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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南筠小妹》 / 嵐雲 / 第16章 / 共20章

秦泊因像頭瘋牛般直接衝進楊家麪館。

一見櫃檯旁的楊南筠,他二話不說立刻拉住她的手,硬把她往外拖去,速度快得旁人根本來不及阻止。

“跟我走,我們一起找個沒有是非、仇恨的地方過生活。”

他這個無禮的舉動,讓楊南筠乍見到他的喜悅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在衆目睽睽之下,她只急於擺脫他的手。

“秦泊因,你瘋啦?”

但,秦泊因卻充耳不聞,仍執意將她拉出麪館外。

最靠近大門的楊西籮最快從這場驚愕中回過神,她立刻橫身擋住了出路。

一旁的楊家人也因她這一擋,紛紛回神向前阻止,巧姑媽更趁機拉住了秦泊因的手,道:

“泊因,有什麼話慢慢說?”

衝動受挫的秦泊因被迫停下腳步,他環視一下衆人,悲憤地道:“爲什麼你們大家都要阻止我們?爲什麼?”

“沒有人要阻止你們。”楊老爹走上前來。“至少我們楊家人不會。”他用一雙飽經風霜的眼凝視着秦泊因。接着,嘆了口氣,瞭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夥子,你總得把事情說清楚,你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把小妹帶走。”

他的凝視軟化了秦泊因的衝動。他無言地看着他,又看了大家一眼,最後,他頹然地放開了緊握楊南筠的手,坐了下來。

“剛剛……我和我媽大吵了一架。”他將頭埋入手掌中,虛弱地道。

一句話,便已將他今晚反常的行爲道盡。聞言後的楊老爹與巧姑媽一臉凝重地互望了一眼,卻沒有開口。

他無言的模樣令楊南筠不忍,她默默地坐到了他的身旁,想出言安慰,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她只能將手輕輕地放到了他的肩上,化有聲爲無聲的支持。

孰料,她的手才觸及他的肩膀,他卻立刻像觸電般攫住了她的手站了起來,殷切地望着楊老爹與巧姑媽道:

“楊伯伯,你們信得過我嗎?你們願意把小妹的未來交給我嗎?我會用這雙手讓小妹幸福,不會讓她受到一絲委屈的。”

他眼中的真誠、語中的懇切,打動了每一個楊家人的心。善感的楊東箏與楊北憐眼眶甚至還蒙上了淚水。

“你……真的不後悔?”縱使心中已認同,楊老爹還是忍不住要問一次。

秦泊因堅定的目光搜尋了大家一眼,最後停在楊南筠臉上。

“未來會怎麼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愛小妹,我若放棄她,我會痛苦萬分、後悔一輩子。”他慢慢地將愛戀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又回到楊老爹身上。“我大哥已經後悔過一次,我不想重蹈覆轍讓自己遺憾一輩子。”

這對小兒女……望着他們,楊老爹再度嘆了口氣。

“如果小妹願意把自己交給你,我想,我們全家都不會有異議。”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目光焦距全落到了楊南筠身上。

“小妹,你願意把自己的未來交給我嗎?”握着她的手,他的眼光流轉着一種炯然的星光。

“我……”雖然心中感動,但此刻的她卻不像其他楊家人一樣,完全讓感性主導一切。剛剛,秦伯母警告性的話語還猶在耳際……

她真的值得讓秦泊因拋家棄母嗎?她與秦泊因之間又能夠長久嗎?萬一,他只是一時衝動與意亂情迷,這一輕率的舉動將會毀了彼此的未來!

種種的顧慮,在她眼中變成了矛盾與猶疑。

“你……不願意?”她猶疑的眼神讓秦泊因眼中的星光慢慢退去,化成了一股黑色的陰霾。

“你不覺得這一切太快了嗎?”她眼中寫着爲難。“我們甚至不夠了解彼此,就這樣倉促地決定了彼此的未來,不會太冒險了嗎?”

她理性的分析與解釋,看在此刻完全由感情主導一切的秦泊因眼中,成了一種不被認同的傷害。倏地,他放開了緊握着她的手,向後退了一步。

“爲什麼此刻你還能如此冷靜地顧慮到許多事?如果你心裏有我,那些根本就不是問題!”

接着,他心痛地眯起眼,“在這場戰爭中,我已經爲了我們的未來爭得頭破血流,如今更已沒有退路,爲什麼你還要猶豫?爲什麼你還要遲疑?我實在很懷疑你在這次事件中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原本,她話中的意思只是想讓彼此冷靜下來,不要讓一時的衝動誤事。但,由他激烈的反應看來,她知道他根本誤會了她的意思,是以,她上前一步企圖解釋。

“我不是遲疑,我只是——”

但,她才靠近一步,秦泊因卻像碰到毒蠍猛獸般猛地向後退,急退的身子不慎碰到櫃檯上的活頁記事本,剎那間,本子連同夾在其中的照片一古腦兒全跌了下來。

秦泊因纔看了地上的照片一眼,臉色一下變得死灰。

“看來,我真是天字第一號大傻瓜!竟然會爲了一個對自己仍然遲疑的女孩子,而不惜與家庭決裂……”他不斷冷笑着並向後退。“楊南筠,你真的好殘忍!”源源而上的妒嫉與屈辱讓他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奔向了門口。

這樣的變化令人始料未及,最先看出不對勁的是楊東箏,她急急地對着離門口最近的楊西籮喊道:

“西籮,攔住他!”

楊西蘿的反應夠快,但秦泊因的動作更快,只見他飛快地衝出了門口,發動了機車,像頭髮怒的野牛般往車陣中衝去。

“西籮,快,快追上去!”楊老爹衝上前大喊着,其他楊家人也追了出來,包括行動不便的楊南筠。

楊西籮迅速反應,一氣呵成地跳上了吉普車,但,纔剛將鑰匙插入,前方傳來的一陣劇烈碰撞聲讓她的手抖了一下,鑰匙接着跌到了地面。

這一下碰撞聲也讓楊家人立刻像雕像一樣,個個面目如紙地僵在原地;楊南筠更是面如死灰,血液在剎那間急速凍結。

醫院手術室外的長廊上,聚集了許多憂心忡忡的人兒。

楊老爹雖然已從劇變中恢復了正常,但他仍神色凝重地凝視着緊閉的手術室大門,內心不斷地祈禱着——

泊因,你一定要沒事纔好!一定要沒事纔好!

瞥見一旁呆坐的女兒,他在心中又重重地嘆了口氣。

楊家和秦家——註定要如此糾纏不清嗎?當初沒搬離這裏,到底是對還是錯?

他無言地抬頭望了下白色的天花板,又深深地將心中的氣嘆了出來。

楊南筠靜靜地坐在一旁,眼神空洞的落在前方,那落寞的神情讓人心酸。

望着妹妹面無表情的側面,楊西籮知道她心中正強忍着悲痛,是以,她慢慢地坐到了她的身旁,伸出了親情的手,安慰地攬了攬她的肩膀,道:

“小妹,別擔心!秦泊因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楊南筠雖沒有反應,但眼中已閃着淚光。

“想哭就哭吧!哭出來會比較舒服一點。”

二姐護衛的肩膀撕碎了她強忍的僞裝,終於,她讓情緒宣泄而出——

“二姐,你相信我,我並沒有不要他,我只是……”眼淚一出,立刻像決堤一樣不能遏抑。

“我瞭解,我瞭解,二姐全都瞭解。你相信我,沒有人會怪你,這件事純粹是意外,你不要自責。”她輕拍着她,讓她盡情地發泄。

楊南筠靠在二姐肩上,留下了一串串自責的淚水。

突然,一陣雜沓急促的腳步聲在寂靜的長廊中引起了巨大的迴音。

楊老爹與楊西籮同時聞聲回過頭,卻看見聞訊而來、一臉氣極敗壞的紀湘玉與秦泊欣。

一見楊南筠,紀湘玉一時情緒失控地衝上前來;而一見對方苗頭不對,楊西籮立即起身護在妹妹身前,擋住了對方的激動。

“楊南筠,你明明答應過我的,爲什麼還不放過他?”此刻的紀湘玉像一頭受傷發狂的野獸,見人就咬。“要是泊因有什麼三長兩短,我絕對不放過你!”

“媽,你冷靜一點。”秦泊欣幾乎拉不住母親激動的手。

“秦太太,請你理性一點,發生這種事,我們誰也不願意。”楊老爹沉穩的聲音傳了過來,企圖穩住對方的情緒。

但紀湘玉根本充耳不聞,她尖聲地吼了一句:“你們楊家人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放手?”之後,頹然地跌坐在長椅上,倚着女兒的身子痛哭失聲。“泊欣,你二哥要是有什麼不測,我也活不下去了。”

一旁的楊西籮對紀湘玉的話頗不以爲然,但見她哭得如此傷心,也不忍再出言相激。

身後的楊南筠輕輕地推開二姐護衛得滴水不漏的身子,站了起來。此刻的她已拭乾了眼淚,她拄着柺杖,一拐一拐地來到紀湘玉面前,挺直了腰桿平靜地道:

“秦伯母,你放心,如果秦泊因有什麼三長兩短,我楊南筠也不會荀活,一定一命賠一命,不會讓你喫虧的。”

“小妹——”楊老爹與楊西籮同時揚聲阻止這種不理性的論調。

然,紀湘玉卻置若罔聞,兀自沉浸在悲傷中。

一旁的秦泊欣卻有些瞭解似的感動。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就算她有苟,此刻她這一番話,已讓人原諒了她。

又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媽,泊因怎麼樣了?”隨後而來的秦泊莉偕同夫婿趙天敏、兄長秦泊懷神色匆匆地疾步而來。

“大抵的情況我們也不太清楚,醫生只概略地說……”接話的是楊老爹。“泊因的腦部受到撞擊,有嚴重腦震盪現象;而前腦因直接受力,顱內出血,現正手術清除瘀血。”

“爲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秦泊懷出聲質疑。

剛剛,透過關係,他看了樓下暫置於警衛室中的筆錄,內載車禍的發生肇因於秦泊因嚴重違反交通規則。這內容讓他納悶不已,因爲,據他所知,泊因一向最注重交通安全,無論如何,絕對不會沒有原因就發生這種闖紅燈、超速,又未戴安全帽這等玩命的事來。

他的問題——讓紀湘玉收住了眼淚,神情蒙上一股深濃的怨恨。

“還不是因爲楊家!”她咬緊了牙,迸出了一句充滿恨意的話。

“因爲楊家?”母親臉上的恨意讓秦泊懷不自覺地顫了一下。他不解的目光掃過一旁的楊家人後,又掃過姐妹秦泊莉與秦泊欣兩人……

從楊家人坦然的面容以及秦家人閃躲的眼神中,他對事情的發生隱隱有些眉目了。

慢慢地,他的眼神從瞭解轉爲一種無奈的悲哀,最後,化爲一種深深的厭倦與疲憊……

接着,他轉身面向窗口,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經過了漫長的等待,終於,手術房內傳出了好消息,秦泊因的腦部手術非常順利,腦中血塊已完全清除,目前人已送往恢復室中。

這樣的好消息,令所有等在手術房外的衆人暫時放下了心頭大石,尤其是楊南筠,更是流下了緊繃多時、一下鬆脫的喜悅之淚。

“二姐,太好了!”她又哭又笑地握住了楊西籮的手,又看了看同樣已緊張了一個下午的父親。

“我早說過秦泊因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楊西籮點點頭。

喜極而泣的畫面同樣出現在秦家人身上——

“媽,泊因沒事了,你可以放心了。”秦泊莉、秦泊欣一左一右坐在紀湘玉身旁,以第一時間分送了這個好消息。

但紀湘玉卻沒有想象中的興奮,她反倒板着臉起身,朝一旁的楊家人走來。

“泊因既然沒事了,你們也可以走了!”口氣仍是一貫的不善。“算你們走運!”

之前,她嫌惡的口氣就讓楊西籮心生不滿,礙於時地不宜,她纔沒有反脣相稽;如今,秦泊因既然已經沒事,她們當然不用再忍受這種鳥氣,是以,她立刻像連珠炮般吐出了一長串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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