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來的時候,室內一片沉靜,他已經走了吧?她記得一早還有一個通告。
被淚水浸溼的枕畔留着一張信紙,上面有他蒼勁有力的字跡。
傻丫頭,
別想大多。
放一天假,
我們晚上再淡。
就這麼短短的幾個字,她彷彿可以見到他寫這紙條時,皺着眉卻無可奈何的模樣。
這已經是他最接近道歉的語句了。這樣的安撫求全,對一向心高氣傲的紀勳而言,是多大的妥協。
杜雨青看着他留的紙條,怔怔地落下淚來。
昨夜的委屈和怨妒在他短短的語句之間,悄然消失於無形。
是她的錯。是她不夠信賴他,所以他纔會那麼生氣。
是她想太多了。
杜雨青的心頓時輕鬆了起來,現在回想起來,她的反應真是太不成熟了。今晚見到他,她一定要先跟他道歉。
這麼決定之後,她從牀上爬起來,在浴室見着了自己哭腫的眼睛,還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
放一天假。她要做什麼呢?她最想做的還是到他身邊。可是這對熊貓眼?
算了!她輕笑着搖搖頭,還是別讓他見着自己這副醜樣子。
該怎麼打發這多出來的一天呢?這個問題還真難,她在臺北沒什麼朋友的。
不如去買衣服吧!反正紀勳那天說要找一件真皮外衣,這個想法讓她開心極了,能爲他做點事讓她覺得十分興奮。
幾分鐘後,杜雨青已經打扮好,準備出門了,一身輕便的襯衫、牛仔褲,加上一副太陽眼鏡,就是她的行頭。
身爲化妝師的她一向不太注重自己的打扮,在她眼中,她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紀勳,只有紀勳。
一整天,她逛遍了幾個熱鬧的商店街,除了皮夾克,她還買了一件相配的皮褲、帽子,幾件T恤和襯衫,提了幾大袋的衣服,沒有一樣是爲自己買的——全是他的。
終於她的腿痠了,肚子餓得咕咕叫,手也提不動了。
“真呆!顧着買東西,居然忘了喫飯。”她罵着自己,心底卻甜滋滋的,一心想的全是晚上紀勳看到她替他買的衣服時,會不會開心、穿起來好不好看。
這還是她第一次用他給她的金卡呢!
買東西真的很快樂,她傻乎平地笑了。
百貨公司的地下二樓有美食街,她點了碗麪,坐下來,正好面對一片電視牆,電視上的女主播正播報着新聞。
杜雨青一口一口吃着熱呼呼的面,沒專心聽她說什麼,直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從她口中說出,杜雨青才猛地抬頭。
“當紅偶像DUKE樂團主唱紀勳,首度跨刀演出新一季的鑽飾廣告。香港天后鬱薇不但在廣告中演出紀勳的未婚妻,在現實生活中,兩人的戀情也有開花結果的趨向,日前鬱薇接受本臺獨家訪問時,首度承認兩人陷入熱戀,記者在拍片現場獨家拍到兩人親密的影像。”
那個鬱薇有着一肩披瀉的長髮、依纖合度的身材,和細緻美麗的臉蛋,她正端坐着,仰臉跟身旁的紀勳談話。紀勳那專注的神態,燦爛的笑容,看得杜雨青的心驟然降到最深……
她突然想起今天的通告就是那支廣告片的拍攝。
是因爲如此,纔要她放一天假嗎?
意識到這個事實的剎那,她的心狼狠被撕裂,身子微微顫慄着。
她霍然起身,提着一袋袋沉重的衣物在路上狂奔。
她跑得那麼快,彷彿被什麼怪物追趕着……
眼前模糊一片,雙目微微刺痛着,她看不清方向,只是直覺地往前奔跑。
一輛閃着可怖黃燈的龐然大物葛地出現在眼前,杜雨青根本來不及躲避,瘦小的身子就這樣直直撞上車頭。
她聽到自己的尖叫聲,之後就墜人一片黑暗之中……
☆
杜雨青被一股刺鼻的藥水味和吵雜的人聲所吵醒。睜開眼,她發覺自己置身於醫院急診室中。
躺在角落的病牀上,人來人往,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她。
她撐起了身子,立刻感到手腳一陣劇痛。
“小姐,你醒了?”一個圓胖的護士小姐向她走來。
“唉,別亂動,你的傷口剛上了藥,小心點。”
那中年護士溫柔的笑容讓雨青安心不少,她想起自己在街上狂奔、撞車,之後……
“我怎麼會?”
“沒事。”護豈:小姐說。“算你命大,撞上你的那個轎車駕駛把你送來的時候,你身上只有一點擦傷,是人家剎車剎得快,否則這會兒你可就慘了。”
她檢查着杜雨青的傷口,並在病歷表上填了些什麼。
“那我可以走了嗎?”雨青問。
“可以啦,你的傷沒啥大礙,我把單子開給醫生籤。你去繳費以後,應該就可以山院了。”
“好,謝謝……”雨青坐了起來,看見自己的傷口果然並不嚴重,鬆了口氣。可是,她的東西呢?
“護士小姐,您有沒有看見我的皮包和其他東西。”
“有,在這裏。”她指了指牀下。“那位駕駛先生很細心,把你的東西也一併帶來了。”
“謝謝。”她從牀上站起來,感到一陣昏眩,連忙撐住身子。
“別那麼急。”她聽到護士小姐的聲音。“懷孕的人還這麼不小心,萬一傷到肚子裏的小孩就危險了。”
她說什麼引杜雨青茫然地看着她,有片刻無法理解她的話。
“啊?你該不會不知道吧?”護士小姐笑着說:“恭喜你,你要做媽媽了。”
媽媽?孩子?是她和紀勳的小孩!
杜雨青搶着嘴,喜悅像潮水般淹沒了她。
“出院以後別忘了來掛婦產科門診喔,到時醫生會幫你做詳細的檢查,還有,你要注意一點,懷孕早期是很容易流產的喔!”護士小姐好心地提醒她。
“謝謝你,我會注意的。”雨青急急點頭。
“好了,那你等一下,我幫你辦完手續,你就可以回家休息了。”護士小姐向她微笑後離去。
十分鐘後,杜雨青坐在計程車上,抱着一袋袋的衣服,臉上漾着幸福的笑容。
她有了紀勳的孩子!天!她真的忍不住想馬上告訴他!
自己真傻,剛剛還爲了電視上的八卦新聞生氣傷心,結果差點害了她的孩子,紀勳知道以後一定會罵她的
不能再胡思亂想了,就要當媽的人還這麼衝動,她罵着自己。
有了孩子之後,紀勳一定會娶她的,他們不用再這麼偷偷摸摸的了……
“小姐,這裏是嗎?”計程車司機問她。
“是。”
她付了錢,下車,快樂地小跑步奔向大門,突然又想到不能用跑的,連忙緩下腳步。
打開門,見到一室黑暗,高昂的情緒稍稍降丁下來。
不是說晚上要和她談的嗎?爲什麼他還沒來?
放下沉重的袋子,她失落地坐在沙發上,發呆……
也許他還在工作吧?她安慰自己,隨即想到了什麼,敲了自己的頭一下。
唉啊!也許他是在他家等她,一定是的。昨晚她住在他那兒,今天當然也是約在那兒吧!
想起他可能已等了許久,雨青着急了起來,匆匆提起小包包,衝出門外。
☆
他不在家,電話沒回應,通告早就結束了。
一個小時之後,杜雨青走出紀勳的豪宅,心情是憂慮的。
她待不住空蕩蕩的寓所,一個人茫然地走出大樓,呆坐在大樓的停車場裏等他。
小小的黑色身影在微暗的停車場裏,沒有人注意到她。車子來來往往,始終等不到她想見的人……
過丁許久,紀勳的車開了進來,雨青跟睛突地一亮,猛站了起來,又是一陣昏眩。她站了一下,等待不舒服的感覺過去。
這一個小小的停頓,讓她看清了車內並不只有他一個人,那個靠在他身邊的長髮美女是——鬱薇。
他帶她回他的寓所?
疼楚在一剎那擊中心扉,雨青呆坐着,無法動彈……
他騙她!這樣明顯的事實,爲什麼她一直看不到、也感覺不出來……
若他和她只是宣傳,又何必躲開媒體帶她回家?爲什麼要支開自己,不讓她看到他與鬱薇拍片的景況?一切的一切在腦中一一檢閱,那些模糊的、被刻意壓抑的、試圖忽略的,突然被狠狠的撕開來,攤放在跟前,殘忍的……不容逃避……
他接着她的纖腰,走進電梯,消失在雨青眼前。
☆
她站了好久、好久……
直到一輛車駛近,車燈亮晃晃地,刺痛她茫然大睜的眼瞳。她震了一下,彷彿自述惘的夢中覺醒。
握緊手中的行動電話,她有了決定。不再逃避,就算是心痛,也要清楚楚,明明白白。
然而按着按鍵的手,卻是微顫……
“你在哪裏?”
電話那頭先是片刻沈默,接着傳來熟悉的低沉嗓音。
“還在工作。”
謊言!到現在你還說謊!
“我去你家找你。”她必須緊咬着牙,才能不讓語音顫抖。
“不用了。”他急急道。“待在公寓裏。”
片刻後,他放柔了聲音,誘哄着說:“我晚點去找你,別亂跑。”
雨青沒回答。她的臉上一片慘白、全身僵冷,原來他一直在騙她。爲什麼她會那麼一廂情願的放縱自己的盲目,爲什麼……“小青?”他還在電話那頭低喚,然而她已收了線。
像被狠狠地擊中胸懷,她蜷縮着身子蹲了下來,緊緊抱着自己的身體。不知不覺中,淚已流滿臉,糾結的疼楚,一寸寸腐蝕她的身心。好久……她不曾離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天空終於現出一片微亮。她仍蹲着,直到痠疼的雙腿已失去感覺……
她驀然發現自己正在做什麼,她正一寸寸地把他從心底刨起,痛徹心肺、鮮血淋漓……她仍蹲着,面無血色。
☆
“你回去!”紀勳甩開鬱薇攀上來的身子。
她怔愣了一下。 “爲什麼?是你要我跟你回家,不是……”
“不是!”他冷酷地道。“你回去,我還有事!”
紀勳不管她,直直往門口走去。
“喂,你給我站住!”鬱薇怒氣騰騰地擋在他面前。
“你是什麼意思?!你以爲自己多了不起,每個女人都可以呼之則來、揮之即去嗎?你真以爲我可以忍受你這種行爲嗎?”
紀勳眉一挑,輕蔑地撇撇脣。沒錯.她的美貌和驕恣桃起他的興趣,但眼前這個撒潑的醜陋嘴臉,則令他倒盡胃口。
他推開她的身體,打開門。鬱薇慌了。她看出他是真的不在乎她,他這麼一走,她就更沒有機會了。
“別這樣,紀勳。留下來。”她用豐滿的身子摩擦着他,絕望地想借此喚回他。
“放開!”他不耐煩地甩開她。
他已經拋下她,大步離開,只剩鬱薇一臉怨憤地站在門口。
紀勳的腳步加快了。掛了小青的電話後,他的心無故地煩躁不安,此刻他根本沒有心情和女人凋戲。
他必須立刻見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