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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快樂

《愛可以下載嗎》 / 亦舒 / 第9章 / 共11章

傍晚,珠寶店已經準備打烊,忽然有旅行社導遊帶着六七名日本遊客進來,店員笑逐顏開,忙着應酬。

一個衣着樸素的少女也在其中,指着玻璃櫃臺,要看一隻金錶。

店員躊躇一下,心想,一定是跟着父母來旅行的小東洋人,她把金錶取出放絲絨盤子上,少女拿起細看。

一共才三個職員,那邊又叫人,她只得過去忙。

電光石火之間,想起那少女與金錶,抬起頭,已經不見人了。

店員大驚,立刻按動警報,不顧一切奔出店去,在商場走廊看到少女低頭疾走,快要跑出馬路。

護衛員奔近,店員連忙伸手一指,“那個白衣少女!”

兩名大漢立刻撲向前,“站住,別動。”

少女像沒聽見一般,去拉玻璃門預備逃出街上,但已經來不及了,護衛員已經趕到,手搭到她肩膀。

她面如死灰。

店員送一口氣。

少女手中正握着金錶,人贓並獲。

她緩緩蹲下,途人好奇地看向她。

不久,警察抵達商場。

在少女身上找到身份證明文件。

她叫孫新菊,十六歲。

珠寶店職員忍不住斥責:“原來不是日本人,你不該在遊客前丟臉,人家會怎麼想?呵這繁華都會有的是小偷。”

女警看了店員一眼,“小姐,接着的工作,你叫給警方好了。”

職員悻悻迴轉店內。

少女從頭到尾不發一言,跟着警察到派出所。

她手發笨拙,像是第一次做賊,已經失手被捕。

她看着自己雙手,忽然落淚。

女警見過太多不良少年,根本不去理她。

警車經過繁華街道,霓虹燈亮起,是晚飯時候了,途人匆匆趕回家與家人團聚,一天辛勞工作,爲的是甚麼,不過是愉快安逸的與家人喫頓飯。

到了派出所,少女被交到當值警員手上。

少女走進詢問室。

門一關上,少女嚇得發抖,詢問室沒有窗,水門汀牆壁地板,只得一張桌子兩張椅子與一盞燈。

不久另一個警員走進來,“我是陳督察,你叫孫新菊?”

少女不出聲。

陳督察說:“我們調查過,你並無犯罪記錄,看你樣子,也不似慣性罪犯,當然,甚麼事都有第一次,可否告訴我,你偷金錶是爲着甚麼?”

孫新菊仍然不出聲。

“你把理由告訴我,我可以通知感化官前來,也許,她會給你一次機會。”

少女張開嘴,又合攏。

這時,有人送咖啡三文治進來。

陳督察說:“喫點東西。”

少女喝了半杯咖啡,忽然說出真話:“我媽媽病了很久,家裏已沒有食物,我想偷了手錶去換日用品及一點喫的。”

陳督察動容:“你父親呢,沒有其他親人?”

“我沒有父親,窮人沒有親戚。”

“請你寫下地址,我馬上聯絡社會福利署,你放心,你母親會得到照顧。”

少女像是略爲放心。

她隨即飲泣,“我要坐牢了。”

“你且到拘留所過一夜,明早會有感化官帶律師來替你辦手續進教養所。”

“我母親——”

“事到如今,孫新菊,你不放心也得放心,生活中遇到困難,應當求助,不該犯法,你已讀到高中,這種道理都不明白?”

孫新菊低下頭,她實在慌了,纔會鋌而走險。

陳督察站起來走出詢問室。

在門外遇到同事,她搖搖頭說:“可憐。”

同事點頭,“與其說是她的錯,不如說是社會的錯。”

兩人都長長吁出一口氣。

她們都有女兒,也十六七歲年紀,想到這裏,不寒而慄。

孫新菊被帶到拘留所。

鐵閘一開,她是個罪犯了。

新菊躲到角落去,縮成一團,暗暗飲泣。

下午,她又到外婆家借貸。

外公面孔一直朝着電視機,眼神不與她接觸。

在這之前,老人同他妻子說:“那孩子又要來借錢,你不必叫我,你若不能幫她,就叫她走,不關我事。”

那外婆拉下了面孔。

“叫她不要跟那個人,她不聽,一意孤行,離家出走,成爲親友間笑話,叫我蒙羞,真是現眼報,這十多年來,到處借錢,甚麼臉都被她丟光。”

新菊到了外婆家,怯怯叫一聲。

外婆答:“我最討厭人家叫我外婆,婆婆婆都叫老了。”

新菊不出聲。

外婆扔三十塊給她,“夠來回車錢了。”

新菊還想開口,外婆已經站在大門邊送客。

新菊回到街上。

家裏連衛生紙也沒有了。

病母口渴,問要牛奶,新菊悄悄走進便利店,趁人多,取過小盒子牛奶放進書包就走。

每次到不同的小店,不是偷麪包就是偷牛奶。

今日,她不敢回家。

怕房東催租,怕聽見母親咳嗽。

她乘車到遊客區,被珠寶店強光及閃爍商品吸引,剛巧有大堆日本遊客走進店內,她便混在其中。

偷一隻金錶,典當了它,怕可以過一兩個月吧。

她悄悄跟着遊客羣走進珠寶店。

只差一分鐘便可逃出商場大門,可是事與願違,被護衛員抓住。

新菊把身體越縮越小躲在角落。

這時,她忽然聽見有人高歌。

歌聲不羈但稚嫩,屬於年輕女子,她大聲唱:“祝你生辰快樂,祝你生辰快樂,”但又改了歌詞唱:“祝我生辰快樂,祝我生辰快樂——”

拘留室鐵閘打開,她也被關進來。

女子不服氣,用雙手大力搖撼鐵閘,“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新菊呆呆看着她。

女子這時才發覺牢房另外還有人,猛地轉過頭來。

新菊看到一張濃妝面孔,脂粉雖然糊掉,可是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仍是美女。

她身穿粉紅色名貴網紗晚禮服,像是從舞會里出來。

見新菊不回答,她說:“你是人是老鼠?”

對方仍然不出聲,她只得坐下,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過一陣子又問新菊:“你爲甚麼進來?”

新菊不敢出聲。

“喂,同你說話,爲甚麼不回答?明天纔會有人來保我們出去,一整個夜晚,你我共處一室,不妨坦白。”

過了很久,新菊才答:“我犯偷竊。”

對方好奇,“偷甚麼?”

“一隻金錶。”

那少女一怔,忽然大笑起來,“你喜歡金錶?”她迅速自腕上脫下一隻手錶交到新菊手上,她說:“送給你。”

新菊低頭一看,真諷刺,這隻表,同珠寶店那隻,一模一樣。

少女說:“我幫你戴上。”

“不不,我不能要你的禮物。”

少女大奇,“你是小偷,你偷也要偷到手,爲甚麼現在又假惺惺?”

新菊羞愧得說不出話來。

“我叫劉愛湄。”她伸出手來,“你呢?”

新菊說出名字,“你又爲甚麼在這裏?”

劉愛湄答:“今天是我生日,在酒吧舉行舞會,喝了幾杯鬧事,又被警察發現身上藏着一些藥丸……於是抓進來。”

啊。

“你爸媽呢?”

“我的父母?”愛湄笑起來。

愛湄的笑聲非常寂寞,有點似嗚咽。

新菊看着她,這個任性肆意的富家女有甚麼煩惱?

“他們分道揚鑣,我已有三個月沒見過他倆,我父親與女伴在巴黎遊玩,我母親與近十名手下在蘇黎世的鐘表展開會。”

“你一個人過生日?”

“ 我有一班豬朋狗友,衰友損友。”

新菊不相信這話,“你明知他們是酒肉朋友,爲甚麼還同他們結交?”

劉愛湄笑嘻嘻,“你明知偷竊有罪,爲甚麼還順手牽羊?大家都有逼不得已苦衷。”

新菊不出聲。

“對不起,我不該取笑你,看你樣子,知你不是壞人。”

新菊嘆口氣。

她的聲音極低極低:“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嗄?”劉愛湄跳起來,“你幾歲?”

“今天十六足歲。”

“我也是,啊,我們同年同月同日生日,又同時被關在一間拘留所裏,哈哈哈,真有緣分。”

新菊啼笑皆非。

“你上午出世還是下午?”

新菊回答:“下午五時十五分。”

愛湄驚喜,“我也是,五時十五分,媽媽說我父親還需提早結束會議到醫院看我。”

這麼巧,新菊呆呆地不知說甚麼纔好。

可是,她們兩人擁有 截然不同的命運。

劉愛湄黯然,“我六歲時父母已經離異,各管各忙,我只得保母司機照顧,到最近,他們只是寄禮物匯錢給我,很少見面,生日也不例外……”聲音漸漸低下去。

可見豬朋狗友也不能填充寂寞的深坑。

新菊覺得劉愛湄也有可憐的地方。

不過,這些同情心還是留着給自己吧。

這時,只聽見劉愛湄問:“你呢,你家境怎樣?”

新菊低下頭。

“喂,不是你的錯。”

新菊答:“我生父離開我們母女已有十多年。”

“呵。”劉愛湄很同情她。

“家母患病,長久不愈,家裏一窮二白,我也已經停學。”

“哎呀,沒想到你這麼慘,像苦情戲中角色一般。”

新菊反而笑出來。

“所以你纔去偷東西?”

新菊點點頭。

“ 你有沒有想過找工作?”

新菊答:“經濟世道差,不好找工作,我沒有學歷,唯一可以做的工作只有到人肉市場。”

劉愛湄掩住了嘴。

新菊又低下頭。

她覺得她的頭顱越來越重,她的頸項已不勝負荷。

“你很可憐。”

新菊不出聲。

“我們同病相憐。”

新菊嘆口氣,“哪裏,你比我好多了,你父母雖然不見人,卻在經濟上儘量滿足你。”

“刻畫司,我仍然落在拘留所裏。”

她倆捧着頭,說不出話來。

這時,拘留所大門打開,有人進來。

“劉愛湄,你的律師來了。”

只見一個年輕英俊的男子走近。

“愛湄,是我,尤律師。”

愛湄很不高興,“你怎麼到現在纔來。”

尤律師說:“我已經睡覺,需要更衣。”

愛湄說:“老規矩,明日早上九時,你來保我出去。”

“愛湄,你這脾氣要改一改,我不能擔保你一世不受檢控。”

愛湄不出聲。

“終有一次,你會進教養所,那裏的日子不好過。”

“我明白。”

“愛湄,你算是天之驕子,要甚麼有甚麼,不要任性了。”

“你回去吧。”

“你已是警方熟悉人物。”

“尤律師,你說完沒有?”

尤律師氣結,一抬頭,看到角落有一雙亮晶晶眼睛。

“這是誰?”

“她叫孫新菊,尤律師,麻煩你找一找她的資料,明朝把她也保出去。”

“甚麼?”

“她是我朋友。”

尤律師無奈,“我會同陳督察談一談。”

劉愛湄這時間問:“有沒有香菸與口香糖?”

尤律師沒好氣,“沒有,你好好待在這裏,一早我再來。”

他出去了。

門又一次關上。

新菊這時才嚅嚅說:“謝謝你。”

愛湄坐下來,細細打量她的新朋友。

“你長得很漂亮。”

新菊沉默。

“你統共沒有親人?”

新菊答:“沒有了,只有我們母女。”外公外婆纔不會認她。

“你在獄中,誰照顧你媽?”

新菊說:“我心像刀刺一般。”

“你出去之後,要好好做人,不是爲你自己,是爲你母親。”

新菊答:“我明白了。”

愛湄又哈哈大笑,“你看我多好笑,居然教你做人,我比你失敗多了。”

“千萬別這樣說。”

她們坐在長木凳上聊天,漸漸投機。

“你怕不怕?”

“怕得發抖,像做噩夢。”

愛湄說:“我也怕。”

“你冷不冷?”

“還好,喝了酒,混身發熱。”

“你功課怎樣?”

“用功時好,不用功時壞,水準差很遠。”

新菊說:“我真想回到學校去。”

“我幫你交學費。”

新菊搖頭,“你真孩子氣,你的生活費來自家庭,他們不會答應。”

“我叫尤律師幫你申請助學金,他知道許多途徑,由他出面,無往不利。”

“律師纔不會無故出時間出力氣做任何事,他們收取昂貴費用。”

愛湄搔頭,“唏,我沒想到。”

“無論如何謝謝你。”

“你累嗎?”

新菊答:“累到極點,但是睡不着。”

“生辰快樂。”

“你也是。”

兩個少女,背對背,靠在一起,忽然,兩人都覺得有點溫暖,漸漸盹着。

陳督察在外邊當值,她與同事忙着做文書工作。

她把兩個少女的記錄打入電腦,嗯地一聲,“她們兩人同年同月同日生。”

同事一怔,“這麼巧合?”

“一個住在南灣獨立洋房,一個住虎巖角舊式徙置區。”

“即是說一貧一富。”

“環境相差如雲泥別。”

“怎麼會同時抓進來?富有家庭應當妥善照顧孩子呀。”

“律師已經來過,說當事人時時醉酒鬧事,功課一落千丈,父母不在身邊,但擁有大量零用錢,造就這種新一代。”

“啊,社會的錯,那窮女孩更加有託辭了。”

陳督察唏噓,“我小時侯住木屋區,沒有自來水,大清早與放了學就得擔水喝,母親是人家幫傭,誰會幫我們做功課?那時也有壞人,可是我與兩個弟弟眼觀鼻鼻觀心,派報紙、做膠花、剪線頭賺家用,就這樣長大成人,既不怪社會也不怪孃親。”

“忽然到了這一個世紀,巧立名堂,甚麼兒童心理、親子活動……溫室裏栽培多少怪胎。”

“偷竊若是爲家貧——”

“違法不可以有任何藉口。”

“我還以爲世上甚麼事都與金錢有關。”

“不,其實世上任何事都與金錢無關。”

“咦,天亮了。”

陳督察抬頭一看,果然,天已魚肚白。

她轉頭看電視監視器,只見那兩個少女依偎在一起,平靜地睡着。

“可憐。”

陳督察嘆口氣,“誰說不是,”她收拾一下,“我下班了,子女還等着我做早餐呢。”

“十八孝好母親。”

她離開了派出所。

兩個少女在拘留室醒來。

剎時間回到現實世界,不禁相視苦笑。

兩個人都面腫腫,手腳痠麻,這一夜不好過。

劉愛湄走到鐵閘邊大聲叫:“口渴,給水喝,渴死人了。”

有人送飲料進來。

“我的律師來了沒有?”

工作人員不去理睬她。

愛湄把水遞給新菊。

新菊喝了一口。

這時,拘留所大門打開,尤律師走進來。

愛湄歡呼。

在晨曦下看去,她的化妝已經全部擦到裙子上,紗裙經過一夜折騰,多處撕破,她像個落難公主,冠冕權杖不知落在甚麼地方。

尤律師自快餐店買來熱騰騰早餐。

“兩位請用。”

新菊想:天大事容後處理,喫飽了再算。

兩人狼吞虎嚥地喫個飽,食物雖然粗糙,可是勝在新鮮。

只聽見愛湄問:“我們可以出去了嗎?”

“法庭還沒有人上班呢,要等到九點。”

“記得把我朋友一起接走。”

尤律師說:“這位是孫小姐?我想與你說幾句話。”

新菊走近。

尤律師目光炯炯,打量了她一會,“你昨夜並不與愛湄在一起。”

新菊不出聲,一顆心沉了下去,世上好心人並不是那麼多。

“但是,我仍然替你辦了保釋。”

新菊淚盈於睫。

“你運氣很好,珠寶店老闆瞭解過事情之後,決定撤消控訴,他沒有損失,所以想給你一個機會,你要珍惜,切莫再犯。”

“你出去之後,打算做些甚麼?”

老實說,新菊也不知道。

愛湄握住新朋友的說。

“孫小姐,我覺得你最好還是回到學校去。”

新菊低頭,“家境不允許,我要照顧母親。”

尤律師說:“我會與社會福利署聯繫,把令堂送到療養院,並且替你申請助學金。”

新菊輕輕說:“律師先生,你不明白,我連喫飯的錢也沒有,家裏連肥皂牙膏都已用光。“

這下子連年輕律師都喫驚:沒想到一個家竟可以窘到這種地步。

劉愛湄這時咳嗽一聲。

尤律師問:“你有話說?“

“過來這一邊。“

尤律師與她走到遠一點的角落。

愛湄問:“我今季的零用還剩下多少?”

“你想怎麼辦?”

“送給孫新菊過難關。”

尤律師輕輕問:“幾時變得這樣好心,幾時發覺世上除出劉愛湄還有其他的人?”

愛湄沒好氣,“你總不忘諷刺我。”

“愛湄,我看着你長大。”

“查一查,還剩多少,給她送去。”

尤律師立刻取出電子手賬,看了一下,“愛湄,你也太會花錢,本季只剩萬餘元。”

“夠買筆紙書本沒有?”

“也足夠付電費水費了。”

“那好,就這麼辦,見一步走一步,下季再算。”

尤律師問:“你覺得這個新朋友值得幫?”

愛湄笑了,“幫人,有甚麼值得與不值得的,我又不要任何回報。”

尤律師有點感動,“你好象長大了。”

“是嗎,今天開始,我已經十六歲了。”

“法律上仍然是兒童。”

“這樣可怕,仍是兒童?”

“是,你尚未成年。”

愛湄答:“我覺得自己已經三十歲。”

剛巧三十歲的尤律師不禁說:“你們總覺得三十歲是人類壽命的極限。”他很不服氣。

這時,警察進來,“尤律師,請到這邊簽署文件。”

他打開拘留所鐵閘,把兩名少女放出來。

新菊再世爲人,不禁淚流滿面。

尤律師辦妥手續,把一卷鈔票塞到新菊手中。

“我知道你地址,我稍後會來探訪。”

新菊懇求:“請別向我母親說起這件事。”

“你放心,我完全明白,我送你一程。”

愛湄把她拉上車。

到了徙置區附近,新菊下車。

“謝謝你們。”

愛湄只是說:“生辰快樂。”

尤律師把車駛走。

“告訴我,愛湄,你又打算怎樣?”

“我?”

“是,你,劉小姐。”

愛湄想一想,“我已沒有零用錢,我想我只好乖乖坐家中勤力讀書,把功課追回來。”

尤律師大喜過望,只是不露出來。

他說:“生日快樂,愛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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