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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天羅地網網住你》 / 康晴 / 第7章 / 共10章

是爲了昨夜發生的事,也是因爲邵小彤的腦袋從一早起牀就莫名地抽痛着——她一整天坐在辦公桌前都無法專心。

這當口,邵小彤對着辦公桌上的電腦,思緒又飛到了今天早上。

今早醒來,嶽小天已不在她身邊,他只在客廳矮桌上留了張字條,說他已經先去上班了。他是用兩腳走到公司的嗎?

一定是了,因爲他身上連坐公車的錢也沒有。想到這個,她拍了下抽痛的腦袋;該死,她居然沒想到要塞點錢給他,以備他不時之需。嗯,今天回去,一定要塞點錢給他。不,還是偷偷塞進他的褲子口袋裏吧,以免傷了他的骨氣。

爲他的骨氣——她嘆了一聲,又不由自主地向四處張望,希望能瞧見嶽小天的身影。就說這一個早上,她張望了不下百次,怎麼都不見嶽小天推着文件車出現在財務處?難道,他存心要躲開她,不想她看見他?

噢,她很難不去想,遭到她保守拒絕的嶽小天,是不是不再那麼愛她了。說不定,他正打算用漸漸疏離法,準備甩了她

不得了了,這猜測令她頭痛更加嚴重,心口又一抽,眼睛好熱,她想哭了!

但她不能在辦公室裏大哭,那太丟臉了!

於是她強忍着,在淚還沒落下之前,起身往洗手間奔去,把自個兒關進一間廁所裏,這才捂着嘴,放任淚水狂奔而下。

這時,邵小彤聽見洗手檯那邊,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和兩個女人的說話聲——

“唉,這年頭啊,有裙帶關係就是喫香!”這是劉月霞不屑的聲音。

“你是在說邵小彤嗎?”楊美麗尖銳的聲音跟着揚起。

聽到自己的名字,邵小彤不由得豎起耳朵。

“除了她,我們財務處還有誰是靠關係進來的?”劉月霞說。

“我看她肯定和殷總有一腿,要不,我們財務部又不缺人,殷總也沒道理錄用一個沒有工作經驗的黃毛丫頭,而且呀,殷總給她的薪水,比我這個老鳥還高出將近一萬呢!”楊美麗職司一廠職員的薪資賬務,自然清楚每個人的月薪。雖然她知道在公司財務管理的規章中,透露個人薪資資訊是爲泄密,但她氣不過,忍不住就說出來了。

“真的?那她的薪水不是比我還高了?”劉月霞在岳氏從小姐待到結婚當媽媽,對這種不公平的待遇完全無法接受,幾乎要尖叫了。

“可不是嗎,人家邵小彤有手段、肯犧牲色相啊!”楊美麗尖酸地說。“唉,劉姊,就是殷總送蘋果來的那天啊,當時你不在場,但我可是親眼看見的,那殷總一抱就是六個蘋果,還面帶微笑地往邵小彤那兒送,嘖,兩個人眉來眼去的一看就知道關係噯昧!”

“噴,這女人,有了多金的殷總,居然又和那個又帥又高的嶽小天打得火熱;唉,你不也在公司車棚裏看見過好幾回?那個嶽小天,每回坐上邵小彤的機車,就會把邵小彤抱得緊緊的,這要說他們兩個沒什麼,誰信!”劉月霞尖酸道。

“這種私生活不檢點的女人,就像殷總送的蘋果,外表好看,裏頭爛!”

劉月霞和楊美麗在一陣嘲諷譏笑後,隨着停止的水聲,離開了洗手間。

邵小彤在廁所裏掩着嘴,已落下了好幾大缸的淚。

靠關係、拿高薪?私生活不檢點?原來,這就是同事們不屑與她說話的原因?多可怕的流言,倘若訛傳開來,她還有臉在岳氏待下去嗎?

這工作,她不要了!

邵小彤塞了滿滿一肚子的委屈和冤枉,一時間只想奔回家去,好好哭個夠。

她推開門,帶着狂流不止的淚,穿越走廊、經過兩間辦公室,直奔電梯而去。但就在接近電梯時,她一頭撞上了一道肉牆。

不巧的,那道肉牆,正是要來接嶽曜天回總公司開每月例行會議的殷峽。他即時穩住了撞進懷裏的人,赫然看清那是淚流滿面的邵小彤。“小彤,怎麼哭成這個樣子?”他驚問。

“殷總……”一見是他,邵小彤哭得更兇了。她抽泣道:“殷總,謝謝你的照應,但對不起,這工作我實在待不下去了,我……我明天會將辭呈遞給林經理……”她泣不成聲,一股腦兒地推開他,閃身就想往閘門大開的電梯裏衝。

能放她這麼離開嗎?不,爲了好友着想,他當然不能,所以想也不想,一把就將她攬過來,強迫她與他一起進入電梯,並低頭向她說道:“小彤,你若不把事情跟我說清楚,我是不會放你的。走,現在就到總公司、我的辦公室去!”

更不巧的是,殷峽攬着邵小彤進入電梯的那一幕,被異常敏感的嶽曜天看進了眼裏。

嶽曜天剛纔正在財務林經理的辦公室電腦前,專注於網路下單、勞神地想將兩萬塊錢變成天文數字。他只不過伸個懶腰,竟不經意地從半掩的百葉窗看見小彤匆忙奔跑的身影,他立即追了出來,沒想到……

沒想到會看見屬於他的小彤,竟鑽進了殷峽懷裏!

這就是女人,沒有忠誠可言的女人!

而殷峽,竟敢在暗地裏狠搶他的女人!

這全是不可饒恕的背叛!只是瞬間,嶽曜天雙目充血,整個心腦鼓脹着恨及憤怒,他一拳打在另一座電梯的按鈕上,他要追去,去把殷峽宰了!

他氣怒已極,當電梯門一開,他快步進去。不過,當他來到一樓室外,已經來不及了。只見小彤坐上殷峽的賓士,車子隨即使揚長而去。

他們,該死!

老天一個趙琦心還不夠嗎,他怎堪再忍受這樣的背叛

他瘋了似的奔向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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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曜天挾着憤怒,狂奔在街上,而他最後佇足的地方,竟是小公寓門前。

可笑,那女人如此對待他,他卻還是回到這裏來了……

可是,儘管她傷了他,他仍然捨不得她……

他黯然地由口袋裏取出鑰匙,開門進去,走到客廳中央停住。

跟前,這間小得不能再小的房間,溢滿了小彤惹人疼愛的笑和淚……

天曉得他中了什麼邪!只是爲了一份難以忘懷的感覺,他竟花了長達四年的時間來追蹤她,如今才發現,那一點都不值得!

回想這四年來,他翻閱着那些追蹤資料,渾然不覺地陷入了虛幻的愛慕之中,甚至讓她進駐了他心裏;是了,他習慣性的,每到入夜後,便會用上好幾個小時,鎖進那日積月累的資料裏。那是屬于小彤的剪影、小彤的生活、小彤的日子、小彤的淚與笑……

沒錯,他只要一翻開那些資料,他整個人便隨之迷失了。

他總是在她的快樂裏快樂、在她的傷心裏傷心。他爲她的好成績而感到喜悅、爲她一個不小心跌傷的小小傷口而感到驚心。他甚至在得知有人追她時,氣急得好幾日食不下咽,指派殷峽去打跑那些個想追她的男生……

他早把她視爲他的了!可她今天卻投進了殷峽懷裏……這使他懷疑,殷峽是否也在這長達四年的日追夜逐中,愛上了小彤?這不是不可能,想小彤那燦爛的笑靨,任誰見了都愛啊

這時,門外隱約傳來鑰匙叮噹相擊的聲——

是小彤回來了!他驀地回頭看向廳門,心裏一股喜悅,甚至想衝上前去迎接她。不過只在瞬間,他又想起了她的背叛、想起了她的不忠、想起了她投入殷峽懷裏的那一幕,他登時冷然,神情冰似的糾結着恨怒。

邵小彤紅着眼睛一手揉着抽痛的頭,神情鬱悶地推門而人。乍見到唯一可以安慰她的嶽小天竟在家中,她又驚又喜,在公司所受的委屈頓時湧上心頭。她飛步向前,哽聲喊道:“嶽小天,現在還是上班時間,你怎麼在家?”

她差點就要抱住他了,不料他卻閃向一邊,拒絕了她的靠近。

她不明所以,愣在他面前。

“你呢?”他口氣嚴苛,直視她的目光中有着極度的蔑視。“你不是和殷峽幽會去了?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唉,怎麼眼睛這麼紅,看來,你是在殷峽面前表演了最拿手的哭功,告訴我,他也喫你哭哭啼啼那套嗎?”

“你說什麼?你……”他的話刺痛了她的心,原就鬱結的臉色登時慘白。她小心翼翼地問:“你、你是不是也在公司裏聽到什麼了!”

“原來,你和那個混蛋之間的事,早就在公司傳開了,獨獨只有我不知道!不,我親眼看見的,你和殷峽親親熱熱地離開了公司。你——”說到這兒,他再也忍不住了,指着她厲聲吼道:“你該死,你怎能口口聲聲說愛我,卻揹着我去找殷峽親熱!”

“什麼?怎麼你也這麼冤枉我……”大串大串的淚,從她早巳哭腫的眼裏滾落,心中的委屈無以復加。她揪住了刺痛的心口。他怎會去信那些謠言,又怎能誤會她和殷峽,他知道她有多愛他啊!

不容她有辯解的餘地,他苛刻地打斷了她。“我冤枉你?得了,我有自知之明,那該死的殷峽是個富有的總經理,而我嶽小天只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他氣怒已極,神智是混亂到底了,竟忘了自己真正的身分,真把自己當成是一窮二白的嶽小天了。

“不是、不是、不是啊,你聽我——”她哭喊,抱住他的手臂。

“你可恥!”他憤然地推開她。“別在這兒假惺惺地對我了,你去找他好了,那個姓殷的混蛋,可以給你滿滿一整座山的蘋果,我卻一個也給不起!”

“嶽小天,你誤會了——”她不放棄解釋,並再次向前,想去抱住冷然的他。

“別巴着我,我是窮酸的嶽小天,不是那個姓殷的混蛋!”他狂怒地吼叫,狠心地將她一推。

這無情的一推,硬是把原就頭痛欲裂的她推得連連退步,直撞到牆角才停下。

“嶽小天,你爲什麼不相信我,我好愛你啊……”她滑坐在牆角,抱着自己,放聲大哭。

“夠了,你的淚,再也打動不了我了。而你的愛,更教我不屑。今後,你是你,我是我,我會忘了你、不再記得你!”他無情地撂下話,轉身奪門而去。他現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去宰了殷峽那個狼心狗肺、手段陰毒的傢伙!

她的世界,在他走後,成了淚水形成的冰冷國度。她的心,也因他臨走前最後的話而碎裂;他說,他要忘了她,他將不再記得她。

淚,猶如滾滾的河,再也停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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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曜天突如其來地衝進殷峽的辦公室——

“你果然是姓‘陰’的!”嶽曜天兩眼暴怒,憤然指向坐在辦公桌前的殷峽。

“我是姓殷啊!”殷峽愕愕然,愣愣然,硬是罩了一頭霧水。

“你也知道自己姓‘陰’,那你何不改個名,叫‘陰毒”,那才符合你的本性!”嶽曜天一腳跨進,火力十足地將門用力關上,跟着,他一指直逼殷峽的鼻子,厲聲說道:“媽的,你居然敢碰她,你居然敢!”

“什麼呀!我碰了什麼了!”殷峽揮臂打開他指過來的手,不甚高興地說。“聽你的口氣,好像捉到我吸食了什麼毒品似的!”

嶽曜天被揮開的手一個轉彎,揪住了殷峽的領帶,將他由椅子上拉扯起來。“說,兩個多小時前,你摟着小彤,你們去了哪裏?”

原來這傢伙看見了他與小彤走在一塊兒,在喫醋了!他殷峽當然知道,這天底下的彈藥百百款,但就屬這種用醋做成的火藥最可怕,這要一碰上,小則弄個缺手斷腳,大則恐怕會要人命的,可惹不得的喲!

不過,他是殷峽,是不怕死的殷峽!所以,任嶽曜天把他的領帶揪得老高,弄得他都快室息了,但他眼底卻出現了笑意。

見他還笑得出來,嶽曜天火氣更大。他鬆了他的領帶,又迅速勒上了他的脖子,逼問道:“說,你是不是將她帶到賓館去了?”

“讓、你、猜!”脖子都被人扣死了,他殷峽還挑着眉毛,很皮癢地回答。

嶽曜天他搞得瘋上加瘋、怒上加怒,擊拳如風地朝他下巴揮去。

猝不及防,殷峽的下巴喫了他一記。但見他又揮起拳,殷峽快手捉住他,將他的身軀猛一回轉,硬將他塞進了自己原來坐的椅子上。除了以膝蓋頂住他的兩腿,他還將他的雙手做剪刀狀,制伏在他胸前。

殷峽不再嘻皮笑臉,正經道:“真搞不懂,你這麼大的怒氣是打哪兒來的!我不過是摟了摟她……”

“摟?只是摟?”嶽曜天被壓制得動彈不得,只能目露兇光,瘋了似的咆哮。

“誰曉得你在摟了她之後又做了什麼!你這個陰毒的小人,你根本就是愛上她了,還想揹着我偷走她的人!你居然敢在那個該死的趙琦心之後,再往我頭上扣上一頂綠帽子,看我不宰了你!”

這人如此激動一定是愛慘小彤了;這點,殷峽再篤定也不過了,但令他更爲錯愕的卻是另一件事。“你、你話裏的意思是,琦心她……她曾經……”在說話的當兒,壓制他的力道也漸漸鬆開。

幾秒間,嶽曜天從瘋狂中清醒過來,整張臉僵若石板。

“姓殷的,你行,你總是有辦法逼出我的醜事,這下,你不該知道的你也知道了,你滿意了嗎?”他忍了五年沒說出口的事,卻在殷峽面前大聲喊了出來。他整個人像泄了氣的氣球,顯得萬分頹敗。

“喫了你一拳,還想我告訴你——你這一拳,打得我很滿意!你當我白癡啊!”殷峽硬拗了他的話,啐去口裏的血水,這才感覺整個下巴直痛着。

這之後,殷峽默然了。他懷疑,難道趙琦心生前有過婚外情!怎麼可能!就他所知,趙琦心是內向而文靜的女子,他根本無法將她和婚外情想到一塊兒去。然而,他心裏雖有着天大好奇,但對這種有失男人顏面的事,他也不好迫問,除非曜天肯說。

兩人沉默了許久,先開口的,竟是坐在椅中頹敗至極的嶽曜天。

“她……趙琦心臨死之前告訴我,她從不曾愛過我,甚至連肚裏的孩子也不是我的。因爲怕孩子生下來會有相貌上的差異,擔心我會因此而懷疑,所以她私自喫了墮胎藥……該死的她,表面裝得那般聖潔,卻在暗中用那種邪惡方式回敬我的感情……我甚至不明白,她爲何不帶着這個醜陋的事情離開,卻狠狠地在臨死前,拿這頂綠帽子來傷害我……”

原來他心裏藏着這件事!殷峽恍然明白,這些年來,誰都以爲曜天的沉默和異常,是因爲悲慟愛妻之死,原來不是那麼回事!

也難怪,每到琦心忌日那天,當趙家人要他到琦心墳前上香時,他都一副不情願的樣子,甚至要趙家人以押解的方式才肯走上一趟。

殷峽暗地一嘆;他不能體會天所受的創痛,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趙琦心在死前說出自己不堪的情事,絕對是有理由的。而他大可以猜到那個理由。“我想,琦心會在臨死前向你坦白,是不要你承擔她因懷孕而致死的罪過。她,也算是有心了。” “她有心?不,我感受到的只有她的狠心,我恨她……”

“算了,還是忘了吧!一切都過去了,不是嗎?至於今天發生的事,我向你發誓,我絕對沒有愛上小彤。至於我會摟着她,全是因爲她哭得像個淚人兒似的撞上了我,跟着她又告訴我,她不要岳氏的工作了,還說明天會遞上辭呈。”

嶽曜天一怔,從椅上彈起,心裏開始恐慌了。而此刻的恐慌,竟比面對趙琦心處於彌留狀態時還要多上千萬倍;爲什麼會這樣?他一時間還弄不明白。

“所以你想想嘛,她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我怎能放她就那麼跑了。於是,我纔會強行將她帶到我辦公室裏,好問出個所以然來。”

看殷峽異常嚴肅的表情,嶽暘天信了他,但也快被他急死了。“快說,小彤都跟你說了些什麼?”

“剛開始她什麼也不肯說,淨是坐在那兒哭。那哭啊,真是沒完沒了的,弄得我一個頭兩個大——”

“她究竟說了什麼?”嶽曜天一個挺背,死死地瞪住殷峽。

“就是嚇到她了,她這才把心裏的委屈給說了出來。她說啊,她在公司洗手間裏,意外聽見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話。有人說,她就像我殷峽送出的蘋果,是表面好看、裏頭爛,還說她私生活不檢點,說她除了和我殷峽有一腿,還跟你嶽小天打得火熱——”見他已失去耐性,殷峽趕忙切入重點。

“是誰說的!”天啊,她受了一肚子委屈,他卻誤會了她,甚至還對她說了那些該死的話!

“這點,她堅持不肯透露。”

嶽曜天又瘋了,他捶打着腦袋,開始焦躁地踱步。“這該怎麼辦纔好啊……”

殷峽道:“看你這副懊惱得想自殺的樣子,八成是在誤會之後,先回去奚落了小彤一頓,然後纔來找我算帳的;哈,你慘了,她那麼一個愛哭鬼,這會兒肯定已經哭死在家裏了!”

是啊,她恐怕真的會哭死在家裏了!嶽曜天飛也似的往門外衝。

“唉,我不過說說而已,你不會真的在沒弄清楚之前就……唉,曜天——”話還沒說完,嶽曜天早已不見了人影。

殷峽不禁細思;一個小彤,能讓曜天對他這個兄弟大打出手,這全是因爲他對小彤深切的愛意。而這樣的愛意,他可不信是短時間內就能培養形成。

看來,曜天—定在許久以前就愛上小彤了。可他既然愛小彤,爲何又要和暘天打賭?這簡直毫無追求的誠意可言。

也許,是因爲趙琦心吧!也許,他已不再相信愛情和任何一個女人,對婚姻也極度失望了吧!所以,就算他再怎麼愛小彤,也不會將她置於他極爲不屑的婚姻關係上……是這樣吧?

可他深信,單純又心腸軟的小彤,是絕不會背叛她所愛的男人的。那麼,既然讓他知道這個,他還能袖手旁觀,任曜天走進真愛的迷途中而不拉他一把嗎?

不,他不能!

殷峽詭詐一笑。他拿起電話,按下了嶽暘天的手機號碼。

電話一接通,殷峽劈頭就說了一個住址,然後道:“暘天,我要你在十五分鐘內到達我說的這個住址。”

“幹麼!那裏有牌局!也鬧三缺?”嶽暘天在線上問。

“不是。是邵小彤住在那裏,我要你把她請到我家裏去……嗯……倘若她不從,你綁也要綁走她,絕不能讓她跑了!”

嶽暘天大驚。“拷!殷哥哥,你居然要我去綁架那個可愛的女生?不不,那是我哥接下的賭局,你要攪和,我沒意見,但別想拖我下水!”

殷峽在線中隱約聽到搓麻將的聲音,他不禁怒喊。“嶽暘天,你還有心情打牌!媽的,我要你現在就去,這事要沒辦妥,你老哥十之八九會瘋了。”

“我老哥會瘋了?什麼意思?”

“唉,反正事情很嚴重,你快去,到時我會跟你解釋的。”殷峽掛了電話。他清楚,對於岳家的撐天柱——嶽曜天的將來,那可是岳家人無法不理會的事!而他這一招,若不能剔除曜天的心病、讓他做出個決定來,那麼他也絕不容許純真又善良的小彤就這樣毀在曜天的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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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十五分鐘後,殷峽便接到了嶽暘天的來電——

嶽暘天在電話中急告:“殷哥哥,邵小彤家的大門根本沒關,然後我一進門,就看到她臉色蒼白地昏倒在地上,可把我嚇壞了!還有啊,我探過她的體溫,發現她渾身都發着高燒。現在怎麼辦?要送她去醫院嗎?”

殷峽回道:“我想她不過是高燒加上傷心過度所導致的昏厥,應該沒什麼要緊的,你還是將她弄到我家去,然後再找個醫生來看看她就行了。

“你說行就行啊?嗟,我可不想自找麻煩,除非你能說出一個讓我心動的好理由。”

“爲了你哥哥的心中所愛、爲了替你安排一個可愛的新嫂嫂這個理由,你心動了嗎?”

“不得了!你是說我哥愛上邵小彤了,而小彤會成爲我的嫂嫂——”

線那頭傳來一陣雜音,殷峽急喊:“暘天,你到底要不要聽我的?”

“聽聽聽,爲了曜天,咱們什麼都照辦了!”線那頭,居然換成了岳家龍頭嶽世賢高亢而愉快的聲音!他立即收了線。

怎麼是岳家龍頭!他和嶽暘天一塊兒去了小彤家裏?

殷峽愣了下。在剛剛那通電話裏隱約聽到麻將聲時,他就該想到岳家龍頭多半也在牌桌上。而照現下的情況看,岳家龍頭對曜天的狀況,約莫是知道了幾分,而他絕不會讓暘天發生任何事,曜天可是岳家的擎天柱!

這下,多了極其關愛曜天的岳家龍頭,事情一定會變得複雜,但,也有可能更成功圓滿,他知道老爺子一直希望曜天能走出昔日情感的陰影——

行啦,那就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訴岳家龍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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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曜天抱着無盡的歉意奔回小公寓,慌亂地以鑰匙打開大門。

“小彤?小彤!——”開了門,他火急地衝進小屋內。

不在?小彤不在?登時,焦慮如火似的在他血液中燎燃。

“小彤!你在哪裏?”他瘋了似的做着無謂的喊叫。

是他的聲音太大,把住在對門的王小姐給引了出來,她在自家鐵門內探着頭,大聲喊道:“嶽先生,邵小姐剛纔讓人送去醫院去了。”

醫院?她怎麼了?受傷了?還是……”嶽曜天飛身衝出門去,捉住了對戶的鐵門欄杆。他心驚肉跳。只怕小彤在傷心欲絕之下,做出了駭人的傻事。

王小姐被他狂急的模樣嚇退了兩步。“我只是剛纔回來時,看見邵小姐被一個年輕男子抱走了。另外還有一個老先生對我說,他們要送邵小姐去醫院。呃……他們走得急,門都忘了關,還是我替他們拉上的……”

由於王小姐提到關門的事,使他不由得猜想:此間公寓的門鑰匙,除了小彤和他各有一副,小彤的家人也一定有吧?那麼,那一老一少……可能是小彤的父親和哥哥吧?他又追問:“知道她被送去哪家醫院了嗎?”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是怕了他的瘋樣子,王小姐說畢,便把門關上了。

嶽曜天反身衝回小室,火速去電殷峽,要他把車子開了來。

殷峽抵達之後,便默不作聲地陪着無頭蒼蠅似的嶽曜天,尋遍各大醫院。當然啦,若能詢問到小彤當天的入院病歷那纔有鬼。因爲這根本是他們設下的陷阱嘛!

而尋覓中,嶽曜天也去了通電話到邵家,問小彤是否在家。接電話的是邵媽媽,只說是小彤人不在家,便掛了電話。

直到天色已暗,兩人回到小公寓;屋裏,仍不見小彤的身影。”

“不行,我要去確定小彤是不是真的不在邵家。”嶽暘天心慌意亂,一把抓來殷峽手中的車鑰匙。

殷峽忙搶回車鑰匙。“還是我去吧,說不定她的身體狀況已經沒什麼大礙了,只是一時心情惡劣,找朋友訴苦去了。也許不一會兒,她就會回來了。”

“是嗎?”嶽曜天頹喪地搓着臉,懊悔地低喊。“在我說了那些該死的話之後,她一定不會原諒我的……”

“我是不知道你對她說了什麼狠話,但我懷疑,你的痛苦是不是真的?”

“我只是沒料到,自己會那麼在意她……”

“依我看吶,你八成早就愛上她了,只是你刻意忽視,也不想承認罷了。要不,當天說要去追小彤時,你也不會那麼衝動地和他賭上了。”

“我在意她,但並不表示我愛她!”嶽曜天憤怒地辯稱。

“別騙自己了,曜天,你何不跟着自己的感覺走,去向小彤坦白一切?然後正大光明的去追求她、感動她、然後娶她?”

“娶她?”這是個艱澀而又令他感到矛盾的字眼。“不,婚姻的契約根本無法保證一個女人的心。我這輩子不會再結婚了,絕不!”

他拒絕婚姻的心態,真被他猜對了;殷峽不禁搖頭。“那是你,但我可下認爲小彤會在沒有婚姻的狀況下,甘心做你的女人!”

“她如果真愛我,就會答應我。”曜天如此堅信。

這人,不給他一點苦頭喫喫,他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的愛在哪裏!殷峽覺得沒必要再多費脣舌,於是轉言道:“我只能給你一些良心上的奉告;如果你沒打算娶小彤爲妻,那就放了她吧,別忘了,她曾經扶助過重傷的你,她的善良和純真絕不是你可以去糟蹋的。”

見他了無生趣地往地毯上一躺,殷峽嘆了聲。“好了,我去家看看,你在這兒等我的消息。”撂下話,他轉身離開。

小彤不見了,陽光也消失了,嶽曜天的世界重新歸於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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