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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

《愛可以下載嗎》 / 亦舒 / 第11章 / 共11章

“灼英,你來看看這宗人口失蹤案。”

上司開了辦公室門叫她。

吳灼英督察立刻放下手中工作。

上司把文件放在她面前。

灼英打開檔案。

失蹤女子鄧小媚,年屆廿八,已婚,本月十三日起攜子離家一去無蹤。丈夫王永佳,是永佳百貨集團副董事。

附着小媚的近照,她是個美女,生活照片雖然粗糙,不掩她姿色。

灼英算一算,“十三日至今已有四十多小時。”

“正是。”

“孩子幾歲?”

“五歲。”

灼英抬起頭,“據可靠統計,女子遇害,百分之六十是熟人所爲,她的丈夫可有時間證人?”

“她的丈夫不是關鍵人物。”

灼英詫異,“爲甚麼那樣肯定?”

“我已訪問過王永佳。”

“啊。”

“局長與永佳集團董事長有點姻親關係,希望早日破案。”

“明白,每一宗案件,都同樣重要。”

吳灼英拿着文件回到座位。

她立刻開始工作。

灼英先在警方電子檔案尋找鄧小媚這個人,她即使收過交通違例告票也有記錄。

灼英喫驚,何止超速駕駛,鄧小媚在十六歲那年曾因偷竊判罪入教養院,她是個孤兒,自幼跟遠親生活,十多歲已是問題少年。

接着,不知因何種機緣,嫁入豪門,生活起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沉靜下來。

失蹤前報住的地址是環山路三號。

灼英同助手說:“我要這個地址三天即七十二小時之內的電話記錄,我們現在去探訪一下王永佳。”

環山路是都會中最優秀的住宅區,背山面海,鳥語花香。

助手羨慕地說:“有錢真好。”

灼英不出聲。

其實,名利與快樂並無太大關係 ,助手太年輕,還不明白這個道理。

傭人來開門,灼英表明身份。

他們走進大宅。

世上有許多豪宅都美奐美輪,叫人讚歎,但不是這間,王宅大而無當,氣氛陰沉,空無一人,像一座博物館。

助手輕輕哼了一聲。

一位中年太太走出來,她身型矮小,衣着考究,“我是王太太,你們找我?”

雖是大白天,客廳光線卻不大明亮,傭人斟出茶來,王太太請警方人員進書房詳談。

王太太是王永佳的母親,即是失蹤人鄧小媚的婆婆,她擔憂地說:“我孫兒小寶才五歲,精靈可愛,叫我掛念不已,寢食不安,請警方儘快破案。”

灼英與助手對望一眼,王太太隻字不提媳婦,當中有甚麼內情?

“我們可以與王永佳先生談幾句嗎?”

王太太十分抗拒,“永佳甚麼也不知道,他忙於工作。”

“他的妻兒失蹤,他一定有話要說。”

王太太還想推搪,身後傳來一把聲音:“有沒有小媚消息?”

吳灼英督察立刻轉過頭去。

只見門旁站着一個高大的年輕人。

“王先生?請進來,我們想與你談談。”

王永佳走近。

吳灼英的目光無比尖銳,一眼便看出毛病來。

王永佳五官微微扭曲,神情焦慮,長手長腳彷彿無處可放,顯得尷尬。

灼英立刻分辨出他有輕微智障。

只聽得王太太叫兒子:“永佳,坐近我身邊,吳督察,你的問題簡單一點。”

灼英這才明白上司說王永佳並非關鍵人物的道理。

王永佳焦急地問:“找到小媚沒有?”

一個只問孫兒,一個只問妻子,奇怪。

照灼英推測,王永佳的智能最高只有八十左右。

他懂得簡單社交會話,但是沒有能力策劃安排比較複雜的事。所以,他不是可疑人物。

灼英問:“王老先生可在家?”

王太太答:“他在一年前辭世。”

“請問,王永佳先生如何與鄧小媚女士認識?”

“朋友介紹。”王太太根本不願多講。

就在這個時候,女傭匆忙進來說:“太太,司機發現門外放着這隻大信封。”

信封上寫着“王守信太太”幾個大字。

吳灼英有第六感覺,她說:“慢着。”

她自袋中取出薄膠手套戴上,取過信封,輕聲問王太太:“我可否代你拆閱?”

王太太點頭。

拆開信封,取出信紙,一攤開,大家呆住。

信中只有三行字:“立刻準備五百萬百元現鈔作爲孫兒贖金,再等候指示,不得通知警方。”

擄人勒索!

王太太大驚,尖叫起來。

灼英用手按住她肩膀:“通知律師,叫他來一趟。”

一言提醒了王太太,她到底見慣世面,頓時恢復三分鎮定,吩咐傭人:“叫區律師。”

灼英接着說:“替王太太斟杯熱茶。”

王太太如熱鍋上螞蟻:“怎麼辦,怎麼辦?”

律師氣呼呼趕到,灼英把勒索信件給他看。

年輕的區律師似乎十分了解他當事人,他說:“我立刻命人去準備現金。”

灼英叫助手:“通知警方,派夥計來部署電話追蹤儀器。”

王太太心慌意亂,“不不不,警方不可介入。”

王永佳一直問:“甚麼事甚麼事,”他忽然大叫起來,“告訴我是甚麼事。”

幸虧這時醫生也到了,看護把王永佳帶到樓上去。

王太太忽然哭泣:“王家沒有壯丁,我沒有臂膀。”

灼英溫言安慰:“你放心,王太太,我們都會盡力幫忙。”

王太太低頭說:“是,是。”

警方援助部隊很快趕到,他們扮做送花工人,抬着盆栽進屋,迅速部署一切。

灼英同區律師說:“我有幾個問題。”

“請問。”

“王太太最鍾愛孫兒小寶可是?”

“那孩子是他唯一盼望。”

“孩子智力完全正常?”

“聰明伶俐,乖巧可愛,像是特地來救贖王家。”

灼英點頭,“婆媳感情可好?”

“兩人都很容忍。”

這已經很難得。

“夫妻之間呢?”

區律師有點爲難。

灼英說:“區律師,我並非三姑六婆。”

區律師連忙答:“吳督察,我完全明白。”

他停停神,喝口茶。

“永佳與妻子的感情出乎意料之外地融洽。”

“啊。”

“她對他悉心照顧,耐力驚人,額外容忍,大家對她另眼相看。”

“連老太太在內?”

“王太太對媳婦的戒心已減至最低。”

“這麼說來,她不應失蹤。”

區律師說:“開頭我們也以爲她離家三兩天就會回來。”

“鄧小媚以前可試過失蹤?”

“從不。”

“你可知鄧小媚曾是問題少女?”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吳督察,誰沒有過去呢。”

“照你看,鄧小媚已經脫胎換骨。”

“她已再世爲人。”律師說。

“人呢?”

律師嘆口氣,“靠警方救助了。”

這時助手過來說:“一切已經佈置好。”

電話鈴響起來,一個安好,灼英與律師一起取起聽筒。

對方聲音很奇怪,像卡通片里老鼠與貓般諧趣,不男不女,不老不少,灼英知道,只要吸進一口氫氣,聲帶受到影響,就會有這種效果。

那邊說:“叫王太太聽電話。”

“老太太已被你嚇壞,醫生給她喫了藥,正在休息,我姓區,你有話同我說也一樣。”

“區律師,五百萬準備妥當沒有?”

灼英抬頭醒覺。

區律師冷靜地說:“提取五百萬現金及點算不是那麼簡單的事,你要的又是百元鈔票,足以裝滿一隻大碼行李箱,我需要三天時間,你打算怎樣運走?”

“兩天時間。”

“我盡力合作,我不會與你對抗,五百萬沒有問題,可以聽一聽小寶聲音嗎?”

電話忽然掛斷。

灼英問助手,“可追蹤到電話的地址?”

助手答:“是一枚事先付款的手提電話,用完即棄,毫無蹤跡。”

這時吳灼英與區律師同時低聲說:“是熟人。”

“你一說姓區,他便知你是律師。”

“這人是誰?”

“一定經常在屋中進出,熟悉每一個人。”

“傭人。”

“屋裏有幾個工人?”

“一共五人,司機廚子園丁及兩名女傭,今日全在這裏。”

灼英怔住。

“可是他們親友?”

“工人的親友聽到我聲音,不可能即時叫出我姓氏。”

灼英坐下來,“福爾摩斯說過:把可疑人物逐個剔除,剩下的,即是兇手。”

“這個人從頭到尾未曾提到王永佳。”

“他知道王永佳有智障。”

“王永佳深居簡出,外人不知道他有毛病。”

“集團裏有無可疑人物。?”

“王太太不過是掛名董事,與公司裏的人不大來往,只靠我幫她處理日常事宜。”

灼英看着他。

“你可以懷疑我。”

“不,不是你。”

“爲何這樣說?”

“你沒有動機。”

區律師微笑點頭,這名女督察十分明敏。

“五百萬不是大數目,綁匪計算過,王家一定會付款。”

區律師手提電話響了,他說了幾句,抬起頭,“銀行已把鈔票準備好,他們問:可要裝置染色粉。”

灼英想一想,搖頭,“免得激怒綁匪。”

趁這個空檔,她走到二樓寢室,檢查房間。

鑑證科人員向她報告:“王宅沒有外人指紋。”

“我們已知不是從家中綁走。”

助手說:“母子去參加一個生日會,散會後司機去接,不見他們,驚慌,通知王太太,由她報警。”

“誰生日?”

“小同學,家長說的確邀請了他們母子,可是,他們失約,即根本沒有出現。”

“我想同司機說幾句話。”

老司機誠惶誠恐走過來。

灼英問:“你把母子送到同學家,有沒有看着他們進屋?”

司機想了想,“我見太太伸手按鈴,她轉頭示意我離去。”

灼英點點頭。

她檢查抽屜及衣櫃。

王家待鄧小媚不俗,她的穿着用品,全是名貴華麗。

兩本護照,整整齊齊放在抽屜裏。

助手輕輕說:“警方一早通知海關注意這兩個人。”

灼英抬起頭,“你怎麼看這件事?”

助手剛想回答,王永佳出現。他叫着:“把小媚找回來,把她帶回來。”

助手苦笑,“這人真累,做他親人,真不好過。”

灼英的心一動。

看護好聲好氣勸他回房,他卻發作:“我親自去把小媚找回來。”

他衝下樓去。

助手把聲音壓得極低,“金錢有時無用。”

灼英不出聲。

“王宅這幾天電話進出記錄沒有異樣,夥計們查過,相當正常:花店、銀行、服裝店、醫生、朋友、俱樂部、藥房……”

那天晚上,灼英在王宅過夜,守在電話旁。

王太太焦慮之餘,不忘招呼客人,吩咐廚子做了清淡菜式招呼他們。

“王太太,”灼英順口問:“母子失蹤前有無異樣?”

王太太搖頭,“一切如常,小媚一貫沉默,沒人知道她心裏想甚麼。”

“鄧小媚有無私人時間?”

王太太說:“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 她會否獨自外出,與自己朋友約會,或是結伴旅行?”

王太太不以爲然,“孩子那麼小,永佳健康有問題,她應該在家照顧家人。”

電話又響起來,灼英連忙放下茶杯。

那把怪聲音傳來:“明天一早六時正,把載鈔票箱子放到大圍第六火車站紅色指示牌下。”

區律師說:“有甚麼保證會看到人質?”

“你只好相信我,區區五百萬,賭一記。”

“鈔票會放在一隻灰色行李篋內。”

“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你要遵守諾言,否則,必不放過你!”

那人不再言語就掛線。

灼英沉吟。

區律師頓足,“完全是外行,他怎可能提着那麼大一隻箱子而不受注目,我擔心的不是贖金,而是母子安危。”

銀行送了行李篋來,滿滿一箱鈔票,有新有舊,不連號,全無識認,現金真是皇帝。

灼英不出聲。

手法拙劣,會是誰呢。

這時,王永佳忽然痛哭起來,醫生只得替他注射,王家愁雲慘霧。晚田臺暗暗垂淚,眼睛都腫了。

灼英蹲在她身邊,“放心,明朝小寶便可回來。”

王太太感慨,“吳督察,你母親前世積德,今生有你這樣聰明伶俐的女兒。”說着又哭。

灼英拍拍她手背。

她再到二樓寢室巡視。

有甚麼不妥,她也說不上來。

她從頭再細細翻尋線索,在抽屜中又看到那兩本護照。

她打開護照。

這次,看出端倪來,護照第一頁下角少了一條最難仿造的銀線,即是說,這兩本是假護照。

灼英愕然,他們母子爲甚麼持假護照?

不!

母子手中此刻拿着的真護照,抽屜裏兩本假護照用來掩人耳目,造成綁架假象:事主甚麼都沒有帶走。

灼英心裏有數。

她輕輕吩咐助手幾句。

助手出去了。

片刻回來,在灼英耳邊說了幾句話。

灼英低聲說:“你在這裏,綁匪也許還會打電話來。”

她去找一個叫藍叔的人。

老人住在郊外鄉村屋,種花養魚,其樂融融,一看就知道已經退出江湖,享受着退休生活。

他一開門看見灼英,非常意外,“吳督察,甚麼風把你吹來?”

灼英微笑,“兩本假護照。”

藍叔呆了半晌,才說:“明人眼前不打暗語,吳督察,沒想到你會接手辦這宗普通人口失蹤案,否則,我一定做得精緻一點。”

好話人人愛聽,灼英坐下來,“藍叔,爲甚麼重出江湖?”

“我同事主有點恩怨,我欠他,所以爲他效勞。”

“他是誰?”

“我不能告訴你。”

“藍叔,僞造旅行證件是違法行爲。”

“你逮捕我好了。”

灼英輕輕說:“這樣吧,我告訴你一個假設故事,你聽了再說。”

老人點點頭。

“一門豪宅,媳婦與孫兒突然失蹤,主人誓死追究,這個時候,有人打電話進去,說母子在他手中,要求現款贖人。”

藍叔不出聲。

“我的看法是這樣:小孩,無論如何要交還,豪宅纔會罷休,至於大人,自由自在,遠走高飛,贖金節制地花,可以用一輩子了。”

藍叔開口:“我也有一個故事,有一年輕女子,在安排下,與一智障人生活好幾年,大宅裏氣氛凝重灰暗,規矩深嚴,她沒有自由,手上也沒有現款,她透不過氣來,厭倦了生活,爲着孩子,每日持續着苦悶煎熬,她本性純良,忠誠履行合約,直至一天。”

“發生甚麼事?”

“她與少年時愛人重逢。”

“啊,”灼英恍然大悟,“以爲這一生再也見不到生機,可是忽然生機就在眼前,她可以逃出生天,再世爲人。”

“但是兩人手上都沒有錢。”

灼英點頭,“不幸我們活在真實世界裏。”

“幾百萬,對豪宅來說,算得甚麼,他們待她刻薄。”

灼英輕輕說:“請你聽好:明朝,警方會依約去交付贖金,請把幼兒送返,那是人家的子孫,一個人,不好太貪,總要有所犧牲。”

“我明白,吳督察。”

灼英告辭。

老人不放心,低聲說:“護照的是——”

灼英問:“明日天氣可好?天文臺說可能會下雨。”

她回王宅去。

助手向她報告:“不再有電話。”

灼英點頭,“知會諸同事部署現場。”

她在客廳長沙發上盹着。

凌晨四時,助手推一推灼英肩膀,灼英知道時間到了。

她起來洗了個臉。

王宅準備了豐富早餐,灼英只喝了一杯豆奶。

王太太站在門口送他們出去。

她像是老了三十年,背脊已經直不起來,看了叫人難過。

車子抵達大圍火車站,灼英下令:“分散。”

他們步行到第六站,拎着行李篋的助手咕噥:“鈔票真重,一個人拿會喫不消。”

他們走到紅色指示牌下,放下皮篋。

天漸漸亮了。

車站有人羣聚攏,等候第一班火車。

灼英金睛火眼,盯住行李篋,知道關鍵時刻已經來到。

第一班火車駛到,閘口打開,乘客紛紛上車。

電光石火之間,有人走出來,一隻手搭上行李篋。

啊,原來是利用火車停站剎那間收取贖金。——不是說人家是外行麼?而吳督察又是明敏之人,怎會想不到,要現在纔來“原來”?

吳灼英督察立刻撲上去,這時,人羣上落,車門擁擠。

灼英眼明手快,閃電出擊,一隻手也搭到箱子上,低聲喝:“孩子在甚麼地方?”

那人寬袍大袖,戴漁夫帽架墨鏡,很明顯是個男人,他一手拎起箱子,一手指向另一角。

只見車站那一頭站着一個蒙臉幼童,正在哭泣。王小寶幹嗎要蒙臉?蒙臉哭泣師太這一段實在好笑,饒了大家吧,別寫這種不擅長題材了。對不起大家了,我實在忍不住要8啊8幾句

灼英沉聲說:“他若不是王小寶,我本人把地皮反轉都會緝捕你倆。”

灼英縮手,舍皮篋奔向幼兒。

火車閘門關上駛走,警員圍攏,助手奔過來說:“已經通知下一站,上車搜捕。”

灼英把孩子抱在手中。

她替他解開面巾,“你叫甚麼名字?”

“我叫王小寶。”

灼英放下了心。

“把小寶送返王宅。”

警隊追向下一站,卻一無所得。

綁匪與贖金一去無蹤。

孩子回到大宅,與祖母緊緊擁抱。

他對過去數日發生的事一言不發,只說不記得。

王太太託區律師轉告:幼兒受驚過度,不想再回答任何問題。

區律師問:“吳督察,可以請你喝杯咖啡嗎?”

灼英微笑點頭。

“聽說你已經辭職。”

“是,辦事不力。”

“太客氣了。”

“休假後打算辦一家偵探社,請多多關照。”

區律師忽然問:“你幾時發現真相?”

灼英笑着反問:“你呢?”

區律師答:“她在電話中叫我區律師之際。”

“那麼早,你比我聰明。”

“我與王家的人熟稔而已。”

“你同情她?”

“你亦見過王永佳,你應比我更同情她。”

“王太太不再追究贖金去向?”

“王太太上月送禮的一套珍珠首飾便千多萬,她得回孫兒,已經心滿意足。”

“他們母子終需分離。”灼英嘆氣。

“但是,一個人總無可能得到一切,是不是。”

“區律師,你真有趣。”

“吳督察,與你打交道十分愉快。”

喝完咖啡,他倆分道揚鑣。

這對年輕人有無可能走到一起?

沒有可能,他太聰明,她比他更聰明。

聰明人最怕聰明人。

大拿市天地另一角,總算另有一對男女,得償所願,生活在一起。

遺憾,一定有,人得到一些,必然失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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