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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純真格格》 / 紀珞 / 第7章 / 共13章

“玉涵格格,我能進去嗎?”辛達的聲音在玉涵暫居的賬外輕聲問道。

就在明白雋炘的心裏容不下她後,辛達開始妒怨起玉涵,雖然雋炘口中並沒有表態玉涵是不是他愛的女人,但她就是吞不下這口被雋炘賤視的氣!一定是玉涵的緣故,雋炘纔會辱罵她,一定是!這一切都是玉涵的錯!

她非得給玉涵一點顏色看不可!再怎麼說,她也是個衆人爭捧的公主!

聽見辛達的聲音,玉涵不由自主想起昨日雋炘和辛達在喀戈山上,那幅令她痛徹心肺的擁吻畫面,本想回絕辛達,辛達卻搶先一步用了讓她不得不見她的理由。

“我聽希亞罕說你跌傷了,我向父親拿了傷藥來給你。”辛達在簾外說道。

玉涵不好拒絕辛達探視她的好意,掩下落寞酸澀的心情,逼自己端起微笑,她來到帳簾邊,掀開象牙白的羊皮簾。“公主,請進。”

“受了傷怎麼不說呢?要不是希亞罕告訴我,我根本不知道你受了傷。”辛達將藥瓶自懷中掏出,和善的臉龐沒有一絲破綻。“你傷在哪?我替你上藥。”

“小傷而已,不礙事,我自己來就可以。”看着辛達嬌豔動人、善良貼心的舉止,玉涵能理解希亞罕愛上辛達的理由,這或許只是其中之一吧?因爲愛一個人往往不需要理由,愛就愛了,什麼也無法阻擋,然後往往就因此而受傷……

“好吧,若需要幫忙就找我。”辛達爽朗點頭,心中卻不住低諷。

哼!扮柔弱呀!還不就是想找雋炘幫你上藥!

“希亞罕的付出沒有錯,你是值得他這樣努力的。”玉涵對辛達這樣說道。

聽到這句話自玉涵口中說出,辛達一震,心中忽然有股自己不曾承認過的悸動溜過。希亞罕不是對玉涵有好感嗎?玉涵爲什麼對她說這些?

“希亞罕他對我很好,我知道。”而她始終當這份感覺是“習慣”。

“公主,你認爲真正的幸福是‘愛人’、還是‘被愛’?”玉涵問。

“我不會傻到只擇其一,‘我愛的人就是愛我的人’才能夠得到幸福,你明白吧?”

“如果你愛的人並不愛你時,你要如何自處?依舊要從‘愛人’或‘被愛’擇一,不是嗎?”這個問題正是自己、辛達及希亞罕都難解的問題吧!

“這……”辛達被問住了,紛亂的思緒糾纏住腦海出現的兩張面孔,一個是雋炘,另一個是模糊不清的……誰……

“公主,不該問你這些的,謝謝你。”玉涵甩開令自己難受的問題,揚了揚手中的藥瓶,向辛達道謝。

辛達複雜地看着玉涵清新純然的笑容,一股妒怨升起。就是這張笑臉讓雋炘不肯接受她,她當然要恨……

怪了!她幹麻要同玉涵討論這些,她是有目的而來的呀!

“格格,雋炘貝勒要我轉達……”

“雋炘說什麼?”玉涵急切地問。

“他說……他在山北的森林前等你,有話告訴你。”

雋炘有話告訴她?雋炘肯和她說話了!玉涵心一喜,幾日來的陰霾一掃而開。

“山北的森林?要從哪去?”

“出了部落後,往北邊的小路走,沒有多久你會看見……”

辛達一點一點推玉涵深入危險之中,毫無心機的玉涵也只能一點一點往危險邁去……

玉涵失、蹤、了——

“玉涵不在部落裏?”雋炘失控地拎起齊爾焱的前襟,因齊爾焱的回報而心驚不已。

部落外不是滾滾大漠就是重山峻嶺,玉涵會上哪去?!

“沒有一個人看見玉涵往哪裏去嗎?該死!”雋炘因玉涵的失蹤憂躁不已。

“辛達,你今早送藥給玉涵格格後,格格有沒有說什麼?”安瑟律若有所思的眼看向一旁顯得沉默異常的女兒。

“她說她可以自己上藥,我就沒再多待了。”辛達不敢望向安瑟律似乎能看穿她的眼。

“受傷?她何時受了傷?”雋炘驚訝道。玉涵怎麼沒跟他說?從小,她苦受傷一定會找他撒嬌,要他吹着受傷的部位哄她,現在卻——

該死!他痛恨這種失落感!

“昨日上山時,在‘溪邊’絆倒,擦破了幾處皮肉。”此刻的希亞罕對雋炘充滿了敵意。

是玉涵往林子跑去的時候……該死!她竟然提也不提!

“我已經多派幾位族裏的勇士在附近搜尋,請貝勒爺寬心,只要格格不走進‘黑棘林’,理應不會有事。”安瑟律說道。

“黑棘林?”

“那是一個滿巨大荊棘的森林,長年因荊棘遮天而照不到日光,故名‘黑棘林’。‘黑棘林’中的冰寒之氣更甚於天山,若無深厚內力之人,只要進入林中超過一天,必會因寒氣而亡。格格再怎麼走,應當不會靠近‘黑棘林’,因爲一般人往往會因爲林外就能感受到的寒氣而退避三舍。”

安瑟律解釋的當時,一個阿契勇士進棚對希亞罕說了幾句阿契語,然後就見希亞罕臉色大變。

“有人看見玉涵格格往‘黑棘林’的方向走去。”希亞罕對衆人說道。

乍聽此言,雋炘突然像是發狂般攫住希亞罕的雙肩,大吼而出。“‘黑棘林’在哪!”

此刻,希亞罕能察覺雋炘的心急,告訴雋炘方向後,雋炘即刻衝出去,齊爾焱也快速跟上。

帳內剩下安瑟律、辛達、希亞罕三人。

“辛達,是不是你做的?”安瑟律嚴厲地問。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反正有人去救她了。”辛達垂眼,語氣是失望與挫敗。當她看到雋炘爲了玉涵不顧一切去救人時,她知道自己輸了,輸給玉涵了。

“我平時是怎麼教你?我教過你害人嗎?你居然做出這種讓所有族人蒙羞的事情!”氣急敗壞的安瑟律揮起手中的權杖就要往辛達身上打去。

啪——

辛達預期的疼痛沒有出現,是以身體護住她的希亞罕替她捱了這一杖。

“希亞罕……”辛達咬住自己的手背,強烈的震撼朝她而來。

“希亞罕——你!你到現在還要護着她?”安瑟律不會不清楚希亞罕的心思,只不過這會兒,變成是他這個邪心的女兒配不上希亞罕了……

“我希亞罕永遠會保護公主,不讓公主受到一絲傷害。”他宣示。

“唉……”安瑟律嘆了一口氣,離開帳棚。

“公主,我知道你只是一時被情感矇住了雙眼,你能找到出路的。”希亞罕將空間留給辛達,轉身走出去。

辛達頹然地跪坐在羊毛地毯上,後悔的淚忍不住一傾而出。

到頭來,依然只有希亞罕肯不顧一切地護着她,她終於發現自己有多愚蠢、有多不可原諒!

愚蠢的是,她對希亞罕的感情始終自顧自地盲目;不可原諒的是,她竟然因驕傲而傷害玉涵。她錯了……

玉涵,對不起……你千萬別出事……

不見天日的巨棘森林中,一抹嬌纖的身影瑟縮地緩步慢行。

好冷呀……雋炘爲什麼會約她在這兒見面?他到底想同她說什麼?

“雋炘?雋炘?”玉涵從林外走到林中,仍然不見雋炘的身影,不疑有他,她舉步搜尋着,相信雋炘一定在某處等着她。

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每棵荊棘都像樹木一樣高大,所以不至於無法穿行,只不過,隨着她愈深入恐怖的荊棘林,光照也愈來愈弱,冷冽的寒氣直逼而來,終至暗無天日。

奇怪的獸鳴不時迴盪在林中,陰風陣陣,幽暗不見深處的森魅似乎隱藏着不爲人知的危險,玉涵愈走愈害怕,顫抖的身子不知是因爲恐懼還是寒冷。

“雋炘,不要躲我,我好怕……求求你快出來……”玉涵不敢再走,周遭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以及迷路的驚慌讓她悚然不敢妄動。

“雋炘……你在哪裏……”黑暗的壓迫與刺骨的寒意令玉涵承受不住恐懼,蹲在地上,埋頭在膝間啜泣,惴惴不安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撒而下。

一個備受寵愛的格格竟然淪落至此,一路上受盡雋炘的冷眼對待和心酸苦澀,現在又不知身在何方,她這是何苦?如果不離家,她現在一定是舒舒服服地和哥哥們、和小豆子東南西北、暢所欲言地聊,不用害怕地蹲在這裏哭……

“阿瑪、額娘、大哥、二哥、三哥、小豆子……玉涵好怕……玉涵好想你們、好想回家……嗚……”想起家中溫暖的親情,玉涵不由得放聲大哭。

她後悔了麼?不,這一切都是爲了她和雋炘的將來,她不後悔!雖然……雋炘吻了辛達,卻從沒吻過她……

轟隆——

兩道閃電劃過天際,接着是一聲轟雷巨響,突如其來的驟雨由慢漸疾,無情地打在玉涵身上,點點冰雨都令玉涵嬌嫩的肌膚感到刺痛。

玉涵連忙抬頭,看着滂沱大雨傾盆而下,連忙四處尋找避雨的地方。寒風黑暗之中,她只能邊哭邊跑,大雨中,聽不見任何聲音……

“啊——”視線不良的玉涵猛地被一棵荊棘絆倒,跌在荊棘垂落於地的枝上,霎時荊棘的粗刺穿入了她的手腳和身子,她痛昏過去,冷雨依然毫不留情地侵襲着她。意識模糊之前,她仍舊希冀着那份似乎離她愈來愈遠的愛。

好痛、好可怕……誰來救她……雋炘……

找進“黑棘林”的雋炘胡亂抹開不斷打在臉上的冷雨,武學底子深厚的他要在黑暗中視物自是不難,無奈這場大雨來得不是時候,雨勢之大,令他想看清前方的路也心有餘而力不足。

乾燥的北方通常不易降雨,但若一下雨,就連雨滴都有可能砸死人!

該死!這麼大的雨勢連他都有些難以承受,更何況是纖弱的玉涵!她還受了傷不是嗎?她到底走到哪個見鬼的地方,半天不見她的人影!

“呃……”正當雋炘焦急地在林中搜索着玉涵的身影,忽地,一陣刺痛直搗他左胸,突升而起的不祥預感像團濃霧一層一層籠罩住他,幾乎窒息。

可惡!玉涵她——

“玉涵,你在哪裏!”雋炘仰天吶喊,任雨水打了他滿臉滿身。

回應他的,依然只有隆隆雷聲和滂沱大雨。

“貝勒爺和玉涵格格有沒有回來?”渾身溼淋淋的齊爾焱奔回部落,一見希亞罕就問,是主子和他約定在日落後要回到部落,不管有無找到玉涵格格。

希亞罕凝重地搖頭,見齊爾疑轉身往外,他立刻喚住他。“你要做什麼?”

“再去找他們。”齊爾焱雙手握拳,此時才知道主子和他約定的用意,就是不讓他涉險在“黑棘林”待上一日。

“你瘋了嗎?依目前的雨勢和天色,要辨別方向已經很難了,更何況找人?”希亞罕擋住齊爾領。

“他們還在‘黑棘林’裏。”齊爾焱咬牙。

“說不定雋炘貝勒已經找到格格,兩人正在某處避雨,你若再去一趟,難保能順利出林,到時候,貝勒爺和格格也不會放心。”

“你要我在這等?”

“只能這樣了。”

“希亞罕,我……”辛達焦急後悔的神色顯而易見,她不安地偎入希亞罕的懷中。

“公主,雋炘貝勒會找到格格的,他們不會有事。”希亞罕安慰道,他相信雋炘。

“如果他們出事,我一定不會原諒我自己……”辛達忍不住哽咽着。

“有爺在,他們會安然無恙!”齊爾焱大吼一聲,抱頭坐在毛氅椅中不不再說話。

帳內人兒的心情如同帳外大雨,紛沓難靜。

他們惟一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

雋炘冒着大雨繼續往林中深處走去,不放棄地搜尋着目光所及之處。

沒多久,一個倒在泥濘中的嬌小身影攫住了雋炘全副目光,沒有遲疑,他迅速來到這被雨水淋得溼透不堪的人兒身旁。

“玉涵?!”雋炘抱起渾身溼源冰冷的玉涵,驚喚。乍見玉涵奄奄一息的蒼白模樣,雋炘的心中彷彿狠狠地被刺進一刀,疼痛難當。

“玉涵,醒醒,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唔……冷……”玉涵模糊地低喃,雙眸因痛苦而緊閉。

“你忍着點,別睡着了!”

雋炘抱着玉涵四下尋找能夠躲雨的地方,赫然在不遠處發現一個天然的山洞,他猜想,這座荊棘林依附在山壁邊而生,才能攀長成如此高大的樹林。

將玉涵安置在洞中沒遭大雨打溼的乾燥地方,他找出隨身攜帶的火摺子,點燃了洞內僅有的幾根枯枝。

隨後,他來到玉涵身邊,大掌輕柔地拂開黏在她額上、頰上的髮絲,赫然發現她臉上被刮傷的淡淡血痕,這才驚覺她身上有幾處大大小小的穿刺傷,有的傷口上甚至還殘留有荊棘的刺,他隨即動手清除她身上的餘刺。

新傷加上舊傷,看得雋炘的胸口一陣緊擰。

“唔……”玉涵因傷口帶來疼痛漸漸轉醒。

好痛……好冷……她在哪裏?

“你爲什麼老是不懂得怎麼保護自己!”見玉涵清醒,心絃從緊繃而放鬆,雋折強忍已久的怒氣直接發在她身上,忍不住對她低吼而出。

“是你……”是雋炘來救她了……

玉涵鼻一酸,法然欲泣的精緻小臉上,彷彿鑲着兩池波漾的水潭,隨時可能潰堤。

“如果要耍大小姐脾氣,請不要拖累其他人,你不知道大家有多擔心嗎!”雋炘搞不清楚自己現在到底是以何種心情面對玉涵,只要事關她,他根本無法冷靜。

他怪她讓大家擔心,他不擔心她嗎?“你愛辛達對不對?”她看見他們……

“我愛誰都不關你的事。”雋炘惡聲惡氣答道。

不關她的事……玉涵對於雋炘的疏離感到心痛,自己所想的是一回事,聽到他親口說出又是另一回事。

她還能以什麼理由待在他身邊?玉涵忍痛起身,往洞外跑去。

“玉涵!”雋炘沒料到她突然的動作,隨即跟着跑去,攫住她纖細的手臂。“你到底鬧夠了沒!”大雨打在兩人身上,雨水淅瀝,模糊了彼此的視線。

“我明白了。”玉涵淡淡開口,無視於雨點的衝擊。他對她的看法就只是一個鬧字而已……

雋炘忽然害怕她接下來出口的話,雙拳緊握。

“烏茨草即無此草,是二哥胡謅的謊言,阿瑪他老人家的身子硬朗得很,並沒有生病,這一切都是我同三位哥哥串通好的騙局,用來套出你心意的騙局。”玉涵把事實全部托盤而出,心中那股沉痛怎樣也無法形容。

“你們設計我?”雋炘只是面無表情,冷鷙的口吻冰凍了周身的空氣。

“你要怎麼怪我、罵我,我都接受,因爲我愛你。”玉涵頓了頓,試着壓下心頭不斷冒出的刺痛。

她終於找到答案了,原來她一直都愛雋炘,不單是單純的喜歡或迷戀而已,一直……

“我曾答應大哥,若你的心不在我身上,我就得……放棄你。”只是,八年的愛說放棄就能放棄嗎?爲什麼她的心好疼?疼到幾乎沒有知覺……

玉涵的話像在雋炘腦中丟下一個炸藥,轟地在他腦海炸開,霎時處處碎裂,煙霧瀰漫。他無法解釋這種感覺……

就算雋炘不愛她,她還是希望雋炘別討厭她。但是,在她欺騙了他之後,他還會喜歡她嗎?“我只想問你,你還喜不喜……”玉涵眼前一黑,像個離線的傀偶,軟軟地癱倒。

“玉涵!”雋炘驚喊,只來得及攬住玉涵的身子,來不及回答。

該死!她的體溫低得嚇人!

雋炘趕緊將玉涵抱回洞穴,看着玉涵蒼白的憂容,他的心跳幾乎停擺。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該死!”繃緊的反應隨之而起,雋炘低咒一聲,拉回自己遠揚的理智。

可惡!玉涵正在生死關頭之間,他竟然在想——

深吸一口氣,雋炘擰乾自己的衣料子,擦拭玉涵溼涼的頭髮和身子,直到她身上沒有一滴水珠爲止,再用因遠行而隨身攜帶的傷藥替她上藥,並撕開自己的單衣將傷口包紮妥當。

洞穴內的火光漸漸微弱,已經沒有枯枝能當燃物,黑暗又籠罩一切。

深嘆一口氣,雋炘躺到玉涵身邊,將玉涵緊緊摟在自己懷中,以健碩的身體替她擋住洞穴外侵襲而來的寒意,單手輕貼在她胸口,緩緩注入內力。

“玉涵,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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