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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琪逢敵手》 / 梅貝爾(梅貝兒) / 第5章 / 共11章

“森!”

原本無聊到斜躺在沙發上翻閱財經雜誌的凌子薔,熱情的投懷送抱,染着一頭火紅的秀髮跟她奔放的個性互相吻合,下身的名牌牛仔褲還沾了幾塊清洗不掉的顏料,身上的合身針織衫勾勒出她傲人的上圍。

他沒有迴避的讓未婚妻在脣角上印了個香吻。“怎麼有空來看我?”

“人家想你嘛。”玉臂纏在他頸項上,嬌嗲的說。

裝作沒看見的女祕書在離開之前,頤手關上辦公室的門。

“無事不登三寶殿。”對她的諂媚,柏霈森只是似笑非笑。

凌子薔嘟起紅脣,跺了跺嬌足。“人家真的想你纔來的,你不相信人家?”

“我相信。”輕輕的拉開纏在脖子上的玉臂。“最近畫得還順利嗎?”

未婚妻不顧家人的反對,學了好幾年的油畫,一直想要開個人畫展。

她流露出沮喪的神情。“一點都不順利,我沒有靈感,連一張畫都畫不出來,這樣根本開不了畫展,我的夢想永遠沒有實現的那一天。偏偏我爸竟然還威脅我早點嫁給你,不然他要把我的卡都停掉,斷絕一切資助。”

柏霈森淡瞅着她懊惱的樣子。“我們結婚之後,妳照樣可以繼續把畫畫當作興趣,我不會阻止妳的。”

“畫畫不只是我的興趣,而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她覺得未婚夫一點都不瞭解自己。“只要畫展一天沒有開成,我就不結婚。”

他不以爲然。“如果妳真的想開畫展,我可以幫妳。”

凌子薔一臉倔強。“我不要你幫我,我要憑我的實力。森,你就不能說幾句好聽的話鼓勵我,而不是打擊我的信心?”

“妳要我怎麼鼓勵妳?”在他看來,她根本不是當畫家的料。

她沉下嬌顏。“我看你根本就不希望我畫畫,只要我待在家裏當個賢妻良母,幫你們柏家生一堆孩子就好了。人家友博就比你會說話,他纔不像你,老是潑人家冷水,你這個未婚夫真是當得有夠失職!”

“既然這樣,妳大可以去找他,我不反對。”這種話聽多了,他壓根不在意,要是柴友博能讓她這個大小姐開開心心,他柏霈森還得謝謝他。

“你--”凌子薔氣結。“去就去,別以爲我不敢!”

說完,就氣呼呼的甩上大門走了。

走出電梯門口,她拿起紅色手機,一下子就接通了。

“是我……人家快氣死了,我要你現在出來陪人家喝咖啡……”

對方不知說了什麼,逗得她格格嬌笑。

在辦公室內的柏霈森對未婚妻任性的舉動,早就習以爲常,並不放在心上。

就讀高中時,他結識了凌子鵬和柴友博,雖然彼此的交情還稱不上哥兒們,不過到底算是多年的朋友,而凌子薔則是他們三個的跟屁蟲,她做事向來衝動,說風是風、說雨是雨。

就在兩年前,她突然向自己求婚,原因是她大小姐陷入低潮期,想有個男人可以依靠,而他也同意了,因爲如果真的必須結婚,找個熟識雙方家庭的女人是最恰當不過了。

沒想到訂完婚,正要籌備婚禮,她大小姐又有作畫的慾望,不想太快走進愛情的墳墓,於是婚期就這樣無限期的延下去。

柏霈森搖了搖頭,難以想象他們結婚之後,會是什麼樣的畫面,她真的適合當個妻子嗎?他真的很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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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前方有交通事故發生,整條馬路已經塞爆了,每個人的火氣都很大,只能猛按喇叭出氣,一時噪音震天價響,忙壞了協助指揮交通的義交。

看着自己的小綿羊就這樣卡在車陣中動彈不得,恩琪已經可以媲美熱鍋上的螞蟻了。

時間越來越緊迫,蛋糕卻還沒送到客人手上,這可是她們開店以來接到的第一個外送訂單耶,要是把它搞砸了,怎麼對得起其它兩個工作夥伴?

好不容易捱到車隊以龜速前進……

“咦?!”車子怎麼發不動了?天哪!千萬不要在這時候故障。

她小心的再轉動了一次車鑰匙,依然沒有動靜,這時才瞄到油表居然沒油了,她瞪着歸零的指針,腦中霎時一片空白。

叭叭叭……後頭的汽車在催她了,恩琪只好下來將機車先牽到人行道上停妥,然後提着圓形蛋糕盒用衝的。

她越過斑馬線,來到對面的路口,連忙招手叫出租車。

“出租車……快點!快點!”

不是說現在出租車生意不好,到處都可以看到空車嗎?真的想搭時,怎麼一輛都攔不到?真的天要亡她了,要是趕不上約定的時間,以後這個客人就不會再光顧了,爲了維護本店的名譽,無論如何都要趕上!

有了!恩琪死命的揮手,見到一輛出租車停在前方差不多五步遠的距離,她一馬當先的衝上去,正要伸手打開後車門,另一隻大掌的動作比她更快。

她錯愕的瞪着大掌。“欸?”

“小姐,這是我叫的車。”男人語調平板的聲音響起。

恩琪已經急得火燒屁股了,哪顧得了許多。“先生,是你搞錯了,這是我先攔--”

話說到這裏,乍然看清對方的長相,聲音登時卡在喉頭。

一剎那之間,她想要逃跑,可是最後還是選擇留下來面對。

“是妳搞錯了纔對,我趕時間,請讓開。”西裝革履的男人面無表情的看着她,眸底似乎有道光芒一閃而逝。

“我也在趕時間,你幹麼跑來跟我搶?”只要碰上他,她就不想認輸。

運將大哥面有難色的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真的歹勢啦,小姐,應該是這位先生打電話叫的車纔對。”

恩琪自知理虧,迎視那雙黝黑的冷眸。“每個人的一生當中能有幾個九歲生日?要是少了生日蛋糕,會有多大的遺憾,你忍心讓一個孩子失望嗎?”

兩人就這麼對峙許久。

現在是怎樣?他到底讓不讓?

她承認自己懦弱,沒辦法在他的凝視之下待太久。“算了,這輛讓給你,我另外叫車好了。”

一隻大手握住她的手臂,讓恩琪不由自主的顫抖了。

“妳要去哪裏?”男人冷冷的睥睨。

恩琪怔了怔。“呃,撫遠街。”

“那就一塊坐吧……還不快進去?”

“噢。”恩琪乖乖從命。

關上後車門,司機吁了口氣,總算可以上路了。

男人以主人之姿盤踞了大部分的座位,當他是自家司機,習慣性的下達指令。“先到撫遠街,然後再轉到信義路,半個小時之內到達。”

被他的氣勢給震傻的司機先生點頭如搗蒜。“是、是。”

車內的氣氛有些僵凝。

臺北這麼大,恩琪怎麼也料想不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和他相遇,不過她馬上安慰自己,或許他根本就忘了她了,畢竟都過了九年,再有什麼不愉快也該忘了,他也沒必要記得自己。

“妳在蛋糕店工作?”男人主動開口。

恩琪心跳一下。“欸。”

“真的沒想到有人敢僱用妳。”話中帶諷。

她豎起身上一根根的刺,本能的反駁。“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做的每道甜點都很受歡迎,還沒有被人嫌棄過呢。”

“是嗎?”他涼涼的哼氣。

“你這個大少爺今天怎麼興致這麼好,改搭出租車想嚐嚐看當平民的滋味?”

聽他的口氣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高高在上、那麼討人厭,既然已經被認出來了,恩琪也不必再假裝了。

“我母親臨時要用車,我讓司機載她去。”

提到梁月媚,她永遠忘不了那些溫暖的擁抱,不禁喉頭一梗。

“柏媽媽她、她好嗎?”這些年來她始終掛念着那位好心又善良的婦人。

“她很好,多謝妳的關心。”這個男人就是柏霈森,聽見他客氣疏遠的回答,讓恩琪如坐鍼氈。

“那、那很好。”他還是很討厭她吧?

運將大哥把車子停在目的地。“小姐,撫遠街到了。”

“謝謝,我付你車錢--”

柏霈森淡瞟她一眼。“不用了。”

“可是……”在他冷淡的眼神下,恩琪只好默默的下車,看着出租車揚長而去,心頭不知怎麼,突然好酸、好澀。

她究竟在奢望什麼?目前的自己根本配不上他,也許這輩子她只能遠遠的看着,將暗戀的心情永遠埋藏在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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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迴響着,由於租的住處是頂樓加蓋的鐵皮屋,夏天熱的要命,冬天又讓她冷得皮皮挫。

每天還得爬四層樓上下班,恩琪自嘲的想,就當作是運動好了,不然她也沒有多餘的錢搬家,只好將就的住。

聽見她回來,三樓的住家大門打開了。

“章小姐。”探出頭來的是個五十幾歲的歐巴桑,聲音透着尖銳。

恩琪倏然一驚。“呃,房東太太,妳還沒睡?”

“妳的房租還沒給,我怎麼睡得着?”她沒好氣的頂了回去,登時讓恩琪羞得無地自容。

“章小姐,妳到底什麼時候纔要交房租?”

“我、我這兩天就給妳。”

房東太太不耐煩的瞪着她。“每次都這麼說,要是沒錢就說一聲,還有很多人等着租我的房子,妳再不交,就請妳搬家。”

“我後天一定會給妳。”恩琪硬着頭皮說。

房東太太勉強放她一馬。“砰!”的一聲關上大門,那聲音大得差點逼出她的眼淚。

不能哭!章恩琪,妳不能哭,沒有人會同情妳,也沒有人會幫妳,妳要勇敢一點,絕對不能這麼輕易的被打倒。

她將差點奪眶而出的眼淚眨了回去,繼續往頂樓走,回到可以說是簡陋的住處。

住處牆上的冷氣孔貼着幾塊厚紙板,在炎熱的夏天裏只能靠着一臺撿來的電風扇稍爲解暑:當寒流來襲時,只能把所有的衣服穿在身上睡覺,才勉強讓身體暖和些,浴室裏沒有瓦斯,平常就用電磁爐燒熱水來洗澡。

儘管過得十分艱苦,她都不以爲意,只要能看到客人喫到她親手做的甜點,露出滿意喜悅的笑容,再苦都可以忍受。

從塑料袋裏拿出紙盒,裏頭裝了十幾個今天賣剩的甜點,這些就是她的晚餐了,想到這個月的房租,恩琪從抽屜裏拿出存摺,上頭只有四千多元,根本不夠付七千元的房租。

鈴鈴……電話響了。

“喂?”應該沒有人會找她。

對方傳來職業般的問候。“請問是章恩琪小姐嗎?妳好,我這裏是華邦銀行,我們公司目前推出一種最新的現金卡,馬上申辦,立刻就可以髮卡,而且利率很低,妳--”

“不用了。”沒有聽對方說完就把它掛斷了。

其實電話對她根本沒用,下次就不要去繳電話費了,讓電信局把線路切斷,也可以省掉一筆開銷。

怎麼辦?恩琪敲着自己的額頭,想不出一點辦法,難道真要去辦張現金卡?電視上的廣告打得真是漂亮,好象跟銀行借了錢都不用還,她隨便用膝蓋想也知道利息很驚人。

拿起水果泡芙咬了一口,卡士達醬特有的香濃奶油味道瞬間瀰漫在口中。

她自認手藝不輸專家,就連學校的師長都誇她有製作糕點的天分,還破天荒的透過關係,介紹她到一家高級餐廳擔任點心師傅的助手;那位法國籍大師更是對她讚不絕口,甚至想要帶她到法國,後來引起其它學徒的嫉妒和眼紅,集體起來排擠她,逼得她不得不離開。

恩琪喉頭一梗,這輩子似乎註定和幸福絕緣了,她悲哀的心忖。

喫完一塊蛋糕又拿起一個,無意識的拚命往嘴裏面塞,喫得兩頰都鼓了,再也塞不下去,全梗在喉頭裏,趕緊拿起杯子猛灌一大口水。

“咳咳咳……嘔--”她劇烈的咳嗽,把口中的東西又吐了出來。

好難受……

誰來救救她?

不期然的,門上響起驚心動魄的敲門聲,聲聲敲得恩琪膽戰心驚,嚇得杯子都打翻了,把牀單也弄溼了。

“開門……”外頭響起男人口齒不清的叫聲。

她顧不得其它,衝到門邊,用身體去壓住它,看見喇叭鎖震動着,還發出喀喀的聲音,顯示有人企圖從外頭闖進來,讓她剎那間駭白了臉。

“走開!走開!”她失聲尖叫。

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在門板後面呵呵的笑着。“開門,我知道妳很寂寞,讓我來陪妳……嘿嘿……”

恩琪將櫃子拉過來頂住薄薄的門板,因爲房東太太捨不得裝鐵門,所以她連夜裏都睡得很不安穩。“走開!不然我要打電話報警了!”

那是房東太太的兒子,已經三十幾歲了,失業一年多以來,整天藉酒澆愁,成天無所事事,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騷擾她。

“我會找上妳是看妳可憐,不然憑妳的長相,纔沒有男人看得上眼!快點開門……”

敲門聲在深夜裏格外驚心動魄,他似乎打算破門而入。

“妳這賤女人!還不快點開門?開門!聽到沒有?”

恐懼的淚水一條條的爬滿了恩琪的臉龐。

“你再不走,我真的要報警了!”

接着,似乎聽見外頭傳來激烈的爭吵聲,是房東太太出來罵兒子了,然後腳步聲漸漸走遠,她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

“嗚嗚……嗚哇……”恩琪神經陡地放鬆,滑坐在地上,頓時嚎啕大哭,哭得肝腸寸斷,好象要把五臟六腑都給吐出來。

爲什麼?爲什麼世上最悲慘的事都落在她身上?她到底做錯了什麼,要遭到這樣的報應?

她再也受不了了,她一定要搬離這裏,可是自己還能去哪裏呢?她已經無家可歸了,她早就沒有家了。

對,那個家她已經回不去了……

因爲最疼她、愛她的爸爸已經死了,親生母親不要她,再也沒有人可以聽她訴苦,再也沒有人可以依靠,這世上還有誰會救她?

恩琪紅腫着眼皮瞪着電話,然後爬了過去,心神恍惚的按下一串深印在腦海當中的電話號碼。

聽見聽筒“嘟嘟”的響着,當電話被人接起,她再也控制不住的向對方求援。

“嗚嗚……柏媽媽,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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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多,柏霈森不想麻煩女傭,徑自下樓來找點喫的東西,結果在冰箱裏找到微波食品,他拆開包裝,放進微波爐。

鈴鈴……嵌在廚房牆上的分機響了。

他不假思索的走上前,看見顯示出來的陌生號碼,並不是自己認識的人,他還是接起電話,不過並沒有馬上出聲。

“嗚嗚……柏媽媽……”

先是女人的哭聲,然後對方纔開口。

這個聲音……

會用這個稱呼叫他母親的,大概只有她了。

顫抖的哭聲又嚷着。“……救我……嗚……”

柏霈森眉頭一皺。“章恩琪?”

怎麼回事?她遇上什麼麻煩了嗎?

聽見開口的是個男人,而且還叫出她的姓名,恩琪混亂驚懼的神智陡地清醒了。

老天!她真的打電話到柏家去了,還被自己的死對頭給接到,這下鐵定會被嘲笑一番。

“怎麼不說話?”

她哭得太厲害,還不停抽搐着。“我、我不是、你、你認錯人了……”

就在她要掛斷電話之際,柏霈森語帶嘲弄的說:“有膽子打這通電話,卻沒膽子承認,妳人長大了,膽子倒變小了。”

“誰說我沒膽?”恩琪衝口而出,馬上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我不該打這通電話,我現在就掛掉。”

什麼人都可以,就是不想被他看輕。

“妳哭什麼?該不會是工作沒做好、挨老闆的罵,所以想找個人訴苦?”白天他們才見過面,晚上就接到她的電話,真不知該說是孽緣還是什麼?但是總覺得也因爲如此而又重新找回那股失去多年的活力。

恩琪打消原先的念頭,又將話筒湊回耳畔,氣得牙癢癢的。

“我老闆對我很好,還有我的工作態度一向無可挑剔,你不要用你狹窄膚淺的眼光來看待別人。”

“我的眼光狹窄膚淺,總比有人死鴨子嘴硬來得強。”他從鼻端哼氣,讓恩琪聽了惱羞成怒。

“你這大少爺又懂什麼東西?你的家境好,父母又都在身邊,他們無微不至的照顧你、愛護你,讓你從小的生活順遂得意,這樣的你又怎麼能夠體會別人爲了保住工作,是如何咬緊牙關的苦撐?”

柏霈森瞇起黑眸,火氣跟着上揚。“那妳呢?妳只會嫉妒別人比妳幸福,好象天底下只有自己最倒黴、最不幸,然後把一切歸咎給別人,以爲這樣自己就會好過一點。”

“我沒有!”恩琪對着話筒大喊。

他不想饒過她。“妳有!只是妳不敢承認。”

她捂住口,不讓哭聲逸出來。

“或許我的出身真的比別人好,可是不代表我完全沒有努力,一切都是不勞而獲;而妳呢?妳自認努力過嗎?”

恩琪哽咽的說不出話來。“你……你不懂……”

“如果妳只是想找個人聽妳自怨自艾,那請妳去找別人。”說完便用力的摔上電話,胸口還因憤怒而上不起伏。

真是的,他在氣什麼?那個女人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何必爲她氣得眉毛都要打結了?她想顧影自憐的度過一輩子,那也是她的事,與他無關。

救我……

他在心中低咒,爲什麼就是擱舍不下她?在後悔之前,他又按照上頭顯示的號碼撥了回去。

電話響了好久纔有人接起。

“喂……”是微弱的抽泣聲,似乎哭很久了。

柏霈森深吸一口氣。“妳打電話來求救,是遇到什麼麻煩了?”這份關心只是基於彼此相識一場,不具任何意義。

“沒、沒有,我只是……聽到怪聲,以爲有小偷才……結果是隻野貓……”有些意外他還會再打電話來關心她,但是礙於自尊,她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目前的處境,只好隨便編個謊言。

一時之間,雙方都沒有再開口了。

片刻之後,他恢復良好的教養。“剛纔是我失控了,畢竟我沒有任何權利指責妳。”

“你是在跟我道歉嗎?”

“當然不是。”他從不爲自己認爲對的事道歉。

恩琪被他自大的態度激怒了。“那你還打來幹麼?我不需要任何同情。”

喀啦!這次換她摔電話。

瞪着被掛斷的電話,那嘟嘟聲彷佛是在嘲笑他,柏霈森氣得很想罵粗話。這個女人從以前到現在都沒變,還是那麼不可愛。

叮!微波爐裏的消夜加熱好了,可是他已經沒有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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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森。”梁月媚叫住正準備出門上班的兒子。“媽媽早上幫你做了早餐,你快進來把它喫完再去公司。”她對自己的烹飪手藝越來越有自信了。

穿著三件式西裝的柏霈森硬被母親拖到餐桌旁坐下,瞥見那盤意大利肉醬面,遲遲不敢開動。

“咳,看起來不錯。”一旦父親出差,他就成了試喫的白老鼠,但是又不忍心掃她的興。

她可是很得意的展示着自己的成績。“媽媽可是花了好多時間跟烹飪課的老師學的,你快嚐嚐看味道怎麼樣?”

在母親殷切期待的眼神下,柏霈森拿起叉子,讓麪條繞在上頭,再鼓起勇氣塞進口中,味道有點怪,不過起碼不會難以下嚥。

梁月媚打量兒子的反應。“怎麼樣?”

“嗯,還好,可以喫。”口氣很保守。

“只有這樣而已?”她有些失望。

他喝了口現榨柳丁汁,沖淡口中的怪味。“如果母親再多練習幾回,應該會更好喫,公司早上要開會,我要早點去。”

“唉!你們父子都這麼忙,我卻在家當個閒閒美代子,連煮個東西都沒有人誇獎,我真的好可憐……”梁月媚撫頰嘆道。

柏霈森原本要離座的勢子及時打住。“母親……”

“小森,你和子薔都訂婚兩年了,也該把婚事辦一辦,這樣子薔就可以待在家裏跟媽作伴了。”她又老調重提。

“我和子薔都還不急。”他可不認爲未婚妻是那種會乖乖待在家裏等丈夫下班的女人。

她嬌眸一橫。“你不急,媽急。”

“母親,我和子薔都還年輕,彼此又有事業要衝刺,我們已經談過了,結婚的事等過兩年再說。”柏霈森喝完剩下的柳丁汁,輕描淡寫的說。

梁月媚音調拔高。“還要再過兩年?!”

“妳要是無聊,我可以請瑞芬到家裏來玩幾天,她是念食品營養系,對烹飪也很感興趣……”

“不要!”她直接拒絕。

他挑高一眉。“妳以前不是很喜歡她?”

“那是因爲她是你五叔的女兒,大家都是自家人,媽不方便批評什麼。”梁月媚喜惡寫在臉上。“反正你不要叫她來,我不喜歡那種喜歡在背後說人家壞話的女孩子。”

既然母親這麼說,他自然沒意見。“好吧。”

“唉!”又重重的嘆了口氣。“媽還真的很想念恩琪,這麼多年了,那孩子也不曉得過得好不好?都怪我太粗心,也沒問過她家住在哪裏,要不是遇上什麼困難,那孩子不會說不來就不來,我那天要是沒去香港就好了。”

柏霈森想到昨晚那通電話,雖然不歡而散,但是他總覺得她在說謊,那通電話的背後絕對不單純,因爲若非萬不得已,她不是那種會主動向人求救的女人。

“母親當年爲什麼會那麼喜歡她,甚至想收她當乾女兒?”

“大概是恩琪剛好很有我的緣吧,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就在社區外頭的小公園,她瘦瘦小小的身影看起來孤伶伶的,好象被主人丟棄在路上的小貓,看得媽媽好心疼,好想伸手抱抱她。

“所以我就走過去和她說話,後來她還請媽媽喫一塊她自己做的巧克力餅乾,她說她長大之後,想當一個偉大的甜點師傅,讓全世界的人都能喫到她親手做的東西,媽媽永遠都記得那時候她的眼睛好象在發光……”

梁月媚停頓一下。“你不要以爲媽媽很笨,什麼都不知道,其實媽媽早就看出恩琪有很多心事,當她在叫我柏媽媽的時候,那個表情好象快要哭出來了。”

他心頭莫名的窒了窒,那哭聲似乎還在耳畔響起。

“母親真的想見她?”

“可是又不曉得她住在哪裏……”

“我知道。”

梁月媚瞠大美眸。“你知道?既然知道,爲什麼不早點跟媽說?快把她的地址給我!”

“我只有她的電話……”

她扯着兒子的手臂猛催。“快點給媽!”

“好,我抄給妳。”柏霈森將記錄在電話中的號碼寫給母親。

一把搶過去,梁月媚喜孜孜的低嚷。“媽現在就打給她……你可以去上班了,快去!快去!”緊抱着話筒,開心的不得了。

柏霈森看得有些喫味,不過只要母親高興就好了,他可下是爲了那個女人。他有些多此一舉的替自己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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