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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妾娘子》 / 鬱君 / 第2章 / 共13章

百花樓外,人聲喧譁,樓內姑娘們個個忙着梳妝,準備迎接夜晚的來臨。

“我說啊,海棠,你也真夠傻的了。”牡丹邊說着,邊往自己臉上塗着胭脂。再過一會兒,她就得開始接客了,可得打扮的漂亮點纔行。

坐在一旁的海棠微微一笑,並不接腔。

“要是我啊,管他什麼義兄不義兄的,幹嘛爲了一個沒血緣關係的人淪落到這種地方來呢?”牡丹猛然轉過身來。“我啊,要不是我那個不長進的爹把我賣到這兒,我寧願在街頭行乞!”

嘴硬!誰不知道牡丹的心最軟,否則她老早就可以回覆自由身了。

海棠轉頭向她,眼帶調侃笑睇她。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牡丹撇撇嘴。“義氣很重要,做人不可不講義氣。”

“那可不?”海棠終於接了腔,軟軟的語調令人一聽就覺得舒服。“當初要不是義父救了我,現在哪有我的存在呢?”

海棠,也就是柳依顏。

自臨死的義父手中接過那封信後,她費了好一番功夫,終於見到縣太爺,但縣太爺卻說人命關天,並非可以以命換命,不過若是她能想法子拿出一大筆錢,或許他可以想想辦法讓義兄不死。

爲了義父的遺言,柳依顏只好咬牙到青樓,言明賣藝不賣身,硬是湊到了一筆錢,終於讓義兄杜耀由死刑改判爲流放邊疆。

而這一轉眼,她在青樓也待了將近兩個月了。

“是啊是啊,”牡丹漫應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真搞不懂你,又不是江湖人,哪來那麼多義氣?報恩?報什麼恩?沒聽過施恩不望報嗎?”

“好了,彆氣了。”海棠替她別上一朵牡丹。“我知道你替我抱不平,但是這是我應該做的,我一點也不覺得苦,況且我只賣藝又不賣身,三年時間一到,我就自由了。”

“賣藝不賣身?”牡丹嗤之以鼻。“別傻了,你還真的以爲嬤嬤會那麼好心,放着你這麼一棵搖錢樹不利用?!當心哪天她把你給賣了!”

“不會的。”

“可別對嬤嬤太信任。”牡丹湊近她,放低了音量不讓其他人聽見。“這幾日嬤嬤的言行不太對勁,老是別有用意的盯着你瞧,昨兒個我還聽見她吩咐外頭那些個打手要看好你,肯定有鬼,你可要小心點。”

“我知道了。”海棠秀眉一擰。

可別真讓牡丹給說中了纔好。

**************

“娘,孩兒回來了!”閻鷹朗聲喚道。

自離開家鄉到關外從商後,怕有三年沒回家了吧?

藥商的日子不算好過,除了得識遍百草,並且牢記心中外,還得學會跟官府,甚至是土匪頭子打交道,爲了早日接母親同住,他幾乎是日夜不休的工作,努力了兩年,他總算是闖出點名號,建立了紫藥莊,卻在同時被競爭對手陷害中毒,正當性命垂危之際,幸好遇上人稱“解毒聖手”的柳仲強,救了他一命。

於是他認救命恩人柳仲強爲義父!並勸說義父留在紫藥莊,教導他一些醫理,讓他也有自保能力。

而後他又花了一年的時間穩定營運,這才急急忙忙回來接母親。

孺慕之情盈塞心頭,縱使眉眼不動如山,表情絲毫不見激動,閻鷹的聲音仍舊有着掩不住的顫抖。

“娘,孩兒回來了!”

又是一聲呼喚,然而回應他的依舊是一室靜默。

事情不太對勁。

跟隨閻鷹回來的楊霆和吳義相互交換個眼光,立即散開來,四處找尋。

留在廳堂的閻鷹眼光突然落在前方供奉神明的神桌上,臉色立刻大變。

“閻氏……”牌位……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

“莊主,後頭沒人……”打裏頭走出來的楊霆話還沒說完,只覺眼前一陣藍風飄過,愕然住嘴。

發生了什麼事?

**************

經過一番思索,閻鷹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來到了閻家墓地。

閻氏夫人之墓……

斗大的幾個字刻在一塊木板上,閻鷹瞪着那幾個字,怎麼也無法相信眼前所見的事實。

“娘……,死了……”

娘真的死了?

爲人子的他好不容易纔闖出一番事業,正打算接孃親前往安享天年時,迎接他的卻是娘死了這個事實?

明明出門前,娘身子骨還硬朗得很,況且這三年來,他時常派人前來探望,也都沒發現娘生病啊,怎麼會突然死了?

“唉,這不是閻家的兒子嗎?”

一聲驚叫喚回他迷離的神智,他張着茫茫然的眸子望向來人。

“你還記得我吧?”王大嬸熱切的看着他。“就是小時候帶過你幾天的那個王大嬸啊。”

“王大嬸……”閻鷹無意識的低喃,心神依舊想着母親。

“是啊,”王大嬸望了墓碑一眼。“來拜祭你娘?”

閻鷹瞪着墓碑上的字,神情空洞的讓人瞧不清楚他到底聽見了王大嬸的話沒。

“說起你娘也真是可憐,”王大嬸可不管他有沒有在聽,一古腦的將自己知道的全說了。“一個老人家自己住,三餐不定時還不打緊,竟然還會引來杜耀那個狼心狗肺的壞蛋,就爲了搶個一兩銀子,把你娘這麼一推,就給推進鬼門關了。”

杜耀?

閻鷹眼神突然不復空洞,閃着銳利且怨毒的光芒,垂在身旁的雙手緊握成拳。

“幸好縣太爺沒多久就捉到杜耀這個殺人兇手了,省得每個人都得提心吊膽的過日子……”眼前突然立起的人影叫王大嬸嚇得住了嘴。

“他人呢?”冷冷的語氣彷彿來自地獄。

“誰?!”

一記冷眼叫王大嬸倏地倒抽一口氣,慌慌張張的接口。

“你是說杜耀?聽說縣太爺本來打算判他死刑,不過杜家義女想法子籌到了一大筆錢,所以縣大爺最後改判杜耀充軍,前些日子已經發配邊疆了。”

“杜家義女?叫什麼名字?”

“好像是叫做柳依顏吧。”

“柳依顏?”閻鷹低低喃念這名字,嘴角一掀,嗜血光芒在眼中洶湧翻騰。

“我……我先走了。”瞧見他駭人的眼神,王大嬸不敢再逗留,隨口說了句,立刻飛也似的走人。

嚇……嚇死人了!看他那副模樣,八成想報仇,柳姑娘可得自求多福了!

走了幾步,王大嬸突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回頭望。

忘了告訴他,閻大嬸可是柳姑娘湊足了銀兩才能順利下葬在閻家墓地的,不過,閻家兒子的模樣挺嚇人的,還是算了吧。

搖搖頭,王大嬸又轉身走了。

**************

“莊主,您跪了一天一夜了,也該休息了。”楊霆憂心忡忡的看着閻鷹。

閻鷹置若未聞,目光自昨夜開始就未曾離開過墓碑上的字。

“莊主,人死不能復生,您要節哀順變啊。”楊霆苦口婆心的勸着。

“楊霆,”閻鷹突然開口,語氣生澀苦楚。“我不是一個孝子,對不對?”

“不,莊主。”楊霆義正辭嚴的反駁。“莊主是我所見過最孝順的人了。”

爲了迎接孃親,莊主不分日夜的努力工作,所賺的錢不見他多花一毛在自己身上,反倒是不時派人送給孃親,生怕她挨餓受凍。如果這樣還不算孝順,那楊霆真的不知道什麼樣的行爲才叫孝順了。

“是啊,莊主。”吳義贊同道。

“是嗎?”閻鷹自嘲。“最孝順的人?連孃親死了,我都不知道,都未能回來奔喪,說什麼最孝順的人?”

突起的怒氣如浪濤淹沒他的腦子,他想也不想,手一揚,對着數十丈外的大樹猛揮,轟的一聲,大樹攔腰斷成兩截。

“莊主!”楊霆低喝。“我知道莊主此刻心中的痛苦,但是莊主對孃親的孝心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您千萬不可自責!”

“不可自責?”

若不是他離家那麼久沒回,孃親此刻或許仍好好的活在人世間;若是他早日前來迎接孃親,或許這場災難就不會發生!

爲人子,卻未能善盡反哺的責任,甚且連親自爲孃親送終這點他都沒有做到,要他如何不自責?如何不自怨?

“莊主……”楊霆還想勸說!閻鷹卻突然冷下臉改變話題。

“要你們去查的事情結果如何了?”

“屬下已經派人去查過了,目前得到的消息只有杜家義女柳依顏在案件發生後不久就下落不明,謠傳說她爲了籌措打點杜耀官司的費用,賣身到青樓,所以屬下正要人去查方圓幾十裏內的青樓,看看有沒有柳依顏這個人。”

“賣身青樓?”意料外的答案讓閻鷹微微一愣。

爲了義兄,竟將自己賣身到青樓?這是什麼樣的女子?

“說來也奇怪,”吳義接着說:“我問過不少人,幾乎所有人都說,杜家就只有一個親生兒子,而柳依顏不過是杜老爺撿來的,既然沒有血緣關係,一般人遇到這種事情,早就逃之夭夭,生怕被牽扯,但這個柳依顏竟然還爲了救義兄,將自己賣身到青樓?”

閻鷹冷冷一笑,沒有接腔,凝望孃親墓碑的眼中卻多了幾抹輕蔑。

想必她與義兄之間有着不可告人的關係吧!

**************

“嬤嬤,這是您逼我的,可別怪我沒義氣!”

拎着小包袱,柳依顏躡手躡腳的自後院離開百花樓,一出了百花樓,她立刻毫不猶豫的向着東方奔跑。

沒想到真讓牡丹給說中了,嬤嬤打定主意要她開苞,甚至以強硬的手段逼她就範,將她與王大富一同關在屋子裏,若不是她早有預防,偷偷自常來的藥商懷裏拿了安眠藥,趁王大富不注意時倒入了酒裏,讓他昏睡,只怕一生的清白就這麼毀了。

既然嬤嬤對她無情,自然也不能怪她無義。

逃出了百花樓,柳依顏就沒有再回去的打算,她打算到蘇州找個地方安身,以她這兩個月存下的銀兩做小生意度過餘生。

不過在離開這裏之前,有一個地方,她一定得先去一趟。

月光灑在前方路上,柳依顏腳下毫不停息,向着她的目的地急行而去。

**************

“閻大娘,我又來看您了,不過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來了,天亮後我就要到湘西去了,以後不能常來看您了。”柳依顏立在閻大娘墓前,雙手合十,喃喃對着閻大娘說話。

自事情發生後,她想法子籌到了錢,將閻大娘葬在閻家祖墳後,便時常到這兒來祭拜閻大娘,希望能替義兄贖罪。

“你是誰?”

冷冷的質問在她頭頂響起,柳依顏跳將起來,轉身如臨強敵的面對來人。

淡淡月光映照出一個高大的身影,雖然他的臉龐隱在黑暗中,叫人無法看清,但虎背熊腰的剪影,顯見是個高大強壯的男子,柳依顏不由倒退幾步。

他是誰?百花樓的打手?

不!不可能!百花樓裏的打手沒有一個有這樣的體格,也沒有一個有如此威嚴的聲音。

“你是誰?”

月光下,他的影子正巧落在她的身上,讓他無法清楚看見她的臉龐,但看那身形,加上方纔發出的那聲驚喘,眼前這人分明是個姑娘!

三更半夜一個姑娘家出現在閻家祖墳?形跡未免過於可疑!

閻鷹往前一步,皎潔的月光立刻照在他的臉龐上,而他的影子也離開了柳依顏的身上。

好……好一個威武男子!

柳依顏倒抽一口氣,不自覺的又倒退一步。

劍眉下的雙眼炯炯生光,月光的柔和到了他眼裏竟成了剛強的火炬,向下抿緊的雙脣隱隱透着不悅,瘦削幾乎成直角的雙頰刻畫出強悍近乎頑強的線條,這樣的一張臉不怒自威,初見也不免令人心生畏懼。

但那身形,威武壯碩的男子氣概,像極了她一直在心中勾勒的人影,只除了這男子一臉冷漠,少了笑容……

她在想什麼?柳依顏猛然搖搖頭,卻搖不去在瞬間就進入心底深處的影子。

眼前這情況豈容她發癡?還不知道眼前這男子是敵是友呢。

好一個靈秀女子!

月光將柳依顏的臉蛋清清楚楚映入閻鷹臉簾的瞬間,他心頭不由一動。

雖是長相清秀,卻掩不住那雙翦翦水瞳所散發出來的慧黠光彩,讓人毫不懷疑這雙眼的主人所擁有的智慧。柳葉眉、櫻桃脣,這些世間女子所具備的誘人條件,在她臉上卻似乎有了不同的樣貌,秀而不媚,慧而不豔,當是對她的最好形容。

如此一個聰慧女子怎會挑這時間出現在閻家祖墳?

“你是誰?”心中疑竇叢生,閻鷹三次問道,語氣已然微慍。

“與公子無關。”柳依顏並不想回答,但眼前這人眼中有着勢必得到答案的光芒,爲了擺脫他,她只好勉爲其難的應着。

“爲什麼來拜這座墓?墓裏是你什麼人?”

“故人。”柳依顏淡淡一句帶過。

“故人?什麼故人?!”娘何時認識這樣一個姑娘?爲什麼從來不曾聽過?

再說自從爹過世後,閻家家道中落,根本就沒人願意來往,別說故人,連個親戚都沒有,怎會在此時出現這樣一個姑娘?

“公子未免管得太多!”柳依顏對他的態度起了疑心,隨口應上一句,甩袖轉身便走。

“等等!”閻鷹一把扯住她的手臂。

“公子,請自重!”柳依顏怒瞪他。

“你到底是誰?爲什麼來祭拜這座墓?”閻鷹厲聲質問。

“干卿底事!”柳依顏低頭,猛然咬住他捉住自己的手掌。

令人意外的反應,突然其來的喫痛,閻鷹不自覺的放開手,柳依顏捉住時機立刻跑開。

有膽識!

閻鷹撫着自己作疼的手掌,諱莫如深的看着柳依顏離開的方向。

**************

“乖乖跟我們回去吧!海棠。”

沒想到她離開百花樓還不到一個時辰,嬤嬤就已經知道了,還派了這麼多人來捉她,這下可糟了。

柳依顏瞪着眼前圍住她的幾個人,並不回答,腦於裏努力思索着逃脫之道。

“海棠,你最好自個兒乖乖跟我們回去,否則別怪我們不懂得憐香惜玉!”領頭的王霸說道。

“乖乖回去?”柳依顏不屑的嗤了聲。“我如果要回去,就不會跑出來了!”

別過頭,不屑再與他們交談,不料眼角卻瞥見一絲動靜,她轉過頭,只見方纔厲聲追問她的男子正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瞅着這邊,一個主意立刻閃現腦海。

“既然如此,你就別怪我們了!”王霸怒喝一聲,朝衆手下一揮手,示意大夥兒上前捉人。

“慢着!”不期然的,柳依顏綻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要捉我?可以,不過你們得先問問那個傢伙手中的劍,看他肯不肯!”

看他的模樣,肯定會武!再說,他方纔那麼怒氣衝衝的喝問她,這就算是報個小小的老鼠冤好了!

柳依顏看着衆人轉向閻鷹,忍不住笑得更燦爛,得意極了。

“你是誰?”王霸謹慎的看着他。“不管你是誰,我勸你最好不要插手我們百花樓的事。”

“百花樓?”閻鷹低語,目光飄向一旁笑的甚爲得意的女子。她是青樓姑娘?

“沒錯!海棠在我們那兒簽了三年的賣身契,如今契約沒到期,她卻想開溜。”感覺出來眼前這人不太好惹,王霸索性將事情解釋清楚,免得多生意外。

“是嗎?”閻鷹又看一眼柳依顏,眼中雖有惋惜,但卻聳聳肩。“這不關我的事。”他不管閒事,只要他們別在這裏動粗,擾了孃的安寧就好。

“什麼?”柳依顏臉上燦笑頓住,隨着王霸他們轉身的動作漸漸消失,只剩下嘴角不可置信的顫動。

這,這傢伙難道不懂什麼叫做英雄救美嗎?她可還是百花樓裏數一數二的紅牌藝妓,怎麼在這傢伙眼裏卻如此不堪?

“海棠,你還是乖乖跟我們回去,別逼我動手。”王霸依舊好言相勸。

惱怒歸惱怒,眼前的麻煩事還是得解決掉。

“王大哥,”柳依顏搖搖頭。“你也別怪我不識相,你該知道我籤的是清約,賣藝不賣身,但今兒個嬤嬤卻使手段,硬要我賣身,除了逃之外,我還能如何?”

“海棠,我們都知道你是爲了救你的義兄纔會到百花樓,”王霸無奈的嘆口氣。“雖然我同情你,但是我也無能爲力,你還是乖乖跟我們回去罷。”

義兄?捕捉到這段對話中的兩個字,讓閻鷹雙眼一眯,原本懶懶看着衆人的神情也轉爲冷戾。

“我不回去!”柳依顏急的想跳腳,卻想不出方法擺脫擋在眼前的這些人。

“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好話說盡,王霸雙手一揮,衆人即圍住柳依顏,打算強押她回百花樓。

“柳依顏?”冷冷語音突然響起。

“什麼?”突然聽見有人叫她的本名,柳依顏嚇得停止掙扎。

一把劍冰冰冷冷的插入,將捉住她的人格開來,只見方纔一臉冷漠的閻鷹如今面含厲色,瞪着她的兩隻眼幾乎冒出火。

她哪裏得罪這個人了?

那臉色嚇得柳依顏一陣瑟縮,若非此刻兩手還被捉住,她肯定轉身逃跑。

“杜謙之是你什麼人?”冷冷詰問冰冰涼涼打進她心頭,颳起陣陣不好的預感。

“義父。”語音低啞細小如蚊納。

“杜耀?”聲音更冷了,但卻似又隱含火焰,灼的人心頭疼痛。

柳依顏臉色頓時青紫,雙脣張張合合,好半晌才吐出兩個字。“義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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