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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嗆火紅顏》 / 花兒 / 第3章 / 共11章

擺夷山區並沒有他想象的荒涼,反而是個頗爲熱鬧的小鎮,雖然地處偏遠又受聖旨保護封閉,但似乎不影響它的生機。

棠列很容易的就找到段智暉所說的聯絡人。

白苗是擺夷惟一的醫生,他考取過舉人的功名,現在他成爲擺夷與朝廷聯絡的管道。

早在十天前他就接到宮裏的傳書,說將派人來接海寧,所以當棠列一拿出腰牌時,他馬上就知道他的來意了。

“大人,你長途奔波應該累了,不如先歇一會。”

“不了。”段智暉只給他一個月的時間,他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浪費,“帶我去找人吧。”

白苗露出爲難的神色,“這個……”

“有什麼難處嗎?”

“事情是這樣的,江姑娘她不見兩天了。”

“不見了?”棠列驚訝的說,“這是怎麼回事?”

“這也是常有的事。”他尷尬的搓着手,吞吞吐吐的說,“前幾位大人來這不是見不着她,就是被抽了一頓鞭子趕出山區去。”

“江姑娘可不是柔順的姑娘,那是朵帶刺的野花。”白苗喃喃的說,“真不明白爲什麼皇上要她進宮去。”

“皇上!”這事爲什麼跟皇上扯得上關係!他一直以爲江海寧是段智暉的情人!

“是呀。”白苗壓低了聲音,“皇上大概不知道她的出身,這事說來丟人,江姑娘可是個私生女,她娘不守婦道跟人私通才生下她。”

“這姑娘從小就壞,自從她孃親死了之後,更是壞透了。這裏每個人幾乎都喫過她的虧,捱過她鞭子的人可不少,上個月她纔剛把一個登門求親的人打得遍體鱗傷,這會還躺在牀上起不來呢。”

不會吧!愛用鞭子打人的姑娘?棠列皺起眉頭,“她愛穿紅衣服是不是?”

“是呀。”白苗猛點頭,“咱們全族都知道她可惹不得也贊不得,年輕小夥子見她生得貌美,百般討好她反而被打了一頓,你說這種姑娘怪不怪?”

“除了我之外這幾天還有陌生人進出山區嗎?”

他覺得有些不對勁的地方,究竟江海寧是什麼身份?要她進宮的人居然會是皇上?而要抓她的人又是什麼來頭?

棠列彷彿走入一團迷霧之中,什麼事情都透露着古怪和不尋常。

他想了一下,“應該沒有,如果有外人進來的話,我會曉得的。”

他的眼神閃爍着,似乎有些言不由衷,因此棠列推測他不是在說謊就是有所隱瞞。

“確定?”他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森冷的利刃架上他的脖子,“你要不要再想一想?”

“大人……”白苗嚇得魂不附體,“是沒有外人來過。”這個大人怎麼知道他有時會放一些沒有腰牌的經商販子進來?

他微微一用力,白苗的脖子上立刻出現一道血痕,“你的脖子跟嘴巴,哪一個比較硬一點?”

“是是是。”白苗冷汗直流,這個大人看起來俊美溫和,沒想到一轉眼就變得森冷駭人。

“是有幾個販商進來過,因爲……因爲他們沒有腰牌,所以我……”

他收起利刃,冷笑道:“所以你不敢說出來是嗎?看樣子你收了不少銀子纔敢把人放進來。”

“冤枉呀!”他雙手連搖,“小人一毛都沒取,因爲那些販商都是江家熟識的,江大爺拍胸脯擔保我怎麼敢不放人進來?”

“看樣子江大爺的話倒比皇上的聖旨來得具有權威。”

“話不是這麼說!”他苦着一張臉,“一年前皇上下了密旨,命令駐守擺夷的官兵要全力保護江家,尤其是海寧姑娘。人家可是有聖旨在握,我只不過是個聯絡官,怎麼好拒絕人家?”

“有這種事?”

“是呀!如果不是那道聖旨,江姑娘怎麼可能從個小奴隸變成大小姐?”

“這是什麼意思?”棠列越聽越覺得奇怪,這整件事情有着太多神祕和不可思議之處。

“我們擺夷人道德觀念最強,江姑娘雖然是江大爺的外甥女,可是他也不敢犯衆怒去保護他那個私生女,當然只能任憑她流落在外,成爲全族的奴隸。”

“什麼?”他驚訝的抓住他,“你說什麼?”

“我說我說,江姑娘直到密旨下來爲止,一直是族裏最下等的勞役奴隸,哪有今天這樣揚鞭打人的風光?”

他終於有些明白了,他一直驚訝她臂上的刀傷累累,原來她喫了不少苦頭,會變得喜怒無常或許也是情有可原吧?

“帶我去找那個江大爺!”

一股不知道爲什麼而燃起的怒火正熊熊的在他胸中燃燒着。

*************

“老爺!老爺!”

一個僕役氣喘吁吁的推開門,“白苗帶人來啦!”

江鷹皺着眉,“來得這麼快?張兄、李兄你們避一避吧。”

“這人就交給你打發了。”張文笑道,“別讓他把人帶走,王爺會怪罪的。”

“我當然曉得,我做事你們儘管放心。”

“王爺的大事就靠你玉成了。”張文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幹,王爺不會虧待你的。”

江鷹哈哈大笑,“宣平那個糊塗東西一定沒想到我會幫着王爺算計他女兒。”

“咱們王爺要是能當上皇帝,江兄你立的功勞最大!”

他們三人相視而笑,掩不住的得意。

他一直知道十八年前和妹妹相愛的那個人非富即貴,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會是當今皇上,直到去年東平王派人跟他聯絡,他才知道那個他視爲恥辱、不屑的外甥女居然是如假包換的金枝玉葉哪!

東平王一直有君臨天下的野心,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他把海寧看成一個籌碼,一個助他登上帝位的籌碼。

江鷹換上一臉慈祥和藹的笑容到大廳去迎接棠列。

“這位就是京裏來的大人吧!真是不巧,海寧出去到現在還沒回來。”

棠列哼了一聲,冷冷的打量着他,“我就在這等。”

“這位大人!”江鷹賠着笑道,“其實海寧根本不想進宮,皇上應該明白爲什麼,也不需要我說得太明。”海寧恨死那個皇帝父親了,怎麼可能乖乖的到他身邊去?

“你的確說得不夠明白。”他俊眉一挑,手按着劍柄,“我剛好有時間聽你說。”

“大人!你別爲難我了,你既然奉命而來就應該知道海寧的身份,這種大事怎麼能四處嚷嚷呢?”

問題就是他什麼都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段智暉在玩什麼把戲就好了,要他出任務也不把事情說清楚,害他完全弄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來說。”海寧昂然的走入大廳,神情雖然憔悴但卻堅定,“回去告訴你的主子,老話一句,江海寧沒有父親。”

他充滿訝異的聽她面無表情的說這句話。

父親?她說她沒有父親是怎麼一回事?

“你就是江海寧。”那個他在路上遇到而頭痛不已的紅衣少女果然是江海寧。

“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是的話就要請你跟我走一趟。”他決定不去管這些令人頭痛的疑惑,龍只交代他將人帶回去,可沒要他追根究底的一探究竟。

“我說過了,我不會離開這裏的。”

她母親的一切都在這裏,母親一向是個柔弱、膽小的女子,她不能將她孤單的留在這裏,世間沒有人像她一樣的愛她、在乎她。

她的父親可以毫不猶豫的拋棄她母親,可是她卻做不到。

“只怕你沒有選擇。”

“你沒資格管我!你愛當段家的走狗那隨你,要我跟你走是不可能的。”

江鷹賠笑道:“大人,我想你還是回去跟皇上稟報一聲,海寧習慣了這裏的生活,要她進宮太爲難了她,我是她舅舅,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海寧橫了他一眼,冷然道:“沒人要你假好心,我就是要留在這裏天天給你找麻煩,讓你沒有好日子過!”

江鷹臉色一變,“你怎麼這麼說……”

“我說錯了嗎?”她秀眉一抬,“還不送客!這些外人我見的很煩了。”

“大人!你也聽見了,她不肯走誰都拿她沒辦法。”江鷹假裝無奈的說,等到棠列一走他馬上把她交給東平王的人馬,到時候看她還能不能氣焰高張的削他面子!

海寧轉過身朝內廳走去,這一路回來的路上她還在想着那個救她數次的陌生男子,並且希望她的猜測是錯的,他不會是段家派來的走狗,他是個好人,不應該跟段家同流合污的。

可是她錯了,他跟那些人都是一樣的,都是替段家賣命的走狗。

“慢着!”棠列往她身前一攔,迅速的扣住她的手腕,“我說過你沒有選擇。”

“你的主子沒說不能傷我一根寒毛?我不走也不能強逼我?”海寧瞪着他,“怎麼?狗居然不聽主人的話了?”

“你嘴巴放乾淨一點!”

狗?他跟段智暉是過命交情的兄弟,他肯爲段家所驅使一方面是出於俠義,一方面是因爲宣平皇帝是個仁民愛物的好皇帝,他報效明君是理所當然的事,可是江海寧卻偏偏將他貶得如此不值。

“我說錯了嗎?難道你不是段宣平的走狗?”她掙扎的脫離他的鉗制,“快滾!否則我就把你打出去。”

“我會走,但是要帶你一起走。”

海寧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一把搶下掛在牆上的軟鞭,刷的一聲擊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快滾。”

“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一定加十倍討回來!”棠列冷冷的說,看起來有些駭人。

“你敢!”她鞭子一甩,一條長鞭有如蛟蛇般的靈動,一下子就在他的俊臉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他趁勢抓住鞭尾,反手就往她頭臉擊去,海寧掩着臉驚呼一聲,長鞭在她脖子上繞了一下又抽了回去。

“住手!別傷了公主殿下!”江鷹連忙阻止,“你好大的膽子!居然對皇上的金枝玉葉無禮!”

棠列猛然一愣,難以置信的看着他,“她是皇上的骨肉?!”

“嚇到你了是不是?”她慢慢的放下掩面的雙手,“你高高在上奉若神明的好皇帝,居然有一個流落在外的私生女。”

難怪!難怪段智暉會有這麼奇怪的要求,難怪獅和豹會鎩羽而歸,難怪她會有如此有恃無恐的囂張態度。

“還敢說大話嗎?”又是一條畏懼權貴、唯唯諾諾的狗!

“就算是金枝玉葉也不能如此蠻橫無理!”他寒着聲音,揚起鞭子對她抽去,不多不少的打了十鞭。

大家只能驚叫連連的看着他對海寧無禮,卻毫無阻止的辦法。

他將鞭子往地上一扔,“要告御狀就進京去面聖,我惡狼棠列絕不閃避責任。”

海寧當衆被鞭打,又驚又羞又氣,眼淚忍不住委屈的流了下來,“我有什麼好告狀的?打我的人難道還少了嗎?”“姓棠的,我就跟你走,你可不要後悔!”

一跺腳,她奔進內廳去,半晌才拎着一個小布包走出來。

“海寧……”江鷹還想阻止,“你當真要走?”

“你怕什麼?你怕有人會因爲你沒有善待我而來找你麻煩嗎?”她微笑了一下,眼裏閃着的是仇恨的光芒,“省省吧,舅舅。”

江鷹看着她跟着棠列走了,恨得牙癢癢的,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他握緊拳頭,在心裏將她給罵得體無完膚,總有一天他會要她付出代價的。

*************

海寧百般氣悶的坐在騾車裏,她掀開窗簾看着外面的景緻。

離開擺夷山區數天了,棠列僱了一輛騾車給她坐,自己騎着馬走在前頭,這些天來他從沒來跟她說過一句話,連一眼都不曾看她。

頂多他派車伕來跟她說要歇一會、喫飯了等等的小事,她身上的鞭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心裏卻是空蕩蕩的,覺得有些受傷。

她的目光落在那起伏的丘陵山巒,那一望無際的叢林顯得壯闊雄偉,參天的千年巨木、綿綿延延的蒼松古槐,看過去是幽暗且神祕的。

海寧纔剛要開口,騾車卻猛然震動了一下,跟着頃斜了一邊,毫無防備的她差點摔了出去。

她驚魂之下忍不住想埋怨一下車伕,才掀開轎簾就聽見震耳欲聾的喊聲,馬蹄的達達之聲不斷。

大隊人馬從一大片黑壓壓的樹林中竄出,嗚嗚的放出幾支響箭,樹林裏鑽出數十名大漢,黑衣黑褲,手執兵刃,凶神惡煞的攔在當地。

跟着呼哨連連,林子裏又竄出數十騎馬,攔在路中間。

“別出來!”棠列看見她探頭出來,大吼了一聲。

海寧連忙縮進車裏去,很難得的沒有強嘴反駁。

她只能聽見外面乒乒乓乓的打成一團,到處都有慘叫聲和怒吼聲!

棠列獨自一人能力抗那些人嗎?

突然簾子往左右一分,棠列伸手將她拉了出來,左手一託就輕輕的將她送上馬背。

“快走!”

“那你怎麼辦?”她抓着繮繩,看清局勢實在兇險,地上倒臥着幾具屍體。

“當然要逃命!”他又不是笨蛋,對方雖然都是庸手但光是用人海戰術就會把他給累死了。

海寧一夾馬腹飛快的奔了出去,棠列緊跟着她。

帶頭的壯漢,激動的說道:“放箭!”

激射的羽箭有如驟雨般的飛過來,棠列依然縱馬急馳,彎腰撈起一張弓跟着回身一揚弓,對方的羽箭已經驚險的掠過他耳邊,他眼明手快的側過身子,伸手抓住箭尾。

颼颼颼的數聲,敵方羽箭連發,他猛然溜下馬鞍右足勾住馬蹬,身體幾乎着地,急馳中的馬把他的身子拖得有如一隻近地飛舞的紙鳶。

他腰一扭,身子一挺已經將剛纔接過的羽箭搭在弓弦上,對着發號施令的人射去,隨即又翻身上馬。

棠列那箭既狠又準,一箭貫穿敵方領隊的腦袋,趁着對方陣腳大亂之時,他躍身站上馬背,左腳立在鞍上,右腳踢開來箭,居高臨下的拉弓,連珠箭發,颼颼颼不斷的射去。

餘人見他武藝過人,紛紛躲避不敢再追,只能懊惱的看着他漸行漸遠。

棠列一擺脫敵人,馬上追蹤着海寧的足跡,走了數里就看見她倒臥在路旁,騎乘的馬早已跑得不知去向。

他躍下馬來奔近她,她背心插着一支羽箭,身上的紅衣被鮮血一染顯得更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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