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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曖昧情人》 / 名秀 / 第1章 / 共10章

深夜,梁程獨自一人在房裏收拾攤滿整張牀的女性衣服。每一件他都折得工工整整,才擺進他買給莉玫的那隻紅色行李箱。

衣服放妥了,他又準備起日常用品,一件件清點完後再塞進幾瓶胃腸藥和感冒藥。行車箱內的物品歸納得井然有序、一目瞭然。再三檢查後,他才闔上行李箱。

明天將出國的人正是他的女友範莉玫,而今夜她卻和一干朋友在外大肆慶賀着,彷彿出國不干她的事一樣,全都是因爲她有個令她無後顧之憂,一切料理得宜的男友梁程。

比範莉玫大上六歲的梁程不善言詞、不善表達感情,個性內斂、細心、而且專情。

他把護照放入行李箱內,完成最後一道程序,終於鬆口氣,闔上行李蓋。

☆☆☆

轉眼半個月過去。

江磊突然在半夜接到許久不見的好友梁程的電話。

“江磊,我想去雪梨一趟——”

“嘎?幹麼!”

“找莉政。已經有半個月沒有消息了,我擔心她會出事——”雖然擔心着,聲音卻仍是平靜。

口中的莉政,正是他交往三年的女友。

江磊不以爲然。“不會啦!有事早通知你了!你別急,再等等吧。”

“不行——我還是決定去一趟,你不是有親人在雪梨嗎?可否幫我租房子!”

江磊嘆口氣。“唉!你這樣會寵壞莉玫的,她不過才離開你半個月,你就追過去,豈不教她得意?她的脾氣是越來越大,全是被你給寵壞的。女人是不能寵的!女人哪!是——”

“江——磊——”他打斷地的話。“你到底幫不幫我?”他不想再聽江磊說大道理下去。

在他的觀念中,愛一個人就是對她好,至於那些什麼戀愛技巧啦、欲擒故縱啦,這種費心機的事他做不出來。他是個不擅言詞、拙於表達感情,內斂、細心而且專情的人。

江磊卻覺得他冥頑不靈,嘆口氣道:“好吧!我也不勸你了,你幾時出國?”

“後天的飛機——”

“好吧!我聯絡一下我的表妹,她在雪梨念大學——”停頓了一下,又道:

“算了!還是我給你她的電話,你自己和她談吧!”

“好——”

“她叫宋樂樂,快樂的樂——”

“嘎?宋樂樂!奇怪的名字。”梁程道。

江磊大笑。“對——樂樂!很怪對不對?我阿姨認爲取名叫樂樂,她女兒就會一輩子快快樂樂的——”江磊找到了她的電話號碼,挾着話筒對梁程道:“她的電話是——”

☆☆☆

夜晚。雪梨。皇后街。

一句大聲的女人咆哮,當街吼開。

“宋——樂——樂——”

吼着的女子削着男人頭短髮,一身俐落的中性裝扮。正當街用力拖曳着身材纖瘦的宋樂樂。

“亦婷,不要啦!和他理論幹麼!分手就分手了嘛——”宋樂樂蹙緊了眉頭,抗拒着。

“什麼分手就分手?林浩明明知道你和陳詩敏是死對頭,還勾搭上她拋棄你。什麼東西!走!我們去找他理論——”說完不死心;又抓住她雙腕繼續往陳詩敏家的餐館拖去。

“唉,何必呢?事情都告一段落了——”

被拋棄就算了。還去找人理論爲什麼拋棄自己!不啻是自取其辱嘛!

但,鄭亦婷就是那個堅持,一定要爲樂樂討回公道。

看她仍固執地拖着她往前走,一邊吼着:“丟臉!他纔是該感到丟臉!

是誰供他住、供他喫、幫他付清信用卡欠帳的?”

樂樂的沉默不語肯定了一切。

“是你!是你!宋樂樂,人家當你是凱子娘,欺騙你。辜負你,最後還和你的同班死對頭搞上,你還不吭聲嗎?走!我去幫你出這口氣!”

拖着她的力道又加強許多。

逼得宋樂樂不得不大喊:“等等!等等——”勉強硬是停住,樂樂扯扯自己的衣服。“我今天這樣穿不好看,我回家換套洋裝再去……

“宋——樂——樂——”鄭亦婷滿臉青筋、咬牙切齒暴怒大喝一聲:“我們是要去罵人的——你還管穿啥衣服!”

拔尖的聲音幾乎震得整條街的人都聽得到,一些路人還訝異地停住步伐轉頭望過來。

宋樂樂無辜地咬着食指睨向頭頂上兇惡的鄭亦婷,輕聲輕語道:“……我想穿得比那個陳詩敏好看嘛——”

鄭亦婷翻了個大白眼。“拜託!”男友都被人搶去了,好看又怎樣?

樂樂眨着雙眸央求道:“不用多久啦!換件衣呢而已嘛——”

終於,鄭亦婷舉雙手投降,讓了一步。

“好,說好了,反正今天我們是去定了。”

一句話拆了樂樂的“緩兵之計”這一招。

☆☆☆

混亂的套房內女性衣物堆得滿牀滿地,更別提地上一堆堆散亂的書籍。

鄭亦婷趴在牀上。

宋樂樂正在梳妝檯前賣力地刷着睫毛,化着大濃妝。

鄭亦婷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女人——你到底好了沒?”

“好了、好了——”她站起來轉個身、聳肩擺手。“怎樣?”她詢問亦婷。

“呃——你確定你要穿成這樣?”

老天!一套無肩帶低胸緊身套裝。對於胸部不夠壯觀的樂樂而言實在是……

“可以嗎?”她看起來倒挺滿意的。不過,麻煩的是她得隨時拉扯快掉下去的衣襟。

鄭亦婷跳下牀抓住她就往門外跑。

“行、行、行——快走吧——”對於宋樂樂那顆“與衆不同”的腦袋她算是領教夠了。

出了大門,鄭亦婷攔了車往陳家餐館狂飆而去。

車上亦婷是越想越氣,不僅林浩怎麼狠心拋棄一個待他這樣好的女人;不只林浩,宋樂樂之前的衆男友們全辜負了宋樂樂。

“樂樂——”她轉頭喊她。

“嘎?”她正低頭專心調整拼命滑下的領口。

“樂樂,你聽好,你把每個男朋友都寵壞了!男人哪!是不能寵的。”

“嗯哼——”她仍低頭忙着。

“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說什麼?”

“亦婷……”

她扯着衣服。“我開始後悔穿這件套裝了——”

上帝!這女人根本沒聽進半句。亦婷挫折地翻了第N次白眼。

而一旁的宋樂樂對她的感受毫不自覺,猶喃喃自語道:“糟糕!等一下得一直挺胸了,這衣服滑得好厲害!亦婷,還是我們再回去一趟,我換另一件好嗎?”她抬頭詢問亦婷,看見亦婷幾近抓狂的表情,只好識相地把話打住。

宋樂樂不懂爲什麼她被拋棄了,鄭亦婷會那麼生氣?

將臉貼近車窗,入夜後的街上閃爍着霓紅燈、喧譁的行人、街角即興演奏的樂師,一切一切那麼地眩目迷人。

她該爲失戀而傷心嗎?

她疲倦地吐口氣。

不是不傷心,而是傷心過後,只剩疲倦麻木的感覺。

流逝的街景就似那些枕畔誓言,瞬間即變幻了另一種面貌。

原本以爲這次和林浩可以長久,卻怎麼也想不到陳詩敏一介入,他即把持不住轉而戀上她。

他竟然都可以這麼薄倖了,再去追討她失去的又有何用?

亦婷笑她傻,可是談戀愛有誰不是傻子?

亦婷硬要找林浩討公道。

天知道男歡女愛有何公道?

難不成還有“公平交易法”?

宋樂樂比亦婷還看得破、看得開。

然而她若不依亦婷走這一趟,耳根子肯定不能清淨,更何況亦婷出發點是爲她好,她那麼熱心她也不好推拒。

亦婷和她不同。

對於男人,她可是疾惡如仇。也許是造化弄人,亦婷對男人沒興趣,多年來和她交往的全是女性。

在雪梨,同性戀沒啥好避諱的。不過也因此,亦婷寧願在澳洲工作也不肯回臺灣。

☆☆☆

車子到了陳氏餐館。唐人街著名的中式餐廳。

鄭亦婷迫不及待拉她下車走向餐館,一路直接走到正和陳詩敏高聲談笑用餐的林浩身旁。

林浩一見到鄭亦婷和樂樂走來,立即裝作頭痛掩額低咒。“該死!”

“怎麼了?”

詩敏奇怪他表情驟變。

“是她們——”

他低頭小聲道。

詩敏抬頭見到來者,脣角卻得意一撇,撩撥時髦蓬鬆的髻發,挺挺豐滿的上半身。

她等這勝利的一刻可夠久了。

陳詩敏堆起滿臉笑容好不得意。

鄭亦婷走來劈頭即吼:“林浩!你喫了狗膽啦?敢欺負我鄭亦婷的朋友,你這個喫軟飯的賤男人!你倒給我說說,樂樂哪點對不起你了!”

她的聲音引來旁人的注目。

林浩求助地望向一旁的來樂樂。

“樂樂——我不是在信裏說得很清楚了嗎?怎麼又——”

“信?”亦婷大吼。“你以爲寫封信說分手就算啦!你當我們宋樂樂是什麼?你想愛就愛、不愛就寫封信甩了她啊?”她噼哩叭啦扯着嗓門大罵特罵,刻意令他難堪。“你算男人嗎?喫住都我們樂樂供你的,你丟不丟臉啊?……”

她越罵越起勁,故意掀他的底。

而林浩的臉則是越來越綠。

亦婷身後的樂樂聳聳肩攤開雙手,對他求助的眼神愛莫能助。

倒是陳詩敏起身,嗲聲嗲氣反駁鄭亦婷。

“哈!我真是頭一回見人被甩了還跑來吵的——”她斜睨向宋樂樂。

“不是我愛講——被甩了只能怪自己沒本事,還上門來自取其辱!唉!可憐哦——”

樂樂上前昂起下巴直視陳詩敏。“我知道你是故意做給我看的,你不是真的愛上他——”

“是嗎?很可惜,不論是研究報告還是愛情——宋樂樂,你都不是我對手!”

樂樂一股氣,哽在喉間。“你拽什麼?仗着有幾個錢了不起嗎!”

陳詩敏駭笑。“宋樂樂,可不可以帶走你那個女同性戀朋友,以免玷污了我家餐館?”

“你——”鄭亦婷都快抓狂了。

“亦婷——等等——”宋樂樂再次拉住暴怒的亦婷,然後她慢條斯理地低頭將下滑的領口往上提妥,不疾不緩地抬臉綻放出迷人而詭譎的笑容,下一秒鐘一記又猛又狠的右鉤拳正中陳詩敏右眼。

☆☆☆

兩個女人衣着不整、神情狼狽地蹲坐在街道旁。她們不久前才被兩名彪形大漢拎出餐館丟到街上。

她們神情落寞地盯着馬路上來往的車子。

鄭亦婷喃喃道:“真不敢相信,你竟然爲了我揍那個決人——我……”她眼眶一紅、頭一低,向來男孩似的鄭亦婷“竟然”哭了出來。

“我太感動了……嗚……嗚……”

這舉動有些嚇着宋樂樂,轉頭向她驚喊:“不會吧!這也能哭?”

突然,鄭亦婷抓住她手腕,一臉激動——

“樂樂,從來沒人對我做的事那麼感動過,我、我、我決定守護你一輩子。”

她像下定無比的決心。

這一來反而嚇壞了宋樂樂。她結結巴巴道:“不……不要吧……”

“樂——”鄭亦婷深情款款、含淚凝視。“你不覺得男人總是傷你的心嗎?”

“呃——歷史是如此沒錯,但是——”

“樂——”她的身體靠過來。“唯有女人最瞭解女人的需要……”

啊——宋樂樂的冷汗直冒,苦笑道:

“這個、這個……”該死!這氣氛有點不妙。她正在想該如何脫身呢?

“樂——我愛你——”說着,一雙脣直逼過來。

“媽呀——”樂樂合上眼伸手一擋,慘叫一聲:“不要!,不要呀!”

頃刻,震天價響的笑聲掩蓋了緊張的氣氛。

宋樂樂睜眼看見鄭亦婷惡作劇的笑容,恍然明白過來。

她霍地站起身來罵道:

“你——神經病!”

“嘿!你不覺得感動嗎?”

“感動個屁——”

“喲——說粗話嘍?”

鄭亦婷指着她道。

宋樂樂眉一挑,不在乎地聳聳肩。反正她是豁出去了。

賊笑得眯了眼的鄭亦婷一手搭上她的肩。

“樂——這麼晚買酒到你家喝個爛醉,如何?”

“爲什麼?”

“慶祝啊——”

“慶祝什麼?”

鄭亦婷圈住她的手往商店去。“慶祝我又說中一次——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樂樂茫然地面對深夜空蕩的街。

她臉上難得浮現一抹憂鬱,無奈地吐了一口氣。心——空虛得快要死掉。

第N次失戀,她真是失戀之後了。

☆☆☆

當梁程打越洋電話到宋樂樂住處時,屋內的兩個女人正在幹掉最後一瓶伏特加。酒精的發酵作用令樂樂和亦婷醉得大笑大鬧、走路顛顛倒倒的。

宋樂樂每喝醉必狂笑不止,笑得眼淚直流也不知爲何。

笑聲中,她跌跌撞撞接起電話,用着熱情的口吻:“哈羅?格、格、格……”地的笑聲響着。

那端的梁程不免覺得怪異。很少人一接起電話即笑成那樣的,他打錯了嗎?遲疑幾秒,他掛上電話。

“嘟、嘟、嘟、嘟……”電話那頭傳來斷線的聲音。

宋樂樂瞪着話筒納悶着。

“誰呀?”鄭亦婷拎着空酒瓶笑着走過來,其間滑倒了兩次,滑稽的模樣令樂樂又是大笑連連——

“你醉了啦——”

“是誰打電話來?”

“不知道,我說‘哈羅’,他就掛掉了。”

鄭亦婷眯眼嘖嘖道:“哦——搞不好是林浩打電話來鬧你——”

“哈——他被罵得不夠過癮嗎?” 說罷,兩人又是一陣狂笑。

電話再次響起。

樂樂又接起。含糊一句:“哈羅——”一串格格格的笑聲又落下。

又是那神經兮兮的笑聲。梁程皺皺眉。

“呃,請問宋樂樂小姐在嗎?”

“哈哈哈哈——我就是——”

“你是?”

“我是——哈哈哈……”

“呃,您好,呃,我叫梁程,臨時有事要在明天到雪梨來,江磊告訴我,也許宋小姐可以幫我找間皇后街的房子。不知你方不方便幫這忙?”

他說得很長,宋樂樂正忙着推開已經笑癱在她身上的鄭亦婷,自然,醉着的她啥也沒聽清楚對方在說什麼,只是在天旋地轉間對着話筒應付道:“好好好——”笑聲依舊。

梁程眉頭皺得更深了。爲啥他覺好不牢靠?

“呃……那你那兒的地址是?”

“嘎?好啊、行、行——”她打個哈欠,胡言亂語。“沒問題!沒問題……”

天!好暈、好暈呀——她低下頭去……

“宋小姐,你那邊的地址是——”等等,他竟聽到嘔吐聲。

他抓緊話筒。沒錯!那端的確清楚傳來一陣嘔吐聲。他小聲地問:“宋小姐,你沒事吧?”

宋樂樂沒回答,正忙着抱住垃圾筒嘔吐。

梁程想了想又遭:“還是我跟江磊要你的地址吧?”

樂樂吐完重新抓起話筒又是一連串:“好、好、好——”至於對方說啥,她根本不知道。

梁程不確定地又再問一句:“就這麼決定?”

“好——”果斷一聲,話筒一摔,她抓來垃圾筒又是猛吐。

梁程不安地收線,很是困惑和茫然。

這個宋樂樂——怪怪的。

隨即,他拔了個電話給江磊說明這事。

江磊聽完他不安的敘述後駭笑不止。

“不會啦!樂樂哪裏怪了?她可是雪梨大學醫學院大學生呢!你甭擔心啦!她大概今天比較開心所以熱情過頭了。你安心地去找她好了,我給你地址。”

江磊的話令梁程安心不少,以爲大概真是自己多心了。

☆☆☆

轉眼,兩天過去。

這日下午,宋樂樂平時最想躲避的房東先生特地守在門外攔她。

被房東逮着了,剛下課的宋樂樂只得硬着頭皮和房東打拖延戰。她開了門指着門內,用一口流利的英文和房東對談。

“這裏的空調壞了,暖氣根本沒用,壁紙又脫落——房租該打個折吧?” “不行!不行——”肥胖的房東固執地搖頭。“宋小姐!一毛都不準少。”

她陪着笑臉,又拉他去看天花板。

“你看看!這裏都裂了,少算一百澳幣吧?”

房東都快失去耐性,只迸出一字:“不——”

“別這麼固執嘛——”

“不行——”他指着她。“宋小姐,你已經遲十天沒交房租了!”

她“嘿嘿”地乾笑着。“我是學生嘛——”

“學生也一樣——”他大聲地吼着。

死老頭!死要錢!樂樂暗暗咒罵。表面上卻仍是賣力賠笑,使出厚臉皮。“房東先生,再延幾天吧?我這個月剛好週轉不過來——”

“你每個月也週轉不過來——”他嘲諷地道。

“房東先生——”她搓着手笑着還想說服他。

忽然,一句中文打斷她的話。“對不起——”

她轉頭看見一隻行李箱出現在門口,一旁站着一個身材高瘦,斯文英俊的中國男人。

“嘎?”她以詢問的眼神望向這個陌生人。

梁程看看手中抄的地址,再抬頭問眼前清瘦的女子。

“請問——宋樂樂住這嗎?”他用着中文。

“我是。”宋樂樂微愕。

“我是那天在電話中拜託你幫忙租房子的梁程。”說完後,看見一張非常困惑、茫然的臉。完了!他心中一股不樣的預感襲來。

果然,對方一提眉說:“有這回事嗎?”

“有——”他急急忙忙提醒道。“是江磊介紹的。”

“表哥?可是——我不記得有這回事,我有答應你嗎?”怎麼她完全沒印象?

梁程蹙眉、吸口氣,一字一句重重落下。“你、有、答、應、我——”

房東先生對他們的交談開始不耐。他兇巴巴地抓住來樂樂手叫道:

“小姐!別想要花招,你到底給不給房租——”

樂樂一臉無辜道:

“喂,你別那麼兇嘛——”

“房租!房租!房租——”

他依舊不客氣地大嚷。

“你當我耳聾啦?”

樂樂也覺得自己耐性快用光了。

“再交不出房租,你今天就滾蛋——早知道就不租中國人——”

“嘿——”

宋樂樂惡狠狠地絞起袖子。“死洋鬼子!別侮辱我的國家。”

兩人竟然就如此吵起架來,完全忘了一旁的梁程。

他沉默了半晌,茫然地在心底由一數到一百;終於再也沒耐心了,他扯扯樂樂的衣袖。“呃——”未開口,卻見樂樂轉頭氣呼呼地突然丟來一句:“有沒有三百澳幣!”

“呃——”

他愣了一下。“呃、有——”

她手一伸,喝道:

“拿來!”一副天經地義的模樣。

被她理所當然的氣勢震住。他放下行李,乖乖從口袋裏找出三百元交給她。然後膛目結舌地見她用力地將他的“鈔票”往外國男子身上一丟,接着推那男子出門,一邊還叫嚷:

“去、去、去——錢給你了!行吧?死要錢的冷血老頭——”

房東先生悻悻然走開。

“滾吧!”宋樂樂大叫。

略懂英文的梁程仍是一臉茫然。“呃——宋小姐,這個錢是?”他困惑地指向門。纔想問清楚,突然又見她看看錶駭叫一聲:“喔!天哪!我解剖課快來不及了——”邊說着邊慌亂地從牀底抽出筆記和課本,手忙腳亂地塞進袋裏,一邊還咒罵着:“該死!我午飯都還沒喫呢!”

“呃,宋小姐——”

他跟在她身後。“宋小姐?”

解剖課只要缺上一堂小考定是紅字,樂樂緊張地奔向門外,準備以跑百米的速度衝向學校—— “等等”有人揪住她的腕。

她一回頭,看見鐵青着臉的……喔,她還差點忘了,那個叫梁程的。

他幾近崩潰,但仍強裝出禮貌。“宋小姐,我——”

“你在這等我回來吧!”她大聲回他。

“砰!”的一聲。門當他面甩上。

一串急促的高跟鞋聲漸行遠去。

梁程先是錯愕、震驚,最後終於坐於行李箱上,沮喪而充滿挫折地彎腰嘆氣。

回臺灣後,一定,他一定要宰了江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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