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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龍城追愛》 / 貓子 / 第9章 / 共11章

上海華門

喔,人沒死……不……是她沒死?!

晃了晃仍昏眩的頭,夏琳心睜眼看清四周。

怡人的風徐徐吹來,鳥兒瞅瞅鳴叫,清新的氣流中飄着淡淡花草香,夾着午後暖暖的熱度流瀉一室……

清楚感覺到房外的一切,習慣的感覺悄悄爬滿她的感覺器官,身體是有點不舒服,她的精神卻本能反射出愉快狀態。

啊!自由的感覺。她好久沒用感官體會這麼新鮮的空氣,這麼愉悅的陽光。

可是……這裏是闕龍“華門”。

熟悉的櫸木天花板,自她離去後未曾變動過的裝潢擺設。瞧,她看完後隨意擺在牀頭櫃的紅樓夢,依舊安安靜靜躺在原處休憩。

唉,她還是被帶回來了,縱使她曾花費大把精神逃走。

“昏了兩天,你倒是挺幸福的。”

突然響起的低沉嘲諷,讓她猛然發現房裏還有第二個人。

克服了身體的痠痛感,她掀開繡功精緻的錦被從牀上爬坐起來,莫名面對落座不遠處,正一臉不善瞪着她的月桀。

他和月湟不同,向來很少和她交談,慣於我行我素,高興就和她說一句,不高興就對她視若無睹。

但是,他從採用這種帶着恨意和……埋怨的眼神看她。

也爲她逃回去的事?她顫了顫,起了一身疙瘩。

調適好心情,她不甘示弱地反擊:“不是要殺我嗎?爲什麼又讓我活下來?”

“殺你?!”月桀的黑眸聚起危險的火花。

“哼,別以爲沒得逞就可以否認,會失火,明明就是你們想置我於死地。” 她不懂他們爲何反悔救她,但那把火的確差點要了她的命,“你告訴你大哥,有想殺我的念頭就不要反覆不定,那麼不乾脆,簡直像個優柔寡斷的女人。”

她不是想死,只是死裏逃生後氣不過。

“你以爲是檉放的火?” 月桀的眼神愈見恐怖。

“就算不是他親手點火,命令也是出自……他的口。”這種小事,當然不用月龍親自動手,她不會笨得不知道。問題是……月桀的眼神好嚇人。

果然是有血親的兄弟,瞪起人一個樣,一副都很想親手宰了她似的,

算她倒黴,纔會和月家兄弟犯衝。

“你這不知是非的女人,我真的不知道檉他——”愛上你這種女人哪一點!月桀氣得差點想掐死她。爲了她,檉變成那個樣,這該死不死的女人.還誣賴檉想殺她。

真情換來污衊。檉要是知道她這麼想,不痛心疾首而死纔怪!

“他怎麼洋?”她無懼的聲音裏隱含挑釁。

“我詛咒女人!”要他看顧這種搞不清楚事實的文人,兔談!月桀丟下厭惡的詛咒,俊挺僵直的身形往外,踏着忿忿不平的步伐離去。

反正沒有第二次,她最好別妄想,能像上次一樣輕易逃回去。

=====

忙碌的人影,在華門的醫療室裏來來去去。

充斥各種消毒水和藥味,特別隔離的加護病房,惟一的一張病牀上,正躺着昏迷的華門領導——月龍。

華門人永遠也想不到,月龍會衝入火海救一個女人。

不用說,所有人都明白了夏琳心對月龍的意義。

當時的情況沒人清楚,只知道最後,月龍和夏琳心是由跟隨主子衝入火海的月影,以十分危急的方式帶出大窟,硬生生從死神手中逃過一劫。

在青門急救後,由唐傲雨授權,華門人將頭頭接回上海診治療養。 站在無菌的加護病房外,隔着玻璃遠遠打量,幾個人的臉色都稱不上美觀。

“唉!”夢龍忽而輕嘆。

“不是你的錯。”隔着透明的玻璃觀看月龍,玉龍拍拍夢龍的肩。

“我知道。”夢龍澀澀一笑,百般無奈,“若是我明知結果而間不吭聲,將來檉會更恨我,只是……”

望向病牀上全身是繃帶,令人心疼的夥伴,她未言而明的嘆息更深。

“只是,讓檉那張美麗絕塵的臉毀成那樣,還真是令人無法接受哪。”跟機來上海,確定月龍沒事就要返回海島的青龍,大嘆可惜地接下夢龍的感慨。

月龍爲了保護夏琳心,將她整個人護在懷中,自己反而燙成紅燒雞。

嚴格來說 月龍身體燙傷的部分,大都是僅止表皮的一度燙傷,經過闕龍門醫術精湛的醫療小組急救後,不會有大礙也不會留疤。

偏偏,那張男女都愛的俊俏臉蛋,不知道被什麼燙了個大傷口。

月龍臉上的傷,和其他部位不同,屬三度燒傷,循序漸進治療,少說也要快一年才能修復到不見疤痕。

那麼美的一張臉哪,想到它得掛着難看的醜疤一年,怎能不令知其原貌的人啼噓感嘆。

就算沒人曾當着月龍面前說,其他八龍可是非常“喜愛”他那張俊美無瑕的臉。

玉龍和夢龍同時瞥向青龍,再交換一眼,第一次沒人反駁他的話。

只因,這回青龍的話,大家都同意。

事實就是……令人無法接受哪!

=====

經過一個月的休養,夏琳心身上的輕微灼傷大多已痊癒。

和在海島所接受的待遇不同,不但喫喝穿住都是最佳待遇,月惶還派了個女僕,隨身打點她的需要。

在月華閣的範圍內,她也可以自由活動。 事實上,光是月華閣所佔的面積作復古景觀,就夠人逛上數天不無聊,她自然不會像在海島被關的日子那般受到禁錮感。

反常的,她卻哪裏都不去,大多時間都留在房裏看書。

孟蓮收抬着牀鋪,打量永遠沉默、老是在發呆的女主人。

由她的角度望去,微卷的黑髮蓬鬆落在夏琳心的雙肩,右手漂亮的五指輕抵額頭,明處幾道淺淺的燙傷不損她的美麗,反而給她一種慵懶迷濛的美感,感覺像是躺在主人懷裏的波斯貓,天生該男人呵寵。

令她難以想象,這樣的女子有好強倔強、不肯輕易妥協、三番兩次與闕龍門爲敵的勇氣。

幸運也幸福的女人,可惜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受神眷顧。

被女主人飄來的一瞥嚇一跳,孟蓮幾乎是立即收回尷尬的審視。

“我很奇怪嗎?”夏琳心托起香腮,不解地詢問。

應該不是她多心,孟蓮真的一天到晚打量她。

唉,她又不打算偷跑!

“不……不會呀。” 她是認爲女主人奇怪,但總不能老實承認。

“那我臉上有東西?”

孟蓮快速搖頭,這話她很確定。

“那就是我臉上有疤,所以讓你覺得看起來很醜囉?”其實她臉上的疤是擦傷造成,經過醫療,差不多快看不見了。

“不,你看起來很美的!”孟蓮更確定這一點。

“那你就真的是在監視我了。”夏琳心有了結論,嘆了口氣。

“小姐……你……”

“不用否認了,我知道你不是什麼傭人,而是他們派來監視我的。”將膝上的書移至一旁,她拍拍裙褶從椅子上站起,從容走到窗邊向外望。

佯裝失憶的日子,華門人對她照顧有加,也沒如此費心。

爲什麼要讓她過這麼好的日子,卻又派人監視她?她實在不能懂。

“小姐,我———”目光隨着女主人窈窕的身影移動,孟蓮一時答不上話來。

或許更琳心不記得只交談過一次的孟幀。但是爲月湟得力下屬的孟幀,正是她的哥哥;而她撇除女僕的身份,本來就是被派來看守夏琳心的監視者。

沒有驕氣,沒有傲慢,也不會認爲自己低人一等;縱使孟蓮幾乎不曾見她笑過,卻依舊覺得她給人一股平易近人的溫暖。

沒有對突然住進月華閣的夏琳心有所質疑,她直接接受了她的存在。

老實說,老不是她害月龍受了那樣的傷,孟蓮會喜歡她的。

“你就告訴那些人吧,我不會再逃,也沒有任何地方可以逃,要他們儘管安心。”不針對無辜者,她的聲音不帶諷刺,純粹實話實說。

食人俸祿者,爲主盡其勞。不能怪孟蓮老是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孟蓮的沉默,更讓夏琳心確定自己的論斷。

掙扎了一會兒,她轉過身,第一次向盂蓮探問:“你能不能告訴我,亞……月龍他在忙什麼,爲什麼一直不回上海?”

她認爲月龍如果在上海,一定不會任她逍遙不管。而她也知道,月華閣是月龍的專屬居處,如果他在華門,應該會出現在她面前。

被抓回上海一個多月,她始終未曾見到月龍的身影,不免覺得怪異。

盂蓮訝異到極點,失口輕呼:“小姐,難道你不知道——”

=====

那場大火不是月龍命人放的,是因爲老舊的瓦斯管走火引起的?

月龍奮不顧身沖人火場,爲了救她而渾身灼傷?

一個多月來,他住在華門隔離的加護病房,在裏頭接受燒傷治療?

天哪,誰來告訴她,這不可能的一切,根本不可能! 孟蓮所陳述的若是事實,別說所有的闕龍人明白確定,她再傻也能知道。會和消防隊員搶風采,硬是竄人火海當英勇大使的月龍,肯定肯定——

是愛上她了。

可是,月龍——亞檉,怎麼可能真的愛她?

面無表情聽完孟蓮的陳述,直到孟蓮離去,她才勉強走到牀邊,無意識跌坐在牀沿,她始終無法相信所聽到的“最新消息”。

過了一個多月,對所有人來說早是舊聞;但對第一次聽到事實,解開心中迷惑的夏琳心來說,這件事的確是最新消息。

“騙你沒好處。”盂蓮拿走換洗衣物前,只是聳聳肩地下結論:“我可沒有騙你喔!”

是啊,孟蓮應該沒理由騙她,騙她有何好處?

她想,應該沒有。

=====

華門玉笙居

孟蓮偷偷告訴她、月龍身體轉好,出了華門專屬的醫療加護病房以後,便遷人玉笙居療養不見外人。

她不否認她有些失望,想着他爲什麼不遷回月華閣?

他爲她受傷的事,讓她大受感動。她想照料他,爲他打點身邊一切。

月龍受的傷有多嚴重?

雖然經過一個月,能夠離開隔離加護病房代表他已無大礙;她依舊想知道,無法壓抑漲滿胸口的擔心。

她忍不住溜到玉笙居,想碰碰運氣,着能不能見到月龍。

心跳加速悸動,瞬息難抑的激動充斥她的胸口。

光從背影打量,她也能從熟悉的感覺知道,玉笙居大宅某落院宅,倚在窗欞、靠在躺椅上背對她的人是月龍。

從背影看來,他寬闊的肩呈鬆懈無警備狀態,可能是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悄悄地,她移動腳步,想往月龍所在的地方摸去。

倏忽間,一條巨影截住了她的腳步。

“啊——”她掩嘴輕呼,睜大眼嚇退一步。

無視她的驚嚇,月影只冷聲傳述:“小姐,請你止步,主人不希望你靠近。”

“……你家主人醒着?”既然醒着,爲何看也不看她一眼?

“是的,請小姐回月華閣吧。” 月影點點頭,態度不容拒絕。

“你家主人他……好一點沒?”不管月影要趕人的意願,她倉促追問。

頓了頓,月影才答:“已無大礙。”

“那……我可不可以和他說說話?”她夠低聲下氣了。

沒有親眼見到無事的月龍,她就無法安心。

眉宇間微皺了下,月影還是而無表情地拒絕:“小姐,主人無意和你交談。”

“求求你,再替我問問看好嗎?”

她不死心。難道月龍已經討厭她,不再對她有感覺?還是……他後悔救她了?

月影猶豫數秒,縱身消失。

再眨眼,她已見月影落身在月龍身前。

月龍的背影動了動,她屏息以待;沒多久,月影又忽然回到她三步身前。

縱使不忍心,月影還是婉轉說出結果:“主人說累了。”

“哦……”她掩不住滿臉的失望。

咬咬牙,瞥未曾轉過半次頭的月龍一眼,她頹喪轉身,滿含失落不解的情緒離去。爲什麼……爲什麼呢?他看都不看她一眼……

轉身的剎那,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直到此時,她才明白自己不知何時深陷情沼,愛他愛得好修。

=====

“檉,這樣好嗎?”

再度繞道華門探望月龍的玉龍,遠見倩影離去,眼神轉向躺椅上閉目休憩,佯裝無動於衷的月龍,瀟灑的俊容滿是感嘆。

“別說了,沒什麼好不好。”合上的脣幾乎不動,月龍沙啞的聲音已流瀉一室,依舊未曾張開眼睛。

玉龍張口欲言,猶豫數秒後,還是把想說的話吞回肚裏。

因爲傷口還十分脆弱,不適合直接照射陽光,所以月龍背對窗口。

背光的檉,在暈黃光線投射下,使正對光的他無法清楚打量檉的臉色;可是他依舊能辨識檉臉上的傷口。

唉,無情的火舌,竟然在檉美麗的右臉烙上痕跡。

只是右側臉龐,但那觸目鮮明的傷疤太教人注目,

一片疤痕,無損月龍隱約給人的特別靈氣,只是平添幾分冷冷的幽異。但任何人,都不免覺得那道疤成了遺憾。

一年,大久了。

華門的醫療小組盡心盡力,決心要在最短期間修復月龍的右臉。

或許是察覺玉龍沉默太久,月龍張開眼,沒來由地聊道:“整天睡睡躺躺,我真覺得自己像個老人,睡得也累。”

“你爲什麼那麼在意?”面對檉有意轉開話題的態度,玉龍十分不解。

“在意什麼?”月龍故意裝傻。

“那個女人,你的臉。”環着胸,挑高下巴,玉龍不客氣地直言。

從小到大,檉從未過於喜歡他那張人人讚歎的臉孔,別人誇一下還會隱隱不悅,像是刻意忽略自己美得與衆不同的外貌。

不難讓人感覺,月龍極想換張平凡的臉,不可能會介意臉上有沒有傷痕。

月龍的臉色變暗,沉吟地道:“我沒有。”

“還說沒有?”玉龍有心和他唱反調似的,挑高眉嘲諷:“臉上有傷就不見人,你什麼時候學到女人的扭怩?真令人費解。”

“你不會懂的!”月龍撇開眼,聲音緊繃。 “我是很難懂,你又不是亞季那自戀的傢伙,怎麼臉上有點傷就不見人?”那女人見不到他,但由他的所在位置,卻是將她失望受傷的表情落人眼底。

可憐。

若是檉不愛她,玉龍壓根兒不會覺得她可憐或者同情她。

但她得到檉的愛,那就另當別論了。

月龍轉回眼,猛然瞪向玉龍辯解:“不是我扭怩,都怪那女人——”

怎麼說哪樣?可惡!

“那女人怎樣?怎麼不說了?”不滿意他沒把話說清楚就停頓,盡是喉結在那抽動,玉龍皺了眉追問。

“她該死!”他沒好氣地下結語。

“哦,原來她該死?”帶着不懷好意的眸光溜轉,玉龍背過身聳聳肩,“既然你覺得她該死,那就沒道理讓她苟活於世。”

“上官亞瑾!”月龍幾乎是低咆。

“幹嗎呀?喊我全名,又不會讓我覺得比較親切。”基本上,月龍和青龍在個性上,有某部分極爲相似,縱然他們可能不會承認。

玉龍差點沒破功,讓聲音泄漏笑意,只能拼命壓抑。

“不用扯遠,你別給我裝傻!” 經過那場大火,誰都知道他對那女人的感情,月龍不相信玉龍會遲鈍到獨漏這項消息。

若是誰敢要她的命,月龍絕不會放過他!

消化完笑意,玉龍才轉身,盯着月龍的臉嘖嘖道:“面目猙獰,真想不到有一天,我可以把這形容詞用在你身上。”

“我的臉現在有多醜,不勞你告訴我。”氣焰大消,月龍彷彿再度受創。

“你想到哪兒去?”大感失笑,玉龍直直走到他的面前,說出百分之百肯定的實話:“從你的臉受傷到現在,我從不覺得它醜過,相信誰都認同;是你剛纔爲那女人激動的樣子,才讓我覺得有種想殺人似的猙獰。”

話欠三思,他不想看到月龍出現剛纔那表情的。 這傢伙受創的表情,教他怎麼忍受?歉意讓玉龍可難過了。

唉,實在令人費解哪!

檉這傢伙,到底爲什麼堅持不見她?明明想她想得要命,卻硬是假裝一臉不在乎,簡直是無聊自虐。算了,他高興,就由他去。

難得,玉龍嘆了口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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