你又來了。”
“那是因爲我不知道要叫你什麼啊。”她嘟着小嘴,不好意思的承認她之前根本完全沒把他的自我介紹給聽進去。
“好,大小姐,我再重新自我介紹一次,我叫風擎,是一家小公司的電腦工程師。”
“我叫水蘊柔,是一家小公司的洋鬼子少東的小助理。”看他介紹得認真,她嫣然一笑,也回以同樣的禮數。
“久仰久仰。”
“彼此彼此。”
兩人不約而同的笑出聲。
“阿風,你真的能幫我翻譯嗎?可是時間只剩不到十五分鐘了耶。”兩人達成和解共識,她連稱呼也跟着改掉。
“行,相信我。”
“嗯,謝謝你。”
* * *
“阿風,阿風,她收了,她收了……”剛下班回家的水蘊柔,顧不得和水天彪打聲招呼,人已經急匆匆的衝上二樓,門也沒敲的便開門進入風擎的房間。
“阿風,阿風,我告訴你,莎莉她收了,她收了你替我翻譯的資料了……”一見到風擎,她便立刻衝上前,一把抱住顯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他。
“小柔妹妹?”原本正透過視訊在和楊天其他們聊天的風擎,在她撲上來前,連忙把寶貝電腦小銀移到一旁。
“你怎麼了?怎麼這麼興奮?”他詢問着懷中的佳人,放在鍵盤上的右手卻沒停止動作。
他五指飛快的移動,打下結束聊天的語句,然後迅速把電腦關機,專心聽她說話。
“阿風,你就不知道,當莎莉看到我交上去的那篇英翻中的內容時,她臉上的表情有多好笑,她當場愣在原地,露出不敢置信又不得不信的驚訝臉色,什麼話也吐不出來,最後她只好揮手讓我出去……”她滔滔不絕地說着,語氣中淨是得意,雙頰則因爲興奮而紅潤起來。”
“是嗎?”
“對呀,今天總算能打擊到莎莉那趾高氣昂的神氣模樣,真是大快人心!而這都是你的功勞喔!”她憨然嬌笑,少了以往針鋒相對時的尖銳,此時的她,多了一絲小女兒的嬌羞風情。
第二次,他的心又受到她的蠱惑,因爲她的另一種面貌。
“阿風,你怎麼都不說話?你不替我高興嗎?”她狐疑的盯着他發愣的臉。
“高興,當然高興。”他連忙掛起燦爛笑臉。
“是嗎?對了,我這樣衝進來有沒有打擾到你呀?”她後知後覺的詢問。
“小柔妹妹,你不覺得你現在問這個問題有點晚了嗎?”要打擾也早就打擾到了。
“嘻,對不起嘛!不過一人一次,也算扯平了啊。”她吐舌嬌嗔道。
“誰跟誰一人—次呀?”
“我跟你啊!你忘了?就我們中午喫飯時,你還不是在點完餐後才問我要不要和你同桌喫飯!”
“小姐,那麼久的事你還記得啊?”
“多久?纔不過—個下午而已!怎麼?阿風,原來你的腦容量這麼小呀!只能記得前一刻的事,再久一點就什麼都忘光了。”她故意取笑他,暗指之前他小心眼記恨的事。
“是啊,我承認,我的腦容量很小,”他帶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詐。“對了,你的上司今天沒有交代工作給你嗎?”
“有啊。”而且是一疊,讓她看了就想直接昏倒的東西,而且完成的時間只有三天。
“辛苦了。”
就這樣?如果要她自己做的話,她乾脆拿塊豆腐撞死比較快。“阿風……”她閃亮亮的乞求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
“什麼事?”他偏要裝傻。
“你能不能再幫我一次?”
“小柔妹妹。”
“什麼事?”
“我剛剛說過了,我的腦容量很小的。”
“意思就是……”
“不行。”彎起一抹完美的上插弧度,他笑着拒絕。
“死洋毛鬼子!你這樣會不會太小心眼啦?”低聲下氣的某人終於忍受不住,發飄了。
“會嗎?可是我還蠻喜歡我那小小的腦容量的。”
“啊……你故意的!”
“是啊。”他毫不否認。
“真的不行嗎?”她還帶着一點奢望。
“你說呢?”
“啊……死洋毛鬼子!我發誓我要和你誓不兩立!”
“歡迎指教。”
兩人維持不到一天的和平,宣告破裂。
“啊……氣死我了,都是那個死洋毛鬼子害的……”水蘊柔死命的咬着嘴裏的章魚小丸於,像是在對待仇人般。
要不是他怎麼都不肯幫忙,她也不會被莎莉罵得臭頭。
還說什麼他對她有好感,根本全是騙人的!不過,唉……她不是早該知道,他只是存心開她玩笑嗎?怎麼她還會不時想起他問她的問題呢?
笨啊,蠢哪,就說洋毛鬼子是她最討厭的了!死洋毛鬼子,臭洋毛鬼子,她絕對、絕對要討厭他到底!
“小柔?小柔你怎麼了?”汪正剛一臉不解的看着她那一副想噬人的表情。
“啥?啊,阿剛你叫我啊?”水蘊柔回過神,一臉不好意思。
奇怪,今天單獨和阿剛出來,怎麼沒有以前那種興奮羞澀的感覺,反倒一心都放在那個死洋毛鬼子身上?
“嗯,你今天怎麼了?很心不在焉喔!怎麼,是不是在想男朋友呀?”汪正剛打趣着,心底卻有些惆悵。
今天下午,小妃又忘了和他的約會,和其他男人出去玩,縱使他再愛她,再能包容她,這樣一再等待的日子,他也倦了。
這時候,也只有和小柔在一起,他才能獲得平靜。
“纔不是呢!阿剛你不要亂說。”不知爲什麼,他一提到“男友”的字眼,她竟然臉紅了。
“是嗎?”他笑笑,不去戳破她臉上嬌羞的表情。
“對了,阿剛,你今天怎麼這麼有興致?約我來逛士林夜市。”把腦海中討厭的金髮藍眸甩掉,她試圖找回逛夜市的輕鬆心情。
“今天是小妃的生日。”他淡淡地道。
“小妃的生日?那你怎麼還約我來逛……”不用問,她也想到是爲什麼了。
她和阿剛是高中同學,小妃則是她透過阿剛認識的。第一回見到小妃,只覺得她是一個很美的女孩,而且心腸很好;可是三人認識久了,她也逐漸看到他們情侶間的摩擦問題,她想替阿剛叫屈,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畢竟這是他們小倆口的事,她只是一個外人呀。
“對不起。”
“幹嘛道歉?這又不關你的事。”他笑了,只是笑中挾帶着苦澀。
“阿剛,你沒事吧?”
“沒事?只是有點倦了……”
“倦了?阿剛,你不會想放棄小妃了吧?”
“放棄?不,我不是想放棄,我只是有點累、有點倦,不想再繼續等待罷了。”
“阿剛?”
“放心,我沒事的,只是想休息一下,看能不能找回最初的心情而已。”
“那我們要回去了嗎?”看他這樣子,她也沒心情再逛夜市了,相信他也是。
“也好。”
回程的路上,兩人皆默然無聲。
他送她回到家,臨走前對她說道;“小柔,你要幸福喔。”
“阿剛?”摸不清他話中意思,她纔想問,他的車子卻已經咻—聲的離開她的視線。
“小柔妹妹,車子都要看不見了,你還這麼依依不捨呀?”一道戲謔的熟悉嗓音突然從她身後傳來。
“死洋毛鬼子,是你?”她轉頭,表情馬上沉下。
“小柔妹妹,你對人的差別待遇也未免太大了吧!對你心愛的阿剛就一副依依不捨的模樣,而對我這—個苦苦眷戀着你的愛慕者,就變成兇巴巴的惡婆娘,你自己說,你這樣的態度對嗎?”
“你在胡說什麼?阿剛都有要好的女友了,他纔不是我什麼心愛的,而且你什麼時候變成我的愛慕者了,我怎麼不知道?”還苦苦眷戀着?哼,他的一張嘴只會胡言亂語。
“我表現得這麼明顯,你難道一點都沒感受到嗎?”風擎一副心口受創的模樣,捂着胸,難以置信的輕喃。
“如果說你不斷話中帶刺的惹我生氣,甚至在我需要幫忙時,還惡劣的在一旁看戲,就是你所謂的愛慕表現的話,那我是看得很清楚。而我現在也可以跟你說,對你的‘愛慕’我承受不起。”水蘊柔一字一句挾帶着怒意反諷回去。“喔,小柔妹妹,你怎麼可以誤解我對你的一片真心呢?難道你不知道有的男人表現感情的方法就是這麼幼稚嗎?他們也不是故意要惹心愛的女人生氣,只是單純想引起心愛女人的注意罷了……”
“你不要跟我說,你也是屬於這些幼稚男人的一員。”她冷哼。“喔,小柔妹妹你真瞭解我,我還沒說你就已經知道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了。小柔妹妹,其實就算你嘴上不說,我也知道,你已經被我吸引,甚至在偷偷注意我了吧!不然你怎麼可能會如此瞭解我呢?”他感動的盯着眼前臉色越採越陰沉的女人。
“唼,厚臉皮。”
“我臉皮會厚,也是爲了要吸引你的注意呀!”他臉上掛着痞子般的笑。“雖然我不是一個很有耐性的人,但爲了你,我會學着等待,等待你有回頭來愛我的一天……”
“死洋毛鬼子,你不要再開我玩笑了,我不會蠢到再受騙。”
“小柔妹妹,你臉上怎麼一點感動的表情都沒有?這可是我想了好久才說出的甜言蜜語耶!還是說你感動時的反應和其他人不一樣?一感動就會有想殺人的念頭?”他仔細觀察着她臉上表情,故意以誇張的語調說着,試圖博取她的笑容。
“死洋毛鬼子,你裝瘋賣傻完了沒?”她真的有想殺人的慾望。“我裝瘋賣傻還不是爲了逗你一笑嘛……”他故作委屈的說明。“死洋毛鬼子,你夠了喔!說,你怎麼會在這?”
“因爲你跟你心愛的阿剛出門,又這麼晚纔回來,我擔心你,所以才自願出來等你回家啊!”
“你不要開玩笑,我要聽真話。”
“好吧!我會站在道館門口,是因爲老伯叫我出來看你回家了沒。這樣行了吧?”
“原來是老爸啊……”水蘊柔心裏突然有一些失望。
“小柔妹妹,你怎麼了?今天和阿剛出去鬧僵了嗎?不然你的心情怎麼看來不大好?”
“我……沒事。”
“真的沒事?”
“死洋毛鬼子,我有事沒事都不關你的事,你少來煩我。”拍掉他伸過來的手,她筆直的往大門方向走。
“喂,小柔妹妹,我是關心你耶。”
“不用你假好心。”她回頭怒吼一聲。
風擎扯出一抹苦笑。
唉……這小女人脾氣還真不是普通的差耶!
* * *
“什麼?要我去充當瑩兒妹妹的護花使者?範,你有沒有說錯啊?”風擎對着視訊屏幕那頭的範如瑋發出抗議。
“你不要跟我說你不知道前幾天楊才交代我,要我重新升級公司的網路安全系統,我到現在連動都還沒動,你現在還要我去當瑩兒妹妹的護花使者?”
“我沒說錯,你也沒聽錯,要不是我這兩天沒空,我也不會把我的寶貝瑩兒交到你的手上。”範如瑋心不甘情不願地說。“後天餘姐打算帶瑩兒參加白氏企業舉辦的酒會,那個白氏企業的小開……”
“白辰風,身高一八0公分,體重六十四公斤,喜歡的女人類型是充滿成熟魅力的熟女,曾多次傳出他和已婚女人在一起的醜聞……”風擎十指快速地在鍵盤上飛舞,不一會兒,有關白辰風的資料便出現在屏幕上。
“……藝文日報曾派人去採訪他。怎麼?他看上了瑩兒妹妹啦?嘖嘖,怪不得你要擔心,這個白辰風並不是一個正人君子。”他睨了屏幕中的範如瑋一眼,有些幸災樂禍。
“就是知道他不是正人君於,所以我纔要你幫忙啊!”
“但我現在是在罷工中耶!你們怎麼可以一個個都透過我親愛的小老婆,交付我一堆額外的工作啊?”他不平的喊道。
他就知道楊沒有這麼好心,難怪他要他把小銀帶在身邊。
“風,要是你不想當瑩兒的護花使者,那簡單,只要你接手我目前手邊的工作,我很樂意親自飛到臺灣保護我膽小的老婆。”
“接手你的工作?我又不是瘋了。”那一大堆數字他看了就眼花撩亂,他接手,只會把弄好的數據再度搞得一團糟。
“那你是答應充當瑩兒的護花使者羅。”
“我……”他不是不願意當瑩兒妹妹的護花使者,只是小柔妹妹最近似乎刻意在躲着他,他已經一個頭兩個大,煩得連工作都做不下去了,所以他不想再節外生枝了,範竟然在這時候還來插上一腳!?
“風,兩天,兩天就行了。只要我一提前把事情做完,我就會親自飛來臺灣的。
順便附帶一個消息,上次我們用視訊找你聊天,,聊到一半時,不是有一個女人突然闖入抱住你,剛好那個畫面被月兒妹妹瞧見了,她直說她要找一天飛去臺灣,看她最後一個,姐妹淘’,你好自爲之吧。”
“什麼?”月兒妹妹要來?那不就表示愛妻如命的楊也會跟着來,那他毫無進度的工作……
“那,這兩天就拜託你羅。”範如瑋趁他還來反應過來時,搶先一步把話說完,關掉視訊。
“喂,範……”他想說話,槐訊那一端的人已然消失。
天哪,他怎麼會這麼坎坷呀?
罷工還得工作,不能好好度假追妹妹就算了,還要應付一堆來湊熱鬧的人,真是……啊,他怎麼這麼可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