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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神醫獻心》 / 倌琯 / 第10章 / 共11章

破曉的日光透不進陰暗的房間。

整個神威大將軍府一片靜寂,下人們連喘個大氣也不敢。

梁絲絲獨依窗欄,她輕輕的哼唱不成調的曲子,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滿兒端着銀盤子過來,照往例她應該安靜的退下,但是她見不得自己小姐意志消沉成這德行!“小姐,好歹讓我爲你裝扮一下吧。”白衣白裙和總是及腰散發的小姐和女鬼愈來愈相似了。

憔悴面容、衣漸寬的梁絲絲彷彿木偶人,一個聲音和表情也沒有。

滿兒徑自說着,“老爺已經入土爲安,人死不能復生啊。”

梁絲絲微微顫抖。

“小姐!就算你難過死也沒用!況且還有七王爺疼借你不是?人家可是權傾朝野的皇叔!”

“爹爹……”喟嘆一聲,梁絲絲繼續哼唱,隱隱聽來似是哭腔。

“人家七王爺可是想要收你爲義女!哎,誰讓你謙辭了,否則小姐現下不就成了郡主嗎?”

“我好想念爹爹……”每當她任性妄爲,爹爹總是不厭其煩的爲她收拾爛攤子。

小時候有一次雷電交擊,她怕得躲在桌下,爹爹知曉後,過來陪了她一整夜,耐心的哄她入眠。直到第二日爹爹昏倒了,她才知道爹爹早已高燒不退三日夜,大夫進進出出府邸,而爹爹怕她擔憂,所以連喫藥都是偷偷摸摸的怕她撞見。

爹爹待她的慈愛,縱使輪迴十世她也償還不完。

滿兒忍不住叨唸,“那個女大夫現下可好,成了京城中最風光的女子!有二少那般人品的男子珍惜着,未來的公婆也把她當成自己的掌上明珠,哈,我呸。”

“她的命真好。”令人羨慕……以及嫉妒。

“真是的!小姐,論出身和美貌你都勝她啊。太不公平了,依我想,她可能是下蠱什麼的,纔會把所有的人心都收服得服服帖帖。”

“我成了笑柄吧?驕傲的、貴氣的將軍女成了無依孤女。”

“這倒是……啊!”說溜了口,滿兒忙不迭隨便找個藉口退下。

雖說小姐這些時日沉靜得像個乖順的大家閨秀,不過江山易改,本性嘛,嘿嘿

取過銀盤子裏的盅品,梁絲絲喫得秀氣,似乎專心一意於食物之上。

“江子嫣,你怎麼可以擁有這麼多的幸福呢?”

她緩緩的勾笑,淚已兩行。

“太不像樣了!成何體統!帶喪的閨女居然身穿孝服闖進來,還故意踩踏紅喜剪字!”

江子嫣趕緊安撫怒氣衝衝的楚夫人,“沒關係的,她可能是有要事……”

“觸人黴頭是有壞心眼才使得出來!什麼沒關係,咱們楚家可是要辦大喜事。”

“我去與她談談,你別一徑的惱。”

當江子嫣到達亭子裏時,梁絲絲已經佇立良久。所有的楚家僕人見到她手裏的佛塵,一個個跑得像是撞見鬼似的。

江子嫣婉言問候,“絲絲姑娘找我有什麼事?”如果能幫上忙是最好不過了。

“身淨白的梁絲絲像個點塵不染的仙子,她柔柔淺笑的走向她。

江子嫣高興極了,她一直覺得好抱歉,也一直想要和她化干戈爲玉帛,也不對,她是希望能和她成爲好友,相互說笑和關懷。

如同她和另外三個材女姐妹的深厚友誼。

梁絲絲仍是笑着,突地,她雙手一伸掐住她的頸項。

“呃……別……”好難受!

梁絲絲的手勁不強,但也夠叫人呼吸艱難。

江子嫣惶駭不已,在梁絲絲的眼中看見冷詭的笑意……

但不知爲何,梁絲絲鬆了手,靜靜的盹着猛咳嗽的她。

江子嫣強迫自己才穩下心律,已不知該如何面對她。

梁絲絲只給了她一抹非常特殊的古怪笑容,然後轉身便走。

江子嫣爲此更迷惑了。

一個迷影幻蹤,楚千浪飛奔過來攫抱住她。

“娘說梁絲絲特別過府造訪你,她是不是找你麻煩,尋你晦氣?”

“沒……”

“她沒有罵你、打你?!”大將軍府的千金大小姐是出了名的以自我爲中心。

“真的沒有!”一陣心虛,她不是故意要瞞他。

楚千浪皺眉,“那麼她來做什麼?恭喜你要嫁爲楚家婦?或者是和你說說天氣真是晴朗……”

“女人家之間聊聊而已。”

“她不當你是討厭鬼?”

“我們……”舔了下乾燥的脣瓣,江子嫣更心虛了。“已經是好朋友了。”

楚千浪放心之餘,心思不禁轉移,小嫣的不經意舉止挑起他隱忍許久的勃發慾念。

倏地,他把他的面容埋入她的頸肩之間,低啞吶喊,“我恨不能立刻和你拜天地,進洞房。”忍!忍!我忍!

但是忍字頭上一把刀,痛難當啊。

“封信函送達江子嫣手中,奇怪的是上頭的置名根本不是她認識的人。

然而,好奇心促使她依約前往。

不料,等候在街角處的人竟是梁絲絲?她走向前,雖然心中畏懼,仍是大方的與之微笑問好。

“看到我你還敢赴約?不怕再被我掐住喉嚨?這一次也許會要了你的命。”

江子嫣勇敢的說:“是你邀約我出來,爲什麼不用真名?”

“我想問問你,爲什麼你沒有對楚千浪說明事實的真相?”

“嗯?”

“昨日我用力想舍死你的真相!爲什麼?你應該叫他到大將軍府討個公道啊。”

“雖然我不明白你爲什麼搖我,可是你放了手是不是?我應該感謝你的……”

瞧她說得誠懇!梁絲絲不禁慍怒陡生,“你瘋了嗎,對於一個希望你死去的敵人說感謝!當時只要我再用點力,再掐久一些,這世上便沒有你這人的存在。”

江子嫣彎腰,向她行了個大禮。

梁絲絲提防的退了一大步,“你使什麼好計?”

“我覺得一定是我哪兒不好,使你不開心,你纔會生我的氣。”娘說過一切反求諸己,還有種什麼因就結什麼果。

“你,小白癡!”

江子嫣絲毫不感到憤懣,反而認認真真的對她請求,“我們盡釋前嫌好不好?你生我的氣,其實是讓你自己難過。”

某種東西在梁絲絲心底滋長,然而她不樂意輕易的被她打動,否則她的怨恨如何尋得自?

“小白癡,你可明白昨日我爲什麼不捨死你?我是故意的,好讓你去哭訴,到時候我自然不會承認,反而指控你是無的放矢的造謠生非者。”

“原來是這樣……”她整夜百思不得其解,難以入眠。

“你感到憤怒了吧?”

江子嫣搖搖頭,她不覺得自己受到傷害,況且她還好好的活着呀。

梁絲絲氣壞了,她將自己先前所爲全盤托出。“那時山寨的人把你抓走乃受我所指使,你差一點就成了魯莽粗漢的壓寨夫人,甚至於還可能被衆賊寇凌虐而死,這下子你想殺我了吧?”

“可是我被救出來了,而且我早就曉得這事是你讓丫環去弄的。”

“早已知悉……”卻是依舊容忍她這從來都是怨妒她的惡千金?

胸口的仇恨似要消融了……羞恥彷彿萌了芽……

“不!我不相信你能夠包容到這種地步!你以爲你是慈悲爲懷的純善女?”她要戳破她的假面具!

拿出腰間的鋒利小刀刃,她狠心往自己的臉上一劃。

“呀!”江子嫣爲她的舉動嚇得大叫,“快到醫鋪去上藥!不然會留下疤痕……”

梁絲絲任由擔心不已的她拖着走,直到經過衙門,她驟地以右手反握住她的手,倒拖她上了縣衙的樓梯。

而她的左手竟拿起鼓棒,擊鼓喊冤起來。

一旁的衙役衝了過來。

驚堂木一下,“砰!”

府尹大人威嚴的問:“江子嫣,對於梁絲絲所指控的你可承認?公堂之上不得謊言誑語。”

江子嫣默然,沒想到梁絲絲竟然污衊她拿刀刃劃傷她的頸面。

明明那小刀刃是梁絲絲的,傷口也是她自己所劃的啊。

“威武。”兩旁衙役大喊。

江子嫣十分恐慌,望向身旁同她一起曲膝而跪的梁絲絲,她的眼中泛起得逞的笑。

府尹大人開口,“倘使是你所爲,本官便判你杖刑兩百下,這兩百下可會令你半死不活。”

“……”

“同樣的,倘使是梁絲絲誣告你,同樣責罰。”

她怕疼,怕被施以杖刑,可是她不能讓絲絲身受此罪罰。

雖然她不懂她爲什麼要這樣,但她喪父之痛猶新,如今又自傷美顏,她真的於心不忍。

所以江子嫣沒有多加掙扎,大聲回答,“是我把她弄傷的。”

“爲何?”

“總之是我犯了錯,請大人施以杖刑吧。”

府尹大人點頭,“來人,準備執行杖刑。”

梁絲絲顫然的盯視江子嫣純淨的眸光,她的心在發抖。

爲什麼?這小呆瓜爲什麼替她承擔刑罰?她以爲這樣自己就會感激她的小恩小惠?

荒唐!

然而她不能自抑的哭了。

“且慢。”一聲急切的低吼響起。

府尹大人連忙走下位子,恭敬的行了禮。

“毒手書生。”這般敬重不只是因爲此人與七王爺交好,最重要的是他爲大唐所作的貢獻。

戰場上佈陣用兵,贏得勝利,卻聽說堅不受封,不露真面目。更甭說會錯認。

梁絲絲開了口,“請讓江子嫣離開,我臉上的傷勢是我自己所劃傷,是我惡意詆譭於她。”

“反反覆覆的供詞!你當府衙是街市廟口啊。”

“請大人仗責民女。”

“絲絲姑娘?”江子嫣的眼眶紅了,她不忍心見到她帶傷受罪。

梁絲絲抹掉淚水,真心的問着,“往後我們可以成爲朋友嗎?”

“當然。”

“今天的仗責是我咎由自取,你不用爲我傷心,受了罰後我就是重生的梁絲絲。”

楚千浪懶得理睬兩個女人的談話,一把撈抱起江子嫣,扛上肩頭。

梁絲絲由衷的祝福,“子嫣,祝你喜樂平安。”

楚千浪的眼光果然獨到,並且正確極了。

她想,洗心革面後的她也能期許一段完全、獨屬自己的姻緣吧。

“千浪,放我下來!”好多人湊上來瞧呢。

她又不是小猴什麼的!哪有扛抱着她遊街的道理。

他放下她,隔着黑紗面巾迷惑的瞅着她。

“你認得出我?”

“爲什麼不?你的眼睛沒有變呀。”她說得自自然然。

眼睛?

那麼她是把他放置在她的內心深處,所以只消一瞥即可辨識出他來。楚千浪心中有無限的喜悅。

最近,楚千浪的心情一直很差,低落到讓他連鏟奸除惡的力氣也沒了。

看着自己的未來娘子忙得既起勁又開心,他應該陪她一同高高興興纔是,畢竟小嫣的喜怒哀樂早已左右了他的。

然而他只想捶牆抗議。

小嫣和梅子兩主僕整日搗藥、送藥,由早至晚,總有忙不完的樂善施。

現在又多了一個梁絲絲也來湊熱鬧!三個小女人似是拜了菩薩爲師。

這也沒什麼不妥,糟糕的是他尚未娶她人們,已可預知未來的自己恐怕將成爲閨中怨夫。

“好心的神醫啊,你的未婚夫婿相思病如何醫治?”

是不是必須重施故技的僞裝成活死人,小嫣纔會把心思放在他的身上?

不過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仰天長嘆——

遠在餘杭縣的江鶴幾乎快拔光鬍鬚!

他不停的撥弄算盤,愈是撥弄,愈是理不清楚賬冊。

明明進賬的銀兩是他一年所賺的數目,但是藥材的短少怎麼難以估量。

“天啊!告訴我!我的要錢醫館究竟是賺了大錢,或者是賠本經營?”

他想他必須去喫一帖寧神定心的藥纔行。不過,街坊們對他“忽然”的尊敬,呵呵,還真是挺不錯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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