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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曖昧情人》 / 名秀 / 第2章 / 共10章

宋樂樂就讀雪梨大學的醫學系,再熬一年就可以畢業。

每週的解剖課,學生們會自動分組共同研究一具浸泡過福馬林的屍體。這門課最難修,稍一疏忽了,考試定過不了。

今日當她戴上手套趕到解剖室時,竟然沒有一個人願和她同組。

“沒人和宋樂樂一組嗎?”教授耐心地詢問。

宋樂樂感覺得出自己明顯地被排擠,她當然清楚是啥原因;因爲只要看見立於角落那個瘀青了一隻眼,雙手交疊胸前踐踐站着的陳詩敏就知道。她正冷眼微笑看同學們排擠宋樂樂。

沒錯,財大勢大的陳詩敏鐵定是控制了同學,在班上沒有人敢得罪陳詩敏,何況是爲了一個又窮又沒背景的宋樂樂。

樂樂杵在那,她並不難過。真要難過也是遺憾昨天沒有把陳詩敏的左眼—並K黑。陳詩敏故意要她出糗,她偏不教她稱心。

宋樂樂故意把下巴昂得高高的,背脊挺直,打算氣死那個“三八”!

最後還是由教授硬把她安插進某個組。誰敢反抗教授?他們無法拒絕樂樂的參與,只能用着不友善的眼光抵制她。

即使宋樂樂不怕也不屑那些眼光,但在那種氣氛下上課真是有如芒刺在背,兩堂課下來真快令地抓狂了。

下課後,她在走廊打了通越洋電話給表哥江磊,證實梁程所言不假,這才急急忙忙地衝回家,一邊思索着該如何解決梁程這事,天知道!她根本沒替他尋覓住處……還有……她欠他的三百塊澳幣怎麼還?一堆問題等着她去解決。

疾步走着的宋樂樂一邊擔心着這些惱人的問題,一邊還頻頻看錶。

喔——天殺的!她沮喪地嘆口氣,待會兒上班恐怕又要來不及了。

她在街角的“魚”咖啡店打工已有三年了,和老闆關係不錯,不好意思老是遲到,何況這時間又是店裏最忙的時候。

☆☆☆

當她衝進家門時,梁程迫不及待跳下椅子。他等得已經夠久了。

“怎樣?我可以去看房子了嗎?”

“我……請你喝咖啡吧!”她說。一邊將笨重的書包扔向牀,踢掉高跟鞋換上平底的。

“嘎?”他覺得她在“雞同鴨講”,難道她不明自——房子、房子、他問的是房子呀!天知道,他瞎耗得夠久了。

如果說,有什麼是梁程最憎恨的事,那必定是那種“不確定”的感覺。他喜歡啥事都井井有條規規矩矩。這正和莉玫南轅北轍。。也就是爲此,範莉玫老覺得他不懂情調。

打量這間混亂的房子,也足以顯示出宋樂樂和他梁程絕不是同一類型的人。

的確如此,她總是給他莫名其妙的“混亂”。

“走吧!我急着上工呢!”說着,拉他往屋外跑。

“喂!等等!我只想知道——”

“對!到餐廳我就告訴你!”

“嘎?”

“你可不可以跑快一點!”她反倒斥責起他來。

他應該生氣,應該對她吼叫,可是他沒有,真的聽話跑快了些。沒辦法,在這陌生的地方,他也只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回去他一定要剝了江磊的皮!梁程心裏如是想。

早就知道,這宋樂樂怪怪的,名字怪人也奇怪,才見到她不到一天,她幾乎全在跑、趕、忙、衝中度過。

一進“魚”餐廳,宋樂樂即刻衝去打卡,分秒不差,一點都不辜負她“滑壘”的長期經驗。

老闆笑瞪她一眼,扔了條圍裙給她。 店裏客人正多,她一邊系圍裙,一邊匆忙地推梁程到角落的窗邊位子示意他坐下。

“喜歡喝什麼咖啡?”她笑眯眯。這男人修養真好,竟都不生氣。

他深吸口氣。“宋小姐——”

“叫我樂樂——”她知道自己理虧,討好地擠出最甜美的笑容。

“呃……樂樂……我真的好想快些知道房子在哪,現在已經是傍晚了,而我還不知道到哪落腳——”對梁程而言這感覺真不踏實。

“對不起……”她說。

感謝老天!她“終於”知道她有多對不起他了。

他溫和地笑。“不要緊。”

“你可以再等我一會兒嗎?”

梁程臉色驟變。等?他已經“等”足一整天了,再有修養的人也經不起這等考驗吧!他皺了皺眉。

樂樂全看在眼底,不好意思地拱手拜託道。“真對不起!我得先招呼客人了,等會兒店裏沒什麼人時,我再好好和你談。”說完,掉頭而去。

他不過是要她告訴他房子的地址和租金而已,有這麼大費周章嗎?

然而,梁程的個性也只能說聲“好”,不計較。

他一直是個心軟的人。他注意到她又上課又工作,肯定很辛苦,也不好和她爭執。

她風也似地忙去招呼客人,忙得似陀螺般。

梁程注意到客人們都很樂於她的服務。注意到她笑起來大聲而真誠、爽朗,一點心機也沒有。

細看樂樂不算漂亮的臉蛋上,過於寬闊的額頭下一雙慧黠的眼睛晶亮有神,小巧鼻樑下有着豐潤誘人的紅脣,可愛而討喜,也難怪這麼討客人的喜歡。他看着看着,不覺爲之人迷。

和這兒當地人一般,樂樂不怕天寒地凍,只穿了件背心自T恤、直筒貼身的牛仔褲配上紮成馬尾巴的一頭髻發,乾淨而清爽。

她不時被客人的話逗得大笑,笑時臉孔如花朵般綻放。頃刻間洋溢出不平凡的美。忽然間,他明自何以客人們都愛逗她笑;看見那樣真的笑容的確可以使人得到莫大滿足,比逗人笑的人還開心吧?

撐着下巴,他竟然開始胡思亂想起來,直到勾起了笑意。

很久沒見過那麼自然的笑容了。他心想。

太深的英文他不懂,雖然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麼話這等好笑,但不知不覺中他也跟着笑了。

一眼瞥見櫃檯那邊的老闆也跟着在微笑。

宋樂樂竟有這麼大的魔力,令整家店裏氣氛如此輕鬆快活,令他枯坐等候也不覺厭煩!

忽然,範莉玫的影子浮現腦海。該死!他怎麼可以揹着女友如此盯着另一個女人呢?荒唐!

他移開視線,凝視向窗外。

突然落寞了。

很想念莉玫,不知她到底怎麼了?爲什麼連一通電話也沒有?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他好擔心她呢。

“嘿!”宋樂樂不知什麼時候滑進他對面座位。“發呆呀?”她笑道。心裏卻惦掛着,爲何地方纔的表情如此憂鬱?

他轉過臉面對她。

樂樂朝他頑皮地吐吐舌,低頭小聲道:“這裏沒有我鐵定完蛋。”然後偷偷指向老闆。“真該要求加薪,我看他哭也會求我留下。”

他笑笑、沉默,不予置評。

哦!上帝!她暗暗低呼。她這才發現。他有一對令所有女人致命的眼眸,細長而深邃、黝黑、世故而深沉,彷彿蘊藏無限柔情。宋樂樂注意到他內斂而穩重的個性,很顯然地和這城內男子輕浮的個性很不相同。

她有一些心慌,然而心底卻有個聲音告訴她——宋樂樂,你忘了林浩給你的教訓嗎?男人只會辜負你、利用你而已。

“咳!”她咳嗽,清了清喉嚨。

“呃……梁程……”她用笑容來掩飾心中的波動。

梁程納悶揚眉。她笑什麼?

樂樂揮揮手。“沒有、沒有,我只是想到一句成語——‘良辰’美景。梁程,你該不會有個妹妹叫美景的吧?”樂樂故意轉移話題。

“沒有。”他板起臉來。她笑他的名字?他都沒笑她叫樂樂了!他不打哈哈直接問:“對了!租的房子在哪?”

她轉轉眼珠子,反問他一句:“你千里迢迢來雪梨乾麼?”

怎麼她老是答非所問?罷了!他坦白道:“來找我女朋友。”皺眉。“我很擔心她,因爲突然間失去消息——”

宋樂樂沉下臉沒了笑容。

宋樂樂忽然感到不快樂,也不懂爲什麼有一種強烈的失落感。是啊!他的確該是有女朋友的,畢竟他看來不太年輕。原來他千里迢迢花錢費時地來尋找他的女友。看來他是如此的溫柔深情。

怎樣的女人有這樣福氣,能如此被寵愛?

想起自己坎坷的情路,樂樂不禁要黯然失神了。想起那些過去的男友,沒有一個會爲她千里相尋的吧?

“樂樂——”他拉回她思緒。“我到底要住哪?”

“呃……”棘手的問題又來了。她硬着頭皮。“是這樣的……我早先不是向你借了三百澳幣嗎?”

那哪是借?根本是直接搶走。“對呀——”

她低頭,用着很小聲、很小聲的音量。“就當是房租好了。”

“房租?”他依舊不懂。“那我住哪?地址呢?”

她頭更低更小聲地說:“住我家……”

“住——你——家!”他瞪眼。想起那個擁擠、狹小、混亂、幾乎堆滿東西的房子。“我記得沒錯的話,那是一間套房,沒有其他的房間。”

“其實……”蚊子似的聲音。“我可以隔一個房間給你用——”

“……”沉默無聲。

她抬起頭,看見一張正經嚴肅甚至有些“鐵青”的臉。

“你——在——開——玩——笑——嗎!”

她正色說服他道:“相信我,我一定有辦法挪出一個區域給你;我可以用屏風區隔,絕對就跟獨立房間一模一樣!”

“跟真的一樣!”他終於放大聲。“我要的是‘獨立’的一個房間,不是跟‘真的’一樣;跟真的一樣就不是真的,‘真的’怎麼會跟真的一樣!”老天!他在繞口令嗎?他幾乎不曾對女人吼過。是她逼他破戒,令他失了耐性。

樂樂也自知理虧,低聲下氣道:“你在雪梨還有認識的人嗎?”

“沒有——”

“你要找你女朋友?”

“是。”

她笑了笑,討好着。“這我可以幫你。”

“謝謝!我有她的地址。”他尚未息怒,表現得不妥協。要他在那堆混亂裏住?不如要他去死快些。

“有地址也需要人帶路嘛!這裏可不是臺灣。”她半哄半嚇他。 “你英文不好吧?”

他凝視她,安靜了下來,久久才又說:“你把我的錢用掉了,而你沒錢還我,對不對?”

“對!”

他嘆口氣,靠向椅背。“你又唸書、又打工?”

“對——”

“父母沒供給學費嗎?”

“有!但不夠。”而且——而且那該死的林浩分手前還借走一筆錢。她暗自想着。

他喝口咖啡想了想。“算了!就照你說的吧!”

何必計較呢?和一個窮學生計較太沒良心。乾脆將就一下,反正他不會待多久的,只要確定莉玫沒事,他就回國。何必太爲難她。

“你——不生氣了?”她試探地問。

他搖搖頭。“不氣了,不過條件是你得幫我找到她。”

“太好了!我一定能找到她的!”她拍手、笑着跳起來。“再請你喝一杯咖啡——”

☆☆☆

梁程的眼睛藍藍的,只有真正深情的男人才有那種眼眸。像一片海洋。若貪看得過於專心,可能致使人犯罪,因而沉溺、迷失得無法自拔。

那就是宋樂樂對他的感覺——對極可能害她“迷路”的眼睛。

樂樂看得出他對女朋友的愛很深。宋樂樂覺得憑他的條件,要玩起愛情遊戲,肯定會有長長一列隊求他愛的女人。

這樣好條件的男人卻不濫情,真是可貴又稀少。

宋樂樂登時對他的好感加倍,決心幫他。

她請他先行回去,因爲她還得趕去PUB打工。

“你還有第二份工作?”他詫異極了。

“明天我就帶你去找她——”她岔開話題道。這樣好的男人,宋樂樂很樂意幫他。儘管,免不了有些嫉妒那個幸福的女人。

“唉!”她站在吧檯邊想邊嘆聲連連。

“亦婷!”她問起吧檯內負責調酒的鄭亦婷。“你相信有男人會爲了一個女人,千里迢迢尋到另一個國度去嗎?”

她把玩着調酒器道:“相信。”接下來又加上一句:“如果那女人跟你一樣可以賺錢供男友花——那他即使腿斷了也都會爬去。”

宋樂樂瞪她一眼。“你這女人好刻薄哦!”

“謝謝。”亦婷皮笑肉不笑。“我這麼刻薄還說不動你。一錯再錯地對男人好,還是你比較厲害。”她諷刺起她。

“嗯哼——”樂樂昂起下巴。“也許世界上真有好男人呢!”她想着梁程。

“你醒醒吧!”她正色瞪她。“至少你遇不到!”

“誰說的?”

“因爲再好的男人都會被小姐你寵壞——”翻開宋樂樂的愛情記事簿,歷史似乎是如此。

她辯不了,只能說:“愛一個人本來就是要寵他啊!我就是控制不了。”

“白癡!”鄭亦婷拋下這麼一句,加一記衛生眼。便掉過頭去不理她。

宋樂樂聳聳肩,決定不告訴她梁程的事,免得她又羅嗦。

☆☆☆

深夜梁程尷尬地不知該將眼睛往哪擺。

此刻他站在宋樂樂身後。而她正彎腰賣力地將屋角一堆堆雜物往後扔。由於彎身的緣故她的屁股蹺得高高地,正好對準他的視線,令他很是尷尬。而她卻毫不自知。

她穿件長衫,蹲低時卻正好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隱約還可見粉紫色底褲的蕾絲邊。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們不冷嗎?

梁程套着件白毛衣卻仍直髮抖。這裏的夜特別冷令他十分不習慣,更不習慣的是樂樂處理事情的態度。

一件件東西被她胡亂地往身後扔,雖然是空出一處空間了,但另外的地方卻顯得更雜亂了。

“好啦!”她拍拍手,轉身吐口氣。“現在我去把屏風攤開——”她將廢置牆角的屏風搬來立在空地中間,然後對他露出滿意的笑容,雙手一攤。“看!行了吧!”一派瀟灑,很是得意。

這方法可是她這天才纔想得到吧!

“好了?”他指指被扔得堆了她滿牀滿廳的雜物道:“那這些東西怎麼辦?”

她揚起手揮一揮。“就放這樣啊!”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

他撫額阻止自己那種想暈倒的感覺。

“你……你……你……不覺得有點‘亂’嗎?”

“不會啊!”她坦然地把眼睛睜得大大的。

他應該抗議嗎?不,他今日實在夠累了,好想睡、好睏,反正只是寄住幾天就忍忍吧!

於是,同她合力將牀邊的摺疊沙發塞進那片空地。她不忘貢獻一件毯子給他。

現在是雪梨的春天,她用不着那件毯子,對她而言太厚了。

而梁程卻嫌它太薄。這氣溫簡直是臺灣的冬天嘛!

“你早點休息。明天我不用上班,下午帶你去找你女朋友。”

說罷,她轉身踱向她的牀邊,她還得溫書呢——

“等等!”他喊住她。“這個擺飾品你沒收起來——”他拿了一具人體的肋骨模型給她。

“那不是擺飾品。”她拿過來,微笑道:“這是真的骨頭,死者是一名印度男孩,供我上課用的——”

梁程楞在那,差點沒暈倒。

真的死人骨頭?他剛剛拿的是一副死人的肋骨!連身分都打聽得那麼清楚!老天!他受到很大的衝擊。

“你……還好吧?”她注意到他臉色蒼白。

“唔!”他呆滯地應了聲,決定還是趕快上牀睡去,免得又碰到什麼怪異的東西,他的心臟可不夠強。

樂樂見狀聳聳肩,繞過屏風拎回那副肋骨回牀邊溫書。

窗外那棵樹被雪梨特有的勁風吹得沙沙響,遠處還有烏鴉啼叫。

宋樂樂溫書至半夜,雙眼紅腫難掩倦意,她扔了書翻身趴着。

今日很忙,感謝這忙,讓她沒空去想林浩。

她外表上的平靜令人跌破眼鏡,畢竟她一滴淚也沒流。她痛苦的不是失戀,而是被一個信任的人出賣;他背叛了她,愛上陳詩敏令她成了衆人口中的笑話。大家定是暗暗嘲笑着她,即使表面上什麼都沒說。這纔是最殘忍的。

她沒有哭,是倔強地不肯爲他掉淚,也是因爲眼淚也救不了她的痛。

真是苦不堪言啊!

梁程突地連打幾個噴嚏——

他會冷嗎?

宋樂樂下牀輕聲地走到屏風旁,偷看了一下。發現他緊抱着毛毯蜷曲身子微微發抖。

肯定他不慣這裏的溫度。

她折回牀邊,從衣櫃裏翻出一件披肩,走過去覆蓋在他身上。

他定是累壞了。一點都沒被吵醒,像個孩子一樣睡得香甜。

佇立牀邊,她微笑看他。不禁想——

如果這樣深情而可愛的男人是我的,該有多好?

忽又急促搖頭,丟掉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真是妄想呵!他可是前來見他女友的,很快就會走,宋樂樂,你別再亂作白日夢了。

她提醒自己。一再地——

他是別人的——是另一個女人的。

卻又忍不住,走向前去,在他額際親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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