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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凌波愚每人》 / 劉芝妏 / 第5章 / 共11章

情人節,有情人的專屬節日。

凝望著對座的嬌妍佳人,屠傑笑得帥氣,也笑得感觸良多。想到這幾天排除萬難,終於如願的跟凌波共度情人節,沒有勇士那條滑溜的小泥鰍,也沒有擾人的“魚尾紋”來礙眼,就只有他們。

他跟她,兩人獨處!

“呼,滿足。”擱下刀叉,他笑嘆道。

淺啜著豔紅的調酒,聽他這突如其來的心滿意足,宇文凌波先是挑眉,旋即會意地綻脣微笑。

“喫得這麼開心呀?”她心裏多少了解他的滿足意謂何事,不覺心生歉疚。

今天晚上是安詳了許多,沒有家人環繞在身邊。雖然她極愛同住的家人,畢竟宇文家的人口一直就是這麼少少的幾個人,她也不討厭老爹跟小勇士的黏人,因爲被家人需要的感覺,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滿足與驕傲,可是,她更喜歡跟丫傑相處時那種心靈契合的恬適感,不見得都會熱血沸騰,但卻很窩心。

“餐好,人美,氣氛佳。”他舉杯邀她同慶。“看來我們應該快轉運了,值得幹一杯。”

“轉運?”

“沒錯。”雖然仍笑著,但屠傑若有所思地瞅著杯中的紅液。“希望我們真的要轉運了。”

聽出他的感慨萬千,她微怔。

“凌波,你記不記得我們的第一個情人節?”

未語,宇文凌波點點頭,先笑開了。

那年,她才滿二十歲。

丫傑不是她第一個男朋友,卻是她第一次經過老爹允許,可以跟交往中的男朋友正正式式地喫一頓夢幻般的燭光晚餐。

高級的法國餐廳,小提琴樂師在桌旁浪漫演奏,四周綴滿紫玫瑰,伴隨在側的是情投意合的男人……在在都將氣氛引燃到最高點,她已經再無所求了。

結果,良辰美景被老爹打散,還因此鬧了一個不小的笑話。

原來是小女兒想跟男朋友在外頭喫浪漫的燭光晚餐,做爹的打死都不肯,但女兒的堅持,再加上孫子宇文渥的鼓吹與勸說,不想被冠上老頑固臭名的宇文偉,才咬緊牙關地勉強點頭應允。

但他頭雖然點了,卻在家裏坐立難安,生怕小丫頭片子一個端不住,失了矜持,也失了童貞。

整個晚上,就見一個蒼老的身軀倚窗憑眺,巴不得下一秒就見女兒出現在巷口,好安他的心。

唯恐天下下亂的宇文渥看不下去了,順口開了個玩笑。“安啦,屠傑好歹也曾是爲人師表,該怎麼做他自有分寸,大不了,就是被按上師生戀的罪名。”

他話才說完,宇文偉的眼睛幾乎快瞪爆了。

“失身?”

沒察覺到爺爺的會錯意,宇文渥逕自點頭回應。

“是呀。”微斂笑顏,他納悶地瞧著爺爺的臉連翻了好幾色,然後停頓在鐵青。“這沒什麼大不了……”

“你他X的渾蛋說那什麼鳥話呀?你小姑姑都要失身了還沒什麼大不了?你死去的老子是這樣教你的嗎?我是這樣教你的嗎?!”嘴裏三字經不斷,宇文偉以七十三歲高齡但仍出奇矯健的身手奪門而出。

他火燒屁股似地趕到那家餐廳,全心搭救以爲即將慘遭狼吻的寶貝女兒。

結果,剛用餐完畢的愛情鳥因老爹突如其來的現身而嚇了一跳。

宇文凌波張大嘴,不懂老爹怎會跑來了,還一臉的怒氣衝衝。

屠傑更扯,一時不慎,嘴裏那最後一口的起司蛋糕竟然卡在喉頭,吐不出來也不不去,噎著了。

“呃!”

“你呃什麼……”回眸一瞥,眼看他臉色泛白,她不覺慌了心。“怎麼了?丫傑,別嚇我呀!”

連氣都喘不過來,屠傑越急越喘,臉色也變得更難看了。

嚇她?誰有心思嚇她呀,被嚇到的人應該是他纔對吧?!

瞧她老爹像黑臉張飛般衝進餐廳,瞪他的眼神彷彿他是萬世邪魔般憎厭,若不是多年的歷練讓他仍坐得穩如泰山,否則,早嚇得他尿溼褲子了。

不過,誰來救救他呀?

喉頭被那一口甜膩的起司蛋糕梗著,他好難受!別說是說句話,他連氣都快喘不過來了啦。

“丫傑?”

“唔!”救……命.……呀!

“天吶,你是不是喘不過氣來?”見他始終開不了口,臉色卻不斷地變變變白,氣息也開始紊亂,宇文凌波努力定下心來尋求問題所在。

屠傑點頭。

掐到了源頭,她又喜又慌。

“是不是噎著了?”見他忙不迭地又點頭,她氣一凜。“我真白癡,怎會看不出來!你別急,我替你將東西弄出來。”

點頭,屠傑的目光有著迫不及待的哀求神采。

急著施救的手臂被人扯住了,她回頭一看,是老爹正彎腰檢視著丫傑的狀況。

“我來我來。”宇文偉的神情雀躍,而且有太雀躍了的嫌疑。“整治被噎到的人,我最拿手了。”

“老爹?”她有些猶豫。

沒錯,她是曾見過老爹替小勇士拍出卡在喉頭的蒟蒻,甚至還曾幫一位心臟病發的路人做人工呼吸,可是……

“你忘了老爹的本領?”尤其修理這種想對他家丫頭伸出狼爪的人,他更是第一把交椅。“把他交給你老爹我就行了。”他信誓旦旦的說,硬是擠開猶豫不決的女兒。

落在他宇文偉的手上,算這小子倒楣!嘿嘿,不治得他“哀爸叫母”,他就不姓宇文。

跟宇文凌波的第一個情人節,屠傑的下場滿悽慘的。

雖然肋骨沒斷,可是嚴重內傷,他甚至懷疑自己的心臟是不是被那幾掌給震碎了。那幾天,三不五時就見他學那西施捧著胸,也不知道是因傷疼痛,還是因爲嘔氣嘔到不行,總之,令他沒齒難忘。

第二個情人節,他們哪兒都沒去。

老爹難得出趟遠門,參加老友孫兒的喜宴,搭機南北奔波,帶個鼻涕蟲總是絆手絆腳,不成。而宇文凌波的侄兒,宇文渥夫婦遠赴法國出差兼再度蜜月,多了個磨人精的小堂弟相隨,哪還有機會卿卿我我、順便替宇文家制造後代子孫呀,也不成。所以,最後人選的宇文凌波責無旁貸地負起保母工作,哪兒都不能去。

女主角不出門,男主角自然孤掌難鳴,山不來就水,水自然婉蜒流去,皆大歡喜。

本以爲將勇士哄睡後,兩人還是有偷偷毛一下手、毛一下腳之類的機會,但老爹臨行前交代小傢伙,要他負起照顧小姑姑的責任,所以,在“小電燈泡”的照耀之下,他們什麼猴戲都要不出來!

而這第三個情人節……也就是今晚,此時此刻。

“這是我們交往以來第三個情人節呢。”他一直以來的委曲求全,她全都明白。“要不要許個願?”

“我可以嗎?”

“當然。”宇文凌波點頭。

明知道丫傑會許什麼願望,她仍脫口鼓勵。

人都會失去耐性的,三年來,她不清楚他的耐性被磨得怎樣了,可是,她的快被磨光了啦。今年她豁出去了,不管老爹再如何設限,她決定要當個不孝女,跟丫傑攜手共嘗禁果的滋味了。

就這個情人節,她要放縱自己一次!

“那,我許願嘍。”屠傑深情款款地握緊她的手。“我只希望,這次我們的燭光晚餐能有始有終。”

這麼微不足道的願望,丫傑竟然是這麼慎重地許了!

“好,我答應你,這一次……”她話還沒說完,手機響起。

柳眉輕擰,宇文凌波下意識地望著他,情緒起了掙扎。

雖然老神在在地坐在椅上,但屠傑再也止不住眼底那抹嘲諷,與猛然襲上胸口的忿忿不滿。

第一段曲子快奏完了,她仍動也不動。

“你不接?”

“丫傑……”喊他的語氣裏,不自覺地添進了哀求的無奈。“你別一下子就斷定是老爹呀。”

“接電話,答案自然分曉。”

“就算真是老爹,也不一定……”

“接你的電話。”屠傑溫和的語氣透著威冽的篤定。“無論是誰,在喫飯時候找你,應該都是有急事。”雖然諷笑逐漸淡去,可是,意有所指的字字句句,還是透露出沉澱已久的微怒。

宇文凌波接了。她三言兩語便收線,凝望著他的瞳眸中躍進驚惶且無助的慌亂。

“怎麼了?”

“老爹說他傍晚就覺得胸口痛,忍了又忍,但抽痛越來越劇烈,所以乾脆提早回來……”

這麼說,他們的燭光晚餐得提早結束嘍?

“有沒有人陪他一塊兒回來?”

“沒有。”

沒有人陪的定義就是,她這個女兒得去演出溫馨接送情了。

空氣凝窒了幾秒,旁邊輕輕傳來酒杯相碰的鏗鏘輕脆聲響,震醒了陷入沉忖的屠傑。

“對不起喔,我……老爹他不是故意的。”

去騙三歲小孩吧!

這句諷刺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但屠傑忍了下來,只朝她咧開脣,笑容微微泛冷。

“別提了。”

“你生氣了?”

“沒有。”

沒有?她不信!

“你在口是心非了。”她又不是三歲小孩,哪會看不出他的敷衍。

“那你就別再問,省得待會兒我還得浪費精神生氣,而你也會浪費力氣來安撫我。”

宇文凌波頓時無言。

悶悶地啜著酒,屠傑不想理會她無聲的致歉,卻也無法瀟灑將手一揮,跟她說“到此爲止”的分手話。她在他的視線外,也在視線裏,眼裏無她,心中卻是滿滿的她呀!再長嘆一聲,索性仰首一口飲完杯中物。

“走吧。”他掏著皮夾,順便招侍者來結帳。“幾點的飛機?”真不齒自己這麼快就又投降了,也不懂,爲什麼他總無法坐視她的無助。

總之,就是孬到徹底了啦!

而這第三個情人節,宇文凌波終究沒有讓屠傑如願,也沒貫徹自己的決心。

老爹一下飛機,蒼白的臉色連屠傑都覺得不對勁,不待宇文凌波說什麼,他二話不說,便將車子直駛向醫院。

他們的第三個情人節,是在急診室裏度過的;但,手牽手,兩人的心卻偎得很近、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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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幕高掛,又是一個無聊到會開始犯相思的夜。

“累了就早點休息,別硬撐……你忙吧,我不吵你……好,你先掛。”側耳傾聽,直到屠傑收了線,她這才甘願將話筒擱下。

慵懶地癱進沙發,宇文凌波順手拿起雜誌,翻了幾頁,再翻,心神不寧地瞪著跨頁那個只穿丁字褲的惹火男模。

先前是她忙著幫教授整理資料及期末考考題,沒空;這個月,丫傑忙著工作,也沒空;結果還沒到七夕,他們就已經上演牛郎與織女的戲碼了。

唉唉唉,一嘆再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換口味了?”

嗄?

“又不是改喫重鹹,幹麼盯著人家的光屁股看得目不轉睛?小心看多了,容易長針眼。”

光屁股?長針眼?

“男人屁股這麼翹,很花心的。”

“老爹,你在說什麼?”怎麼句句話,沒一句她聽得懂。

“我說你啦。”宇文偉胖滋滋的食指往她身前的雜誌一比。“這男人被剝得這麼光,身上有幾兩肉全都藏不住,你看得見,一大堆女人也全都看得一清二楚,有什麼神祕感呀?”

恍然大悟,她這才理解老爹的話中有話,全都是在取笑她。

“要神祕感幹麼?有看頭最重要了。”她將雜誌扔回幾下,盤腿坐正。“你不看電視?”

他纔不理會她的顧左右而言他。

“他又不接你電話?”

“哪有。”

“還沒有哩,你這通電話纔講不到一分鐘,破紀錄了。”他眼睛眨巴眨巴的,脫口又說:“昨天也沒見你在熱線,害我以爲家裏的電話是不是故障了,差點要叫電工來家裏巡一巡哩。”

“老爹,你別老是在偷聽我講電話,還替我計分,太過分嘍!”噘著嘴,她忍不住替屠傑辯白,“他忙呀。”

丫傑真的很忙,新接的案子範圍牽涉過廣,獲利當然也可觀,所以,他這個頭頭好歹也得跳下去身先士卒,做到鞠躬盡瘁給手底下的人當模範,至於她呢,當然得等到有空的時候再加減“按捺”一下……悟到自己的自艾自憐,宇文凌波疾吸了口氣,不自覺地浮起苦笑。

再這麼情緒化下去,她很快就會變怨婦了。

“他當然忙嘍,成天不時忙著罵我、咒我、數落我,哪還有閒工夫陪你嗑牙聊天?”酸溜溜的口氣跟不以爲然的神情,不必穿上長袍馬褂就很有酸儒的老頭味了。

“你在搞分化呀?”

“分化?”宇文偉倏地喜形於色。“這一招對你們‘堅貞’的愛情來說,有用嗎?”還特意強調堅貞這兩個字。

他們初交往時,他就曾絞盡腦汁想離間他們,畢竟兩人差了七歲,更遑論丫頭又還小,才二十歲哩。結果她用堅貞這兩個字來駁斥他的“鐵口直斷”,而他睖瞪著她稚氣未脫的臉上那抹鐵了心似的篤定,差點氣得沒吐血身亡。

這個黃毛小丫頭,纔剛會走路,就已經懂得回頭啄自個兒的老爹了!

“一點用都沒有!”

“哼,你還真斬釘截鐵哩。”他想想,又忍不住碎啐念。“可是,連著幾天抓沒見他來找你,是什麼天大的事情拖住他呀?該不會又被人給打進醫院了吧?還是……我就說啦,他一定還在記仇,順便也將帳算在你頭上,誰教你是我的寶貝丫頭呢。哼,小眼睛小鼻子,能有多大氣候?”

“老爹,他已經有一片天了。”宇文凌波一提到這個就笑逐顏開,完全不掩那份以他爲榮的驕傲。“才三十歲已經是財經界的巨頭之一,連國外的媒體都來專訪他哩。”

唷,丫頭還在幫那小子說話?他是在心疼她遭到冷落,這才忍不住對他加以撻伐,結果呢?

“那叫他小心一點,別哪天他頭頂那片天垮下來,準砸得他滿頭包。”宇文偉語氣酸得可以。

“你還好意思落井下石,那片天空都還沒垮下來,他的腦袋就拜你所賜,破了好大一個洞。”

“喝喔,你這是在指責我!”老眼一豎。“怎麼,他跟你抱怨過?”

“老爹你唷……”宇文凌波長吁了口氣。“別犯疑心,他纔不會這麼沒口德,是我自己過意不去啦,你別忘了,他腦袋上的那個洞還不小哩。”

想到丫傑所受的罪,她心裏就滿滿的捨不得。老爹跟陳院長也真是狠,明知道腦震盪嚴重的話也是會要人命,偏就是故意將他留在待產室,擺明了就是想見他被氣得嗶波跳嘛。

“我已經說過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他見你跟別人拉拉扯扯,跑過去是要救你、助你一臂之力耶,你不賞臉也就罷了,還給人家敲那麼用力,你以爲是在打土匪呀?”

宇文偉張口結舌地盯著女兒的理直氣壯,半晌,搖頭嘖嘖嘖地大表不滿。

“你這是在幹麼?伸張正義呀?你老爹我才說一句,你就給我頂兩句?”

“我……”

“怎麼,那屠小姐是教你回來氣我的呀?”

“他……”

“你叫那小子別想娶你了,這麼小眼睛小鼻子,還想當我宇文偉的女婿?滾一邊去等好了。”

“老爹!”她沒轍了。

再度成爲辯論會的常敗軍,她無所謂地吞回敗績。反正,老爹的嘴巴向來就刁得很,能說得贏他的人都可以去選總統了。

“喊我沒用啦,你這丫頭疼來有啥路用呀?都還沒成爲屠家的人,這心跟胳臂就彎得這麼厲害了,往後你真嫁進了屠家,那我豈不是要去牆頭站了?!”

聽老爹開始自憐自艾,宇文凌波再深的埋怨也乖乖吞回肚腹裏。

再多話,別說是嫁給丫傑,恐怕連以後想跟丫傑見個面也是難上加難,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

惦惦,她惦惦比較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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