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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贖罪愛人》 / 岳靖 / 第6章 / 共12章

“回來了!”晦暗不明的臥室裏,他魔魅的嗓音由帷幔低垂的四柱大牀飄去。

“嗯!”脫下外衣,她輕應了聲。

“今天又去哪兒了?炮臺公園、渡輪碼頭,或者又聽歌劇去了?”他的語氣有着連自己也未察覺的酸味。

但敏感的歐運琛卻嗅出了他的不對勁。“是你自己要我好好招待他的。”她挑釁地看着他益發爍亮的藍眸。那天他丟下她時,是這麼對她說的。

“我可沒要你每天樂不思蜀呀!別忘了你是‘我的’總裁!”這些天來,她天天與路敦逵同遊紐約,每每到日落月升才入門,讓他的情緒一日比一日怪異,甚至無法安坐於辦公室內、處理進軍歐洲的事務。

“我只是照你要我做的事去做,就像你常常要我在文件簽名一樣!”卸下頭上的髮簪,讓盤了一天的秀髮鬆散於肩上。她要讓他知道,那天他那麼丟下她,她是不好受的。

“不要任性!琛兒。你明知道紐約的治安狀況,每天這麼晚回來……”言未盡,她便衝口阻斷。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早點回來,你仍會讓我和路敦逵一起出遊是不是?”她生氣的將脫下身的洋裝扔向牀上的他,然後轉身欲住浴室走。

凌冱迅捷自牀上跳下,攫住她,沉聲開口命令:“我勸你打消那個念頭!”

“你在意嗎?你會喫醋嗎?”背部傳來他胸懷的暖意,讓她直想轉身擁住他,但她仍咬牙問着他的感受。

“會!我會!”雖然搞不清心裏紛亂酸澀是否是喫醋,但他確實在意她成天與路敦逵出遊。

她聞言,猛然地轉身捶打着他。“你可惡!可惡!你可……知道,那天你頭也不回的把我丟在餐廳裏,我有多傷心……我看到你的背影和父親一樣……不要再這樣對我……不要……”粉拳用力的捶打他光裸的胸肌,她發泄似的喊着。

“答應我,除了公事,不再和路敦逵出去!答應我!琛兒!”凌冱使盡力量的擁緊她。他不想再過白天在辦公室猜測她的去處、晚上等她入門的日子了,這種掌握不住她的感覺令他心慌。

“我……要在你身邊……我要你……看我,不要隨便丟下我,我會讓你找不到的……”她嗚咽地說着,倘若,她再一次傷心,那她肯定會封死自己的心,然後永遠消失,就像當年跳海那樣。她會的!會的!

“我不會讓你這麼做!”低頭吻住她。他永遠不會讓她脫離他的掌握的。

撬開她的牙關,糾纏着她的舌,吮着屬於她的甜,雙手託高她的臀向他灼熱的悸動。

狠狠地採擷她脣內的芬芳,下身乍緩乍急摩擦着她柔嫩雪白的大腿內側。

她藕臂環抱他的背,柔軟的渾圓隔着純絲內衣與他激烈廝磨。“啊……冱……

”被他吞吮的脣,不自禁的嬌吟。

“琛兒……”抬高她的臀,輕放於一旁的梳妝抬櫃上,身體擠進她修長的雙腿間,大掌盈握她的一隻渾圓,長指狎玩那絲布下尖挺的花苞。

“啊……”她顫抖地後仰,雙手攀抓着他肩頭。

熟練利落地褪去她身上的內衣,俯頭吮吻她的粉紅蕾尖,感受它在脣內敏感的硬凸。

在她的凝乳上逗留了一陣子,單手扶住她後仰的頸,細緩的吻咬着她滑膩的下顎、纖頸、鎖骨。

他的愛撫在她身上點燃了一簇簇小火苗,往她下身集中燒灼,讓她又熱又難受。

“呃……冱……”雙手情難自禁的撫摸他玉石般光滑的胸膛,一層薄汗覆蓋在那有力兒結的肌理上,他宛如雕刻家刀鑿出來的藝術品般完美無瑕。

“不……別這樣……啊……冱……別……”那輕觸、輕點的刺激,幾乎將她逼瘋,雙腿本能的夾緊他臀側,弓身想要他。

“別急……琛兒……”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啊……”她尖喊。雙手抱緊他俯在胸前的頭,長指探入他汗溼的黑髮中。

“感覺我……琛兒……”抬高她的臀緊壓向自己,他已完全進入她深處。

“啊……我愛你……”意識迷離、眼神渙散的與他滿慾望的藍眸相對。

“嗯……”他開始劇烈的律動,輕吻綿密的落在她粉肩上。

“啊……啊……冱……”她隨着他的律動吟哦着,皓齒不時咬着他硬如堅石的肩膊。

抱着她離開梳妝抬,轉移至四柱銅牀,讓她背脊抵着冰冷的牀柱,逐漸加速律動。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凌冱箍着她的腰,將她拉離牀柱,雙雙倒臥於牀,屈起她的一條長腿,猛烈撞擊數十下,在兩人攀上性愛天堂時,將熱流瀉滿她體內。

“怎麼哭了?我弄痛你了?”他輕撫着她頰畔的發,意外發現她紅灩的臉蛋有着熱淚。

“嗯……”撫着他肩頭上自己的齒痕,她輕笑搖頭。

“你總是讓我剋制不住!”將她攬入懷中,他不由自主的低嘆。“睡吧!明天得和我到公司。”

在他懷裏點點頭,習慣性地將耳朵貼於他左胸前,傾聽那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入睡。

翌日,歐運琛因爲疲累賴牀,仍沒趕上與凌冱一同到公司的時間。

明亮的辦公室裏,凌冱專注且迅速的批閱着文件。這些理當是總裁的工作,但卻全是他在處理。

“少爺!”韓峻手持一份文件走進他的辦公室。

“有消息了?”頭也不抬的繼續批閱文件。

“‘羅瑟集團’給了回應,表示有意願與我們詳談!”韓峻將早上收到的消息報告給凌冱。

“‘羅瑟’?歐洲最大華裔集團?”若與之結盟,那除了能爲“歐氏”帶來莫大利益外,更能壯大他向凌政復仇的羽翼。

“是的!對方表明已派了高層來談合作條件……”

“凌特助、韓副理,一樓接待人員通報,有一位‘羅瑟集團’少東來談公事!”接待主任和善的嗓音由內線通話器傳出,阻斷了韓峻的報告。

“他們倒很有效率。”凌冱挑了挑眉,瞥了眼韓峻,拿起話筒命令。“帶他到貴賓室!”切斷通訊,起身穿上掛於衣架的鐵灰色西裝。

“少爺……”

“我親自和他談!”止住韓峻的跟隨,他邁着穩健的步伐出去。

“我要娶小琛!”

幾乎在他才轉動門把的那一刻,這句話便如雷電般損痛了他的耳膜,對方彷彿已知道來人是他。

他半眯雙眸看向沙發椅上的男人。“是你!路敦逵。”凌冱走向前,落坐在他對面。

“沒錯!我正是‘羅瑟’少東。”氣定神閒的喝了口咖啡,他表明身份。

“你是來談結盟的事?”他沒帶任何文件,不像是來談公事的。

路敦逵點點頭。“我要娶小琛!”

“什麼意思?”凌冱因他的話而皺眉,胸口微微發熱、揪痛。

“這是‘羅瑟’與你們結盟的唯一條件。”路敦逵決定要帶小琛回維也納,遠離這名危險的男子。儘管他們倆身上有着共同的矛盾氣質,但這男子過於深沉,恐怕不是小琛所能應付。

商業聯姻嗎?凌冱因他的話而陷入沉思。

“你可以不要答應!畢竟總裁是小琛,若她不想嫁我,你答應了也沒用,到時,結盟之事也就罷了!”就算“歐氏”提的合作條件再好,都比不上小琛吸引他。

“換言之,你非娶她不可?”凌冱斂去好臉色,沉着聲問。

“那得看你是否真的有強烈的意願要與我‘羅瑟’結盟!”聽起來像是有選擇的建議,但這其實是給凌冱丟了個兩難的問題。

凌冱神情嚴肅的凝視着路敦逵。“羅瑟”是他最好的結盟對象,可說是獨一無二的,但一旦與之結盟,琛兒必將成爲路敦逵之妻……

“權勢可讓你得到任何你想要的東西,學習讓自己的羽翼豐厚,面對仇人時,你會更得心應手。”

不期然地,歐由華的話,撞進了他腦中。權勢、羽翼豐厚,是他復仇時必備的要件,而“羅瑟”將在此提供難得的機會,不要求任何條件,他們只要小琛……

眸光沉定,決心不再掙扎。“我會勸她嫁你。”可憐的歐運琛成了他復仇計劃的第一名犧牲者。

“這麼說,你同意我方纔所提的結盟條件?”路敦逵深深爲歐運琛感到惋惜,她所愛的男人這麼輕易就把她給“賣”了。

“沒錯!”凌冱刻意忽略胸口的悶痛,眉頭不皺一下的回答。

懷孕了!她居然懷孕了。

歐運琛緩步走出醫院門口,雙眸水亮的笑着。

十點多在家醒來後,她莫名的嘔吐反胃,連恩柔準備的早餐都令她噁心,於是她匆匆換衣,準備在恩柔逮到她沒喫早餐前,出門到公司。

而她的確成功的逃出了家門,只不過當她車子開進市區時,她突然莫名的極想喫八十六街ElkCandy的巧克力,於是她驅車前往,就在她下車的那一剎那,黑幕當頭降下,她失去了知覺。

“小姐,你血糖太低在街上昏倒,是路人送你來的。另外,你已懷孕四周了,你知道嗎?”這是她醒來時,一位白人女醫師對她說的話。

在醫院接受了簡單的醫療與檢查後,她最想做的是,趕緊到公司告訴凌冱,她懷孕了,懷了他的孩子!

孩子會像他一樣,有對漂亮的藍眼珠嗎?

她迫不及待想看他驚訝的表情,畢竟醫學院出身的他竟沒發覺自己快當爸爸的徵兆,她可得好好取笑他一番。

李斯特的“匈牙利狂想曲”時而輕快、時而沉緩的弦律,自總裁辦公室傳出。

“啊!總裁!您來了啊!”女祕書赫然睜眼。

“誰在彈琴?”她似乎可以看見那人流暢的指法,如同精靈般在琴鍵上蹦跳。這人顯然琴藝不凡。

“是凌特助呀!他已經等您兩個多小時了。”女祕書據實以告。

歐運琛圓睜雙眼。他居然會彈琴!她一點都不曉得。

隨着樂聲往內走,她震驚得難以形容,因爲她真的看見他優雅的彈琴英姿。

“你居然會彈琴!”徐緩地走向他,她驚呼出聲。他還有多少事是自己所不知的呢?她迷惑了。

聽見她的聲音,凌冱倏然停手,轉身看着她。“你來了,睡到現在?”

她下意識地搖搖頭。“你會彈琴,而且彈得很好!”不禁開口讚賞。

“醫學院的學生喜歡利用彈琴來訓練手指的靈活度,我會彈琴並沒什麼好意外!”他淡淡的對她說。

她輕輕笑着。還說醫學院!自己快當爸爸了都沒發覺。要現在告訴他嗎?還是再保密一下?

“琛兒……”看着她唯美的淡笑,他閉上眼叫着她。

“什麼?”她走近他,坐在他腿上。

“我要你嫁給路敦逵。”睜眼看着她絕美的容顏,他暗暗握緊了拳,不露出絲毫感情的開了口。

血液瞬間衝上額際,耳鳴嗡嗡的作響。他剛剛說了什麼嗎?爲何她心痛如絞,彷彿萬刃刨過?歐運琛神情恍惚地盯住凌冱,呼吸有些不暢的急喘——

我要你嫁給路敦逵。他是這麼說的嗎?

不!不可能!他們是那麼的相愛,他昨晚才說過,不准她再與路敦逵外出的。她肯定是錯聽了他的話,一定是錯聽!再問一次,再問一次,她肯定會聽到他溫柔的愛語。於是,她微微的揚起脣角,輕聲開口——

“你剛剛說什麼?”

凌冱眉頭深蹙,強迫自己面對她那唯美的笑顏,抑着嗓音,重複。“我要你嫁給路敦逵!”

“你……說什麼?”是在作夢嗎?爲何她今天有這麼多驚奇,懷孕四周、他會彈琴,現在又聽到他要她嫁給路敦逵,是夢吧!如果是,快讓她醒醒……

“我需要與‘羅瑟’結盟。”要併吞“淩氏”,逼死凌政,後盾愈強愈好。

歐運琛不敢置信的搖頭。“我也是你復仇計劃中的一顆棋子嗎?”她很痛心,沒想到自始至終,自己不過是他的玩具。

凌冱合眸,不去看她眼中的絕望與傷痛。

“你說呀!”她尖喊,發狂似地使力捶他。

“嫁給路敦逵,你能得到幸福……”

“藉口!”她憤然離開他的大腿,打斷他的話語。“我若不嫁,你得不到對方的盟約,纔是真的吧!”

“我只是個身負家仇的男人,一旦我的計劃成功,我很可能得一輩子以‘凌清’的身份活到死,我的妻、子都得適應我這種人前人後不一的身份……”

“難道不能放棄那個可笑的計劃嗎?”爲什麼他心中要有仇恨?好不容易,她有了他的愛、有了他的孩子,忘卻了父母給的痛,爲什麼他還要挑起那種不幸呢?

“可笑?對我而言,報仇是我生命的全部。”凌冱眸光閃過恨意。家破人亡!家破人亡!這一點也不可笑!

“你生命的全部?比我和……還重要!”她下意識不想告訴他孩子的事,反正他不會在意的……

“比你還重要!”他毫不猶豫的回答,殘酷地震碎了歐運琛的心,也摧毀了她對他的愛。

“好!我嫁!”忍住淚水,她挺直身軀轉身看着他,她要他後悔!要他一輩子見不到她、看不着孩子,反正她們對他一點也不重要!

對於她乾脆不帶掙扎的回答,他有那麼一刻的憤怒、生氣,但他仍壓下心中的不快。“我會和路敦逵安排好婚禮!”

像不想示弱他的無情般,她倔強的道:“愈快愈好!”提着皮包,離開充滿他氣息的地方。

看着她漸行漸遠。凌冱突然覺得自己心更空、更虛了。

上流社會的紐約客最喜歡舉行婚禮的地點——聖派翠克教堂,莊嚴的詩歌吟唱,揭開了一場神聖婚禮的序幕。

沒有幸福洋溢的表情,歐運琛冷着絕倫的容顏,挽着父親的義子!凌冱,走向她的“新郎”路敦逵。

對於身邊這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她已心死了。

她再也不想被愛、被重視了,比起父親至死都對她不聞不問的漠視,他先愛而後誅的作法,更教她心寒。

挽住她戴着長手套的柔荑,凌冱感受到她的疏離。每走一步,他便覺得她離他遠了一丈。

原以爲他可永遠掌握她、佔有她、將她栓牢在身邊的,未料他居然得將她交給路敦逵,只因他心中的天秤上,放着復仇籌一端遠重於她,所以他必須結盟更大的力量來強化自己的羽翼。

但心裏那股對她不捨的異樣情緒,卻讓他苦惱不已。愈接近路敦逵,他的腳步便像又多了一塊鉛般沉重。

他無意識的將她的手交給路敦逵,帶着慣有的平易態度,和善的入席,忍着內心的騷動與苦惱,聽着他們在神前的誓言,在他們親吻時,雙掌緊握於身側,忍着想扯開他們的衝動,看着婚禮圓滿的結束。而後,婚宴開始。

婚宴在一家五星級飯店舉行,席間有不少歐美古典樂界名人,但並未見新娘出席。

凌冱周旋了一圈,始終見不着她,便轉而問她的“新婚夫婿”路敦逵。

“我有話要和她說。”凌冱態度平和、冷靜,看不出半絲的敵意。

路敦逵頷首,吩咐侍者領他至客房部。“有什麼話,趁早跟她說明白,我明天帶她回維也納。”凌歐兩人的關係若不理清,他肯定無法“抱得美人歸”。

凌冱默然,隨着侍者離去。

歐運琛撫着鬱悶的胸口,單手拆下頭飾。宴會上的空氣與人羣讓她直想吐,還有身上這襲價值不菲的美麗婚紗,簡直像極了鉗制她的鐵籠。

溫熱的掌輕貼着腹部。她這兒有條小生命正在成長呢!真的要帶着它,和路敦逵回維也納嗎?不!當然不!

她已經想好了!今晚,她將帶着自己的孩子一起消失,任何人都不會知道她去了哪兒的。

她要凌冱因她的逃離而得不到“羅瑟”的盟約,她要路敦逵降罪於凌冱,她要他不得安寧、不能如願!

她絕不當他“復仇計劃”下的犧牲者!絕不!

“路夫人!”門外侍者恭敬的叫喚,讓她厭惡地皺起細眉。

不要叫我“路夫人”!她在心裏怒吼。但仍起身去開門——

“是你!請你出去。”門外侍者已離去,強行進入的是她此生不願再見的人。

凌冱鎖上門,朝她走近。“你今天很漂亮。”伸手輕撫她妝點得亮眼的美顏。

“別碰我!”揮掉他的手,她含怒的雙眸掃過他的臉,恨不得撕爛他。請自重!凌先生。”

凌先生?她叫得好疏離。凌冱不禁蹙眉。

“請你出去!凌先生。”坐回牀上,她再次驅趕他。她真的累了,累得想吐。她不想再面對他了。

“有些關於義父的事,我想在你回維也納前,讓你瞭解。”是良心發現吧!也或許是想彌補吧!他決定將歐由華當年的“酒後真言”告訴她。她的身軀一震,關於父親的事!又是什麼會讓她痛不欲生的打擊嗎?

“什麼事快說!說完請你快滾!”

凌冱看了她一眼,不再保留的直述……

“騙子……”待他言畢,她已激動的淚流滿腮。

“你父親很愛你的。”

“你這個騙子……你是爲了要看我痛苦……才……才這麼說的……騙子!”歇斯底里的大叫,只因太震撼,父親居然是愛她的,爲什麼?

“我並沒騙你,他是愛你的……”“那爲何選擇在今天告訴我……當我對你……哭訴父母不愛我時,爲什麼不說?爲什麼……”他到底安什麼心?爲什麼要這樣折磨她?

凌冱深吸一口氣,剋制着想擁她入懷的衝動說着:“我要完全掌握你……”承如路敦逵所言,有事趁早與她說明白。事到如今,他會全盤說清楚的。“那時,我不要你心中有別人的愛。我要你只有我、只愛我,如此才便於我掌握你。你剛回‘歐氏’時,任性倔強不聽話,實在讓我苦惱,幸而你讓我受了傷,讓我有了掌握你的機會……”狠着心,他說出了一切……“原來……原來你從頭到尾都在利用我,是我笨……是我蠢,才以爲你是愛我的、是唯一愛我的人……現在我明白了,完全明白了……你自知今後再也掌握不到我,所以才告訴我這些……想最後一次看我痛苦,將我完全推入地獄……你好狠!凌冱!你好狠……”

凌冱神色黯然的看着她痛哭。複雜的情緒隨着她的哭聲與指控盈滿胸壑,但他卻只能呆站在那兒,任由她一聲聲的指責、控訴,只因這一切他無法辯駁。

“嗯……嗯……”過於激動的情緒,讓她嚴重乾嘔不斷。“嗯……嗯……”

“你怎麼了?”見狀,他迅速上前欲察看。

“走開!不用你假好心……嗯……嗯……”尚未表達完厭惡他的情緒,噁心感便又湧上喉頭。

“讓我瞧瞧!”她的胃肯定出了毛病了。家裏的傭人曾告訴過他,婚約決定後,她便經常不喫不喝。

“走開!別碰我!我已經是‘路夫人’了!”用力將他接近的身軀推至牆邊,她抹去眼淚,雙眼益發晶亮的警告着他。

凌冱所有的愛心在一瞬間化爲烏有,是啊!她已是“路夫人”,不再是他的責任了,強烈的酸澀將他掩埋,甩了甩略縐的衣袖,他冷冷的看着她。“路夫人!想必你今晚與新婚夫婿會有個令人稱羨的新婚夜!你、會、和、他、上、牀,對吧?”想着她與別的男人,他幾乎崩潰。

她冷絕的看着他嚴峻的臉。“我們是‘夫妻’!你以爲呢?”倔強的反脣相稽,她挑釁似的望着他。

兩人不再多說話,四目糾纏着,異樣的火花在兩人之間洶湧爆開,他們折磨着自己,也折磨着彼此。

半晌,凌冱憤然的轉身離去。而歐運琛終於忍不住地痛哭於牀榻……

又是一個無法真正成眠的幽暗午夜。

凌冱半躺於歐運琛臥房內的四柱銅牀上,右手握着酒瓶,左手撫着絲緞牀面。他多久沒進這裏了?自從路敦逵提出娶她做爲結盟條件的那天起吧!他們不再同牀同房、不再同桌而食,他們形同陌路、不問彼此。

那天起,她不再出門,終日待於房內,等着婚禮到來,而他則搬出她的房間,回到自己臥室,重新讓噩夢伴着他入眠。

今晚,他睡不着,不是因爲母親自殺的夢魘糾纏。而是她與路敦逵裸裎纏綿的畫面滿腦海,讓他只能痛苦煩悶的喝着酒。

舉起酒瓶就脣,一滴滴苦澀的酒液緩滑入喉,然而他的意識並沒有模糊,甚至愈來愈清醒,因爲他聽見,也看見了——

她的嬌喘吟哦飄忽在耳畔,她的姣好身段被路敦逵擁在懷中……

“不!琛兒!你是我的!不準!你是我掌握在手中的……不!琛兒……”他的藍眸魔魅、眼白充血,發狂似的大吼,捶胸頓足地破壞着周遭擺設。

他到底在不準什麼?

琛兒不是他親手奉送路敦逵的嗎?

她根本比不上他的復仇計劃重要,不是嗎?

她只是一顆他握於手中、用來換取更大權勢的棋子,不是嗎?

那他爲何心痛?爲何不捨?她不重要!不重要呀!

“不!琛兒!我愛你!我愛你!琛兒!”他痛苦的嘶喊,將酒汁灑滿一地。

時至今日,他才覺悟到,他想掌握她、佔有她,是因爲愛她,但他做了什麼?做了什麼?

不對她說愛,只是一味要她在身邊、掌控她,難怪他心煩、心空,因爲他錯把愛當成了掌控。

爲什麼他不能早點發現,之前爲她而產生的各種情緒變化,都是因爲愛她啊!

但現在一切都爲時已晚了,他傷害了她、背叛了她對他的愛,將她推至路敦逵懷裏。不期然地,她略帶警告的哀傷話語,再次飄進他耳中——

……不要隨便丟下我,我會讓你找不到的……

“不!琛兒……”他頹然倒臥於地,失控地大叫。

久久,意識逐漸剝離他的肉體,冰藍的瞳眸逐漸渙散,行屍走肉的意象出現於他身上,直至深夜,直到黎明……

正常人的新婚第二天,應是甜蜜的度蜜月去。但路敦逵卻在這天,帶着一張“新婚妻子”歐運琛簽了名的“離婚協議書”,一臉凝重的來到歐宅。

“帶我去見你們少爺!”看着他凝重的表情,韓峻靜靜地帶着他來到歐宅後院。

“少爺就在上面。”韓峻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示意他上長梯。

他們進入起居間,由韓峻敲下那道精雕的核木門。“少爺!路先生來找您。”

“琛兒!”幾乎只是眨眼間,凌冱那驚喜的表情倏地出現。

他的舉動讓韓峻愕然。“少爺,您的眼……”這兒不是隻有他,還多了個路敦逵,少爺居然就這麼毫無防備的開門。

“你!”路敦逵半眯雙眸,盯着衣衫凌亂、渾身酒氣的凌冱。

韓峻迅速的轉身,將凌冱擋住。“路先生,我們少爺身子不適,改日再來。”

“讓他進來!韓峻!”凌冱伸手搭上韓峻的肩。“你下去吧!”

韓峻有些爲難,但又不想違揹他的命令。服從的退開身子,往門外而去。

“你不是該回維也納了”適才聽聞他來,心便如擂鼓般怦然作響,只因期待着再見琛兒。

“小琛跑了!”路敦逵若有所思的打量藍眸的他。

這纔是他的真面目吧!這個令人不解的深沉男人,爲何要隱藏那對藍眸?適才,韓峻有意遮掩他的藍眸,不讓自己見他,很顯然,藍眸的他是不得見人、不可告人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今天非得一次弄清楚,否則他就不叫路敦逵!

“什麼?”她跑了!凌冱語氣中有着明顯的欣喜。

“婚宴時,你跟她說了什麼?她將自己鎖了一晚,今早我破門而入,只得到這個!”路敦逵將手中的離婚協議書,拿至他眼前。

離婚協議書!她簽了名的!藍眸閃過一絲喜悅。

“你要取消結盟嗎?”琛兒跑了,路敦逵來找他,極有可能爲這事。

“不!我要知道你們的事。”他要知道,這謎樣的男人葫蘆裏究竟在賣什麼藥。

“就算你知道了,我還是無法找回琛兒來作爲與‘羅瑟’結盟的條件。”凌冱疲憊地閉上眼,她跑了!她是在實踐她的話,她要他找不到她,因爲他又再次丟下她……

奇怪的是,他不想隱瞞眼前的男子,他緩緩地說着:“我原名叫凌冱。我是個揹負家仇的男人……”他含恨帶怨地將自己的故事與報仇計劃說給路敦逵聽。

“所以結盟‘羅瑟’等於增加你的戰鬥力,好讓你更能毀掉凌政?”這個可悲又可憐的男人,爲了復仇,他壓抑自我,爲了復仇,他將心愛的女人嫁給別人,然後讓自己痛苦不已。

他的自我、他的痛苦,是否只有透過復仇計劃的完成才能得到解放?路敦逵暗忖。

“如果你想取消合約,我不會有意見的。”凌冱不在意地再次閉上眼,淡淡的回答。

“解鈴仍需繫鈴人,你的仇恨,只能由凌家來抵償。我並不在意你用什麼方法去復仇,但你千不該、萬不該將小琛犧牲在這個計劃裏……我還是會與你結盟、助你復仇的。但這次,我的條件是,你負責找回小琛,並且讓她幸福!”路敦逵抽出口袋中的鋼筆,平靜地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交給凌冱。

“爲什麼這麼做?”凌冱看着他,不明白的問。他不是愛着琛兒嗎?

“我要她快樂,況且她愛的人是你!她就算嫁給了我,她的心還是在你身上!”路敦逵苦笑。

凌冱身形一震,他還有資格嗎?他還有資格得到她的愛嗎?

“找回她,否則我不會放過你的!”像是看穿他的掙扎般,路敦逵厲聲威脅,旋而離去。

凌冱斂去傷痛,沉聲低言:“會的!琛兒!無論如何,我要你回來,不管多久,我都要找到你!琛兒!”

他會找回她!會的!這次不再是爲了掌握她,更不是路敦逵的威脅起了作用。

而是,他的真心,愛她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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