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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黑焰冽情》 / 任倩筠 / 第3章 / 共11章

一輛白色的BMW轎車緩緩駛過,黑色的車窗在經過娟娟的店門時搖了下來,車內主人一雙自信的眼神尋找似的向周圍掃射,彷彿在思考着什麼,將眼光停駐在美髮院前,正好與白偉蓁的視線相接觸。

“咦?那個人……”行動永遠比思考快一步的她已經衝了出去。

發上的白色泡沫在雨水的沖刷下沾滿全身,顧不得路人疑惑的眼光,她追着已經駛向前的轎車。

拜平時訓練之賜,在一百公尺前的紅綠燈下攔到那部車。

“開門,請開門好嗎?”她拍着車窗玻璃。

車窗搖下,一張疑惑不耐又帶着點防備的臉赫然出現在眼前。

是他!成熟了點,臉色也不好看了點,但——沒錯!就是夢裏的他。怎麼會有這樣的事呢?

“喂!你……你認識我嗎?”因爲太過興奮而忘記現在的她其實是很狼狽的。

好冷漠的眼神,不過沒關係,獲得她想要的答案纔是最重要的。

“說出來你一定不相信,但是我的確見過你,你呢?你認識我嗎?你見過我嗎?”

他還是沒答,不過後面一個比較成熟的聲音說話了:“小姐,你們是哪個電視臺的惡作劇節目嗎?”

“不是的,我……”白偉蓁正要解釋。

一直不說話的他從幾乎沒張開過的嘴裏,吐出簡短的兩個字:

“滾開。”

那個人用着平靜卻可以很明顯感受到怒意的語氣對白偉蓁這麼說,同時加足油門往前衝去。

“等等……”她還想追,娟娟卻從後面撐着傘跑來。

“你在幹嘛呀?瞧你全身都溼了。”

“娟娟!”她興奮地搖晃着娟娟的肩膀,“是他耶,真的是他!原來星座書有時候是會準的……”

“啊?”

=====

“最近的電視節目老是做一些捉弄路人的劇碼,真是無聊透頂!”殷祺對於剛剛受到的冒犯,仍然感到很不高興。

“嗯。”

“伯父,我們還要再繼續繞下去嗎?”

“不用了。”殷樺斂起沉思的臉,就算見到了,又能如何呢?“回去吧!”

看伯父似乎頗爲失望,殷祺又問:“要不要我調幾個兄弟來幫忙找!”

“不了。只是一個多年未見的老朋友,沒關係的。對了,殷祺,晚上的談判得留心點,大春這傢伙的耐性奇差無比。”

“知道了,伯父。二個月前幫裏新進來一個兄弟,看來挺斯文的,我到時會派他去,順便看看他的實力。”

“你是說白偉帆嗎?”

“是的。”

“殷祺,我告訴你。”他的語氣突然變得比較嚴謹,“這個白偉帆,你得多照顧他,知道嗎?”

“咦?”殷祺淡漠的雙眼透出一絲驚奇。

“總之多照顧他就是了。”殷樺再次強調,口吻異常認真。“你要鍛鏈他也可以,但千萬不能讓他出任何差錯,我這樣講你明白嗎?”

“好的。”

雖然心存疑惑,但殷樺的命令一向是絕對而不容置喙的。

殷樺深思熟慮的雙眼一下子變得孤獨而深沉。這麼多年了,石靜,你好嗎!

=====

白中帶着淺黃的蝴蝶,成羣地在花叢間翩翩飛舞。

“白偉帆、白偉帆,你在哪裏啊?我肚子快餓死了!”像個孩子般嚷嚷地跳進了家門,白偉蓁探頭到處叫喊着。

雖然滿腔熱情遭那個陌生人潑了盆冷水,但她一點也不以爲意,在娟娟硬拉着她回去吹乾頭髮並借給她一套衣服後,她仍不死心地滿街尋找他的蹤影,到最後還是因爲肚子不爭氣,纔不得不放棄。

“白偉帆、白偉帆,你到底在哪裏啊?”

她可以很確定偉帆在家,那傢伙生活規律得很,除了去花市做些買賣或交換心得外,其他時間不是在廚房煮菜,就是在花園裏搞那些花花草草的。

在廚房沒見到他,也對,現在才下午三點,不是喫飯時間,他不會待在廚房,那麼就是在某個花叢裏了。

“白偉帆——”

她如喪家之犬地叫着,餓得快沒力氣,聲調也提不起來,“你快出來啊!你妹妹我快餓死啦!”

她搔着頭,像只蜜蜂似的在花叢裏梭巡着,忽然看見前方的花叢不規律地震動了兩下,她高興地一撲向前,“白偉帆!”

被妹妹像章魚般渾身攀住的白偉帆無動於衷,仍然手拿小鏟子繼續松着土。

“喂!白偉帆,你有沒有聽到我在叫你啊!”

“有啦!有啦!我得先把這裏的土松好,再把我的小花苗移植過來嘛!”

“你是手在鬆土,又不是嘴巴,我叫那麼多聲你都不答我一句。”

“幹嘛啦?”

“我肚子餓了。”白偉蓁可憐兮兮地道。

白偉帆抬頭看看太陽,“現在才什麼時候你就肚子餓?”

“哎呀!我肚子餓是不分時候的,你趕快去給我弄喫的啦!”

“唉!”白偉帆直起身,轉頭怨道:“你真是……”

話還沒說完,他已經爆笑出聲。

“你的衣服……”

她就知道會引來這樣的嘲笑。

都是娟娟堅持要她換的啦!娟娟的衣服不是綴花、綴蕾絲邊,不然就是綁着蝴蝶結,挑來挑去實在沒法子,她只好選了這一件。由於她身高比較高,陽剛味比較濃,平常又穿慣牛仔T恤,現在突然穿上不及膝的小碎花裙,再加上沒穿襪子的耐吉布鞋,超突兀又爆笑的組合,難怪白偉帆會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雙手攬胸,無可奈何地看着笑得花枝亂顫的白偉帆。

“如果……如果頭上……再加個蝴蝶結的話……效果會更好……”

她撇了撇嘴角,不甘心地指着他,“你自己這一身的紅色滾蕾絲邊圍裙又好到哪裏去了!”

“我不一樣啊!我穿習慣了,可是你好像耍寶一樣好笑……哈哈哈……”

哼!她叉着腰,也很無奈。

“我上樓去洗澡、換衣服,等你笑夠了,就去給我弄喫的吧!”

=====

白偉蓁用大毛巾隨便地搓着溼淋淋的頭髮,蹦蹦跳跳地下樓來。那一陣又一陣的菜香太誘人了,她實在等不及把頭髮吹乾。

“白偉帆,你在弄什麼菜,好香喔!”

“等着吧!”白偉帆漂亮的翻鍋,在廚房的他是十分有自信的,“鳳梨蝦球、豆豉鮮蚵、糖醋排骨、清蒸鱸魚……”

“哇哇哇!”她連叫三聲以示驚訝,“今天是在辦桌嗎?師傅。”

“你說對了!”白偉帆食指輕沾着鍋內的食物試鹹淡。

“真好。”她雙手托腮誇張地裝出幸福樣,“我今天真是太幸運了,遇到那個人,回家又有頓好喫的,那星座書真是……咦?慢着!”

她忽然想到,如果星座書上所說的的確會準的話,那麼因爲兄長或親戚的緣故將會帶來一些麻煩的這段警語,就值得注意,偉帆今日對她必定有所求。

“白偉帆,你這傢伙是不是又有什麼事情要拜託我?”

白偉帆繼續炒菜,“什麼傢伙不傢伙,白偉蓁,我好歹是你哥哥耶。”

她倒轉餐桌椅坐下,隨手抓起已經上桌的香甜腰果,邊嚼邊說:

“哥哥你這傢伙,一定又在外面惹了什麼麻煩,等着我去擦屁股對不對?”

白偉帆放下鍋鏟,“知兄者莫若妹也。”

“好說、好說!”

“是這樣的。”他一臉神祕地靠過來,“有件刺激又冒險的事,不曉得閣下有沒有興趣?”

那突然壓低的嗓音,害得白偉蓁也跟着緊張起來,不過緊張之外,刺激、冒險四字的確挑動了她愛冒險犯難的神經。

“什麼、什麼?”她興致勃勃地猛問。

“你想不想見識見識黑道跟黑道間的談判?”

“想啊!想啊!”

“那今晚八點在公園的涼亭邊,不見不散。”他一口氣說完,然後又轉過身去炒菜。

談判……的確沒見過,一定很刺激吧!她這個人最喜歡新奇刺激的事情。不過,有興趣歸有興趣,她那還算清醒的頭腦可沒忘記應該追問的話。

爲什麼偉帆會知道有談判?

“嘿嘿!”她笑得詭譎,慢條斯理地說:“白偉帆,你這傢伙不是麻煩事肯定不會找我。說吧,是不是逞英雄,在老大面前誇下海口自願去談判?”

白偉帆拿起圍裙抹着汗水,笑得一臉尷尬。“妹妹,你真是神機妙算。”

“嗯!”她好整以暇地託着下巴,“你那點兒腦筋我還會不清楚嗎?不過,是這樣的,姑姑早上特別叮嚀我要看緊你,別讓你到處惹麻煩耶!”

“喂!”白偉帆緊張地轉過身來,“這事可不能讓姑姑知道,拜託、拜託!”他舉起鏟子拼命地對她拜。

“唉!好啦、好啦!”她最受不了這招,“真受不了你。”

“喂!你知道嗎?我這次談判的對象是這一帶很有名的人物,聽說也會幾手耶!”他稍稍停頓,刻意看看白偉蓁,“不知道跟你比起來怎麼樣?”

“是嗎?”談到比武,她的眼睛登時亮起來,追着他的話尾猛問:“有多厲害,你覺得我的勝算如何?”

白偉帆笑在心裏,白偉蓁的思考路線是直的,只要讓她產生興趣,她就會興致勃勃地往前衝。給她一條線,她就能把它描繪成各種形狀,然後從這些形狀裏搜尋各種可能的有趣點,直到撞破頭爲止。

他看看白偉蓁,假裝認真思考後才答:“一半一半吧!總之是個厲害角色,你得小心點。”

“是嗎?這麼強?”

“對!”白偉帆轉過身去把菜都端到桌上,“你趕緊喫飽飯,去練習室裏好好練練,到時可不能丟咱們白家的臉。”

“說的是,說的極是!”她拼命點頭,“對了,可不能告訴姑姑喔!”

“知道啦!會替你保守祕密的。”

“太好了!喫飯。”一找到感興趣的事要做,她快樂得像只出籠的小鳥。

這麼一來,倒好像做壞事的人是她一樣。

幾分鐘後桌上已杯盤狼藉,白偉帆又是驚訝、又是嘆息。

“妹妹啊!你在餐桌上的表現真的很像一隻發飆的熊耶!”

“哈!”白偉蓁滿足地擦着嘴巴,“喫飽了才能幹活嘛!好,練拳去。”

看着鬥志高昂上樓去的白偉蓁,白偉帆不免感慨,自己若是有她一半的運動神經就好了!偏偏這雙手,拿鍋、拿鏟都行,就是拿不好刀槍。

=====

當殷祺抱着懷中已然昏迷的白偉蓁時,腦海裏仍不斷閃過那令人震撼的一幕。

雖然已經把談判的事情全權交給白偉帆,但因爲殷樺的再三交代,他不得不慎重其事地到現場觀看。爲了避免驚動對方,他刻意藏身在黑暗的角落裏,一方面觀察白偉帆的能力;一方面這種小場合若由他親自出面,傳揚出去有損幫譽。

對方派來的也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嘴嚼檳榔、口叼香菸,個頭不高,身後還站着五名彪形大漢。這人似乎永遠站不好姿勢,一場不到五分鐘的談話,換了好幾種架式,但始終都是斜肩抖腿,標準的地痞無賴樣。

再看白偉帆,穿着正式得有點離譜,他生就一張眉清目秀的書生臉,加上白領階級的打扮,倒像是某家推銷公司的業務員。

對方一見到他便忍不住的譏諷:“唷!殷樺那傢伙什麼時候改行啦!你是從事汽車推銷還是房屋買賣啊!”

一干人邪裏邪氣地笑了起來。

白偉帆卻絲毫不懂他們話中的諷刺,還不慌不忙地解釋:“沒有,我們老大沒有改行,你哪來的消息啊?”

那一堆人笑得更大聲。

“我說,你這樣也敢跟人家出來行走江湖,乖寶寶,這個你知道是什麼嗎!”對方挑釁地伸出拳頭。

白偉帆推了推眼鏡,仍是一本正經加上非常有禮貌地答:

“我知道啊!不過我們今天的目的不是來討論你的拳頭的,我們老大說今天要談的是有關於地盤衝突的問題。”

聽到這裏,躲在暗處的殷祺簡直快昏倒。

“談?”對方揚眉尖銳地道:“就憑你啊?乖寶寶。”

一臉鄙夷,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我怕不小心打個噴嚏就把你嚇得哭爹喊娘,你們說是不是啊?”對方又是一陣鬨笑。

接下來對方色淫淫的眼光直盯着白偉帆,“我看你這麼細皮嫩肉的捨不得傷你,不如今晚別談了,陪陪我吧!”

話說完,一干人笑得更曖昧。

“好啊!那就別談了!”

出乎意料之外的一雙長腿飛來,將那個矮個兒掃退好幾步,要不是後頭有高個兒頂着,只怕他就要摔飛出去。

好!殷祺看到這裏心中大大地喝采,一開始他便注意到白偉帆身後那個帶着鴨舌帽的男孩,基於一種強烈的直覺,總覺得他的沉靜是風雨欲來的前兆,果不其然,那一腿踢得真是漂亮!

矮個兒被扶正後,鼻頭的鮮血直冒,他哇哇叫了起來。

“回你家去哭爹喊娘吧!”不待其他人出手,男孩又迅速地撂倒二名大漢。

好利落的身手!殷祺在心中讚賞着。

“偉蓁,別打了,我們還沒談呢!”白偉帆雙手亂揮,企圖阻止。

“白偉帆!你這呆頭。”白偉蓁邊打邊說:“他根本沒誠意跟你談,我先給他們點教訓再說……”

“偉蓁!哇……”

不長眼的拳腳也波及到他,他開始滿場抱頭鼠竄。

“白偉帆,你趕快躲到一邊去啦!”

白偉帆像只無頭蒼蠅般,竟撞到殷祺這裏。

“你倒挺會辦事,嗯?”殷祺冷冷地提高音調質問他。

抬頭一看是殷祺,白偉帆如見救星般拼命拉着他不放。

“大哥你來得正好,我——”

“滾到一邊去!”

殷祺隱忍地低吼,鬆了鬆領帶,迅速加入戰場,因爲男孩正以一敵五。

沒想到本來還能輕鬆應戰的男孩,在看到他時,突然愣住而停止了動作。

“咦!是你!”

“小心後面……”

他的提醒終究快不過對方的木棍。

男孩直接捱了一記悶棍,當場昏了過去。

在他終於把其他人擺平,並且要白偉帆迅速開車來接應時,六神無主的白偉帆才告訴他,那是他的妹妹——白偉蓁。

妹妹……

平靜的心湖像被投入了一顆石頭,漣漪在心中不斷擴大。

躺在他懷裏的女孩五官立體,鵝蛋臉,清秀明麗,修長的身材抱起來柔若無骨,難以想象這副纖盈的軀體竟隱藏着這麼好的武功。

回想着剛剛氣勢萬千的畫面,再去除原來以爲的男孩身份,有一種特殊的情愫在他心裏滋長着。

多麼奇妙的感覺啊!

=====

當白偉帆拖着疲憊的步伐,沮喪地離開殷祺家時,已經是明月高懸的午夜。

醫生說白偉蓁有輕微的腦震盪,暫時不能移動;他聽得臉色灰敗,難過得無以復加。

從小到大,偉蓁雖然小傷不斷,但從沒像這次這麼嚴重,這都是拜他所賜。

若是讓姑姑知道,免不了又是一頓重罰。

偉蓁沒有醒來,他不敢把她帶回去,在醫生保證已無大礙後,他只好先回家,再想如何編個好理由免得姑姑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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