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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純真格格》 / 紀珞 / 第9章 / 共13章

睿親王府

偌大的書房中,四個各具特色的俊逸男子劃分成兩個陣營相互對峙。

碰——伴隨着巨大擊桌聲的是聿宸震天便響的吼聲。

“納倫雋炘!你最好給我說清楚!”聿宸一副想揍人的樣子。

“你都回京快半個月了,爲什麼對玉涵避不見面?”退去從不離身的微笑,聿瑄難得嚴肅。

“你到底把玉涵定位在哪?”聿禎一針見血。

很明顯地,三對一。

“你們三兄弟倒是頭一次這麼團結。”雋炘連眉毛也沒抬,眼光仍停留在桌案上的奏章。

“納倫雋炘,我勸你別打馬虎。”聿宸已經挽起衣袖。他再也受不了玉涵爲情所苦日漸消瘦,而男主角卻在這裏悠哉納涼!

“你們這是在興師問罪?”雋炘終於挑眉,一一環視立在桌前的三人。

“我們不想壞了友誼。”聿瑄眉心深鎖,言語間若有所指。

“我也是。”雋炘不容忽視的銳氣掃過三人,告訴他們他也不是在開玩笑。

“爲什麼對玉涵的事無動於衷?”聿瑄再問。

“玉涵發生了什麼事嗎?我沒聽說。”雋炘的回答自是讓聿宸氣得牙癢癢。

聿宸隔着桌案拎起雋炘的衣襟,忿忿地怒吼。“如果事情大到讓你聽說,玉涵說不定只剩下骨頭了!”

雋炘眉目一凝,沉吟了半晌。“玉涵怎麼了?”

就算是他避不見面吧,也好遇見了面卻什麼都變調了。

“你還有膽問?”聿宸冷嗤。

“不問不行,問了也不行,要我如何反應,請你們直說。”雋炘直視三人。

“給玉涵一個交代,娶她。”聿禎直接了當地說。

“不可能。”在他尚未理清自己的心緒前,他什麼都不會做。

“該死的你!把玉涵喫幹抹淨就算了嗎?不把我們看在眼裏就算了,你把玉涵當作什麼?”聿宸揮手就給雋炘一拳。

雋炘的左臉則是結結實實喫了這一拳,整個人往一旁的木架撞去,架上幾個精美的上好單色瓷摔落在地,哐啷哐啷碎成一地,轉眼間,書房凌亂不堪。

雋炘從地上爬起,長指抹去從口中流出嘴角的鮮紅血跡,幽冷的星芒在他深眸中躍動。

“你說什麼我不懂。”沒做過的事,打死他也不會承認。

“納倫雋炘你——”聿宸怒火中燒,上前又想給雋炘一拳。

“宸,冷靜點!拳頭不能解決事情。”聿瑄制止胞弟的衝動。

“炘,解釋清楚。”聿禎相信好友的爲人。

好,就算他幾乎做了,不過——“玉涵仍是清白之身。”雋炘一字一字清晰說道。

“額娘問過玉涵,玉涵確實承認你抱過她。”

“抱?玉涵當真這麼說?”她竟然是這種耍心機的女人!

“我們像是會拿妹妹來開玩笑的人嗎!”聿宸火大。

“對於玉涵,你沒話說?”聿禎問。他們兄弟此行來,就是爲了確定雋炘的心意。

雋炘默不作聲,眼底的掙扎任誰都看得出來,良久——

“我還沒跟你們算賬!就這樣用計把一個閨女丟給我,你們不用負責任嗎?現在來興師問罪,會不會太假了?玉涵若真出了事,你們才該慚愧!”尤其是聿宸,居然不顧長久的友情揍了他一拳!雋炘瞪向聿宸。

“呃……我們也是爲了玉涵好……”聿宸納納低語。

“爲了她好是用這種方法嗎?”還害玉涵幾乎喪命。不過這點雋炘不想拿出來刺激他們了。

“所以說,纔要問你的心意。老實說,你對玉涵到底——”

“啓稟貝勒,慶王爺來訪,王爺有請貝勒前去大廳。”來通報的小廝剛好打斷聿瑄的話。

“阿瑪來幹嘛?”聿宸丈二金剛摸不着頭。

“哦喔!”聿瑄有種預感。

“來不及了。”聿禎能猜到是什麼事。

“阿瑪的動作也太快了吧!”不一會兒,聿宸也瞭解了。

“到底怎麼回事?”雋炘突然感覺命運交由上天掌控的脆弱感。

“你去就知道了。”聿禎、聿瑄、聿宸異口同聲。

小橋流水,疊石栽花,幽靜的造景園林中,一雙人影一前一後佇足。

婚、事、已、定!

這個消息對心儀玉涵已久的呼騰列恆來講無疑是個“噩耗”。

“玉涵,你真的願意接受這個安排?”玉涵身後的列恆難掩臉上的落寞,心中對於雋炘頗爲不屑。

從來一點也不表示的雋炘憑什麼能娶玉涵!以往的說親有哪一次是雋炘了!結果他這個幾乎踏破好幾雙鞋、被聿宸打得半死的癡心人,到頭來卻什麼也得不到,還要看着心儀的姑娘歡歡喜喜地嫁給別人!

“列恆哥,祝福我,好不好?”玉涵轉過身,臉上淨是幸福的甜美笑容,嬌豔動人,宛如庭園裏初綻的凝露玫瑰,清新香甜。

對於列恆的、生息,她只能感到抱歉,自從十歲那年以後,她的心裏就只容納得下雋炘一人了。現在,夢想終於實現,就算雋炘不愛她、就算雋炘討厭她,說什麼她也不放掉,只要她努力做雋炘的好福晉,雋炘總有一天會接受她的,她相信。

“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當祝福你的角色。”他最想當的是照顧她一輩子的那個人。

“列恆哥,我只能對你說抱歉……”

列恆英挺的雙肩頓時垮下,其實當他方纔看到玉涵的笑容時,他就已經深知自己了無希望了。

“我早往十年前就輸給雋炘了,對不對?”當時在圍場上衝去救玉涵的人是雋炘,他輸給能爲玉涵視性命於不顧的雋炘,他該心服口服的,但是,他實在看不出來雋炘對玉涵到底存有什麼樣的情感?

“別這麼說,列恆哥值得更好的女子。”

“可是我這麼多天來就只喜歡你。”選擇在這侍候表白,或許只是爲了讓自己不留下遺憾吧!

“所以你應該更能瞭解我……的感受。”她能體會列恆的感受,但也只有抱歉能說了。

“你有沒有好好想過,你對他是如此,那他對你呢?”

“……”玉涵默不作聲,就是因爲雋炘不愛她,她纔像飛蛾撲火一樣,明知危險,卻又忍不住跳進這永無止盡的折磨之中。

“玉涵,你要想清楚,只要還沒拜堂,反悔都來得及!”玉涵若是嫁給一個愛她、惜她的人就算了,他願意祝福她,但是玉涵要嫁的是雋炘,他怎能眼睜睜看着玉涵嫁給一個只當玉涵是“妹妹”的人呢!

雋炘對玉涵的好大家都有耳聞,但是雋炘從來就沒向玉涵說過親,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雋炘的好,就像聿禎兄弟對玉涵的好,玉涵嫁給雋炘,能得到的不就只是份“親情”而不是“愛情”嗎!

“我不後悔。”玉涵望進列恆的眼,堅定的雙眸訴說着不變的心意。

她嫁定雋炘了!

她的命是雋炘救的,這輩子生是雋炘的人,死也是納倫家的鬼!

“嫁給雋炘根本不會幸福,你知不知道!”列恆雙手用力搖晃着玉涵纖細的肩膀,咆哮之間是對玉涵爲情而癱的心疼與不捨。

雋炘遠遠地一踏進庭園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幅——玉涵含情脈脈地看着列恆、列恆對玉涵百般挽留的畫面,而列恆所說的話活像是他拆散了他們的哀怨控訴。

該死!玉涵都已經要成爲他的少福晉了,居然還讓列恆該斬的雙手搭在她的肩上!

雋炘突然感覺到一股濃濃的酸意擴散到他的四肢百骸,現在他只有上前揍人的衝動。

原本,他一聽到阿瑪和慶王爺達成聯姻的共識後,馬上氣急敗壞地到慶王府來找玉涵,要玉涵當面把一切說清楚。這樁婚事是聿禎兄弟和玉涵聯合設計的,他根本沒要了玉涵的清白,他不屑這樣的騙局!

沒想到,一撞見玉涵和列恆“卿卿我我”的樣子,他什麼都不顧了,也忘了自己來府的初衷,直接上前分開在他眼裏看來是“難分難捨”的兩人,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表現就像個喫醋的妒夫一樣。

“玉涵嫁給我會不會幸福,這種事用不着你管!”雋炘將玉涵攬到身邊,一副護衛自己所有物的姿態。

“雋炘!”玉涵回府以後第一次見到雋炘,自是驚喜萬分。

“怎麼?被我這個未婚夫發現你們這對舊情人在幽會,很驚訝是不?”雋炘捏緊了手下玉涵的纖腰,不客氣地冷諷,沒注意到自己已經承認了這樁親事。

“我們不是——”玉涵急着解釋,強忍腰上傳來的疼痛。

“不是?在你千方百計耍手段要我娶你、定下親事之後,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足的!”雋炘一個惱怒,對玉涵口不擇言。

“雋炘!你怎能這樣說玉涵,你知不知道玉涵——”列恆看不過去,爲玉涵說話。

“我知不知道玉涵的任何事,不勞你操心!”

“如果你不能給玉涵幸福,請你放掉玉涵。”列恆直接挑明。

“不管我能不能給玉涵幸福,這樁婚事都已經定下。我警告你,離我的妻子遠一點,否則,後果你自己負責。”雋炘氣得撂下狠話,對於列恆維護玉涵的舉止感到相當不悅。

“雋炘,列恆哥沒有惡意——”玉涵不希望兩人傷了和氣,畢竟,納倫氏和呼騰氏在清廷都是望族,其中一方對另一方起了挑釁對彼此都沒有好處。

“該死的你在騙了這門親事後還爲別的男人說話,你存的是什麼居心,給我解釋清楚!”雋炘勃然大怒,拽着玉涵往他處走去。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無法否認自己和哥哥們聯合騙他,但她真的不是存心騙親事,她沒有……

“雋炘你——”看到玉涵被如此對待,列恆想追上前。

“列恆貝勒,請留步。”齊爾焱不知從何處冒出,阻擋了列恆的去路,列恆只能望着他們的背影,獨自興嘆。

嬌纖的玉涵被高碩的雋炘拉着走,因爲跟不上雋炘的步伐,好幾次,玉涵紊亂的步伐幾乎要讓自己腳下的花底盆鞋給絆倒。

到了一處靜僻的涼亭內,雋炘粗魯地甩開玉涵,昔日溫柔的神情早已被欺騙與忌妒衝去得無影無蹤。

“說!爲什麼要騙我?”他忘不了那個大雨的夜裏她所說的實情,富察氏一家聯合起來騙他的實情。

“因爲我只想當雋炘的新娘,我不要被皇上再用其他理由將我指給其他人,不管是和番也好、氏族之間的聯姻也好,我都不要!因爲我愛你!我只要嫁給你!”玉涵一字一句發自肺腑,將八年來一直放在心上的願望一口氣說出來。

“所以就設計了這個騙局?”乍聽玉涵的告白,雋炘無法解釋自己心亂如麻的真實感覺爲何發生,理智與感情在心裏拉鋸着,往昔自己貪戀玉涵的笑顏而代替“她”的自私,此時似乎也嘲笑他對這兩個女人的混亂情感。

“對不起……”看着雋炘掙扎的眼瞳,玉涵不知道自己的任性會帶給他如此大的麻煩,他果然是不愛她的……

“你還會道歉?你如果有羞恥心,又怎會拿你自己的貞節來利用我!”他心中的“她”是那麼善良、宛如和煦陽光的笑容照亮了他年少時的慘澹;而玉涵,只不過是恰巧有着相似的燦爛笑容、卻滿腹詭詐,他怎麼會把兩人錯視爲一!

“我沒有!”她並沒有以自己的貞節利用他呀!

“還說沒有?若是真的沒有,怎麼會平白無故多了這門親事?而且還是慶王爺親自向我阿瑪討得,你丟不丟臉!算我錯看你了,富察玉涵。”現在的雋炘只能以傷害玉涵來減低自己的矛盾、狼狽,完全沒有顧及玉涵的感受。

聽問此語,玉涵只能像個美麗的陶瓷娃娃僵在原地,接收着無法置信的指控。

她親手毀了雋炘對她的信任,她在雋炘的心中成了一個毫無羞恥心的女人,她不再是雋炘眼中的好女孩……

“怎麼,無話可說了嗎?默認了嗎?”雋炘強迫自己忽視玉涵的輕顫與眼角懸掛的淚珠,他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她製造出來的假象,欺騙他的假象!

“反正我怎麼解釋,你都不會相信了……”噙着淚,玉涵堅持不讓信念崩毀。

不管雋炘怎麼看她,她依然選擇愛他,因爲,她已經陷得好深好深了。

“你還要我相信什麼?”相信她的假面具?抑或是相信他自己的愚蠢?蠢到幾乎把玉涵當作“她”?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玉涵吸了吸鼻子,在錐心刺骨的心痛下做出了決定。“若你要退婚,我不反對。”

這輩子我最愛的依然只有你……

如果能沖淡雋炘對她的厭惡,她什麼都願意做,包括當不成他的新娘。

雋炘一聽,心慌剎時橫生!說不出自己在抗拒什麼,馬上怒叱。“你還要耍我幾遍才甘心?非弄得我在皇族之間丟盡臉纔夠嗎?婚禮照常舉行,你給我聽好,我不會放過你!”雋炘留下令玉涵斷腸的一番話,頭也不回,絕塵而去。

再也支持不住的玉涵頹然地跌坐在地,雋炘每字每句的控訴都讓她錐心泣血、狼狽不堪,抽搐哽咽不斷自玉涵緊掩的臉中溢出。

一夕之間,雋炘對她的好全轉變成恨,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她只是很單純地想愛雋炘呀!

這樣也錯了嗎?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格格!”在王府內四處尋找玉涵的小豆子終於發現玉涵的身影,連忙奔了過來。“格格,您怎麼了?別哭呀,格格,是不是有人欺負您了?”小豆子看玉涵哭成這樣,着急得不得了,直以爲玉涵受了氣。

“格格,您等着,我去找大貝勒、二貝勒、還有三貝勒來替您做主!”

“小豆子,不用了,沒人欺負我……這回,哥哥他們也幫不了我了……”玉涵抬起頭,拉住小豆子的衣襬。

她該長大了,不能老是依賴哥哥,要是哥哥們知道今天的事,一定會要她放棄雋炘,而她,不想放棄呀……

“格格,您——”

“小豆子別去,讓我哭一下就沒事了……”

小豆子依言,只好靜靜地守在主子身邊,默默地爲主子拭去眼淚。

大婚前夕

雋炘一個人獨自在書房喝悶酒,在他俊逸的臉上只有迷惘,完全沒有一點新郎倌的喜悅之情;歡親王府裏四處張貼的大紅雙喜,和他的陰鸞冷漠恰成鮮明的對比與諷刺。

愈接近大婚,他愈是杯中物一杯接着一杯下肚。

“爲什麼要讓我遇見你?”雋炘凝視着手中的繡帕,喃喃自語。

如果沒有遇見“她”,這一切就不會變得這樣複雜,他也不會在看見玉涵傷心的眼神時而痛苦。

十二年前,在淨覺寺遇見“她”、那個姓“格”的小娃娃,他便發誓總有一天要找到她。

然而,這十二年來,找遍了大江南北,根本沒有“她”的芳蹤,就算有找到姓“格”的人家,但都沒有與“她”的特徵相仿的女孩,“她”就像從世間憑空消失了一般。

在他十七歲那年救了落馬的玉涵,一見她的笑顏,竟然有股再看到“她”的錯覺!玉涵從此得到了他全部的關懷與寵愛。但他很清楚,玉涵不是“她”,他只能當玉涵是妹妹般疼愛。

可是,他卻愈來愈矛盾,甚至有好幾次幾乎把玉涵當成“她”。愈來愈難以理解的心情在心中掙扎,他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要的是什麼……

該死!

又是一杯烈酒燒喉,若能醉倒也就算了,偏偏是——

酒入愁腸,醉易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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