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
雷妡妍將白色的轎車停妥後,手上抱着幾本國外出版的知名雜誌往不遠處的川廊走去。
早晨舒爽的風迎面而來,吹起她及肩的長髮,一個月前,她把及腰的長髮剪短,同時也剪掉了那讓人不堪回首的灰暗過去。
拋去了沉重的負荷,她嶄新的人生才正要開始。
或許是老天垂憐,正當她愁着找不到工作時,大學時代經常光顧的美術材料行的老闆娘,竟帶給她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她最喜歡的畫家。川,希望她能到他所開設的畫廊上班。
原本她以爲只要能在畫廊裏當個小小的解說員,已經是難得的機會了,沒想到他竟然主動要求希望她擔任他的經紀人,替他管理畫作的相關事宜。
從來不舉辦畫展的谷若川,在衆多藝術愛好者的引領期盼下,終於決定在結束將近一年像是流浪的旅行後,舉辦他的第一次畫展。
素來以神祕着稱的他一宣佈要舉辦畫展,立刻成爲畫壇最受矚目的年度大事,除了能夠欣賞他觸動人心的畫作外,也能目睹他的廬山真面目。
這樣一件大事,對身爲谷若川經紀人的雷妡妍而言,簡直如臨大敵般的緊張。
從來沒有棧鍀面經驗的她,雖然常去看畫展,平時也會吸收文化潮流的新資訊,但第一份工作就要籌辦這麼大的案子,讓她戰戰兢兢,一點也不敢馬虎,常爲了畫展的事,忙到連飯都忘了喫。
忙碌對她而言也好,能讓她暫時忘了一些事,最起碼除了關於畫展的事外,她沒有時間再去想一些惱人的心事。
雷妡妍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腳步。
她抬起頭看着湛藍的天空,似雪的白雲隨着風在無垠的晴空中飄流着。
阿德,你流浪到哪裏去了呢?
事情已經過了兩個月,他依舊無悄無息。
還記得他們相遇的時候,正是夏天,而現在,秋天已經來了。
秋高氣爽,氣溫宜人,秋天一向是她最喜歡的季節,她曾經幻想,能夠和他一起度過她最喜歡的秋天。
但美夢已經破碎,兩個月的等待,似乎也該停止了。
她的人生還很長,如果她把兩個月前所發生的事當作是一場夢,那麼,現在夢醒了,在夢裏遇見的他,自然也會在她醒了之後消失。
她抬手拂去頰邊的髮絲,唉,怎麼又想起他了呢?
一定是秋天太容易讓人傷感,纔會讓她突然想起好久不見的他。雷妡妍笑了笑,在心裏這麼安慰着自己。
“在看什麼?看得這麼入神。”谷若川站在她身邊輕聲問道,也學着她抬頭,想知道她在專注些什麼。
正要往川廊走去的谷若川,老遠就看到雷妡妍站在巷道內仰望着天空,剪去了長髮的她,看起來俐落、輕盈。
但他還是很懷念她扎着兩條麻花辮的樣子,好像鄰家的女孩。
專心看着藍天的她,並沒有發現他的走近。
她望天的神情,看來有些憂傷,載滿思緒的眼,似乎想要請天空幫她傳達信息給某人。
他想,他知道那個人是誰。
任務結束後,他沒有預料到雷妡妍真的透過美術材料行的老闆娘,到川廊來應徵工作。
爲了能夠增加跟她相處的機會,他破天荒的主動表示要舉辦畫展。
讓她成爲他的經紀人還不夠,他貪心的希望能每天見到她,怕畫展結束後,就會減少跟她接觸的機會,他還拉長了畫展的前製作業的時間,就像直到現在,畫展的主題他都還沒有決定。
他喜歡看她認真工作、思考的模樣,只要是跟畫展有關的,就算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也會思前想後一番,才下決定。
她對這份工作的重視,讓他有一種滿足感。
妡妍或許會因爲對他作品的尊重和喜愛,而對他產生移情作用。他是這麼的期盼着。
“若川,你今天怎麼這麼早?”收起眼裏的悲傷,雷妡妍換上微笑的神情,看着他問道。
現在還不到九點,他通常都是要將近中午纔會出現。
“其實我還沒睡,回家洗澡換件衣服就又來了。”
“又通宵在辦公室畫畫了?”她口中的辦公室,其實就是谷若川的畫室,對他而言,唯一的辦公就是作畫,所以畫室就是辦公室,辦公室就是畫室。
雷妡妍記得她第一次聽到谷若川這種奇怪的論調時,還有些啼笑皆非。
谷若川點點頭,“是啊。”
“熬夜對身體不好,你每次都要把畫畫完才肯休息,再這麼下去,我看不用到開畫展,你就已經累倒了。”
身爲谷若川的經紀人,雷妡妍在一個月的朝夕相處下,已經熟知他的個性、脾氣,以及一有靈感就會沒日沒夜的創作。
谷若川是個很沉穩的人,不多話,給人的感覺很踏實,和他工作的這段時間,從沒見過他發脾氣,這點讓她很驚訝,因爲他的個性一點都不像知名畫家那樣古怪,十分好相處。
而更讓她訝異的是,她來川廊應徵時,發現他竟然就是那天讓她失控哭泣的陌生男子。
她萬萬沒有想到,那個陌生人竟然就是她久仰大名的畫家。川,而現在她還爲他工作。
命運的安排真是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她曾經問過他,像他這樣以四海爲家,背起行囊就去流浪的人,爲什麼還會渴望自由呢?
那時,谷若川只是淡笑不語,她也很識相的沒有繼續追問。
每個人的心裏都有不想說出口的祕密,倘若他也問她相同的問題,恐怕她也沒有辦法坦率的回答吧。
看着雷妡妍有些責備的眼神,知道她是出自於關心,谷若川心裏備覺溫暖,如果能讓她關心他的話,那麼他畫個三天三夜不睡也是心甘情願。
“是的,雷經紀人,我知道了。”他開玩笑的向她行個舉手禮。
看他佯裝對她必恭必敬的模樣,雷妡妍忍不住笑彎了眼,“若川,你別鬧了。”她纔是該聽他話的人呢。
看着她臉上綻露的笑容,歡樂的氣氛感染了他,他伸手要拿走她抱在胸前的厚重雜誌。
“這些雜誌很重,我幫你拿吧。”
雷妡妍搖搖頭,“不用了,我還可以。”這些雜誌印刷精美,頁數又厚,抱個好幾本其實還滿重的。
知道她是不好意思麻煩他,谷若川硬是拿走她手中的雜誌,打趣的說:“我難得想展現一下紳士風度,你就讓我表現一下吧。”
聽他這麼說,雷妡妍也不再堅持,兩人邊說邊往川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