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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口是心非》 / 夏曉衣 / 第10章 / 共12章

外頭陽光普照,一絲一絲潛入室內,侵近牀榻,緩緩移上司馬鋒芒的睡顏。

“典雅……”他夢囈著,光線似眷戀著他的臉,不肯轉移。

“大哥!”拍門聲驟然響起。“大哥!”

司馬歷的焦急呼叫震得莊園難以寧靜。

司馬鋒芒乍醒,心跳微亂。

“大哥!”

擾人清夢!司馬鋒芒厭惡的擰著眉,環顧牀榻周圍。

“典雅?”他看著空無旁人的房間,穿起長袍應門。

“大哥!”一照面,司馬歷立即抓起他的手。“快──”

司馬鋒芒定步,拉回他身。“你怎知我回莊了?”

“我遇見典雅,她走了!”

司馬鋒芒瞠目。“去何處?”

“她沒說,我估計情到深處──哎呀,你爲何打我?”司馬歷喫了大哥一個拳頭,痛得半蹲著抱頭哀號。

“少跟我扯廢話。”司馬鋒芒心情大壞。“她去哪?”

“她生你的氣,出走。”

出走?這種作法分明是在報復他!

司馬鋒芒指著二弟命令。“攔住她。”回身整裝。“莊裏的人,昨晚都幹什麼去了?”

“攔不住。”司馬歷沒好氣,繼續蹲他的地。

“過來。”司馬鋒芒朝他勾起手指,見司馬歷不肯遵從,索性親自走到他身邊。“歷兒,你當我傻了?”

司馬鋒芒俯身對他笑,眉眼散發出不常見的邪氣。

“大哥,您別笑了。”他全身經脈開始發麻。

“你們安排了什麼詭計,從實招來!”整個狀況在他左思右想一番後,各人各事都有相關的脈絡可尋。他不是傻瓜,那麼容易上當!

“沒的事──”司馬歷一臉純真的看他。“大哥,你快去追典雅。她真的跑掉了。昨夜有下人見你入了她的門,閒言閒語一早便傳開了。我猜測她大概覺得對不起我……”

司馬鋒芒討厭二弟的說法,顧不得盤問,首先計較道:“她怎會對不起你?”

“她就要嫁給我了,卻在夜裏和你同──”威逼的眼神殺來,司馬歷流下冷汗自動噤聲。

“誰說典雅要嫁你了?”司馬鋒芒冷睨他。

“她自己。”司馬歷抖著肩。

司馬鋒芒笑著輕聲呼喚。“段。”

一道陰影飛近。

司馬鋒芒習以爲常的轉身看去。“你永遠神出鬼沒。”

“有事,請吩咐。”段總管不說廢話。

司馬鋒芒揚起嘴角。“婚事,照辦。”

“啊?!”司馬歷哀叫。

“激動什麼?”司馬鋒芒正眼瞪他。“你不是已下定決心了?”

“哥……”司馬歷有老鼠鬥不過貓的宿命感。

“你們這回,背著我做了什麼──”司馬鋒芒掃視他們。“等我人追到手,再和你們清算!”說罷,他瞄著段總管。“傳消息,新郎換人!”

段總管一向陰森的臉,一笑妖嬈。“你總算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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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橋邊,湖水一片愁,東風無力,欲語還休。

宋典雅立於橋邊,短短的幾步橋路,行人無數來回著。她像在等待,又像習慣了獨自傷悲,眺望遠方的目光,悠長凝結在天的另一邊。

“姐姐,姐姐!”孩童的清音奔近,幾個小男孩圍住她,舉起短胖的手,獻出指間新鮮的荷花。“送你一朵花,不要不開心!”

哪來的一羣小寶貝?

宋典雅接過荷花,憂愁容顏散去的剎那,人比花嬌美,深刻的映入對面凝望她的人心間。

孩童們見狀,快樂的往回跑,引領宋典雅的目光隨他們移向對面。那裏站著司馬家兄弟。

司馬歷先是向宋典雅示意,再忙著給孩子們打賞。司馬鋒芒沉默無語,始終目不轉睛的凝視她。

宋典雅與他相望,視線凝結,肌膚熱暖了。

她側回身,他邁開步子。

他走到她身邊,聽見她狀若平常的問。“你醒了?”

她面朝西湖,微風中的身子與高大的他並立,顯得嬌小可愛。

“你呢,怎麼不休息久一些?”司馬鋒芒似憐非憐的說著曖昧的話。“我記得你昨夜累壞了,直求我不要再──”

她猛地踩住他的腳,踩斷他意味不良的話語。

她臉紅了,換他失笑。兩人眼底的湖水,碧藍交織,款款浮動。

“回家休息。”司馬鋒芒半轉過臉,垂視宋典雅。

“你家又不是我家。”她抬起眼,適巧與他的目光相遇。

“你還沒住習慣?”

“別跟我嬉皮笑臉。”她冷淡的終止閒話家常,宣稱道:“我不會原諒你。”

司馬鋒芒明白,她在等他服輸。“非得我低聲下氣的求你?”

宋典雅涼聲一笑。“司馬公子怎會做出──”

話未說完,令她驚奇的是,他忽然跪到地上的舉動,僵住她的思緒。

“原諒我?”司馬鋒芒含笑而問。他這一跪,幾乎令身邊的西湖爲之滌盪。

宋典雅啞了半晌,路人驚異觀望。

“你、你快起來!”她半癡半呆的低腰拉他的手。

“原諒我。”司馬鋒芒驕傲得不像在求得寬恕,而是逼她寬恕!

宋典雅沒贏沒輸,明白她永遠得不到所盼望的──他溫柔的悔過。她忿忿的抿起嘴兒,跳到他身後。

“典雅──”司馬鋒芒未能反應,人被她施力推倒。“你!”

宋典雅手按他的肩膀,彎了雙膝往他背後撞去,使他維持不了跪姿,兩人一起跌在地。

司馬鋒芒側坐橋邊,索性不起身。宋典雅依近他,視線徘徊在他臉旁。彼此瞪著,半晌,兩人都笑了。

他見她眼中焰光情意綿長,不再懷疑她的心。他半喜半疑的問她:“你……爲何不怨我?”

“你又爲何執著欺負我?”荷花的芳香自懷中飄揚。宋典雅吸著花香,入鼻的卻是一股屬於他的清新味道。

“你莫不是在說,兩者的道理一樣?”

“不一樣嗎?”她問他迷離的眼,問他衍生了柔情的臉。

司馬鋒芒靜看微風吹過宋典雅嬌媚的容顏,不由著了迷。追來追去,只想抱她到懷裏。

“我要和你一起鬧下去,不想讓你煩不了,看不到,一段時間就忘掉。”宋典雅一手掩住口,說得字字羞澀。

司馬鋒芒再無對峙的力氣。“就算我還是會欺負你,戲弄你……”

“我讓你折磨得夠機靈了,不再是你想害即可傷著了。”她舉著荷花輕輕的打向他。

“你這麼說,我開始心動了。”手指按住晃動的花朵,透過花瓣的縫隙看她不復冰冷的豔容,粉暈染滿紅顏。

“我尚未原諒你!”宋典雅睨他,帶有嗔意。

“說了半天,仍沒和好?”他心裏滋生了說不出的甜。

“你的誠意,我尚未看個仔細。”

“你儘管安排,我一切聽你的命令。”他接受她所有的刁難。若能贖罪,他確實需要她的原諒來解開自己的心結。

“你都答應?”

“絕無二話。”

宋典雅的眸子盈滿了湖水一樣的流光。

“我給你一刻鐘的時間,你須在行走全城的千百人之中,找出我。”她走向司馬歷,暗中揮手示意。“找到我就原諒你。”

司馬鋒芒聞言,轉眼張望周遭。他家商號與莊園的僕役,滿街分發著黑色帶帽長袍。

他再看宋典雅,她已和街上的人做了同樣打扮,覆上黑衣長袍,蓋住掩及鼻端的帽。

“你都設置妥當了,只等我入甕?”無須再問,他知道自己落入了她的陷阱。

宋典雅笑著走入人羣裏,步履輕飄似不沾地。“你不答應?”

司馬鋒芒留戀她消失在人海中的倩影。“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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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的望眼欲穿,從不斷的斷橋,到不長的長橋,約定的時限就快到了。

西湖邊,行人全穿著黑袍,覆著黑帽。司馬鋒芒走在無盡黑影之中,目光遊移卻不慌不躁。

他像是有十足勝算,在時間終結的最後一瞬間,握住了正巧經過他身旁的人的手腕。

他似乎沒看那人一眼,便認定了對方。

“是你了。”他將她帶入懷裏。

宋典雅仰起頭,讓黑帽滑落。“你怎麼發現的?”

司馬鋒芒看她的眼神,散落無數溫暖的光芒。“每個人皆垂頭,怕隱藏不住。只有你抬起臉,主動經過我身邊,等我發現你。”

宋典雅閉了閉眼,掩藏住眼中委屈多年的酸澀。

“你發現了?”她止不住發顫。

“發現了。”他愛惜的擁緊她,再無僞裝。

“你發現了?”求證、求證,會不會再將她忽略?

司馬鋒芒俯貼住她的脣,舌尖探去,撬開她的嘴,發動濃烈的長吻。

她癱在他懷抱,再也呼吸不了,才緩緩聽他承諾。

“永遠,不再忽略。”結束彼此漫長的等待。

宋典雅笑了笑,眼淚滑落。她追他、等他,太久了。

“原諒我了?”司馬鋒芒舔了舔她的淚水。

湖畔的行人在祝賀,歡聲笑語中爲他倆見證。

宋典雅哭得無法收勢。“我再考慮考慮。”

司馬鋒芒苦笑中帶著心疼。“還不肯高抬貴手?”

“一旦原諒,你又會故態復萌。”她舉起雙手,環抱住他的頸項,踮起腳尖又送上芳脣。

“我其實不認爲我有錯……”他半醉半迷魂。

“什麼?”找死!宋典雅退回半步。

“我錯了──”此刻,不該廢話那麼多。

他迅速帶回她的雙手,纏綿在他背後。嘴,此時只需用以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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顛峯山莊,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今夜,莊內張羅著長公子的婚宴,場面盛大,受邀者均是舉足輕重的江湖豪傑與富豪商賈。

“司馬家真夠古怪,先是二公子違背婚約,現又傳聞是大哥破壞二弟的姻緣,搶了原先的弟媳。”

賓客們相談甚歡。

“看不出司馬鋒芒做得出這等無恥之舉……”

“你們沒看見,司馬歷成婚當夜,他笑得多高興。”

司馬鋒芒一身紅蟒袍,俊顏和煦。拜堂之前仍需招呼來客。聽著流竄耳邊的竊語,他忍著掃人出門的慾望。

“長公子啊!”一位婢女哭喪著臉,奔到司馬鋒芒身邊。

婢女是他派給宋典雅的。

他引婢女走到無人之處,低首詢問。“我大喜之日,你鬼叫什麼!”

“新娘──不見了。”婢女不敢抬臉看主子。

司馬鋒芒和煦的臉倏地陰沉。“再說一遍?”

“宋姑娘……平空消失了。”嗚,人頭不知保不保得住?

平空──消失?!

司馬鋒芒從頭冷到腳!

“歷兒。”他找出忙於敬酒的二弟。

司馬歷不知情況,見大哥面色怪異,調笑道:“大哥,你的表情很僵硬。”

“你給我撐住場面!我有急事待處理,若有別的交代,我會派人通知你!”

司馬歷察覺出異樣。“發生了何事?”

“你大嫂──”司馬鋒芒深具魅惑的笑。“人不見了。”

司馬歷驚訝的合不上嘴。“不是吧……典雅她?”

她煞費苦心,表現得癡戀於他,終究是爲了擺他一道,令他出醜?司馬鋒芒不願相信,馬上召集人手搜尋。

莊園內火光四起。花廳中的賓客雲深不知處,花廳外整片山莊陷入瘋狂,人人狂奔著追尋新娘的下落。

“沒有!我這兒也沒有人影!”

“宋姑娘不可能離開山莊,出入口的護衛沒瞧見她或是似她的人。”

段總管加入了搜索。“換言之她在山莊內。鋒芒,你可有眉目?”

司馬鋒芒像被困住了,沒有表情,不能思索。“你說,她是不是在捉弄我?”

她根本不想嫁他?如同以往他的設計與陷害,她只是在報復他的捉弄而已!

“是又如何?”段總管提問。“你打算認輸了?”

“不!”司馬鋒芒眼底燃燒起強烈的焰光。“她跑走多少次,我就追多少次!直到她覺悟,這輩子,誰也逃不開誰了!”

他已經覺悟了!他與她,無法分割!

“公子,找不到!”手忙腳亂的僕役們,遍尋不獲。“宋姑娘爲什麼躲起來了呢?”

躲?司馬鋒芒靈光乍現。人人確信她沒離開,懷疑她隱匿了起來。她的躲藏,該不是──想他去找她?

司馬鋒芒沉思須臾,冥冥之中有一道指引,衝散了迷霧。

“先上酒菜。”他命令家僕,腳步立即轉了個方向。

段總管詢問:“婚禮──”

“拖延住。”

一語完畢,僕役們驚見司馬鋒芒的身影飛奔而去。

“公子──”這回不是連新郎也搞失蹤吧?

“鋒芒?”段總管意欲跟去。

“我去找她,你留下!”司馬鋒芒阻止段總管的追隨,說的非常有信心。

他一個人去,外人無須涉足他與她的領域。他有信心找得到她。因爲她一直在等他發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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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沉沉,樓閣層層。司馬鋒芒走入草木黛綠的林苑,兒時的情景如潮水般湧上腦海。

“典雅?”他柔聲呼喚,走過記憶中她曾躲藏的每個地方。

他沒有忘,她最喜歡躲著,等待他去找她了。

“典雅?”不是假山後,也不是樹上。一聲聲的呼喚充滿林苑。司馬鋒芒並不著急,輕笑道:“典押的,這回抓住你,我會把你綁在我牀頭,讓你以後再也跑不掉。”

他聽見某處傳出按捺不住的細小笑聲。

“典押的──”司馬鋒芒找到池塘邊,看見一團身影伏趴在地面。“被我發現了!”

他低了身,等她微帶怯意的抬起臉。

“你找我多久了?”見他沒生氣,她的笑意才泄出。

“瞧你,還未上妝。”司馬鋒芒手指一抹,撫過她潔淨的面頰。

宋典雅重問:“你找我多久了?”

她執著答案,執著的盯凝他。

“所有你小時候經常躲藏的地方,我全記得。”司馬鋒芒答得意味幽深。無論多久,無論多少遍,他一定會找到她。

“你以前說你忘了。”她計較著。

“你還不是一樣?”司馬鋒芒苦笑。“誰也不肯坦白。”

宋典雅爲彼此的倔強發笑,慢慢的坐起。

閒寂池塘,忽地一隻青蛙躍進了池中央,水聲撲通響。

“有沒有嚇著你?”宋典雅語帶雙關的問,並不起身。

“有。”司馬鋒芒握住她的腰肢,微微一舉,將她抱到懷裏。“剛聽到消息,真以爲你在報復我,擔心你會逃得不見蹤影。怕再也找不到你了。”

“依然不信我?”她的身心全交給他了,他還在懷疑她是捉弄或是富有心機的玩耍?

“我是不信我自己有何可取之處令你執著?”他一直對她那麼壞,她到底喜愛他哪裏?總不是就喜歡他對她壞吧?

“假如我當真走了呢?”宋典雅依著司馬鋒芒的胸口,讓他抱著走出林苑。“我是欺騙你的,我對你沒感情,我只是耗費心思在作戲,目的是徹底報復你!”

她微冷著嗓音問,如果真是她的捉弄,他該如何?

答案,司馬鋒芒已設想了無數次。

“我不要自己一個人被你留在原地。”他俯首碰了碰她的額。“我會去追你,無論天涯海角。”

宋典雅清澈的目光晶瑩欲滴,揚起嘴角,臉埋在他心口。“然後,你追我跑,我追你逃。”

“我不逃了。”司馬鋒芒吻住她的眉心。“有你這麼看著我,”他望住她的眼睛,“我不逃。”

他不逃了,即使是絕路,他決心沉溺,他也早已沉溺了。

“我卻必須逃。”宋典雅如蝴蝶一般輕盈的抽身,脫出司馬鋒芒的懷抱。

“典雅?”司馬鋒芒錯愕。

她踩著荏弱的草,躍上樹梢,立於高處垂首看他。“你對宋家所做的一切,我爹孃可不原諒你。”

“典雅……”他全身無力,發現自己被她操縱在掌中。

“別慌,我原諒你。”宋典雅雙足在樹枝輕旋,她隱隱黠笑。“但,我是個聽話的女兒。”衣袖一飄,揮出一封信落到司馬鋒芒指間。“他們的遺命。你仔細讀完後,再決定你的答案吧。”

答案?司馬鋒芒看了信件一眼,自知在劫難逃了。

“我等你──來追我。”宋典雅翩然而去。

司馬鋒芒欲挽留。“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今夜我們──”

“這不是我的錯。”宋典雅笑著回眸,無奈道:“只能怪你,壞事做太多。”

“典雅……”司馬鋒芒有氣無力。

她猶不放過他,嫵媚留下一句纏綿。“全天下我最喜歡你了,瘋哥哥。”

司馬鋒芒重重的嘆息。“你……”

活生生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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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遺書,令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司馬鋒芒灰頭土臉,頹喪不能振作,失落的回到衆人之前。

“長公子,情況如何?”山莊內的僕役不去招待花廳內的賓客,只專心等候司馬鋒芒的指示。

“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居八九。”司馬鋒芒走回寢室,換下新衣。

家僕們跟到門口,遺憾得不能自己。

“沒想到,宋姑娘如此絕情……”

“大哥!”司馬歷忙裏鑽空跑出,向大哥催促。“客人在問了,你和典雅……”他趕到人羣聚集的寢室外,見家僕們心灰意懶之狀,大哥疏遠世事之態,令他一心直墜。

“發生什麼變化了?”大哥被拋棄了?完了完了,千古怨男誕生了,人世將永難太平!

司馬鋒芒換了一身樸素的儒衫,是他平常不穿,只擺著備用的衣裳。

“歷兒。”他一見二弟,微笑著走去握住他的手,語重心長道:“仔細一看,你已是獨立的年紀了。”

司馬歷聽得惶恐。大哥一向話中有話……

“司馬世族的未來,交給你了。”司馬鋒芒拍了拍他的手背。

“大哥?”司馬歷一聽,跳高一丈!“你別做傻事,遭人遺棄不算什麼……”

司馬鋒芒充耳不聞,走出室外,沉重的向家僕們道別。“諸位保重。”

“長公子──”

司馬鋒芒的言辭表情嚇得衆人去了半條命。

“您千萬別尋短見啊──”

“長公子,雖然您爲人缺德了點,我們也時常暗地咒您,可我們沒想見您走上絕路啊──”

“長公子──”

“呵呵呵!”司馬鋒芒無端發笑。

呃?衆人備受驚嚇!太悽慘了,長公子這回神志也錯亂了?宋姑娘實在造孽!

司馬鋒芒掠過衆人,將一封難以下手撕毀的遺書送給司馬歷,告別道:“再見面,我們或許就是敵人了。”

“再見面?”司馬歷腦子亂得難解。“大哥,你去哪呀?”

司馬鋒芒揮揮衣袖,雖沒帶走任何雲彩,但懷裏藏著無數張高額錢票。

“長公子?”怎麼,當家的人──離家出走?

“婚宴我如何收場啊,大哥?”司馬歷傻傻的追問,問不出司馬鋒芒的答案,他愁苦哀叫:“商號許多事等著你處理呢,大哥!”

大哥這是在做什麼呀?

“長公子怎麼了,受了什麼刺激?”

衆人猜疑,目光不由集中到司馬歷手裏的信件。

“二公子,快拆信看看!”

司馬歷聽見指點,被火灼燒了似的,忙亂抽出信,順著字句往下讀。

“死小子,哈哈,你也有今日啊!”一堆挖苦的廢話,他沒心情詳細看。“娶我家典雅……條件是──”司馬歷定睛,呆了,不可置信的再看,心被挖了個洞!

“啊啊啊啊──不!”他痛苦尖叫!“大哥──你不能丟下我,丟棄司馬家,拋棄我們所有人啊──”

衆人驚駭於他的痛苦,紛紛爭奪信件過目。待全部閱畢,衆人受驚異常,愕然之色如遭慘烈踩躪。

“宋──這家人,實在厲害!”

嗚,可憐無辜的他們,悽慘的人生,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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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畔,適宜幽會。宋典雅腳程故意放得很慢。

“今晚夜色嫵媚。”穿著儒衫的高大男子追到她身旁。

她偷笑,裝作平靜的說道:“你這麼快就做了決定呀?”

“娶妻隨妻嘛,本就沒什麼要考慮。”司馬鋒芒和煦如清風。

“你二弟沒反對?他絕非繼承家業的料,而且我記得,他恨死了經商。”

“我爹孃一早沒將家業傳給我,怕是已曉得今日的結局了。”聰明一世,免不了糊塗一時,就把自己輸得永無翻身之日。

他看她在月光下明媚的臉,甘願永不翻身。

“長輩們沒白活,到底是厲害。”宋典雅主動挽起司馬鋒芒的手臂,笑著依偎著他。

“他們只是喫定我──捨不得你。”

他說的話令她感動,眼裏的焰光柔暖成化不開的情意。

“回家吧。”她輕聲說。

司馬鋒芒深深頷首,一同朝沒落得難以拯救的宋家而去。

“有個棘手的問題。”半途,男人忍不住問女人。“若是,你有了身孕?”

“可憐孩子只能暫且忍辱偷生。”女人有心無力。“誰叫你得罪我爹孃。”

“唉!”悔不當初、悔不當初!

他注視著月光照出兩人的影子,纏綿在眼底。追累了,再一齊走回家休息,他從沒想過,他所得到最美麗的情景,竟是在此時此刻。

“典押的。”司馬鋒芒的神色逐漸迷離。

“怎麼?”她問。

“有機會,再分個高低!”他改不了追逐的樂趣。

宋典雅臉上浮出甘之如飴的笑。“呵,沒問題!”

她是湍急的河流,他是天上的雲朵。爲了他的期待,哪怕投入河中的石子再小,她都會爲他停留,綻放最美的漣漪──一朵又一朵。

從小到大,不曾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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