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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拉郎配》 / 關靜 / 第2章 / 共9章

真面目

他曾說過她不像是個姑娘,像是個男人家嗎?

哦——要是有的話。那他就把話收回,因爲,菁菁不只像個男人家,她還是個不折不扣兼十八般武藝俱全的姑娘家。

那天,他帶着她回府,原以爲她是個沒見過世面的丫頭,以爲自己要教她很多,她才能適應城裏的生活,沒想到他完全料錯了。

她是生長在山裏沒錯,但凡是該懂的、該會的,她竟然都會,而且,還比一般的閨女來得高竿。

就說刺繡吧——開玩笑,他孃的孃家是開布行的,旗下養了一羣繡娘,什麼湘繡、蘇繡,她娘在耳儒目染之下,從小練就了一雙巧手功夫,繡出來的布深受宮裏的貴人們喜愛,說出來不怕嚇死人,其實,他娘還曾經還受封過,是個浩命夫人呢!怎樣?厲不厲害?偉不偉大?

但,這不是重點好嗎?

重點是,他娘一看到菁菁的繡畫,竟然連連說了三聲“好”字。

他這輩子還沒見過他娘這樣稱讚過誰而菁菁竟是頭一個,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反正,他家裏的人就是對菁菁滿意得不得了就是啦!

看大家都滿意,楊延育這才鬆了一口氣。接下來辦喜事就是家裏的人要忙的事,跟他無關。

於是,楊延育又想溜出去透透氣了,但菁菁不准他去。

不準、不準耶!

他有沒有聽錯?她都還沒過門呢!就想管他!

“爲什麼不行?”他橫着看她,腳還站成三七步,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看起來怪意她討厭的。

“我沒說你不能出去,我只是想要快點成親。”她不想在這裏久待,她要回壯族去,那裏纔是她的家。

“你答應過我,我只留在這裏三天。”三天是她的底限,如果他做不到,那她現在就要走人。

走人?!

“這怎麼可以!”楊延育趕緊折回來,他家人對她十分滿意,要是她走了,那他的美滿未來上哪去尋?

但她一臉堅決,言明瞭她想現在就成親。

“好好好!我輸給你了行不行?我這就去想想辦法。”他是不曉得她幹嘛這麼急啦!但現在明顯的是她暫居上風,他又能說什麼呢?楊延育只好認命的折回去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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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想到哪去了!你可不要胡說八道,隨便污辱人家的清譽.人家菁菁還是個黃花大閨女,我纔沒對她怎樣哩!”很自然的,楊延育馬上替菁菁辯護。他想,依她那樣正氣凜然的姑娘家,想必不會願意讓人家把她給看輕浮了纔是。

“爹、娘,怎樣?我想今天就拜堂成親。”

“可是,現在張羅婚事會不會太倉促啊?”楊夫人轉頭問自家老爺的意見。

“我的婚札不需要太鋪張,簡簡單單的就好,更何況,娘,爺爺還病着呢!咱們家也不宜大肆慶祝纔是。”

“唔——育兒這麼說也有幾分道理。”楊老爺點頭認同了兒子的話,只是,他沒想到他這個一向放浪慣了的兒子竟然也會有這麼細心的時候,能想到大家都沒想到的細節,看來,他新進門的媳婦是有幾分能耐,能把野慣了的育兒調教得這麼好。

“好吧!一切都依你們小兩口的意思辦,今天就舉行婚札。楊福。”楊家老爺叫人來。

楊福是楊家的大總管,楊府上上下下的人全由他打點。

“老爺,什麼事?”楊福早在一旁候着。

“快派些人手通知跟咱們有往來的商家行號,把咱們家的喜訊發出去,務必請大夥今晚來捧場,參加少爺的婚慶喜宴。還有,馬上聯絡‘蓮園’、‘廣食’、‘麗豐棧’等幾家的少東家,請他們馬上過來咱們家一趟,商議今晚設宴佳餚。銀子不是問題,但務必要賓主盡歡。”楊老爺很有效率的把事情分派下去,要楊福立刻去辦。

才三個時辰的工夫,楊家便張燈結綵,一副喜氣洋洋要辦喜事的模樣,就連菁菁的嫁衣、頭飾無一不全、無一不新。

菁菁看到桌上那一堆的珍珠、瑪瑙、金銀珠寶,看得幾乎眼花繚亂。

打從她進城後,看到楊宅的氣派模樣,她心裏隱隱約約知道!她這次拉的郎似乎身份很氣派,像是小有家產;可沒想到他不是她所想象的中的那樣,只是小有家產而已,而是非常有錢。

瞧,這一桌子的飾物。亮晃晃的,幾乎刺得她睜不開眼來!而她……說實在的,她並不怎麼喜歡這些東西。

她在壯族可是要下田工作的,而她這雙做粗活的手,要是戴上這四奇珍異寶,只怕沒兩天,這陸青重的東西就不知道被她丟在哪塊田地裏了。

“少奶奶,怎麼你還沒準備好啊?”一個小丫頭的驚呼驚醒了菁菁。

她看着她,只見那小丫頭才十來歲的年紀,頭上流了兩個麻花瓣,還是個小丫頭的模樣,可卻有一張早熟的臉孔,而她叫她——少奶奶!

菁菁很不喜歡這個稱呼。

她有名有姓,幹嘛被稱做“少奶奶?”那是他們城裏的稱呼,是他們富貴人家的名詞,她只是個壯族姑娘,不作興那一套的。

“你就叫我菁菁吧!”菁菁決定了,她還是要做她自己,不管她嫁給誰都一樣。

“這怎麼成?”

“爲什麼不成?”

“因爲你是我的主子呀!”小丫頭拿起梳子過來幫菁菁梳頭。髮梳才沾上頭皮,丫頭便發現這新少奶奶的髮質不是很好。

“少奶奶,你都不保養頭髮的嗎?你的頭髮很難梳理呢!”小丫頭不知從哪拿來一罐髮油,打開來,裏面散發出淡淡的花香味。

菁菁還沒弄清那是什麼香味之際,小丫頭已用食指挖了一坨東西往她的頭上抹。

“你在做什麼?”菁菁嚇了一跳,她幹嘛把那佗東西抹在她的頭上?菁菁想把它挖下來,小丫頭卻急着阻止她。

“不行啦!少奶奶,抹上髮油之後,你的頭髮纔會黑黑亮亮的……”

“我要它黑黑亮亮的做什麼?”

“這樣比較漂亮啊!”小丫頭說得理所當然。

菁菁卻覺得這個答案很無聊,她無緣無故要她的頭髮漂亮做什麼?天知道她每天要幹多少活,頭髮油油的只會讓她覺得不舒服。

“我不要抹那個東西。”菁菁發現城裏的東西一點都不適合她。一下子胭脂、一下子水粉,現在又給她搞來這個叫什麼“髮油”的東西;真是煩死人了。

“我不抹,你拿走吧!”

“這麼可以!少奶奶,待會兒你可是要當新娘子的人耶!你的頭髮這樣很難梳理,待會兒怎麼見人?”小丫頭着急得直跟菁菁說規矩、說道理。

菁菁這才發現這小丫頭的個頭雖小,但嘴巴可不小,瞧她的嘴巴一張一闔的,說話速度快得像只吵人的小麻雀……

哎呀!聽得她頭都痛了。

“好了,你別再說了,要抹你就抹吧!”菁菁決定一切都順着小丫頭的意思去做,反正,她在城裏也待不久。三天,她就忍受個三天吧!這是她最大的極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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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楊延育依循古禮,掀起菁菁的頭巾時,他竟看她看傻了眼。

她很美,這是他初見她時就知道的事,只是,那時候的她不施胭脂水粉,有一種純樸的美麗;可是,現在的她被妝點得像是白玉做的娃娃一樣,精緻得讓人看了就捨不得移開眼睛。

原來,他無意中撿到如此美麗的寶物,楊延育到現在才恍然大悟。他看着她,像個傻子似的傻傻的笑開來。

對於他肆無忌憚的打量,菁菁沒有女孩子家該有的羞赧,她只覺得她頭頂上的鳳冠壓得她的脖子好酸。

“我可以把這個拿下來了嗎?”她問,但手的動作卻比嘴巴快,嘴巴都還沒闔上呢!她的手就已經來到頭上,要把頭上的鳳冠給摘下來。

“等等、等等……”楊延育從來沒見過這麼主動的新嫁娘,她怎麼一點規矩都不懂啊?“這鳳冠不能你自己拿。”

“那要誰幫我拿?”

“我啊!”他邊說邊指着自己。

菁菁看了他一眼,眼神很不屑。

“你幹嘛拿那種眼神看我?”

“我不想麻煩你。”

“爲什麼?”

“因爲你進門很久了,卻一點都不想把我頭上的東西拿下來。”他明知道那是他的工作,卻不快點解決她的難題,這不就意味着他想找她麻煩、看她出糗嗎?既然這樣,那她幹嘛求他?

“算了,我自己來。”生長在壯族的菁菁打從小時候就被教養成“求人不如求己”的習慣,她凡事都靠自己,不靠別人。

楊延育本來還想多逗她一下的,沒想到她跟他以前相處過的姑娘完全不一樣,他完全摸不清她在想什麼。

咦?這麼說也不對.因爲,她在想什麼大都大刺刺的寫在臉上,只是.她的表情、情緒都太過誠實,是他不相信女人家也有這麼坦白的時候,所以,他一直以爲她的態度是假的、是矯情的。

沒想到,他根本想錯了,因爲,這女人自始至終都拿她的真性情在對待他,包括——楊延育雖不願意承認,但他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這個女人真的不曾多看他一眼,她不像其他的姑娘家一樣,認爲他好看、瀟灑,在她眼中,他似乎比什麼都不如。唉!他這輩子還沒讓人這麼瞧扁過呢!

楊延育嘆了一口氣,認份的把她頭上的鳳冠摘下,雖然他真的好想再多看她頂着風冠、穿着霞被的嬌羞模樣。

惟有這個時候,才能讓他感覺到屬於她女性的嬌美。但天不從人願,她似乎不是個柔弱女子的料,瞧她,他纔剛把她的鳳冠除下,轉眼間,她就已經在脫自己的衣服了。

等等、等等……她在幹嘛?

楊延育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直視前面那個動手開始解自己羅衫的女子,她就是他的妻子嗎?她幹嘛這麼自動自發?

楊延育被她給嚇死了,他急忙拉住她的手,不讓她繼續。“你在做什麼?”

“脫衣服啊!”她瞪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眼睛張得那麼大,怎麼還看不清楚她在幹嘛?還是……他是白癡,不知道她的動作就是脫衣服的動作?!

菁菁皺起眉頭;不喜歡後頭那個臆測,因爲,她之所以會跟他在一起是爲了生孩子,要是他真是個頭腦不精明的傻子;那她的孩子豈不是也會是個笨蛋了!

菁菁不禁皺起小臉。

她不用說,他就知道她的腦袋裏在想什麼,他說過,她的表情太坦白、眼睛又太清澄,什麼祕密、什麼想法都藏不住。

他嘆了一口氣,替她釐清她的恐懼,“我不是笨蛋。”

“可是,你卻不明白我在做什麼。”

“我不是不明白。”是嚇到了。

“那你還問?”

“我之所以問是因爲,我不明白你幹嘛脫衣服。”

“我脫衣服是因爲我們要睡覺……”

“睡覺?!”他的聲音立刻拔尖了兩度。她說的睡覺跟他想的睡覺應該不是同一回事吧?楊延育眨眨眼看着她。

菁菁以爲他又不懂什麼叫睡覺了,幸好她有讀過聖賢書,知道那些讀書人管“睡覺”爲“敦倫”、“行房。

“在新婚,它還叫做‘圓房’。”怎樣?這下她說得夠清楚了嗎?

夠清楚、夠清楚了!楊延育趕緊點頭如搗蒜,他懂了,但同時也被她的行爲給嚇死了。她真夠主動的,怎麼?她就這麼迫不及待嗎?

他看着她。

菁菁告訴他,“不然,你以爲我幹嘛要嫁你?”她嫁他就是爲了要生孩子呀!既然他們兩個都已經如他所願的成親了,那他爲什麼不能如她所願的給他一個孩子,還要在這裏淨跟她說話.簡直是浪費她的時間。

“嚇!還是你反悔了?”或許他不想跟她成親了也說不定。“如果真是這樣,你要早講啊!我又不會怪你。”這種事合則來、不合則去,他要是不願意,她也不會勉強他啊!對於這種事,青有看得很開。

“你放心吧!我會當作沒這回事的。”說完,她就站起來。一副要往外頭走的樣子。

楊延育眼看她就要走出門外,才從震驚中清醒過來。“你別走,我沒要你走。”他只是一時還不能適應像她這樣的姑娘家。

誠如他剛剛所講的,她跟他以前交往過的對象一點都不像,所以,她的態度老是讓他感到很錯愕,而現在他懂了,他真的全都弄懂了,原來,她真的把他當成一個可以讓她生孩子的對象,除此之外,再無其他。雖然她的這種想法讓他感覺很挫敗,但奇異的是,他待她卻有了不同的感覺。

他覺得她很有趣,覺得自己還想再多瞭解她一點。

“你別走,因爲我沒有後悔。”

“可是,你剛剛明明一副很不想做的樣子。”

“我不是不想做,我是……是……”是什麼呢?楊延育支支吾吾的想不出藉口來,突然,他看到桌子上擺了一堆東西。

對了。

“在我們的習俗裏,新婚夫婦得先喝交杯酒,再喫喫這些瓜果、點心,才能上牀做那種生孩子的差事。”

“是嗎?”菁菁看了楊延育一眼,只見他目光清澄,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好吧!她姑且相信了,只是,好討厭喲!怎麼他們漢族人成個親。拜個堂,還得這麼麻煩,而且,都快就寢了,還要喫這麼一大堆東西,他們不知道就是這樣纔會發胖嗎?

這時候,菁菁又開始慶幸自己只需留在漢人族裏生活三天,否則的話!她難以想象自己每天睡覺前喫這麼多東西,之後會變成什麼德行。不過,這既是漢人規矩,她守也就是了。

菁菁認命又認份,移駕坐在桌前,瓜果、點心一把抓,全往自己的嘴裏塞。她喫得狼吞虎嚥的.看得楊延育瞠目結舌。

“你很餓嗎?”

“沒有。”她搖搖頭。

“那你幹嘛喫得這麼急?”

“你剛剛不是說,你們漢人的規矩是得把這些全部喫光光之後,才能上牀生孩子嗎?”所以,既然她要趕快生孩子,當然就得趕快把這些東西解決完啊!這麼淺顯易懂的道理他都不懂。

菁菁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而楊延育則是禁不住的哈哈大笑開來,現在他才明白,原來到現在她還是滿腦子生孩子的事,而她……真的明白生孩子得做什麼嗎?

楊延育不禁開始期待與他的小妻子發生關係,那一定會很奇怪又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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