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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嗆火紅顏》 / 花兒 / 第5章 / 共11章

自從棠列摘了那朵花之後,海寧的態度變得和順而且不曾亂髮過脾氣,他們並肩緩行北上,一路上談談說說,天將黑時來到一處小城鎮,棠列買了兩匹馬來,與海寧分騎一匹。

掌列騎在馬上沉吟不語,始終不發一言,海寧問道:“怎麼了?想得這麼入神?”

從一踏入這座小城開始,就察覺有人在窺探他們,雖然閃閃躲躲的,不過卻跟得很緊,他得想辦法甩掉他們。

“沒什麼,你倦不倦?”

“不會。”

“那咱們繼續趕路。”對方似乎已在城內埋伏,還是走爲上策以免多生枝節。

“啊?”她有點失望的看了一眼熱鬧的市集,久居山區的她對外界的一切一直抱着新鮮好奇的心態,如今好不容易來到市集,她還以爲可以到處看看。

“怎麼了?”

“沒什麼。”

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想逛那個小的可憐的市集,“咱們去看看再繼續趕路吧。”

“真的?”她雙眼發亮,歡呼一聲躍下馬。

棠列看她興高采烈的穿梭在各式小販之間,臉上眉飛色舞似乎高興得不得了,臉上不自禁的露出微笑。

他全神貫注的緊盯着她的身影,用目光追隨着她,爲了讓她開心,此處就算是龍潭虎穴也得待上一待。

市集很小,但海寧卻逛得不亦樂乎,手上大包小包的提了不少。

突然,一聲尖叫傳來,一名女子神色倉皇的奔了過來,她身後有幾名彪形大漢邊罵邊追了過來。

女子腳步一陣踉蹌,跌倒在海寧面前,一名大漢抓住她的頭髮,硬將她拖起來。

“你還敢跑,非把你的腿打斷不可!”

“放開我!”她一邊掙扎着,一邊悽慘的喊着,“救命呀!救命呀!”

後面跟上來的彪形大漢,正粗聲粗氣的趕人,“看什麼看,沒瞧過熱鬧是不是,當心老子扁你們!”

“誰活膩的就多管閒事試試看。”

大家看見他們兇狠又蠻不講理,都不敢多看,紛紛走避。

海寧聽她哭得可憐,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喂,快放開人家!”

“臭丫頭,你少管閒事。”

“我偏要管!”居然敢罵她,沒有教訓一下怎麼行,“再不放人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大漢哈哈大笑,“我倒要看看你能對我們怎麼不客氣法。”

“姑娘,求你救命!”被抓住的女人可憐兮兮的哭道:“這些人要逼我做妓,求你救命,我願意當你的奴婢來報答。”當娼妓?那怎麼可以!她連忙回頭喊,“棠列,快來救人!”

早在街上起了騷動之時,他就已經留了心,生怕海寧有失,所以早就牽馬來到她身後,因此海寧一回頭喊他,馬上就看到他。

“你來得正好,快救人。”

“走吧,還得趕路。”他連看都不看那羣人一眼,拉了海寧就走。

“幹嗎啦!”她甩開他的手,“你沒看見那位姑娘有難嗎?”

“看到了。”

“看到了還不幫忙?”

“你少管人家閒事。”他有點不耐煩的說:“該走了。”

“要走你自己走!”海寧不高興的說,“你不是最愛管閒事,現在該管了你卻想當做沒看到?”

那位姑娘的遭遇讓她想到自己,七歲的時候舅舅要把她賣給外來的商販,要不是孃親以命相脅,逼他打消念頭,她現在的處境只怕比那位姑娘還慘。

她火氣一起,“你不管,我管!”說完,她拿過掛在鞍上的馬鞭,一頭衝入人羣裏。

“放人!”她一揚鞭,狠狠的抽在抓人的漢子臂上,痛得他放開手。

“臭娘們,找死,老子絕對不放過你。”

他正想一拳打下來,突然一個黑影一閃,棠列抓住他的衣領,劈里啪啦、左右開弓的連打他數個耳光。

棠列一掌打去,那人斜斜的飛了出去,撞垮一攤擺字畫的攤子,然後氣定神閒的站着,“說話小心一點。”

“大家一起上!”

幾個地痞流氓怎麼可能是棠列的對手,三兩下就東一個西一個倒地呻吟,海寧乘機打落水狗,甩起鞭子就是一陣猛打,打得衆人大聲叫饒。

“過癮!”

“既然過了癮,總該可以上路了吧?”

“可以!”她就知道他是好人,雖然嘴裏說不管,可是一看見她有難還是插手管了。

“姑娘、公子,多謝救命之恩。”那位女子撲通一跪,磕頭道謝,“你們的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

“起來吧!”海寧同情的說,“你快走吧,要是他們再找你麻煩我也幫不了你。”

“我無處可去。”她含着眼淚,抽抽搭搭的說,“他們都欺負我父母雙亡,無依無靠,今天這事也不是第一次了,我……”

她這幾句話又觸動了悔寧的心事,她嘆了一聲,“沒爹沒孃的孩子註定受人欺凌,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胡曉春。”

海寧懇求的眼光射向棠列,這讓他浮現不好的預感,隱約猜到她在打什麼主意。

“我想……”

“想都別想!”她話沒說完他就一口打斷、拒絕,“那是不可能的!”

她想帶她一起走,那怎麼可以?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富有同情心,會替別人着想了?

她慧黠的一笑,“我本來想說把她留在這裏,既然你這麼反對,我就只好帶她一起走了。”

棠列登時啞口無言,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她衝着他笑,笑得燦爛極了。

“那我們走吧。”看棠列無話可說,海寧忍不住得意了起來。

“等等。”他拿出一袋銀子,放在曉春手上,“這裏有些銀子,你拿着過活吧。”

曉春雙眼含淚,泣不成聲,委屈的看了他一眼。

“不行!萬一那些壞人再來跟她糾纏怎麼辦?”

“我跟官府打聲招呼,請他們幫忙照看一下這位姑娘,這總行了吧!”

“當官的就一定是好人嗎?”海寧不以爲然,“你保證她不會有事?”

“你到底想怎麼樣?”棠列受不了的吼她,“把全天下無父無母的孤兒都帶在身邊嗎?”

她瞪大眼睛,顯得有些迷茫,然後一抹興奮之色爬上她的眉梢,“對,就這麼辦!”

“喂,那是氣話,你該不會當真了吧?”

她如果真的打算這麼做的話,那一路上可就有管不完的閒事,收不完的爛攤子了。

“我就是那麼認真。”她對他做了個鬼臉,雖然在笑但卻顯得相當堅定。

慘了,他終於知道什麼叫做禍從口出,他得想個辦法讓一路上風平浪靜,別讓她再給他找麻煩。

棠列頭痛的盯着眼前衣衫襤縷、渾身污泥的小叫花子,他們一個咬着手指頭,牽着海寧的衣角,用怯生生的眼神看他,一個卻用兇狠的眼神瞪他。

“這又是哪來的。”

她不管他的反對,每到一處市鎮就一定要拉着曉春去逛市集,順便瞧瞧有沒有值得行快仗義的事好做。

只是她一直感到奇怪,爲什麼離大理越近,就越沒人生事端?害她沒有閒事可管。

棠列纔在暗自高興一路風平浪靜,沒想到他才落後她們幾步,才過了一個轉角,他看到的就是那幅畫面。

“撿來的。”她看見他們蹲在路邊乞討,好可憐。

於是她馬上發揮愛心,軟言安慰他們並且允諾給這兩個孩子一個喫的飽、穿的暖的新家。

她的笑容很快就擄獲兩個流浪的孩子。

“撿來的?”他搖了搖頭,“你撿的東西還不夠多嗎?”說完還有意無意的看了曉春一眼。

後者帶着羞澀的微笑,一語不發的看着他。

“你不覺得他們很可憐嗎?”

“一點都不覺得,你到底怎麼搞的?”他努力壓抑着怒氣,“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那個自私跋扈、刁蠻無禮的江海寧到哪裏去了?

他初識她的時候,她可不是個善心的大好人,說實在的,他還蠻想念她的壞心腸。

“你纔是怎麼搞的,街上居然有流浪的孩子,身爲朝廷命官的你才應該感到丟臉。”

居然說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對,她是很壞、很自私,那也不表示她不能變善良、變得替人家着想呀!

他是不高興她變得講理一點嗎?

“你是說這些叫花子是我造成的,我應該負責嘍?”

“沒錯!”海寧昂然的說。

“你簡直莫名其妙,你以爲這些孩子是小貓小狗,你高興就能撿來玩,不高興就丟在一旁?”

“我纔不會那樣。”她是真的想幫助這些孩子。

“不會纔怪。”他決定要展現他的權威,不再老是被她牽着鼻子走,“不許你帶他們走。”

“棠大哥、海寧,你們都快別吵了。”曉春連忙勸道,“何必爲了這種事情傷了感情。”

“我纔不想跟他吵,是他蠻不講理。”

“說到蠻不講理誰能贏你!”棠列不讓步,大理城已近,如果帶這些孩子上路,到時要怎麼安置他們都還是一個問題。

難道她以爲能把這些孩子帶進宮裏去?可笑!

“你……你混賬透頂!”她牽起那一雙小手,“我們走。”

他居然說她蠻不講理,實在太過氣人!她這一輩子還沒這麼講理過,這個死棠列就是喜歡看她發標是嗎?那她就讓他看看她的脾氣能拗到什麼程度。

“棠大哥。”曉春看着海寧走遠,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怎麼辦?”

“別理她,一會就好了。”他悶悶的說,海寧總有辦法讓他氣得七竅生煙。

希望大理城快到,他已經迫不及待想擺脫這個麻煩了。

“海寧善良、心軟,你也別苛責她了,若不是她相救,我早已經……”她一邊說着一邊輕輕的拭着淚,“我知道我跟着你們讓你很不高興,可是我真的無處可去。”

“抱歉。”她可憐兮兮的看着他,“我不是要這麼討人厭的。如果我像海寧那麼懂事、好心就好了,跟她一比我簡直一無是處。”

這幾天的相處,曉春溫柔而周到的張羅一切,每到一處她就忙着打點瑣碎的事,讓海寧舒舒服服的逛街、遊玩,比一個丫頭還盡責。

他對她雖然沒什麼喜惡之心,只是覺得有人伺候海寧、跟她說話也好,省得她老是找他麻煩,因此就不怎麼反對曉春繼續跟着他們。

這時候見她說得可憐,他又被海寧氣得半死,一脫口就說:“她哪裏善良心軟?懂事好心?跟你一比她才一無是處。”

“我知道你說的是氣話。”曉春微笑道,“海寧是很好很好的姑娘。”

“你也是個好姑娘。”就不知道海寧要怎麼安置人家,以她平民的身份就算要入宮當宮女也不一定能進去呀。

傷腦筋了。

海寧回到客棧後,花了一些力氣才把小女孩弄乾淨,而男孩則從頭到尾瞪着她,一臉戒備的神色。

她滿意的點點頭,“洗乾淨了,舒服了點吧?”

“嗯。”小女孩還只有六七歲,小小的臉蛋甜美極了,“晴兒肚子餓了。”

“待會咱們下去喫些東西。”她幫她綁着辮子,溫柔的說。

“好!”晴兒拍着手,興高采烈的說:“燕也去!”

她看了一眼帶着敵意的男孩,他大概有十一二歲,身材高瘦單薄。

“你叫燕?”

“不關你的事。”他的年紀雖小,眼神卻冷冽,“若不是晴兒喜歡你,我們是不可能跟你來的。”

“她喜歡我,那你呢?”

“不行!”晴兒突然奔過去,抱住他的腰,“燕只能喜歡晴兒,不能喜歡姐姐。”

海寧不禁失笑,這麼小的孩子也懂得喫醋呢。

“晴兒乖,燕當然只喜歡晴兒,姐姐只是說笑而已。”

她笑了,模樣天真可愛使得海寧也變得更柔軟。

“我喜歡姐姐。”她放開燕,親暱的抓着她的手,“姐姐有孃的味道,香香的。”

“你們流浪多久了?”她愛憐的摸摸她的頭髮,彎腰將她抱了起來。

“幾個月。”他簡短的回答。

或許她真有心要幫他們,他一直想讓晴兒脫離流浪的日子,也許她會是晴兒的機會。

只是在街上和她爭吵的那個男人,他會善待晴兒嗎?

一陣敲門聲響起,曉春細緻的嗓音跟着傳了過來,“海寧下來喫飯吧,待會還要趕路呢。”

“知道了。”

她將晴兒放了下來,要去牽燕,他卻避了開去,“我自己會走。”

“隨你。”她微微一笑,好倔強的男孩。

她帶着兩個小孩走下樓來,這個時候正是午飯時間,客棧里人來人往穿流不息,她一個美貌姑娘居然帶着兩名小叫花子實在引人注目,已經有些好奇的人對她投來驚訝的眼光了。

她的眼光和棠列相對,他迅速將眼光移開,故意裝作沒看到她。

曉春笑盈盈的跟她招手,招呼她坐,“海寧,過來這邊吧。”

好不容易大家都坐定了,跑堂的笑呵呵的過來,“客官們人都齊了嗎?要喫些什麼?”

海寧和棠列互瞪了一眼兀自生氣,連口都不開,氣氛有些尷尬。

“要喫些什麼??”曉春好脾氣的詢問着大家。

“你拿主意就好了。”棠列隨口說了一句。

“那麼就來五碗麪,切四兩牛肉和一壺白乾給棠大哥下酒。”

“還是曉春貼心、善解人意。”他稱讚了她一下,“不像有人老厚着臉皮要別人救,到頭來還耍脾氣不知感恩。”

海寧聽得心頭火大,但還是強自壓抑怒氣一聲不吭。

“老兄你可真有福氣!”店小二弄不清楚狀況,開口就奉承,“討了個媳婦又漂亮又貼心!”

曉春羞紅了臉,低下頭去輕聲的說:“我不是……”

海寧再也受不了,火氣按捺不住,桌子一拍就罵,“閉上你的狗嘴!再囉裏巴唆的惹姑娘心煩就一把火燒了你這家破店!”

棠列冷笑道:“還裝模作樣的想當好人,壞脾氣還不是說來就來。”

“你、你欺人太甚!”

她氣得抓起桌上的茶壺對他砸了過去,他側身閃避,茶壺落在地上砸了個粉碎,濺了一地的茶漬。

“你才冥頑不靈!”

“棠大哥!”曉春抓住他的衣袖,“別跟海寧吵了,我、我會怕!”

一看見曉春抓着他,她心裏就彆扭着不舒服,“你要是嫌我礙眼、討人厭,你走呀!誰要你跟東跟西的、不情不願的保護我!”

“要不是答應了你大哥,你以爲我喜歡整天跟着你?實話告訴你,我巴不得甩掉你這個燙手山芋,留給別人去麻煩!”他也氣得口不擇言,他還不是爲她好,就沒見過這麼不識相的臭女人。

“你自己喜歡當段家的走狗,還怪我麻煩!”

“你再提那兩個字。”他臉色全變,看樣子已經氣憤到無法控制了。

她一時氣憤,將他最痛恨、忌諱的那兩個字說了出來,她自己也愣住了,瞪大眼睛一臉的愕然。

一聽見段家兩個字,晴兒和燕雙雙變色,晴兒更是嚇得哭了出來。

“壞人!燕,大惡人要來了!”

“你是段家的人!”燕狠狠的、用深惡痛絕的眼光盯着她。

她勉強的笑笑,彎腰道:“沒事,咱們喫飯吧。”

“我們寧願餓死也不接受姓段的施捨!”燕一掌打在她臉上,“假惺惺的當好人!呸!”

他拉着晴兒轉身就跑。

段氏皇朝害他燕、朝兩家家破人亡,他被逼帶着年僅六歲的朝晴雪流落街頭,受盡風霜苦楚,怎能接受大仇人的施捨。

“我、我不姓段。”她愣愣的撫着臉,想去追他們,可是卻又難堪的動不了。

這下變故來得突然,別說海寧嚇呆了,就連棠列都是愕然不解。

客棧裏的客人正議論紛紛時,突然見一大羣官兵從遠處馳來,打着大理段氏的旗號,片刻就來到近處。

棠列躍了出去,一匹白馬馳到他身前,馬上的雄偉男子語帶諷刺的說:“辦事不力的惡狼這下可慘了!”

“你這隻臭獅子胡說什麼?”乍見五傑中的好兄弟狂獅,他忍不住露出欣喜之情,“你來做什麼?”

“護駕呀!”他說得理所當然,“太子殿下親自捕狼來了。”

龍親自來了?

他一時愣住了,沒想到龍會親自前來,他還以爲他會永遠都甩不掉江海寧這個大麻煩。

他應該感到高興,爲什麼他卻笑不出來?

“你在賓江傳的密報可把皇上嚇壞了,你說龍能不來嗎?”

他在賓江救了曉春之後,趁着半夜到驛站去寫了一封六百里加急的密件給段智暉,將路上所遇的伏擊和海寧的受傷一一上報,因爲事有蹊蹺,因此請龍詳查,沒想到他居然親自來了。

沒發現他的異狀,一向豪邁的狂獅刻意壓低聲音,“這顆滄海遺珠很難呵護吧?還是早點交給龍比較放心,是不是?”

他苦笑了一下,他會放心嗎?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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