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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暗夜到站的列車》 / 邱雨 / 第9章 / 共9章

娟娟無助地坐在小明的□前,握着他瘦弱的小手。窗外的日夜對她已無意義,腦裏想的全是小明,她不知道小明會在病牀上躺多久?也不知道經過多少日夜星辰才能再聽到小明銀鈴般悅耳的笑聲。

醫生、護士進來又出去,出去又進來了無數次,小明卻一點起色也沒有,送飯的歐巴桑按時送來飯菜給娟娟,卻又都原封不動的端出去,有時候,她公公和小祥會來看看小明及娟娟,娟?卻無視他們的存在。現在娟娟的心全拴在小明的身上,就連詹彥年來探望過,她都不知道,她只是茫茫然地坐着、等着。等上帝給她奇蹟,給她一個願意用性命換得的意外,她要看到小明好起來,她要!

醫生明確地說過:「腦蓋骨是裂開了一點,幸運的並沒有壓迫到腦內其他組織,但是我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纔會清醒,他的呼吸正常,心跳也很規律,這是很好的現象,但是腦部還是受了傷,我們已經盡力,現在也只有等了。」

「爲什麼不能確定他何時才能醒來呢?」娟娟焦急的問着。

以娟娟現在的心情,她急於知道的是,兒子到底會不會復元?如果會復元,又是在什麼時候?三天後?一個星期以後?一個月?還是三年?她要的是肯定的答覆而不是這些不切實際的安慰話語。就算是小明一輩子都不會醒,她也希望早點知道,讓自己做好一切心理準備,長期抗戰下去。

娟娟瞪大雙眼看着昏迷的小明,她這樣的不眠不休,實在是怕小明會在她稍不注意時就清失了,她害怕那種失去的感覺,她要永遠擁有她所愛的,她不允許「失去」這個事實發生,她害怕極了……

「娟娟。」

她聽得出來是誰在背後叫她,她沒有回頭,只是回答着:「他還是老樣子。」

是詹彥年,他輕輕把手搭在娟娟的肩上,希望給她一些關懷、溫暖,但娟娟僵硬的身子明明白白地拒絕着這份關心,詹彥年不死心地將娟娟的身子轉過來。

「娟娟,醫生告訴我,你已在這裏不喫又不睡地守了三天三夜了。」

「謝謝你來看小明。」娟娟不敢看詹彥年,把頭偏向一邊低聲說道。

「我不只是來看小明,最重要的是我擔心你!」

「我很好。」

「很好?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披頭散髮,兩眼無神的,我倒覺得你比小明更像個病人。」

「彥年,真的謝謝你--」

「不要說謝,我今天來還有另外一件事。」

「什麼事?」娟娟不覺一陣緊張,在這個時候,她實在是不能再承受意外。

「是你公公和小祥。」

「怎麼樣了?我的小祥怎麼了?」

「我還以爲你再也不關心他呢。」

「哦……」娟娟爲着這幾天來對小祥的疏忽有些內疚。

「今天我到學校去接小祥,還順便把你公公一起接來探望小明,好讓你休息一會兒。」

「休息一會兒?你是什麼意思?」

「娟娟,你已經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守着小明,難道不該休息一會嗎?」

「不行,如果我休息了,誰來照顧小明呢?」

「所以我才把你公公接來,不管怎麼樣,他總是小明的祖父,他也關心小明。還有小祥,他一直想知道他的兄弟怎樣了,你總不能禁止他們來看小明吧!」

「可是,他們不知道怎麼照顧小明。」

「娟娟,你是知道的,小明現在的狀況是半昏迷,我們所能做的也只是看着他,其他的,醫生、護士會做,你別忘了,這裏是醫院!」

「哦!彥年,你不懂,你沒有小孩,你不知道一個小孩對母親的重要性,雖然他們可能只是受到皮肉傷,但母親痛的是心,你懂嗎?」

詹彥年看着激動的娟娟,無限關心地將娟娟摟進懷裏,輕拍着她的肩膀,低聲的安慰。

「哦,娟娟,娟娟!別哭了,你再哭,我也要心痛了,我真的希望你好好休息,就一會兒工夫,好不好?想一想,如果你累到了怎麼辦?除了小明,還有小祥要你照顧呢!」

「可是我現在只關心小明,小祥有我公公照顧他,讓我留下來!」娟娟一邊哭一邊鬧着,不願離開醫院。

「娟娟,靜一靜,你想想,你公公是小明的祖父,而小祥又是小明的孿生兄弟,他們也都渴望小明早一天清醒,而你卻一直拒絕他們來醫院,這不太自私了嗎?何況,說不定小祥和小明之間有什麼心電感應,讓他在這裏陪小明也許會更好。」

對這聽上去似乎冠冕堂皇的理由,娟娟不再堅持,任由詹彥年擁着她離開病房。

詹彥年一路走一邊告訴娟娟:「你放心!我替小祥準備了一個小箱子,裏面有幾本書和換洗衣服,還有小明最喜歡的『太空大戰』,等一下可以讓你公公念給他聽。」

「喔!彥年,如果沒有你,我不知該怎麼辦。」娟娟抬起頭看着詹彥年,他的眼珠流露出溫柔又堅定的神情,他令人信任且依賴,想到此,娟娟覺得一陣輕鬆,才發現真是累壞了,疲乏的雙眼,呆重遲緩的腳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讓詹彥年給攙扶上車,又怎麼到了詹彥年住的地方。

當娟娟睜開眼睛,一副似熟悉又陌生的情景映入眼前,是高高的窗戶、白花花的陽光,還有暖暖的被褥香氣淡淡飄進她鼻中,她安心地翻轉身子沉沉睡去。她再睜開眼睛,白花花的陽光依舊,但窗邊多站了一個人,她有些喫驚,腦子才突然清醒過來,這不是她的家,而是詹彥年的臥房,站在窗邊的人是詹彥年的管家。

娟娟驚覺地坐直身子,才發現身上不知何時換了睡衣,她有些羞澀的低頭用被單包裹住自己,這才與詹彥年的管家打招呼。

「啊,你早!」

「早,你終於醒了,詹先生特別交待過,要我好好照顧你。」

「彥年呢?」

「他到公司去了,等一下他會直接去醫院。」

「我睡多久了?」

「整整二十四小時。」

「喔,天啊!」娟娟低聲叫道,急急忙忙要下牀。

「你別急,樓下早巳準備好餐點,請你漱洗完畢後到飯廳來,詹先生知道你會急着去醫院,留下車和司機,你的衣眼和盥洗用具在浴室,我先出去了。」

娟娟舒服地洗過熱水澡後,才知道自己真是累壞了,除了身體的疲憊外,胃也嚴重咕咕地抗議,娟娟下得樓來,看見詹彥年的管家已站在飯廳門口,她引娟娟入座,桌上擺着幾道精緻的菜餚。

「詹先生交待過,你已好些天沒用餐,一下子不能喫太油膩,所以我準備了一些清淡的小菜。」

連詹彥年的管家都對她尊敬異常又細心,娟娟才深覺詹彥年定有他的另一面,也許 、;-是自己平時對他的觀察不夠入微,只把他當做一般的老闆而已,等這件事過去後,她要重新認識詹彥年。

用過餐後,詹彥年的司機把娟娟直接送到醫院,在車上,一陣陣的罪惡感悄悄爬上娟娟心頭,不知道小明現在怎麼樣了?她公公和小祥懂得如何照顧他嗎?會不會又有什麼意外發生呢?娟娟越想越着急,儘管詹彥年的司機已把車開的飛快,娟娟仍恨不得現在就守在小明牀邊。

在踏進小明病房前,娟娟的胃沒來由的抽緊着,她忍着陣陣隱痛,走進小明的病房內,一切都沒有改變,小明的手上仍打着點滴,雙眼仍緊緊的閉着,她公公坐在小明牀邊,輕聲念着小明最喜歡的「太空大戰」故事,望着她公公佝摟的身影,娟娟熱淚盈眶,她走上前去蹲在她公公身旁,頭偎在他膝上。

「爸,我……對不起……」

她公公什麼也沒說,只輕撫着她的頭髮,任娟娟的淚水浸溼褲子,娟娟不好意思地抬起頭。

「你爲什麼不罵我呢?」

「罵你做什麼?畢竟你是孩子的母親,你愛他不是嗎?」她公公慈祥地看着娟娟。

「我想,這件事情從頭到尾,彥年看得最清楚,我是最不喜歡強迫人家聽我的,但是彥年不願意看到你這樣折磨自己,他說這回得聽他的,所以硬把你給架回去。」她公公繼續對娟娟說:「你不知道,彥年說這是他的責任。」

娟娟聽到「責任」兩字,心不禁沉重起來。「責任?」這就是這些天來,詹彥年昕做所爲的最好解釋嗎?他的細心、體貼,原來只是「責任」而已,娟娟搖頭,再搖頭,她不要成爲任何人的責任或是包袱,她能自己應付狀況,她能--

她公公似乎也已看出娟娟的心思,不着痕跡地說:「娟娟,彥年是對的,他是個好男人。」

「不,爸,請你--」

「聽我說完,娟娟,彥年的確是個好男人,否則他大可在送你來醫院看小明後掉頭離去,他只需要偶爾探望就可以,而不必這樣照顧我們每個人的起居。他是個好人!娟娟,我指的不是他對我們日常生活上的照顧而已,他還真的用心對待我們一家人,每天都來接送小祥,陪小祥玩,帶小祥上街透透氣。娟娟,你不是也常說彥年的工作很忙嗎?他又是一個事業心重的男人,但是他卻花那麼多時間、精神來幫忙照顧小祥,他讓我們在他家自由自在的進出,就好像自己的家一樣,他若不是對你情深意長,絕做不到這樣的。」

「是這樣的嗎?」娟娟問她公公。事實上,這個問題是她自己對自己的問話。

「這可是你們的問題了,你若不信,自己去問彥年,問他是不是對你情深意重。」

她公公半開玩笑地逗着娟娟,好讓她快樂一些。娟娟被她公公一逗,臉也不禁紅了,語無倫次地說:「我……我會求證這件事情的,等……小明的傷……」

「娟娟,不管你們以後是怎麼發展,答應我一件事,不要傷害彥年。」

她公公突然正色對娟娟意味深長地說着。

娟娟不禁愕然,她公公爲何會說這種話呢?她怎麼可能傷害彥年?難不成是彥年對她公公說過一些什麼,不然她公公怎麼會這樣說呢?而她又會傷害彥年什麼?他的自尊?還是他的驕傲?

就在娟娟的心思還七轉八彎的當兒,彥年已帶着小祥出現在病房門口。詹彥年這個男人,在她最需要對她家庭用心的時候跑出來攪局,還製造這樣的新局面讓她承受,她公公不該把這些話告訴她,娟娟抱怨地看了她公公一眼,她公公卻笑嘻嘻地迎着詹彥年和小祥,好像什麼也沒發生。

小祥一看到娟娟,高興得狂奔過來,小手上拿着一支棒棒糖,一邊興奮地大嚷:「媽,媽,你看,這是詹叔叔買給我的糖。」

娟娟看看一臉微笑的詹彥年,竟然嫉妒起小祥來,尤其當他們進來時,詹彥年牽着小祥的小手,簡直就像父子天倫樂,她也嫉妒詹彥年,爲什麼輕而易舉贏得這一老一少的真心喜愛呢?娟娟對自己這種沒來由的嫉妒不禁又有些羞愧,她緊緊擁住狂奔過來的小祥。

「詹叔叔今天帶我去麥當勞喫漢堡。」小祥像個小電臺,嘰嘰呱呱的說着,卻一絲也沒注意到娟娟的神色轉變。「我還要告訴小明,等他病好了,詹叔叔說好要帶我們再去一次。」

娟娟看着詹彥年,不禁更心煩意亂起來。

「嘿!小祥,我可也有說,要你媽答應纔可以喔!」

詹彥年溫柔地對小祥說着,一雙清澈的眼珠卻沒有離開娟娟的瞼寵,娟娟被盯得不知該怎麼是好,只有轉過身去,看着躺在牀上的小明。

小祥卻盡纏着媽媽,口裏不斷祈求着:「媽,可不可以呢?可不可以呢?」

「等小明好了再說。」娟娟微弱地回答着。

「娟娟!你還沒有休息夠,我來替你看小明吧!」詹彥年體貼地走了過來。

「沒關係!」娟娟對詹彥年的示好有些手足無措,幸好小祥像個小電臺又開始聒噪。

「我們喫完漢堡,詹叔叔還帶我去玩電動玩具,詹叔叔好棒,他玩『太空戰艦』還贏了一千四百多分,他說他以前都沒有玩過!」小祥無限崇拜似的說着。

「是嗎?」娟娟也有些感染到小祥的興奮,高興地問着。

「是啊!他的分數比我還高,我真的一點也不認爲詹叔叔只是一隻會亂叫的狗而已!」

小祥話一出口,娟娟整個臉刷的紅了,她平時下班回家,有時不小心批評詹彥年的話竟讓小祥這個小腦袋瓜給記得牢牢的。娟娟不好意思地看看詹彥年,卻不見詹彥年有任何慍色,才放下心來。

「娟娟,你真該爲兒子感到驕傲,他很聰明!」

詹彥年知道,若話題再不轉,娟娟怕不能招架。娟娟也鬆了口大氣緩緩地說:「謝謝你的誇獎!」

「還有,小祥昨晚在這裏陪小明,他做的真好,像個小大人!」

「真的!」娟娟感激地看着她公公,她公公卻只微笑站在一邊靜靜地看着這幕戲。

「所以,我想你今晚就可放心讓他們爺孫倆在這裏陪小明!」詹彥年直攻核心,把想法挑明。

娟娟發現,在經過前面這樣的情勢發展後,她已不能拒絕,只有接受詹彥年的安排。

詹彥年把小祥交給娟娟,說去一趟辦公室,等一下過來接她回去。她讓她公公和小祥先休息,獨自照顧小明,就在喫晚飯前,詹彥年回到醫院。

當詹彥年再出現時,娟娟的心竟莫名地狂喜着、期待着。她讓詹彥年擁她上了車,準備真正的鬆弛一下自己這些天來的緊張。

「今天辦公室還好嗎?」娟娟關心地問道。

「嘿,別談公事好嗎?現在在你面前的人,可是完完全全沒有公事纏身的自由人喔!」

詹彥年狀似極爲輕鬆,看來辦公室也應該沒有發生什麼大事,娟娟真正放下心來。

一路上,兩人沈默片刻,詹彥年先打破僵局。

「我真的像你告訴他們兄弟的那樣--只是一隻愛亂叫的狗嗎?」

娟娟把頭轉向右邊,望着車窗外移動的街景,尷尬地咕噥:「我不知道!」過了一會兒,娟娟坐直身子,不好意思地低語:「有時候,你會突然發脾氣,大叫大嚷的,一點也不像正常人。」

「是嗎?還是你反應過度?因爲你有時也是硬梆梆的像個石頭,你害怕我什麼?怕我對你毛手毛腳?還是怕我像個男人,而不像是個老闆呢?你不懂嗎?娟娟,我很聳敬你,我也知道你把份內工作做得相當好,我很感謝,但是你該多用一些心在四周的人--不管是親人或朋友。也是從這次事情的發生,我才知道你的家庭狀況。我這樣親近他們,他們也這樣愛我,讓我覺得一下子富有起來。娟娟,你是幸運的。」

娟娟不禁想起她公公說的「不要傷害他」。詹彥年到底是怎麼樣的人呢?而她自己到底又有什麼力量傷害他呢?他真的是感情纖細的男子嗎?

這真是一個奇妙的夜晚,他們之間沒有公事,沒有不相干的雜事,好像一對結婚多年的夫妻,隨意而舒適地談着家庭瑣事。

他們輕鬆地喫了一頓晚飯,詹彥年甚至想打趣娟娟一定煮不出這麼好喫的菜,然後邀她親自下廚,但詹彥年還是打清了念頭,畢竟時間不對,雖然娟娟的心情已鬆弛許多,但還是別隨便的好,他可一點都不希望把事情弄僵了。

「娟娟,該是你上牀睡覺的時候了。」詹彥年有些霸道地拉起娟娟的手,往樓上的房間走去。

娟娟微醺地沈浸在溫柔的束縛中,任由詹彥年擺佈。

「好了,你可以換衣裳上牀了。」詹彥年對娟娟出奇的溫順也有些詫異,過了一會詹彥年不好意思地說:「昨天很抱歉,我不得不強迫你入睡,還幫你換了睡衣。」

話一出口,坐在牀上的娟娟忽的完全明白昨天發生的事,不禁臉紅心跳起來。

彥年看着娟娟低垂着頭,細白的頸項彎成溫柔的線條,他不禁緊靠着娟娟坐下,輕吻她的頸背,喃喃道歉着:「我不是有意的……」

娟娟禁不住詹彥年暖暖的鼻息的呵護,扭過身和詹彥年緊緊擁在一起。

這個時候,只有堅實的臂膀,熱情的雙脣在他們的熱情中載浮載沈。

「喔,娟娟,你放心,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生命。」詹彥年一邊輕吻娟娟,一邊低聲保證着。

娟娟突然百感交集地哭出來,詹彥年無措地擁緊着娟娟,不敢再造次,任娟娟在他肩上啜泣,不知多久,他的胸前溼了大片,娟娟才漸漸平息下來,他讓她躺下,娟?卻緊摟着他的脖子不放,彥年輕聲說:「娟娟,休息吧!」

「不,彥年,陪我,留下陪我!」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暗暗的房間內沒有燈,也沒有星光,一切都靜止着,只有牀上的被單激烈地起伏,詹彥年濁重的呼吸一聲比一聲急促,娟娟像着了魔似的,在彥年身上沒命抓着、咬着,深深掐入他的背部……

……她不能否認,彥年的每一個動作都令她興奮,但她實在不願開口承認。彥年的眼珠像汪洋的大海,讓她沈陷其中,她耳邊只聽見詹彥年重濁的說着。

「搬來跟我住在一起,把雙胞胎、和你公公都接過來,我需要那種被需要的感覺,不要拒絕我,不要……」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娟娟微笑地望着小明,在孩童復建區沿着軟牀墊爬上爬下,邊揮手再見,邊嘰哩咕嚕地編些笑話,真是玩得樂不可支!

小明出意外後足足昏迷了十天,突然,他睜開雙眼嚷着要喫東西,而且幾乎馬上就可以坐起來。他下牀後雖然仍有些東倒西歪地走不穩,但是竟然沒有喊一聲痛,讓一直擔心寶貝兒子可能就此成了植物人的娟娟喜得差點落淚。

小明清醒後,在接受四周來一連串的檢驗,現在終於安全過關,在醫院的這段時間,小明倒交了不少好朋友,像躺在牀墊那端臉色蒼白的小男生,就常常給小明的笑話逗得哈哈大笑,娟娟知道小明的許多朋友都不可能再搬回家住,感謝老天,讓她的小寶貝能恢復健康。

娟娟心中如夢似幻的感覺,說得更貼切一點,應該是從上個月開始,白天,她整個心神都放在兒子身上,但到了晚上,詹彥年堅實的臂膀包容她一切的憂懼與疲憊。

她公公倒是對娟娟和彥年之間的閃電激戀毫不詫異,他那種事不關己的態度更讓娟娟滿心竊喜,她盲目地以爲沒有人會期望她對未來下注,也沒有人會催她走出下一步--其實她也真顧不了將來該怎麼辦了!她只希望沈醉在濃濃蜜蜜的愛中。

但是,當小明漸漸康復,她不得不面對現實,娟娟尤其重視雙胞胎對彥年的反應,而他倆似乎也被彥年迷住。

有回小祥對她說:「他很好嘛,不像你以前說的那麼壞。」

「而且啊,他知道我們誰是誰。」小明有點不好意思地招認:「昨天他來看我們時,我們故意換位子,詹叔叔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

「哦,你最近此哥哥瘦了好多……」她想說清楚和彥年之間的真正關係,但不知如何對孩子啓齒,再想想彥年對她能迷戀多久也很難說。他對孩子們好歸好,卻一直規避未來的事,娟娟墜入沈思中,愈想愈覺得心緒不平,遠景一片黯淡。

娟娟絕對不能讓彥年可憐自己,更不能忍受他可能爲了安撫她而正式收她作情婦,無論怎麼設想,她的下場都令自己膽寒。

但是,難道自己就沒有突破困境的毅力?漂亮的了斷總比拖泥帶水的施捨好得多,她覺得好怕--只要擁有他那麼一丁點,也比再過孤單的日子好啊!

詹彥年站在穿衣鏡前專注地打領帶,娟娟走進房間時從鏡中看見他招呼的笑容,昨天從醫院帶小明回家時,她就一直盤算今天如何來試探彥年的打算。

娟娟因爲緊張有點想吐,她用力捺下腹中翻騰的感覺,仔細端詳詹彥年的一舉一動。她愛極了他的一切,從五官分明的臉龐到修長的體格,難道完美如他會傷害自己嗎?誰說不會,完美本身也是一種缺陷啊!

她自憐的心態令聲音有些微顫。「彥年,接回小明後我們就離開這兒了,多謝你這陣子收留和照顧……」她低頭不敢看他睜圓的眼,雙手顫個不停。天啊,連表示感激都那麼難爲,爲什麼到處不對勁?

「收留?娟娟,難道你以爲我所做的是慈善事業?」他的臉色鐵青。

娟娟只覺得喉嚨緊縮,動彈不得。老天,她萬萬沒想到他的反應那麼劇烈,自己又豈能示弱,還是早帶孩子回家讓生活走上正軌,她默默地等他稍稍平息情緒,接着提出要求,但眼光就是無法專注在他身上。

「孩子需要正常的生活。」

他一聽「正常」兩字立即跳起來,卻什麼也說不出,忍了一會兒才問:「你打算什時候回去上班?」

她清清喉嚨:「我想……等小明回學校以後,希望你能答應……我們已經打擾你太久,我只要再請一星期的假,或者……」

現實問題重回心頭,她畢竟是他的祕書。

但她哪知道此舉正好擊中他的要害。「他XX的!娟娟,你知道結果會怎麼樣的。」

她想多解釋卻愈描愈黑。「抱歉給你添麻煩,我不是有意的。」

她滿心沮喪,以致詹彥年反常的沈默都絲毫未察覺,她精心想好整套說詞,連開場白都沒說完就把氣氛弄得那麼僵,真令她難堪。

「總之,你希望一切回覆正常。」他終於開口,強抑住內心激憤,微顫着說:「繞了大半個圈子,你是不是要告訴我,過去幾個星期都是反常的狀態?」

娟娟鼓起勇氣抬頭看他,立即像觸電般別過臉去。「嗯,我……如果小明沒有出意外,我們就--」

「就不會作愛?別跟自己開玩笑了!意外只不過讓我們更接近,畢竟,我們已經纏在一起了。」

她不能否認,但他爲什麼將兩人關係說得那麼輕鄙?如果他不要她走,只要拉住她的手臂直說就行了,但是……

「我待不下去了,彥年,你一定要諒解。」她毅然說道,心底卻期望他能開口,而不是直盯着她不放。

「你是怕別人閒言閒語,現在擔心也遲了,不是嗎?」

她想都沒想到這點。

「不是怕別人,但是,小祥和小明跟我的關係一直都很好,我不希望他倆以爲……」她本來說他們該結束了,但現在提這些不是更敏感嗎?她更不願他以爲她會用別人的看法或名份之類的事來要脅他,娟娟絕不會勉強他一分一毫。

「難道他們怕我搶走了你?」他的聲音陡降到好像呼吸有困難似的。「還是你怕不能在他們的小世界中穩住母親的寶座?老天爺怎麼會造出你這樣沒有信心的母親呢?」

「詹彥年!」娟娟被他酸苛的冷嘲激得大怒,雙胞胎又沒有得罪他,雖然她自覺準備好面對彥年的不快,但卻沒想到扯出這麼些複雜的關係,她真覺得詹彥年的想法實在荒謬。

她不能再沈浮在痛苦的黯流中,於是娟娟再振起精神說:「事情並不是你說的那樣,小明出院仍需要特別看護,所以我怕沒有時間--」

「撥不出時間給情人?」他接道,話鋒如刀,彥年抑住怒意拾起丟在牀上的外套,惡狠狠地對她叫囂:「所以就說全數撤回,留下我這個多餘的人來當傻子,你是最善於利用時間和資源的高效率祕書,我想一定爲今天這場戲排練了一整天吧,難怪--你昨夜會有那樣動人心絃的反應,是不是想在撤退前充分享受我衝刺的快感,留待未來作美好回憶啊?」

娟娟頹喪下來,知道他絕對有理由表示不滿,任誰將昨夜與此刻相比,也會受不了其間的天壤之別。昨夜她的確曾認爲那是與彥年共渡的最後良宵,因此把不能說出口的愛意、遺憾全奉獻在詹彥年的身上,激烈的雲雨情醉得她欲死欲仙更令她終生難忘,甚至現在想到都還有些目眩神移。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彥年,別……」她驚愕住了,他是指她勾引他,她在牀上從來沒有拒絕過他,而且每次都竭盡所能地配合他,即使現在回想仍會臉紅,他還要自己怎麼樣呢!

「我想你一定爲了能將我玩弄於股掌之間很感得意吧!」他的眼中冒着怒意,平日的斯文全拋到九霄雲外。「你以爲自己牀上功夫高明就能讓我原諒你嗎?以前你說在利用我不是假話吧!只是那時侯我不大明白,你喜歡在危機臨頭時躲在我懷裏痛哭,哄得我拚全力來照顧你和你的家人,更樂得驅遣我作你滿足性慾的工具。現在,一切的一切都被你判成過去式了,對不對?」

這些字字句句聽在娟娟耳中不啻是五雷轟頂,熱淚幾乎奪眶而出,耳邊仍聽得他不休的怒言。

「你和寶貝雙胞胎當然是外人攻不破的金三角,如果我不讓你走又能怎麼樣,我佔有你的人,卻得不到你的心,你的心只放在兒子身上,可是美麗、性感的小母親,我們還有幾個姿勢沒試過呢!」

他的話像硫酸猛烈地浸割她的心,但她明白彥年是因爲盛怒纔會出言不遜,自己也是傷心已極,何必再爲這幾句不中聽的話心如刀割呢。

彥年那裏受過女人的如此拒絕,他的自尊心想必受到嚴重打擊?在他男性中心的觀念中,只有自己纔有資格決定羅曼豔史的生死啊!

「我非走不可了。」她絕望又傷神地向心愛的男人說道,真希望他能辨出其中些許真情,但是酸澀的淚水不停湧出,溼透頰邊,直浸向髮際,卻不見彥年一絲關懷。

他突然攫住她,伸手就扯開發前的扣子。「你還沒有跟我正式道別呢!」他不理會娟娟驚嚇地掙扎,胡亂地解開她的胸罩的扣子。

她這纔會意過來他要做什麼!

「不要,彥年!」她用力推他。

「怎麼了,娟娟,昨天晚上那些小把戲怎麼能滿足你呢!」

「不!不要!」她慌亂地嚷着,揮他一個響亮的巴掌。

「現在才感激嗎?」他抱緊她,將她的臀部用力壓向自己。「我纔不被你滿口謊言騙住呢,你跟我上牀是因爲你情不自禁,不要再假裝不在乎,你要我要得發狂。」

「胡說八道!」娟娟慌忙掩飾他說破的真情,卻又爲他的自大怒不可遏,深怕他會逼她承認心中的渴望。

「難道一個男人搞不清楚他是否會令女人快樂嗎?」他鼻中噴出的熱氣令她髮梢酥癢,他兩手揪住她的頭狠命質問:「難道我每次沒令你在我下面渾身酥顫,欲死欲仙嗎?說實話,我是不是讓你嚐到最狂野、甜蜜的滋味,說你喜歡跟我作愛,說啊!說啊!」

「那只是肉慾!」她不得不自衛地說,深怕他的火熱會燒壞自己。

「只是肉慾?」他放開她,呆了半晌,才哈哈狂笑。

她等了好一陣子,以爲他會多說些內心話,在這緊要關頭,或許……有可能聽到他真誠的隻字片語啊!說他倆擁有比性更重要的東西吧,這就夠證明一切了。

不幸的是,他也有類似的期待。

歷經好長一段時間的沈默,兩個人各自靜縮在房間一角療傷,天色微暗下來,娟娟覺得背脊發涼。

「其實我們仍然需要對方的,不是嗎?」他的聲音深沈到極點:「雖然你還是裝成蠻不在乎的樣子,但是……」

他走到她身邊,三兩下剝開她的上衣,順勢壓下,不管娟娟怎樣反抗,他仍蠻力地抵住她,將她纏得牢牢的,娟娟卻一直默不吭聲。他喘著作勢要繼續攻擊,娟娟緊閉雙眼,隨他擺佈。

詹彥年看了她好一會兒,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狂暴地說:「還說想走,爲什麼又乖乖躺在這裏?其實你並不是真正想離開我。」

這話可說錯了,如果換個說法:「我不希望你走。」娟娟自然會伏首稱臣,可是他卻看輕她,娟娟終於瞭解一切都錯了。

「不!你別想得太美,難道你以爲兩情相悅就真的只有肉慾嗎?那並不夠。」她狂笑不止:「不夠,永遠都不會夠的!你不肯去想、去了解我的需要,我當然待不下去,即使你真的想了解,憑你的狂傲也很難留住我!」

詹彥年從來沒有被人如此搶白過,臉紅得像火,鬆開抓住娟娟裙腰的手,無力地癱倒在一邊,只聽到娟?的話再次敲擊心頭。

「我從來不曾屬於你,現在想來真是幸運,還好沒有陷入太深,我,屬於我的雙胞胎兒子,我生他們、養他們,我永遠不會背叛我的家庭,更不會爲了性,犧牲掉真正的愛。」

彥年無法忍受下去,憤怒中奪門而出,一切都是虛假的,不論他再努力討好她,仍闖不進她的心扉,他怕看見她離去,只有自己先走。

娟娟孤零零地在房間裏哭泣,淚珠不斷湧出,溼透衣襟,更哭痛心扉。她有些不記得剛纔說過什麼話,只知道甜蜜的日子短暫如曇花一現,如今已經破碎了,她只有撿拾碎片追念往日的笑靨。

哦!天哪,她的胡言亂語竟將美好未來就此葬送,她該知道彥年本性善良多情,她早該信任他,讓他有機會選擇……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她都在自責的混亂中渡過,直到她回公司上班仍左思右想個不停。

從踏入辦公室那一刻起,她就感到冷如北極風般的嚴酷氣氛。彥年威儀十足,對娟娟不聞不問,娟娟又成了以往的石雕像。

娟娟盡力體諒他的冷漠,卻苦無機會對他說句貼心話,失望、懊喪包圍着她,而彥年卻一反常態,三番兩次邀約娟娟從未見過的美女到辦公室來,陪他一道外出用餐。

每次詹彥年摟着美女柳腰飄然而去,娟娟總會窒息在香水味瀰漫的辦公桌前欲哭無淚。她終於明白自己對彥年已毫無意義,此時不走,更待何時?難道要等老闆下令開除才狠狽而去嗎?

彥年極善於保護自己,他此刻不正是在下驅逐令嗎?她不服,爲什麼要她走?爲什麼是她輸?既愛他又恨他是極辛苦的,但愈是感到危機四伏,娟娟愈裝作泰然自若,彥年似乎不再愛她的娉婷淺笑,反而冷酷地丟給她超額的工作,在彥年眼中,娟娟只對其他男人微笑,有一回更因此幾乎怒毆才從娟娟桌邊起身的錦清,使得公司上下緊張萬分,娟娟婉言安慰錦清的情景更令彥年激怒,幾乎因此搞砸一個大案子。

同事謔稱現在是公司的「黑暗時代」,聽到老闆要赴歐洲出差的消息時,上下員工無不雀躍,娟娟更期望他倆的戰爭能暫時停火,好讓她喘息一下。

就在他臨上飛機前三個小時,兩人首次正式談話。

「我們根本不像在上班,是吧?」

「不會啊!」她雖嘴硬,卻清楚自己早巳爲此耗盡心力。

「你打算離職嗎?」他背對她,冷冷地問:「我也不想失去一個得力的祕書,但只要跟過我的人,我絕不會虧待的!」

娟娟聽得頭皮發麻,好!終於要攤牌了。

「我起碼能做的是……一筆工作津貼,畢竟你還要養兩個孩子,不容易啊!」他粗啞着嗓子,聲音極其怪異。「而且你還要付房屋貸款,但是,我認爲……你不能只爲了高薪,就將青春埋沒在這裏!」

娟娟幾乎僵住了,兩個孩子、貸款,原來他在乎的真是這些!她心裏掙扎着想說出實情,但彥年的話像重錘狠狠擊來,令她招架無力。

「公司更不希望同仁私人恩怨而影響公事,我相信公司一定會爲你推薦另外更好的工作。」

會談在娟娟悶不吭聲的情況下草草結束,彥年趕飛機,留下娟娟一個人痛苦地撿拾殘碎的自尊心,她告訴自己必須適應變局,但仍忍不住心頭抽痛,痛到心窩深處,流出一股強烈的酸惡,娟娟嚇得幾乎癱在椅中,最近她常覺得不太舒服,檢查之後才知懷孕,彥年還不知道她腹中有他的骨肉,或着,他會要求她拿掉孩子,太殘酷了,所有的冷落、嚴酷、屈辱都不及這個念頭可怕。娟娟撫着小腹跌跌顫顫地打開辦公室的門,不顧同事驚訝的眼光,衝出公司。

她發誓,絕不再過問彥年的任何事,至於孩子,也絕不跟他的姓。

「娟娟,請你別怪我多嘴.....」她公公敲敲娟娟的門,進門後半天才說話。

「有話就說。」娟娟心理已盤算到她公公的心意,下意識地撫着肚子。

「你應該和彥年好好談一談,畢竟這是他的孩子啊!」

「他親口說過--他不願做父親、不願成家。」娟娟對自己防衛的謊言頗覺驚訝。

「平常他是那個調調,但真做爸爸就不一樣了啊!」她公公愈說愈激動:「孩子生下來姓什麼?長大後追問起來你怎麼答?你如果一意孤行就太不公平了。」

「不公平?彥年對我公平嗎?」

「是你拒絕他在先,又堅持生下孩子.....」她公公見娟娟又成了淚人兒,不忍心再往下說。

娟娟原先只是自憐,給她公公一說更是自責不堪,她心裏難道不清楚嗎?當初的歡愉竟導引出如此難解的惡性循環,叫人真無言以對。

接下來的幾天中,她「聽說」彥年從歐洲回來,「聽說」公司業務持續下跌,「聽說」老闆連日酗酒,連班都不想上……娟娟困坐家中爲公司心焦不已,絲毫不覺得自己是解開此結的關鍵人物,反倒逃避起有關公司的一切消息,整天爲兩個調皮可愛的兒子忙上忙下,一邊開始準備新生兒的到來。

週末上午,娟娟送走她公公和雙胞胎,獨自留在廚房準備些酸甜的泡菜,真感謝她公公志願帶兒子去看足球,讓她能有片刻時間獨處,她看到櫃子玻璃上的倒影,小腹已漸漸隆起來,難免有幾分臃腫、憔悴!

嘔吐感猛然襲來,她從沒害喜得這麼厲害過,嘔得她腰都直不起來,只覺天旋地轉,剛巧有人按門鈴。

「我看見大門沒關,我可以進來嗎?」竟然是彥年從大門後探出頭來。

她抬起頭,還來不及拭去額前汗珠,他已堂皇而入,奉上一束淺橘色的玫瑰,娟娟驚訝地接下花朵,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芬芳花香。

娟娟髮絲凌亂、臉色蠟黃,穿着舊的棉睡衣,一副鬆垮垮的邋遢模樣。她看見花兒,才手足無措地想掩飾自己的窘態,一時忘了彥年曾是她廚房中的常客。

「我幫你把花兒插起來。」他彬彬有禮地找到花瓶裝水插花,似乎也忙着掩飾心中的尷尬。

兩人凝神望向窗上動人的粉橘色玫瑰,半天都不知如何開口。

「謝謝你。」娟娟終於開口。

「看到它就想到你。」他力持平靜地說:「溫柔、美麗,讓人迷醉得忘了葉片下有刺。」

彥年舉手撩起娟娟的髮絲,她心頭的冰牆似乎在他一觸之下開始溶化。

「你爲什麼要來,就是爲了提醒我玫瑰有刺嗎?」她實在不想爭執,卻忍不住反問回去。

「哦!我在足球場碰到小祥和小明,他倆真可愛,中場休息時一看到我,就擠過人?跑來找我。」

「哦!」娟娟不覺訝異,雙胞眙平常就唸着他,當初她真怕兒子太纏着彥年,反而會令他對自己厭倦起來。

「我想應該到你的地盤來和你……談一談。」

娟娟別過臉去不說話。

「我答應過小夥子要教他們足球和其他運動,如果不是你硬要分開我們,咱們三個會處得更好。」他笑着攤開手。

老天,他又要翻舊帳,她該將實情說出來嗎?娟娟很怕,但仍鼓勵自己面對現實。

「我不是有意的。」她迎向彥年熱切的眼光。「我承認自己是有一點嫉妒。」

「嫉妒?」他大叫:「對親生的兒子?」

「還有你。」她不好意思地笑了,有股一吐爲快的衝動。「你們都是男生,總談些棒球、足球什麼的,我自然覺得你們三個是一國的,我處處插不上嘴,總覺被遺落了。」

「天曉得你竟然有那麼孩子氣的想法。」他溫柔地摟住她的肩,溺愛地擁着她。「我跟他們作朋友難道不好嗎?我還以爲你只顧自己和兒子,原來小心眼裏有這層顧慮。」

「你一定覺得我很傻,」娟娟笑道:「你千萬別笑我。」

她突然感到昏暈,害喜的噁心感又泛上來,她竭力要自己忍住,期望別被彥年看出端倪。

「你還好嗎?」

「有點不舒服,不然就和孩子們一起去看足球了。」她說:「我原準備再休息一會兒的。」

「想讓肚裏的寶寶陪你靜靜地渡週末?」他抓住機會就問。

「你說什麼?」嘔吐感再度來襲,令她幾乎招架不住。

彥年及時扶住她的腰攙她坐下,握住娟娟的手,溫柔地說:「好好休息,可愛的小母親。」

「是我公公泄的密。」

「你公公的騾子脾氣你不是不知道,問他一百句,他只不關痛癢地叫我來和你談談。別生氣,是小祥和小明跑來告訴我,他們快有妹妹了,當時我差點昏倒。」

「天哪!」娟娟閉起眼睛驚呼:「我原來不想讓他倆知道,但他們偷聽到了。」

「那我呢?你什麼時候纔打算告訴我?想當然,孩子是我的。」

她驟然睜開雙眼,盯住令她心慌意亂的愛人。

這回他可不放過她。「你幾時會告訴我呢?」

「早晚.....總會……反正……」她慌張地不知所云。

「難道你怕我會不要孩子?」

「不!」她一聽「不要」就嚇住了,委屈地說:「反正我會生下孩子,好好帶大。」

「你在說什麼啊?」

「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

「但我是第一次當父親啊!」聲音幾乎把屋頂都震垮了。「我想說的是--以你的年齡,應該沒問題吧?」

「還沒害完喜呢!」她發覺彥年的緊張全出自關懷,眼中也放出她從未見過的光芒,娟娟不禁放鬆心情,帶着幾分嬌羞地說:「這個寶貝真夠調皮,鬧得我整天心神不寧。」

「像極了媽媽,也把爸爸弄得心神不寧。」

「你開玩笑容易……」她與詹彥年面面相覷,舊愛新愁齊上心頭。

「其實並不容易,娟娟。尤其當我想到在辦公室那麼多天,你連一個字都沒透露,對金錢支援更不屑一顧,也許你怨我說過一些不負責的話,可是你怎麼忍心把我矇在鼓裏,孩子的父親有權知道一切啊!」

「你……本來會高興我懷孕嗎?」娟娟睜大眼睛。

「傻子,懷孕當然是好事啦!」彥年忘情地想摟住她,卻又停住,訥訥地說出心事:「我以前是對婚姻和孩子的概念不清楚,可是後來卻……我以爲你跟我已經有足夠的默契,纔不談情說愛,沒想到你卻出乎意料地一走了之,在辦公室裏又冷漠得比陌生人還可怕,我以爲這回一定真的失去你了。」

「冷漠?」娟娟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我不知如何再接近你,自尊心讓我……不能向你求情,但今早出門時,我下定決心一切從頭開始,我要再……追求你。」他強抑住滿心激動。「當雙胞胎告訴我祕密,第一個念頭就是:老天爺幫忙,我不必猶豫了。」

「彥年……」她無力地喚着,心中卻想,他是在談情,還是說欲呢?無論如何,她不願再隱藏自己的愛。

「我孤零零地待在歐洲旅館裏時,才知道沒有你的日子有多恐怖,娟娟,現在……我也懂了,如果我怕向別人吐露真情,那別人不也害怕告訴我內心話嗎?尤其是你聽了我那一番拒絕婚姻的荒唐論調,一定更--你是想要結婚的,是不?」

她動也不敢動,深怕這一動就會震碎夢境般的驚喜。

「娟娟。」他拉着她站起來,雙手扶住她的腰,十指透紅似地揉搓着睡袍。「你的體內孕育着我的孩子,讓我覺得好高興、好珍貴、好……奇怪!娟娟,我要守着你到你的肚子大起來,陣痛來時擁抱着你,陪你分娩,等嬰兒呱呱落地,我要與你分享創造生命的奇蹟,請你給我這個機會,娟娟,讓我全心全意地愛你,證明我能給你真正的快樂。」

「你已經令我很滿足了。」娟娟由衷說道,感到腰際被環得更緊了。

「我還沒有正式開始呢!」他深吻她的秀髮,定神注視着娟娟的雙眸,竟不自覺地臉紅起來。「娟娟,你會待我的孩子如同……待小祥和小明一樣嗎?」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娟娟心中興起濃濃愛意,在他的撫摸下渾身輕顫。「我愛她,一如愛你。」她願意給他一萬一億個愛的保證。

他捧起娟娟的臉蛋深情擁吻。「天啊!我真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但是,你當初爲何拒我於千里之外呢?」

「我以爲你要的只是風流韻事,怎麼敢奢望你接納我們一家四口呢?」

他有些赧然。「我原來的觀念是有點……但等我真正認識你和雙胞胎後,我愛上了完整的你,與你有關的一切都不再是風流韻事,我的祕書已成爲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份,我想你、愛你還唯恐不及,怎麼會讓以前不負責任的觀念作崇呢?」

「你發現我有對雙胞胎兒子時,有沒有生氣呢?」娟娟已不太記得開始那段日子了。

「慢點,那時我還觀念不清啊!只知道遇上了千載難逢的可人兒。知道你已爲人母的那一刻,真有點被騙的感覺,但看你爲孩子傷痛欲絕的時候,我又有些嫉妒,希望能分擔你的憂傷,但我只是個無足輕重的人物。」

「你?無足輕重?」她覺得很不可思議。

「嗯。」他摩娑着娟娟的背脊,感覺她的柔軟。「還不是因爲我太珍惜你的感情,變得每件事都小心翼翼,聽起來很不可思議,是嗎?尤其是當我明白你永遠將家庭放在第一位,心裏更難平衡,幸好那晚你接納了我,我以爲起碼可以先用性絆住你,聰明如你終究會了解我對你用情之深,凡事有我爲你張羅,你將會由依賴而漸漸愛上我。我知道該用言語表達內心的感情,但深怕說得太早或太過,會惹你反感,雖然你外表柔細,其實比鋼還強硬,所以當你決斷地表明要離開我時,簡直像惡夢成真令我不知所措,教我愛你不是,恨你也不是!」

「喔,我深有同感。」娟娟的眼眸深處噙着含情淚光。

「噢,娟娟,我前世修了什麼善事,能博得你對我的愛。」

「快別那麼說。」娟娟莊重地對她深愛的人兒說:「只要你擁着我,對我說愛我,永遠不讓我離開你。」

「我早就想說出這句真心話。」他自娟娟的喉間吻到髮際,深情款款地說:「上帝知道我有多愛你,也愛小祥和小明,因爲他倆是你的心肝,當然也是我的寶貝,我明白愛他倆就如同愛你一樣,就再也不會覺得嫉妒。愛情不是絕緣體,它就像海綿,吸取每個人的精華,融會成真正讓人自在、快樂的感情,所到之處也會留下愉快的水印。」

深情熱吻後,娟娟靠在詹彥年的懷裏。

「親愛的娟娟,你真心願意懷這個孩子嗎?」他訥訥地說:「我知道自己一味地爲懷孕而高興,是很自私的,我現在絲毫不想用孩子來絆住你,只期望你活得快樂。」

「懷孩子是喜事啊!」娟娟拋開陰霾的心情,依偎在詹彥年懷中,緊貼着他男性的體魄輕扭嬌軀,抬頭直視他陶醉的眼神,決心掃盡詹彥年心中的疑慮。「如果你不健忘的話,應該知道我家的顯性遺傳在我的頭胎上應驗了,彥年,你等着雙喜臨門吧!」

詹彥年一下子驚訝得楞住了,好不容易纔會過意來,心滿意足地擁住娟娟。「給我生一對小公主,太棒了,小祥和小明會各有一個可愛的妹妹。而你,沈娟娟,你會擁有世界上最好的丈夫。」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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