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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金玉滿樓》 / 丹菁 / 第7章 / 共13章

怎麼這院落這麼大?

拿着耙子,君不二不停地鏟耙着院落小徑上的雪,心底更是不住地抱怨着,雙眼不時看向遠方。

這回碧虛樓是離他近點了,可他方纔是從最外圍開始耙起的,耙到日頭都快要下山了,他還沒能走回碧虛樓。

這院落太大了吧?

不過大歸大,卻沒有太多累贅的造景,只是一些扶疏的樹木和正值時節開放的白梅,除了幾座涼亭,似乎也見不着太多假山流水之類的,然而正因爲都是一些極自然的景緻,才能夠讓碧虛樓顯得清幽靜雅。

倘若在春天來時居高臨下睇望,一定是不可多得的一番美景?然而現下看得見的,只有一片無望無際的白。

那看不見盡頭的霜雪,就如同他現下服侍的主子一樣的冷。

“怎麼,耙完了嗎?”

坐在亭子裏頭,畢招金一直是低頭看着擱在雲石案上的帳本,細長的美眸連睇都沒睇他一眼,卻可以清楚地知道他停下來了。

“還沒。”他扁了扁嘴,很可憐地再次耙起霜雪。

她倒好,窩在有暖帳隔離風雪,有爐火抵禦冰寒的亭0子裏,他卻只能站在寒風裏,用發凍的手耙着雪。

他才大病初癒,讓他再多歇個兩天又礙着什麼了?可她偏是盯着他上工,而且居然像是怕他會偷懶似地在一旁當起監工來。

這般刻簿的對待,如何能服奴心?

“動作再不快一點的話,晚膳可就沒你的分兒了。”她的目光依舊是停在帳本上頭,纖手更是飛快地揮毫圈點着。

待圈點到一段落,她才微微擺動着稍微發僵的肩,看向他頎長的身影。

將手中的毛筆擱下,她輕踩蓮步移動着,掀起簾帳看他微彎着身耙雪的動作,心裏盤算着要怎麼把他給趕出府外。

這男人是二妹最爲喜愛的類型,倘若不趕緊趁醜事尚未發生前把他趕出府外的話,遲早又會在府裏爆發一些事情……屆時可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不管這男人到底是不是爲了畢府的財勢而來,橫豎男人就是留不得,倘若他真是會因此而餓死、凍死在街上的話,那也是他的命;畢竟畢府可不是救濟院,不能些不事生產的廢人,更不能養禍害。

“大小姐,真要耙到樓舍前嗎?”

感覺背後一道冰冷的視線射過來,他隨即回頭看向她,不忘嘻皮笑臉地求饒,希望她放他一馬,別再折騰他了。

唉!他不曉得自個兒昏昏沉沉也睡上一天一夜,搞得自個兒全身無力便罷,她大小姐還狠心地連一點食物都不給他,就要他趕緊開工。

“倘若你不覺得餓,可以不用用膳,那你就別耙了。”她不帶情感地道。

他的性子放蕩不羈,甚至還帶着不拘小節的隨性,壓根兒都不像是個在街頭行乞的人,而這種人更加不適合待在畢府中。

一個管教不了的下人,倒不如趁早趕出府,免得衍生禍端。

“我……耙。”轉過身,他很無餘地再次揮動耙子。

主子都這麼說了,他又能如何呢?

況且,他聽其他奴婢說,他是破天荒、頭一個住進她院落裏的下人,而且當初真的是她揹着他到碧虛樓的。 他是不知道這裏距離柴房到底有多遠,但是光想到方纔 掃過的那一段長階梯,他就忍不住要對她刮目相看。

那一段階梯,別說要揹人,光是一般女子要走上來都覺得累了,何況他還是個頗有分量的男子?

然而就不知道她爲何刻意將他揹回這裏,還不准他踏出這裏的原由了。

難道她想同二千金一樣養面首,而他正是省屏中選的第一人?他有這麼喫香嗎?應該不致於吧!他自認是無福消受。

可若不是如此的話,她又何着這般大費周章呢?

到晚上時,這麼大的院落裏沒有半個下人在,只有她和他獨處……他不免有點小生怕怕哩!

“還杵在那兒於啥?難道你不知道掌燈時分快到了嗎?”見他手中的粑子又停了下來,她不禁放聲吼着。

“知道、知道。”

君不二忙不迭地繼續粑着,不解天色爲何暗得如此快,方纔明明還有一些微光的,怎麼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四周就黑成一片了。

爲了晚膳,他可得要全力衝刺纔行。

“君大哥,這是你的晚膳。”小奴婢千福將籃子提放到他面前,便準備要退下。

坐在一旁的君不二接過籃子,問道:“千福,那你的晚膳呢?”

辛昔了一個下午,也耙完了整個院落的雪,這下子他總算是有東西人口了。

“我同其他姊妹們在雜院一起用飯。”千淡笑着。

“那爲何找得要在這邊用膳呢?”他蹙起眉。

掀開籃子,果然如他所料,又是包子!

唉!這一次該不會又餿了,或者裏頭下了毒吧?

就算有毒,他知道絕對不會是千福下的,可能是他主子事先便下好了,要千福送到他跟前,讓他沒有防備的喫下,再可憐地一命嗚呼哀哉。

“是大小姐交代,把君大哥的膳食帶到這兒來的,其實大家喫的都一樣,君大哥別以爲咱們喫得就比你好。”千福笑得有些無奈,“我得走了,要是不趕緊去雜院的話,說不準連包子都沒得喫呢廣

“嘎?爲什麼?”天底下哪有這種事?

他不敢說自個兒對待下人極好,但他至少不會虧待勞心勞命的下人,更不可能連喫頓飯都要他們爭先恐後地搶奪。

況且,這府裏除去二千金所豢養的面首之外,其餘的不郡是婢女嗎?

姑娘家是恁地柔弱,倘若連一頓溫飽都求不到的話,豈不是太欺負人了?他抬眼看看千福,發覺她果真是挺瘦的……之前沒發現是因爲他滿腦子想的都是那些千金的事,壓根兒沒空去管其他人。

“這是一定的,倘若沒有把一天的工作做完,因而趕不上用膳的時間,屆時就算趕到雜院了也是沒得喫。”她說得有些無奈,“這是大小姐定下的規矩,咱們除了順從又能如何呢?”

“可你不是大小姐的貼身丫環嗎?難道你役有特權?”這下於他更是驚訝了,原來她不只是對他不好,而是對所有的下人都一視同仁……的刻薄。

他要不要誇她鐵面無私啊?

太荒唐了吧?這這這……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我不是大小姐的貼身丫環,大小姐身邊從來沒有環伺候的。”千福微偏着頭,不以爲意地道。

“這麼奇怪?”他不由得放眼思忖着。

一般的大家閨秀身旁一定都會帶上一名貼身丫環爲何她的身邊沒有?

“不曉得,或許人小姐同二小姐一般,都想要男人厲服吧!”她對他擠了擠眉,眨了眨眼。

君不二挑起濃眉,於笑着提醒她:“你不餓啊?不用晚膳了嗎?”

千福聞言,來不及打聲招呼,拉起裙襬拔腿便跑。

“記得打燈,路暗得很。”他不忘再提醒她兩聲。

嘖!這畢府可真是與衆不同,不單是千金們各有“特色”,連奴婢也是。

居然敢調戲他—…他這麼大的人了,居然讓一個黃毛丫頭調戲?

他恨恨地剝開包子,恨慢地塞人口中,一雙怒眸更是不忘瞪着千福離開的方向,然後再狠狠地咀嚼着口中的包子;然而不一會兒,他恨恨的臉隨即又可憐地級成一團,再惱怒地將口中的包子渣盡數往外吐。

“這什麼東西?”他怒吼一聲,呸了幾口,又抬手抹嘴。

有沒有搞錯?居然又是餿的……不成,他不能再默不作聲讓她糟蹋了,非要找她把話給說清楚不可。

方纔他見千福帶着幾位婢女端着數道菜到她碧虛樓的偏房裏,他現下倒要看看她到底喫的是哪門子的山珍海味。

打定主意,他起身便走。

哼!居然給他喫餿包子,而千福還說大夥喫的都一樣。這已經餿掉的包子是人喫的嗎?應該是拿來餵豬的吧?

她居然拿餵豬的東西喂這羣伺侯她的下人們……是她們這一干蛇蠍美人,別以爲在他面前巧笑情兮便可以教他亂了心神,他纔不把這等女色放在眼裏呢!

尤其當他想起她們的行爲舉止是恁地傷風敗俗,他就禁不住冒出一身冷汗,巴不得能趕緊逃離這個地方。

笑?哼!每個人笑起來不都是挺好看的,可眼前這個女人再好看,也不過是個裹上人皮的魔鬼,不能教她給騙了。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非禮勿視,非……

“你在瞧什麼?”畢招金倏然怒目瞪視着他。

有嗎?沒有吧!他沒有瞧她,真的。

“再瞧?”見他仍是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個兒,她不由得有些惱羞成怒。

不要臉的男人,到底是誰允許他這般放肆?難不成他現下是想要挑誘她嗎?這狗奴才的膽子倒不小!

別作夢了!

“我……”她在生氣,而且是非常生氣,但她生氣的模樣卻猶若在融雪的清澈溪裏燃上火焰扭的教他移不開眼……  嗚嗚!他怎麼會看得這麼清楚?他不是已經把目光給移開了嗎?

“給本小姐滾回去,帶着這一盤包子回去,要是明兒個再讓本小姐見着這一盤包子,你就自個兒滾出畢府!”畢招金大怒地吼着。

“是、是!”

端起盤子,他很可憐、很窩囊地往外走,不敢回頭再看她一眼……怪了,他方纔明明就決定不看她了,怎麼還是一直盯着她瞧?

論美豔的話,二千金勝她頗多,然而他都沒對二千金着迷了,又怎麼會移不開自個兒的目光?他該不會是包子喫太多,把腦袋瓜子給喫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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