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三章

《約定》 / 米琪 / 第5章 / 共12章

詩君癱在浴室的牆角,不知該如何是好,方纔和狗兒搏鬥,現在又和人鬥,她真的會元氣盡失,如果她連出去找神丹的力氣都沒有了,那她豈不是得不償失!

低下頭看自己一身狼狽,她氣餒的卸下衣裙,決定等她上了藥,養足精神後再去找神丹。

輕輕地她卸下破爛的衣裙,默默地看着門板——雲磊就在門外,可是卻和遠在天邊沒有兩樣。

前世的雲磊,今生的漢斯……

爲什麼判若兩人?

說什麼風會吹來前世的情牽;說什麼雨會喚醒前世的諾言。

他可知,爲了這兩句話,她想盡辦法就是爲了再見夫君;再和他相戀……

但換得的,卻是——深情不再,希望幻滅。

她打開水龍頭,蓮蓬頭灑下了雨般的水,身上的傷好疼,但她心上的傷卻是更疼。

“好了沒?”門外傳來漢斯的催促聲。

“就好了。”詩君清洗好血水和泥土,拭乾身上大大小小傷口上滲出的血水,才發現足踝和左肩上有兩個較大的傷口,她綰上長髮,才發現頸子上也有爪痕,她很快地穿上浴袍走了出去。

“過來坐下。”漢斯已準備好縫合傷口的針線,及局部麻醉劑。

“你要縫我的傷?”她問。心中卻暗忖着身上的傷可以縫合,然而另一道看不見的傷痕又豈是針線可以縫補的。

“我讀醫的,擁有外科醫生的執照,只是沒有開業而已。”漢斯邊說邊套上手術用的手套,絲毫未察覺她的臉上異常幽黯的神色。

詩君瞥了他一眼。“你已經太富有了,不必再靠行醫掙錢。”她諷刺他,不情願的坐在椅子上。

“你自己說哪裏的傷口最大。”漢斯坐在她對面的椅子。

是心……可惜你醫不了,詩君在心裏說。

“足踝。”她指指自己的腳。

漢斯拉起她纖白柔嫩的小腿置於自己的膝蓋上,檢視她其他的傷痕後在足踝上注射了麻醉劑,不一會兒便開始縫合。

他仔細專注的神情吸引了詩君的目光,她一直看着他,她真希望他開口問她一聲疼不疼……

這個傻想觸動了發達的淚腺,淚水湧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漢斯抬眼取來剪刀,看了她一眼,發覺她在流淚。“上了麻醉藥又不會疼,哭什麼?”

是呵!傻瓜,哭什麼?

詩君揮去臉上的淚水,他已剪斷了縫線,正幫她上藥,包紮。

“還有哪裏?”漢斯問。

肩上,但她不說,執拗地不想對他說。“沒有了,給我藥我自己擦就行了。”可她瞞不過他的眼睛,因爲肩上滲透而出的血漬將白色的浴袍給染紅了。

“衣服解開。”漢斯看了一眼她蒼白的臉,直覺她肩上的傷口可能比足踝上的更大。

“不……不用了,真的。”她矜持地拒絕。

“快!血愈流愈多了。”漢斯蹙起眉頭。

“不要緊的……”她怎麼能讓他看自己的裸肩……

“那我只好自己動手了!”他的語氣並不溫和。

“不……”她防衛地抬起雙手抱住自己,但手一抬扯動了肩上的傷,她痛得臉上血色盡失,血流得更多。

情急之下,漢斯也沒有多想,他伸手敞開她的衣襟,拉下左肩的浴袍,肩上血淋淋的傷口露了出來。

詩君又驚又羞,心底漾出了奇異的泡沫。

她突然想起新婚之夜,他修長好看的手溫柔地解下她的羅衫……

可是眼前這人卻是十分粗魯的,她掙開他的手。

“別動,再動血會流得更多。”漢斯按住她的肩膀,取過乾淨的棉花棒拭去血,消毒後上了麻醉藥,他半蹲在她身前,開始爲她縫合。

漢斯注意到她的脖子上也有傷,就在那條紅痕的上方。她皮開肉綻的傷沒有讓他觸目驚心,反倒是那道紅痕又再度莫名地揪住了他的心。依他判斷,那該是刀傷,在大動脈上長約八公分,這樣的傷該會致命的!

致命這兩個字將他整個人震懾住了。

但他壓抑下心中的震盪要自己不去分心,熟練的縫好她肩上的傷,輕柔地爲她上藥。

“你頸上的紅痕是怎麼回事?”漢斯禁不住地問她。

“被你的狗抓傷的。”這還用得着問嗎?

“我不是指那個。”漢斯取下手套,站起身來。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麼?”詩君紅着臉拉下浴袍,攥緊了衣襟。

“你脖子上一道很長的紅痕,你不知道嗎?”漢斯疑惑地問。

“什麼紅痕?”詩君站起來,緩緩靠向鏡子,小心地將衣領拉下一些,審視了自己的脖子,這才發現真有一道紅痕。

沒有你,我將不獨活於人世……

一抹淡淡的悽楚笑意浮上詩君的脣角。

“你曾受過傷嗎?”漢斯立在她身旁。

詩君從鏡子裏看着他,他墨綠色的眼眸裏除了疑惑之外,竟還透顯着幾分關心。

“你想知道嗎?”

“是的。”漢斯不明白自己爲何要回答得這麼急切肯定。

“你會當我又在胡言亂語。”詩君搖頭,生離死別的傷心又浮上心頭。

“我想知道。”這是他的肺腑之言。

“那是……爲你而死留下的紀念。”詩君看着他的表情,她以爲他會痛斥她,但她卻驚見他眼中深刻的悲慟,突然的,他激動地抓住她的雙肩。

她怔愕得睜大眼睛看他,他竟緊鎖眉心欲言又止。

他就要想起她就是他前世最心愛的人了嗎?

他就要記起他給她的諾言了嗎?

他就要知道原來自己是宋雲磊了嗎?

詩君緊瞅着他,他那樣認真的表情,讓她已然絕望的心突然有死灰復燃的生機,他深深的凝視讓她的心跳狂亂失序。

她的臉頰熱烘烘的,心中充滿無限的期待。

漢斯開口了,他低沉地警告:“如果……你再胡說八道,我不會原諒你的。”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殘忍地潑向她,澆熄了她微燃的希望之火。

他放開了她,掉開頭去整理他的工具及藥。

“把消炎藥喫了,明天我會聯絡家庭醫生過來。”他把藥留在她的梳妝檯上,不再看她一眼掉頭離開。

詩君沒有應聲,看着鏡子裏他大步離去,門砰的一聲不客氣地關上,她的心也跟着緊緊合上。

“爲你而死……”

瘋子,那個小女僕是個瘋子!

漢斯回到房中,走到陽臺外,心底忐忑不安地猛抽着煙。

她說得跟真的一樣,那神色不像在開玩笑,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她根本是瘋子,一個小瘋子!

但她似乎是經他提起,才恍然悟起那道傷痕般,淡淡地拋下一句驚人的話語……然而他竟是如此在意她脖了上那抹細細的紅痕……她真是個奇怪的女孩,從頭到尾說着些亂七八糟的話,究竟她是什麼來歷?

他扔了煙進到房裏,按了對講機喚道:“凱利。”

“是,大人,有什麼吩咐?”老凱利從睡夢中驚醒。

“今天來的女僕是誰介紹來的?”

“您指的是哪個?”老凱利半睡半醒之間有些迷糊。

“藍詩君!”他竟清楚地記住了她的名字。

“她……犯了什麼錯嗎?”老凱利聽出漢斯話語裏的質疑及不悅。

“回答我的問題。”漢斯口吻裏有着一向不容置喙的專制獨斷。

“她應該是普利絲人力資源公司推薦來的。”

“什麼叫應該是?”

“我三天前曾要他們甄選一名女僕。”

“算了,沒事了。”漢斯按掉對講機,這真是個笑話,堂堂克萊恩公爵爲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女僕坐立難安,並且還想追根究底,這是前所未有的事!

他必須忘了那個小女人,天底下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可以左右他漢斯·克萊恩的情緒!

他不會和自己過不去的。

他又按了對講機到車房。

“大人,有什麼吩咐?”車房小廝問。

“備車,我要出去。”

“是,大人想開哪一部車?”

“法拉利。”

“銀色的還是寶藍色的?”

“都好。”

“是。”

漢斯匆匆地取過外套,出了房門,直到城堡門外。

寶藍色的法拉利已在沁涼的夜色下等候着他,他坐上駕駛座,車子疾馳而去,車道兩旁的花園樹木在黑幕中全失去了顏色。

夜深了,整條大街都沉睡了,連瑞雪賭坊都要打烊了,但當漢斯的法拉利停在賭坊前,賭坊門口隨即出現了一個世故成熟,姿色冶豔,身材惹火的金髮女郎。

漢斯出了車門,走向她。

“是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瑞雪賭坊的女老闆金瑞雪椅着門,熟稔地、親暱地拉住了漢斯的領帶,勾住他的脖了,兩人當街就熱吻了起來。

“我以爲你要結婚了,不會再來了。”瑞雪對他說。

“結婚後該有什麼改變?”漢斯反問。

“難道你會是個永遠的浪子嗎?”

“你說呢?”

“如果你真愛那個法姬,你怎會不收斂呢?”

“不喜歡我來嗎?”

“誰說的。”

“那何必提別的女人。”

瑞雪性感地笑了一笑,將漢斯推往空無一人的賭坊裏,反身鎖上門。

她抓着門把,美妙的浪吟着,兩片門在推擠中發出吱吱的聲響……

空蕩的賭坊裏除了殘留的煙味、酒味,更盪漾着無限春情……

“雲磊,原來你不記得我了……”詩君在牀上囈語,她全身熱烘烘的,腦子也熱烘烘的。

“雲磊,我好痛苦……”她好難過,傷口好痛。

天亮了,她本能地側過身去迴避刺眼的陽光。

“叩叩……”她聽見了敲門聲,但她好累,眼皮像鉛塊一樣的沉重,想撐開也難。

“藍詩君,開始工作了。”總管凱利催促着。

工作?

不,她要回仙界去!

可是還未找回神丹啊……

詩君強迫自己睜開眼睛,清醒過來,爲避免總管起疑,詩君勉強地應了聲。“是,就來了。”她坐起身來,這才發覺自己像被狠狠地捶打過似的,全身無一處不痛,而且她額頭好燙。

是不是因爲沒有喫消炎藥的緣故?她跌跌撞撞地走到梳妝檯,抓了白色藥丸趕緊喫下。

她又跌跌撞撞進了浴室匆匆梳洗,換了女僕的工作服、白襪,這樣的裝束把她的傷全部都掩飾住了,她虛弱地對鏡中的自己一笑,纔打開門——

門外總管板着一張老臉,身旁還跟着一個穿着工作服的年輕女僕。

“都八點了,你怎麼還貪睡!”老凱利責備。

“對不起。”詩君道歉。

“幸好今天公爵不在,否則你若沒有在八點前將早餐送過去,那公爵可是會大發雷霆的。好了,現在由安妮領你去森林吧,她會指導你如何打掃練功房。”

“是。”

“走吧!”安妮友善地對詩君笑了笑。

老凱利率先離去,詩君跟着安妮走向屋後,她強忍着身上傷口每走一步就痛一次的難受,沿着維多利亞庭園走向森林,途經漢斯的陽臺時,詩君忍不住地朝上面望了一眼。

今早他不在,他去了哪裏?

詩君感到自己的矛盾,不是要離開人間了嗎,那麼他去了哪裏幹她什麼事呢?

“神丹啊,神丹,請你一定要等着我,而且讓我找到你啊!”詩君在口中念念有辭。

“你在說什麼”安妮問着。

“沒,沒什麼。”詩君搪塞着。

“你知道那是誰的房間嗎?”安妮瞧見詩君往上一瞥,語氣有點曖昧地問。

詩君聳肩,沒有回答。

“那是漢斯公爵的房間。”安妮以手掩口,像在說一個不爲人知的祕密。

“哦。”詩君頭昏昏的,並未特別注意到安妮臉上流露出的甜蜜笑容。

“他很風流。”安妮走着走着,但嘴巴並不閒着。

“誰?”詩君不經意地問。

“漢斯公爵啊!”

“哦。”詩君本是不以爲意,有一搭沒一搭的,突然她定了定神。“什麼,你說什麼!”她像抓姦在牀般地尖叫。

“你怎麼了?我是說我們的公爵很風流。”安妮用一種“嘲笑她沒見過世面”的眼神看着詩君。

“他敢……”揹着她風流?

“他爲何不敢,他在倫敦可是出了名的多金浪子。”安妮樂得多說幾句。其實她們的主子漢斯公爵是女僕圈中交談的重心,她心想這個新來的,現在也許不懂,但很快她就會“知道”了。

“什麼!真的嗎?”詩君像聽到一個天方夜譚,一件她從來想都沒想過的事。

“你一定不是倫敦的人。”

“你……怎麼知道?”詩君以爲她被安妮看出了什麼。

“他的多金風流是人盡皆知啊!”

“是嗎?”原來她在天上對他思念成河,他卻在人間風流快活!

“他的外號就叫浪子。”

“浪子?”詩君的心一路往下沉。

“是啊,我們浪子公爵的情人多得很,他的緋聞常被人流傳着,前一陣子就有人說,他和瑞雪賭坊的女老闆‘走得很近’,而且那個女老闆還是個有夫之婦呢!”

“有夫之婦?!”詩君真的無法想象,她突然覺得天搖地動了起來。

“其實只要他喜歡,我們也都樂意奉陪,只要他點名,像朵拉、潘迪、我,還有……”安妮津津樂道,像在說一件無限光榮的事般。“他喜歡嚐鮮,說不定下一個就是你,你長得不賴,但你得記得一切要出於自願,且沒有一點非份之想,也別說出什麼逾越自己身份的話,畢竟他是位尊貴無比的公爵,我們這些女僕白日夢可以做,但夢只能是夢哦!”

“什麼啊!”他玩弄家中的“婢女”?以前……不,是前生,這是前生不曾有的事!

莫非昨天他要她到他房裏,就是爲了……

是了,昨天他隨隨便便就抱着她吻!

他還說她是“自願的”!

詩君的腳步愈來愈沉重,眉心也愈鎖愈緊了。

“雖然他下個月就要和法姬小姐結婚,但我們猜,他不可能爲任何人改變的。”安妮又說。

“他要結婚了?”詩君止住腳步,無法前進了。

“對啊!”安妮邊走邊說,並沒發現詩君沒跟上來。

詩君恍若遭到晴天霹靂似的僵在原處,一動也不動!

他和許多女人有一腿,而且就要成親了!

原來他留給她的諾言全是狗屁!

詩君又生氣又傷心,早已發熱發脹的腦子幾乎要冒煙了。

但她不是決定要回仙界去了嗎?

她不是對他死心了嗎?

那爲什麼當她聽到他要“成親”的消息,她還會難過得不能自己。

“嗨!詩君你怎麼了?”安妮自言自語了很久才發現沒人答腔,回頭一看,便見詩君一臉不對勁的杵在後頭。

“我不去練功房,我要走了。”詩君撇下話,留下不知所以然的安妮,徑自往回跑,她瘋狂地跑着,忘了身上的疼,唯一的念頭——

她要找回她的神丹,她不想在這裏多停留一刻。

一想到她心愛的人變成這樣,她會作嘔,她會發瘋,她會哭……

她要找回她的神丹,她一定要回到仙界去!

她狂奔回城堡裏,回到她的那個小房間,拉了把椅子墊腳,從窗口跳出去。

她聽到足踝的傷口發出迸裂的聲音,血從白襪裏滲出來,但她無心去理會,趴在草地上,拼命地找神丹。

眼淚不爭氣地在她的眼中轉着,傷心的淚流了滿臉,滴落在草地上。

頭好昏,身上好痛,心好沉重,手指愈來愈不靈活了……

神丹……她終於看見了,它在草地中放射彩虹般的光芒,像是在向她招手。

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她撿起了它,這是回仙界唯一的方法。

她正要往嘴裏塞時,一個嚴峻的聲音強烈地制止了她。“慢着。”

詩君來不及往聲音的方向看去,便聽見身後有人自窗臺一躍而下——

“你真是個小瘋子!”漢斯帶來了家庭醫生,沒想到竟看見她人在窗外,滿手泥巴的在草地上抓小蟲喫!

他扣住她的手,不客氣的將她整個人拉了起來。

這突來的力道,令詩君感覺到一陣強烈的暈眩,待定神細瞧後,發現來人是漢斯·克萊恩,她開始奮力地反抗。“放開我。”

漢斯沒有放開而是把她的手拉近自己的眼前,就近一看,才發現她手上的不是小蟲,而是昨晚被他丟掉的不明藥丸。

“你撿這個做什麼?小瘋子。”他緊抓着她的手,瞥見她臉上的淚水。

“放開我,你纔是瘋子,不但是個瘋子,還是個浪子!”詩君痛心的扭轉着手,卻無法掙脫他的箝制。

漢斯不悅地眯起眼,手勁不自覺地加強了。“你真夠大膽。”

“放開我,我要回仙界,我不想理你了,你太令我失望了。”她對他哭喊。

他發現她整個小臉紅通通的,手也熱得異常。“你是不是在發燒,小瘋子!”他探了探她的額際,情況不妙,她真的在發燒。

“回你的房間,家庭醫生來了。”他徑自拉着她往裏走。

“放開我,我要喫玄月姊姊的神丹,我要回仙界……”她拼了命地掙扎着。

神丹?!

漢斯瞥了她一眼,不耐煩地取下她手上的“神丹”,在手指間使出“神力”,神丹立即化成了粉末在空氣中飛散了——

“你……怎麼可以這樣子……你……”驚慌、愕然、焦急、失措,同時撲向詩君,她的病體再也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黑暗無情地將她籠罩,她終於昏厥過去……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