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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金玉滿樓》 / 丹菁 / 第11章 / 共13章

沉默了半晌,畢招金幽幽地開口:“你真的只是爲了兄妹之情嗎?”真是如此嗎?沒有騙她?

倘若是以往,她壓根兒不會去思忖他到底是不是在騙她,因爲她會決定把他和千福一併趕出府外,以絕後患,但如今她卻是恁耿耿於懷並且也不願趕他走,怕他要是一走,這偌大的院落裏又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也許再也找不到一個像他這般貼心的人。

雖說他是男人,但她不在乎所謂的男女有別,也不在乎他人如何數落他和她的不實之罪,她不過是在這偌大的院落裏大孤單了,甚至連個可以閒聊的人都沒有,更逞論像他這般貼心又溫柔的人了。

但是心裏隱隱約約有個聲音在提醒着她,她想要留下他的原因並非那般單純,要不然她不必如此動怒,也不會把自個兒陷入泥沼還抽不開身,更不會在意他和千福是不是隻有兄妹之情。

確實如他所說,千福所犯的錯並非大錯,她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無須動怒,只消直接罰銀兩便是,更不須要趕她出府,而她明知道事情並不嚴重,卻還是狠下心要趕她出府的主要原因,就是因爲他!

然而,只是因爲他貼心溫柔,又能教導她一些待人處世的道理而已嗎?

她找不出原因,但若是他現下要走,她會悵然若失……畢竟她已依靠他許久,而她早已習慣了他的存在,儘管他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奴才。

那麼,她現下所要做的是用盡方法將他留在畢府裏!

“那當然,要不然還能有什麼?”倘若她說自己和她有男女之情,他倒還願意承認,可是說自己和千福……怎麼可能?“大小姐,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和千福之間再清白不過了。”

嗚嗚!再不相信他,他於脆跳下碧虛樓以示清白算了。

不過,他們似乎有點偏離主題了,打一開始不是在論千福的去留問題嗎?怎麼搞到最後,卻變成了他和千之間有沒有什麼呢?

真是搞不清楚這大小姐到底是在想什麼。

“那麼……”畢招金頓了頓,撇了撇嘴。“好,本小姐便成全了你,把罰在千福身上的十兩銀子都轉到你這邊來。”

“嘎?”不會吧,他原本還以爲她是打算不罰了,孰知她竟是接受了他先前一時錯誤的要求。

他不過是一時口快罷了,他現下表示後悔,不知道可不可以?

“十兩再加日前的一百五十文錢,你現下所欠的總共是十兩又一百五十文錢,倘若無誤,你至少要待在畢府十年。”說着、算着,不知爲何,她突地又一陣欣喜,脣角不禁掛着笑意。

君不二傻愣地直瞅着她移不卉限;哎呀,這話說有多刻薄便有多刻簿,真不知道她怎麼坯能夠笑得這般開心。

那感覺彷彿她罰這些銀兩,罰得挺痛快似的。

可他若是沒記錯的話,這四個千金中就屬三千金最爲貪財了,怎麼連她也如此呢?難道會是因爲血緣關係嗎?雖說出自不同孃胎,但好歹是同一個爹,也無怪乎一樣貪財了。

倘若他現下想要逃走,不知道可不可以?

這時偏廳外有奴婢人內稟報:“大小姐,外頭有人要見君不二。”

“會是誰找你?”畢招金斂笑地睞着他。

“不知道。”他怎麼會知道?

難道會是師父?不可能!他纏着師孃的時間都不夠了,怎麼會有多餘的時間來探望他?難道是師兄嗎?倘若是的話,八成也是來取笑他的。

唉!不管到底是誰來找他,他保證絕對沒有好事。

咦?這兩人是誰?

君不二盯着眼前兩位衣衫檻樓的人努力回想,壓根兒不知道自個兒到底是什麼時侯碰到過這兩個人。

“好心的大爺,你把咱們父子倆給忘了嗎?”其中一位開口道。

君不二總算恍然大悟。“是您啊!”這一對父子便是日前在城門邊行乞,他偷塞了兩文錢給他們的乞丐父子。“今兒個兩位前來是爲了何事?”不會是要他再施捨一次吧?

說真格的,他現下可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別說要施捨,他還得靠救濟哩!尤某他現下又多揹負了十兩銀的罰款。

“咱們是路過此地,想要再同大爺道聲謝罷了。”

“是嗎?我還以爲你們這等不要臉的父子是口頭來乞討的。”

此時自門邊閃出一抹纖瘦的身影,君不二見狀,忙不迭的擋在她和乞丐父子之間,霎時,他突然發覺這好似是他頭一次要踏進畢府時的情況。

但是現下她對他的態度已比一開始時好上太多了,這是否意味着她的脾性其實已經有那麼一點點的改變了?

“我說過,別讓我再見着你們,你們的臉皮還真厚,非但不離開長安城,甚至還行乞至我畢府門前來了廣畢招金毫不留情地譏諷着,“不知道當叨到底是誰信誓旦旦地對我說,這一輩子絕對不會再踏進長安城的?”

“大小姐,別這樣嘛……”他回神,忙打國場。“他們又不是來行乞的?”

說話何必這麼刻薄呢?沒瞧見人家都已經落魄到這個地步了,沒同情就算了,居然還落並下石!

“哦,難不成是轉行做偷兒了?”畢招金依舊不留情面,句句帶針、針針見血。“怎麼,發現自個兒好手好腳的,倘若只用來討碎銀未免太可惜了,所以打算進我畢府竊取財物?”

“大小姐!”他快要吐血了,人家都已經羞紅了臉,怎麼她還這麼兇?事到如今,他只好把人帶走了。“咱們到裏頭去,別再折騰他們父子了。”

他推着她往裏頭走,又轉身對着那對父子作揖致歉。

“你何必對他們好?”讓他推着在碎石徑上走,畢招金仍是不減氣焰地怒吼着。“他們是什麼東西?是誰準他們靠進這兒的?混帳東西!”

“大小姐……”連穢語都出籠了!“得饒人處且饒人,以往種種如昨日死,不偷快的挪已經過去了,何老是要惦記着那一些事呢?”

畢招金突地止步,嚇得他連忙鬆手。

半晌.她緩緩地轉過身,細長的美眸像是要看穿他似的。“你明知道他們以往是怎麼對待我的,而你居然還敢不顧我這個主子的命令,將你那時身上唯一的兩文錢都給了他們?”

他的心是向着她的嗎?她看不出來。倘若他是站在她這一邊的話,他是不是應該要幫她出一口氣,而不是替那兩個畜生說話,甚至還救濟他們。

無怪乎那一天他會氣喘吁吁地跑回來,原來就是爲了他們。

“我……”真是的,那兩個人爲何碰巧在這當頭出現?他先前好不客易才讓她息怒的,如今卻功虧一贅。“我承認我把兩文錢給了他們,但也就是因爲我回頭給了他們兩文錢,他們才同我說了一些畢府過去的事

“他們說了什麼?說我不是我爹的女兒,說我是我娘到外頭與人苟合之後生的野種?”畢招金冷笑着,脣角依舊是挑彎的,但卻多了一抹怒氣。“還是說我和我娘不要臉地死芯在畢府不走,然後他們再聯合一於下人來整治我和我娘?”

“呃……”差不多啦!

“那你可知道他們當初身爲管事之職,是如何運用他們的職權來凌盡我和我娘嗎?而我爹又到底是怎麼對我們母女倆置之不理的?”畢把金幾乎是怒吼着,眯緊的細長美眸裏噙着淚水。

“我’……”他當時就有聯想到她的性子會變得這般多疑又刻薄,定是同她小時侯有關。

“沒讓人折磨至死是我命大,既然他們沒本事整死我,那麼現在就是我回報的時候了,而且一個一個我都不會放過,我要讓他們知道他們不過是下人罷了,下人就得要有下人的樣子,別想要篡位,因爲他們天生是奴才命,坐不了龍椅的廠所以當初欺負她的人.全都被她給趕出府了。

“大小姐,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這樣的。”他就不是!雖說他不是心甘情願人府爲奴,但至少他並不會有害人之心。

“如你所言,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這樣,但我沒遇過好人。”畢招金微頓了頓,迢回欲滾出來的淚水。“那些人我是永遠不會原諒的,你也甭想要改變我的想法,因爲你不是我。”

對他、她已經是作了最大的退讓了,但這也已經是極限,儘管她真的是想要他留在府中,可她是不可能再讓步了。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他們都已經知道自己錯了,你爲何不給他們一次機會?就如同你給我的機會一般。”他是沒想過要替那對父子求情,因爲他可以想像一對母女在這宅院裏居然沒有任何依靠,而讓下人欺凌的情景有多悲慘,但那終究都已經過去了,不是嗎?

倘若她無法敝開心胸,她就永遠無法改變了,而她無法改變,他也就—……不對,幹他何事?

“那是因爲你跟他們不同,你以爲我會給每一個人機會嗎?”畢招金怒道。

她自認爲自個兒沒有辦法忘記舊事,更別希望她對那些曾經對她有加害之心的人和顏悅色。只有他是例外,因爲打一開始,她就可以感覺到他對的並沒有意圖,而他對她的關心乃是出自於再自然不過的惰感罷了。

事實上,他對每個人都一樣好,不管是她,還是二妹,抑或是千福。

她並不喜歡他的一視同仁,她希望自個兒在他心目中是有那麼一點待別的,要不她豈會留下他?

“爲何我不同?”他突然問。

他真的不同嗎?嗯!他是有那麼一點點感覺,可到底是爲什麼?

聞言,畢招金霎時呆若木雞,張口欲言,腦袋瓜子裏卻是一片空白,壓根兒不知道自個兒到底該說些什麼。

爲何他不同?

有很多原因,有很多理由,但全都不是主因,而主因是……因爲她不希望他離開,她要他留下,永遠待在她的身邊。

思及此,她的臉蛋開始燒燙,彷彿自己的心意已經被他知道了似的,然而她卻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只是愣愣地凝望着他那一張滿是擔憂的俊臉,和他那一雙攝人心魂的魅眸……

“大小姐,你怎麼盯着我出神了?”君不二有點不好意思地問道。

現下到底是怎麼着?這目光不像是要發火的前兆,然而卻讓他澤身不對勁,而且不如怎地他竟覺得有些赧然,這可真是有點離奇了。

他低沉的嗓音一出,溫熱的大掌也隨即輕觸上她 的臉。

她彷彿遭雷擊般地往後一躍,瞬即像是閃避什麼 鬼怪般地拔腿便跑。

“喂?”不會吧,她有那麼討厭他嗎?

千福說過她不喜歡旁人碰觸她,尤其是在光天化之之下,而且身旁又有下人在時;千說說這樣光明正大的恩愛表示.會教她惱羞成怒。

可是現在四下無人,她又有什麼好害羞的?

他不過是關心她罷了,又不是對她做出什麼過分逾矩的動作,而她的反應是羞覦嗎?

她會羞覦?這意味着她對他……

“大小姐!”他不由得咧嘴笑了,幾乎足不點地的往前奔去,幾個箭步之後便攔在狼狽不堪的她面前。

“走開!”畢招金惡狠狠地喝着,然而粉頰上的紅暈卻依舊明顯。

“你喜歡我?”他大刺刺地站在她的面前,雙手捧住她的頰,毫不讓她有閃躲的機會。

是了,她一定是喜歡他,要不然地怎麼會這般害羞呢?

一定是了,這麼一來,他可真是擄獲她了,而且往後她都會聽他的,不會再動不動便駕他狗奴才,而且他還會有大批的嫁妝……然而比趕大批的嫁妝,能夠馴服她,更使他感動。

“放肆!你這個狗奴才到底知……知不知道自個兒在說什麼?”她閃避着。

臉發燙、心狂跳,違身子都不由自主地輕顫着,她都快要掉淚了,然而他的俊臉就在阻前,她怎麼也不能允許自個兒掉淚。

“我當然知道自個兒在說什麼。”又叫他狗奴才了!“你說了,我是唯一的例外,而你會破例,是因爲我跟其他人不同,這還不夠清楚嗎?你是打算要欺騙自個兒嗎?”

她想要撒謊騙自個兒,也得看他九不允許。

那麼多姑娘家都自願對他獻上身來,那必然是因爲他的魅力教人折服,她自然也不會例外吧?

“狗奴才,你別以爲本小姐破例有什麼了不起,本小姐……”她嚥了咽口水,惱怒自個兒的結結巴巴。

他怎麼能夠這般自以爲是?

誰說她喜歡他了?她不過是想要留下他,根本就無關什麼喜歡不喜歡,他真以爲她沒有他不行嗎?

“我不喜歡你喚我狗奴才,我是有姓有名的,雖說不是我親爹孃爲我取的,但好歹也是挺好聽的名字。”她非得要這樣,纔會覺得舒坦嗎?

可他不舒坦啊!堂堂男子漢,老是讓人喚成狗奴才,豈不是太窩囊了?

“狗奴才!”她尋無字句可用,索性再罵上一回。

“你還罵?”她難道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

“狗奴才、狗奴才、狗奴才、狗……”

話未完,他的後不由分說地封住她的,讓她這一張柔嫩的脣瓣再也罵不出什麼惡毒的字句來……

要姑娘家住口,這是唯一良計,從沒失過準頭;她的脣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溫嫩,而且她的舌比他想像的還要來得羞澀……見鬼了!他什麼時候想像過了?他是什麼時侯開始對她有非分之想的?

這時,一個巴掌瞬即毫不留情地掃了過來,摑得他頭暈眼花。她掙脫了他的鉗制,在跑回碧虛樓前不忘再回頭罵他一句:一狗奴才!”

“你……”他欲言又止,瞞着她的背影,不知怎地竟覺得好笑。“還好嘛,至少這一次她沒說我太放肆。”

那麼,他是不是又更接近她一點了?

至少,她應該是沒有那麼討厭他了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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