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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黑焰冽情》 / 任倩筠 / 第11章 / 共11章

秋風微掃,將散落一地的枯葉自地上輕柔的捲起,形成一個小漩渦。一雙潔白如玉的手抓住其中的一片枯葉,在手中揉碎,攤開手,讓細碎的葉未隨風飄散。

第三個秋天了。

白偉蓁將微揚的長髮塞在耳後,騎着腳踏車繼續沿着蜿蜒的小徑前進。水泥小徑的盡頭是一間佛堂,她固定每個禮拜一要送供佛的花束進來。

“白小姐,送花來啦?”一位小師父在她的腳踏車剛轉入佛堂時,立刻和善地笑着。

“是啊!”她恭敬地施禮,將花束送進佛堂。

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搬進這小鎮後,她變得沉默寡言,終日與花草爲伍,在鎮上的市集裏開了一家花店;白偉帆則一反常態地愛上武術,在姑姑的指導下,練就一身強壯結實的肌肉,在鄰鎮的健身俱樂部裏擔任教練,溫文儒雅的外表加上強健的體魄,引來許多會員的追求。

她呢?也有很多的愛慕者,不過,對於男女交往之事,她再也沒有興趣嘗試。

=====

剛進門,聞見陣陣飯菜香。白石靜如今不再工作,專心地在家照顧他們兄妹。

“偉蓁,回來了啊。”白石靜從廚房探頭出來。

“是啊!姑姑。”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別在我面前晃,我不是你們俱樂部裏那些瘋狂的小女生。”

白偉帆露齒微微一笑,用毛巾擦着未乾的身體。

“偉帆,快去穿衣服,這樣會感冒的。”端菜出來的白石靜催促着他。

白偉蓁仍然會跟白偉帆鬥嘴,不同的是,沒了往日爽朗的豪氣,眉宇間總籠罩着幾分淡淡的憂愁。

“姑姑,鎮長的兒子今天又到花店跟我求婚了。”她語氣平淡的好像在說着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

“喔……那……”

“姑姑覺得他怎麼樣?”

“不錯啊!在市區的學校教書是嗎!是個挺好的對象,不過,偉蓁你……”

白石靜還未說完,白偉蓁隨即又轉頭問着白偉帆。

“白偉帆,你覺得呢?”

他聳聳肩,“你喜歡就好。”

她低頭沉吟:“我無所謂,如果你們也覺得他好,那我就答應他吧!”

“偉蓁……”

“我喫飽了。”

白石靜放下碗筷,垂頭輕嘆。

不快樂,她始終都不快樂。已經三年了,她還是這樣,一直在勉強自己。從前的她幾乎把所有的精力都用來尋找自己喜歡的事物上面,現在則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就連婚姻大事都決定得如此草率。

她與白偉帆互看一眼,用眼睛詢問着他的意見。

“我看……”白偉帆語重心長地看着樓上,“她始終都忘不了那個人。姑姑,有件事……”他看着白石靜,猶豫着該不該講。

“說吧!”

“我聽說殷祺到現在都還沒有結婚,還聽說他四處派人找我們。”

“你聽誰說的?”白石靜聞言不得不謹慎起來。

“上回到市區,遇見以前幫派裏的一個朋友,他跟我說的。”

“你沒讓那個朋友知道我們住在哪裏吧?”

“沒有。”這一點他萬萬不敢違背。

“姑姑我覺得……”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唉!讓姑姑仔細想想,怎麼做對偉蓁最好。”

=====

幾隻白鷺鷥在青翠的田裏優雅的覓食,黃昏的鄉村美得就像一幅畫。

產業道路上,白偉蓁纖瘦的身影倚着腳踏車,默默佇立在夕陽下。

明天就要訂婚了,自己的心卻是那麼平靜,就算是參加別人的喜宴,也會有興奮的心情吧!自己卻連這種心情都沒有。

就在這麼寧靜的小鎮,跟一個愛自己的人共度一生,也是幸福的吧!現在到未來,甚至以後會怎麼樣,都是一清二楚,那不是很好嗎?已經沒有資格再放縱自己追求喜歡的東西了,有些傷害是會永遠留下痕跡,就像手上的那道傷疤一樣。

她捲起長袖,撫摸着右手腕上的疤痕。茫然間,一道修長的陰影極其突然地籠罩過來,不遠處的白鷺鷥倏地驚惶飛起。

她轉身,與身影的主人四目交接。她微愣,臉色乍變,心如撞鐘,恨不能生有白鷺鷥的一雙羽翼,立刻插翅遠飛。

“你……”強掩胸中波瀾,卻只能勉強發出這麼一句。

“偉蓁……”殷祺澀聲開口:“我好想你。”

她聞言如遭雷極,心情大起大落,喉間被酸澀哽住,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殷祺兩頰明顯消瘦,目光卻依舊深沉銳利。他默默注視着白偉蓁,千言萬語一時之間竟不知從何說起。

她變得好漂亮啊!明麗的臉孔被一頭長髮烘托得更加動人,秋風輕拂,秀髮微揚,在金黃色的光線映射下,似要整個融入夕陽中。

“對不起。”殷祺真誠地道。

這句話隨風飄入白偉蓁的耳中,她茫然。

“我跟那個女孩解除婚約,也完全退出黑社會,現在我從事進口石材及建築工作。”他觀察着她的表情,竟是完全的無動於衷,他心慌了,難道……難道偉蓁對他已不再存有感情?“偉蓁,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我……”

他伸出的手被白偉蓁輕輕避開,她神色更加冰冷。

“明天我就要訂婚了,如果你願意以一個老朋友的身份來祝福我的話,我會很歡迎的。”她牽起腳踏車,連說聲再見也沒有,往來時路騎去。

“你不能訂婚!”她聽見殷祺在背後命令式的說着,“我不許你跟別人訂婚,你是我的女人!你是我的女人,你聽見了嗎……”

她加速地向前踩動,淚水不斷飄散在風中。

=====

訂婚的典禮就在白家舉行,除了雙方家長外,沒有再宴請其他人。

白石靜焦灼地看着太過於沉靜的白偉蓁,她甚至沒有爲自己添購任何一件新衣服。對方已經在樓下了,白石靜卻像在等候什麼的,不斷看着窗外,並不急着催促她。

“姑姑?”察覺到姑姑異於平常的神情,雖然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卻仍假裝地問着:“怎麼啦?”

“沒……什麼!偉蓁,姑姑覺得婚姻非同兒戲,你實在應該……”

“姑姑,我是認真的,我們下去吧!”她走在白石靜前面,轉身下樓。

她的未婚夫,帶着細框眼鏡的斯文男子,見她下樓來,忘情地迎上前去。

“偉蓁。”他總是不敢直視她,她實在太漂亮,多看一眼,彷彿就會褻瀆她的美麗。

“時辰到了是嗎?幫我戴上戒指吧!”

她主動伸出手,神態自若。她的未婚夫卻如臨大敵般,掏個戒指也掏得滿身大汗,好幾次差點將戒指掉在地上,當他終於把戒指緩緩套上她的手指時,白偉蓁忽然心中一沉,淚水幾乎奪眶而出。

“不許戴!”殷祺領着一羣黑西裝墨鏡男子,赫然出現在門口。

“你要是幫她戴上戒指,我就把你砍成八塊。”他邊說邊走到兩人面前,一把抽出戒指就往門外丟去。

“喂!”她的未婚夫只來得及喊出這麼一句,便被高頭大馬的保鏢一人一邊架起!高舉在殷祺面前。

“我告訴你。”殷祺面色陰沉地指着他說:“這是我的女人,也是我未來的妻子,所以你不能跟她訂婚。”

“這……”她的未婚夫漲紅着臉,不住掙扎,“這還有沒有王法啊?我立刻叫警察來抓你。”

殷祺輕嘆:“好吧!既然如此……”他聲音陡地揚起,“把他剁成十八塊,丟到海里去餵魚。”

“是!”保鏢應着,竟真的把他往外拖去。

一直不吭聲的偉蓁此時終於發火,“你這是做什麼?你不是說你退出黑社會了嗎?現在這樣又算什麼?”

殷祺氣定神閒地笑笑,“原來你還記得我跟你講的話,我還以爲在你心中,我真的一點份量也沒有了呢!”

“你……無賴!”氣極的白偉蓁只能迸出這句話。

“我本來就是!你認識我的時候就已經一清二楚了,不是嗎?”

看着逐漸遠去的未婚夫,白偉蓁心頭竟覺得輕鬆起來,但殷祺的流氓行徑着實可恨。而且由白偉帆及姑姑的袖手旁觀看來,他們早料到殷祺會出現,那麼此事由姑姑一手主導已是毋庸置疑,難道姑姑竟然希望她跟殷祺複合嗎?

不!她恨死殷祺了,當初就是這種幾近無賴的手段,讓她不明不白的陷入,現在說什麼她也不會屈服。她冷冷地掃了白石靜及白偉帆一眼,負氣地飛奔上樓。

“偉蓁!”白石靜在身後苦苦叫着,“姑姑希望你想清楚,你自己要的到底是什麼?”

“姑姑。”殷祺走到她面前,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你好好跟對方說,千萬別嚇着人家。”

“是,姑姑。我會付他們聘金的十倍價錢,並且好好跟他們溝通的。”

“那就好。”白石靜擔憂地看着樓上,“我只能做到這兒,接下來就看你們的緣份了。”

=====

閉門好幾天的白偉蓁,爲了給佛堂送花,不得不打起精神到花店打點。

然而一靠近自己的花店,卻見幾十名保鏢分別守在店前,旁邊的攤販見狀紛紛退避,臉有狐疑畏懼之色。

“你們這是做什麼?”她憤怒地向前質問。

“殷先生說,要我們好好看着他的未婚妻,如果有人敢多看你一眼,就把他的眼珠子挖出來餵狗。”其中一人平板地回答。

什麼!?她簡直不敢相信殷祺居然敢這樣做,就不怕惹來警察嗎!喔!不,以殷祺靈活的手段,怕是連警察都給收買了,不然怎麼可能容許他們就這副模樣杵在這裏呢!

她絕對、絕對不會屈服的。

拉開鐵門,整理好花束放入腳踏車籃,她不會讓殷祺擾亂她現今的生活。

=====

在師父和善笑容下走出佛堂的白偉蓁,一張臉頓時垮了下來。殷祺居然連佛堂也收買,捐了大把金錢要整修佛堂,所以師父們見到她無不歡喜異常,一致誇讚她未婚夫的善行義舉。

一腳纔出佛堂,那羣保鏢又擁了上來。

“你們一直跟着我幹什麼?”白偉蓁怒吼。

“殷先生說不論你到哪裏,我們都得跟着你。”

殷先生、殷先生,她不要再聽到任何有關他的字眼。

踩着腳踏車欲走,保鏢卻求饒地叫着:“白小姐,你等一下騎慢一點,我們用跑的追得好辛苦耶!”

白偉蓁回頭看着那幾名保鏢,忽然笑得詭異,“我猜殷先生的交代裏,一定沒有提到一點。”

“什麼!”看着白偉蓁把腳踏車往旁邊一丟的保鏢們莫名其妙地反問。

“就是我的武功。”話聲甫落,幾名保鏢應聲倒地,哀號不起。

“回去告訴你們的殷先生,若是不希望你們斷手斷腳,就別派人跟在我身邊!”

聞聲趕出的師父們,看着東倒西歪的一羣大男人,再看着揚長而去的白偉蓁,面面相覷,奇怪着這些人何以莫名地倒了一地。

=====

爲了徹底杜絕殷祺的騷擾,白偉蓁乾脆跟佛堂請辭,花店也不開了,整天把自己關在家裏足不出戶,殷祺倒也識相,並沒有窮追猛打到家裏來。

這天,擔憂她悶出病來的白石靜,好說歹勸的終於把她哄出門,姑侄倆在黃昏的田野間悠閒地散步。

“偉蓁,還怪姑姑嗎?”

“不,怎麼會?”

青蔥的山色,一掃數十日的陰霾,白偉蓁原本沉悶的神色恢復不少光彩。

看來她精神似乎頗爲愉快,白石靜決定繼續往下說:

“偉蓁,你覺得姑姑倔強嗎?”

“咦?”她思忖着,終於老實回答:“很倔強。”

“你從哪件事上看出來的!”

“你……你跟殷樺叔叔……”她小心地說着,以前姑姑一聽到這名字,臉色一定馬上乍變。

“是啊。”白石靜停下腳步,看着遠方的山景,“愛有多少,恨就有多少。我會如此深恨殷樺,就是因爲我太愛他了;因爲愛他,所以我沒有辦法承受他在黑社會隨時可能帶來的死亡陰影,才毅然決定離開。我以爲能忘了他,其實我心裏無時不在想着他,但越想他,我就越恨他,恨他不願放棄一切跟我長相廝守。這些年來,我之所以不願嫁人,是因爲我沒有辦法帶着對他的愛嫁給另外一個人;更何況,這對另外一個人並不公平,不是嗎?偉蓁。”

姑姑的話句句敲在她的心上,她無力反駁,只能繼續向前走着。

“偉蓁,你明明知道幸福的道路是哪一條,卻爲何執意要往別的路走呢?”

她在三叉路前停下腳步,內心徘徊不已,幸福的道路……淚水模糊了視線,自己怎麼會變成這樣?以前她總是自信滿滿,總是清楚的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如今這副模樣,她自己看了都深覺厭惡。

“偉蓁!”

深情的呼喚來自右方,她轉身,殷祺玉樹臨風地站在她的右手邊;再回頭,姑姑已然不見蹤影。

“又是你的安排!”她惱怒着,就要往回走。

殷祺搶前一步,擋住她的去路。

“偉蓁,我想跟你好好談談。”

“你走開。”她試圖冷靜。

殷祺不退反進,沉重的威脅感逼得白偉蓁不得不往後挪步。

“好。”她搓着雙手,很久沒有活動筋骨了,“這是你自找的。”

殷祺帶着挑釁的笑容,心中卻暗自欣喜,偉蓁終於肯跟他動手,在她身上,他又看到往日那股不服輸的氣勢。他也開始鬆鬆領帶,一副從容以待的模樣。

她嬌喝着,身形搶前,長腿毫不留情地朝他臉上、身上連掃。

“啊……”她陡地收勢,他……他怎麼不躲也不閃呢?

“殷、殷祺……殷祺……”她慌亂地撲進稻田裏。

殷祺撫着胸口咳了幾下,掙扎着半撐起身子。

“你……你……”白偉蓁方寸大亂,舉起衣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嘴角邊的血絲。

殷祺胸中一暖,忘情地抓住她的手,“你還是關心我的,對嗎!”

迎着他深情的眼光,白偉蓁喉間一哽,眼淚不聽使喚地直直落下。

“你這個神經病……”

“偉蓁。”就在已經乾枯的稻草田裏,殷祺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別哭。”他摟緊她,無限懊悔,“都是我不好,我對不起你,我讓你打是應該的。”

她雙手環住他的頸項,氣憤卻無力地敲打着他的肩膀,“你這個無賴、無賴……我恨你。”

“我知道。”他拍撫着她的背隨她去打,嘴裏不住地說:“對不起、對不起嘛……”

“我恨死你了。”

“對不起嘛!對不起。”他掏出一枚戒指,不由分說地替她戴上。

看着在陽光下射出璀璨光芒的鑽戒,白偉蓁心頭歡喜,嘴裏卻忍不住嬌嗔:“你這個無賴,哪有人這樣強迫給人戴上去的,這樣不算。”

“哪裏不算?”他反問,“天地爲證,你是我殷祺的人了!”

她破涕爲笑,他說話仍是江湖味十足。

“偉蓁。”他音調瞬轉低沉,一手環着她的肩、一手托起她的臉,款款深情,直看向她眼底,“我愛你。”雙脣緩緩貼住她的。

兩人就在田裏,纏綿熱吻起來。

在遠處觀察兩人的白石靜看到這一幕,忍不住臉紅心跳地側過頭去。

“年輕人直率的感情真是教人羨慕啊!”殷樺在身旁感慨地說。

“嗯。”

“當年我如果有殷祺的一半厚臉皮就好。”他意有所指的看看白石靜。

白石靜雍容一笑,“我的武功可比偉蓁要高出許多,那幾腳要由我踢出的話,只怕殷祺現在沒那個命在那邊談情說愛了。”

殷樺尷尬一笑,“那倒是,還好當年我沒那麼做。”

白石靜優雅地掩嘴而笑,主動地牽起他的手:“走吧。”

=====

扎着長馬尾的白偉蓁,聚精會神地注視眼前的磚塊,凝氣劈下——

“唉!又失敗了。”

殷祺在身旁噗哧一聲,好笑地搖着頭。

“這樣不行,你劈下去的點不對,力道也不精準。呃……”他不敢再往下說,因爲老婆已經兩頰氣鼓鼓地叉起腰。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喂!我在練習耶!”白偉蓁微喘着抗議。

“我也很想練習啊……”他沒有停下來的打算,“在牀上跟你練習。”他抱起她,邊吻着邊往房內走去。

門外鈴聲大作,他們絲毫沒有聽見。

無奈的白偉帆只好朝屋內大吼:“白偉蓁!姑姑說他們要繼續往歐洲去玩,叫你們這個星期日不必去接他們!”

“唔……”正與丈夫打得火熱的白偉蓁乘隙出聲:“是偉帆……”

“我聽到了。”殷祺重新含住她,除了嬌喘的聲音外,她再也沒有機會發出別的聲響。

冬天悄悄覆蓋大地,在殷祺的新房子裏卻依舊擁有滿室春光。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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