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三章

《其實不該愛上你》 / 娃娃 / 第4章 / 共11章

晴空朗朗,萬里無雲,地上隨處可見冒煙的火苗。

今兒個聚集在城下的百萬居民,管他是人模人樣還是牛頭馬身,管他是蜥蜴昆蟲還是縹緲鬼身,一個個都覺得今天比往日還要熱上許多。

他們不斷朝前方張望,熱切眼神中帶着殷切的期盼。

等待的時光總是特別的漫長,好不容易,在侍衛的帶領下,那衆所期盼的人物——駙馬爺敖石終於登場。

此外,他身旁還伴隨着魔城公主赤依依。

兩人一現身,百萬城民發出了熱烈的歡呼。

牛魔王赤犢也笑盈盈地現身,他身後有位冷顏的妖嬈美人兒,正是那氣跑了鐵扇皇后,盡得赤犢專寵的冰妃。

赤犢抬起手止住衆人的歡呼聲。

“諸位城民!大家都知道,魔城,是個不論人類、有道行的妖精,甚至是縹緲鬼民都喜歡的地方,數千年來,經過大家的努力,魔城一日比一日更好,唯一美中不足的……”他輕輕咳了咳,目露遺憾。“就是缺水的問題。”

之前有鐵扇皇后在,這個問題還不是大問題,但自從他納了冰妃,氣跑皇后之後,小問題便成了大問題。

前陣子咱們屢屢請和尚、道士設壇求雨,整整花了一百七十九日,每日不斷誦經,花費龐大,可是所祈得的雨,還不夠填飽一口井。”

赤犢一聲嘆息,接着精神一振。

“不過現在,最壞的日子已經過去,因爲,咱們有了神龍駙馬!”

愈說愈興奮,他目光灼灼,舉高手上金叉,連金鼻環也被噴得老高。

“昨夜他已入贅我城,今後,他會每隔一段時間便爲所有百姓招來大雨,旱苦二字,將永遠成爲魔城的歷史!”

“好耶!好耶!”

“太棒了!”

衆人不斷拍手叫好吹口哨,若非站得太遠,大家都想將這救世主舉高拋上天空去。

這會兒大牛牽小馬,蜥蜴抱青蛙,黑熊摟麋鹿,魔城衆民全都-樂翻了。

這時,敖石好不容易擠出了聲音。

“各位,對不起,請靜一靜!我……我有話想說。”

“是呀!也該是讓駙馬爺說些話勉勵大家的時候了!”赤犢以手勢止住了衆人的聲音。

“首先……”敖石面色微赧,“在下必須先澄清的是,我,嗯,不是駙馬爺,昨晚的拜堂是不能成立的。”

一句話惹來了衆人的大笑。

“別喫完了就不認帳喲!”知心在下頭嚷嚷,“如果不是因爲駙馬爺,那好端端的一張喜牀怎會變成一堆破柴?”

大家一聽,瞬間又是一陣大笑。

敖石燒紅了臉,不知該如何回應,最後決定不多作解釋,以免愈描愈黑。

“其次,最重要的,我一直想說,你們卻一直不肯聽我說的就是,我其實……”

哎喲,這個駙馬爺還真是會弔人胃口。衆人緊張的等着他說下去。

“我其實……嗯……嗯……根本不會呼風馭雨。”

城下一片死寂,有人沉默,有人一臉懷疑,有人面色發青,還有人甚至熱得昏了過去。

沒人想得到,他們的駙馬爺一直想說的是這一句。

這……這是真的嗎?

百萬城民一致將困惑的目光投向赤犢。

“呵呵呵!女婿,你真是好會嚇人喲,只可惜我可不是被嚇大的。”

不管別人怎麼想,他赤犢是堅決不信的。

他拍拍敖石的肩頭,笑臉依舊,“我還沒聽過有不會呼風馭雨的神龍呢,尤其你老子還是東海龍王。”

敖石臉上也是笑着的,卻是笑得尷尬。

“在下並不確定是否所有神龍都能呼風馭雨,但至少知道,現在站在您眼前的這一隻就……嗯,不會。”

赤犢一呆,接着將火瞳轉移方向。“知心!你是怎麼辦事兒的?我特別讓你去迎接駙馬,就是要你在路上好好確認他是敖廣的兒子,是一條可以呼風馭雨的神龍後嗣!”

爲了怕敖廣使詐,用條臭鰻頂替龍子,他纔會派懂得讀心術的知心前去,沒想到結果竟是這樣!

知心被赤犢的怒眸一瞪,立刻匍匐在地上。

“稟城主,他他他……我我我……您您您……駙馬爺是神龍一族沒錯,可是一路上駙馬爺都在唸經,我……根本聽不到他的心啊。屬下和您想的一樣,都認爲凡是神龍……都該會馭雨的,所以沒再特別留意……”

“去你孃的!你這沒有用的廢物,現在立刻給我看他的心,看他是不是在撒謊!”

知心傻眼,想到了自己曾對敖石許下的承諾。

看了,它會變成油炸蜥蠍,不看,它會立刻變成惡牛嘴下的貢品,它該怎麼辦?

想了想,知心凝神瞧着敖石的臉,片刻後,它再度伏倒,原是青色的臉慘白如紙。

“稟城主,駙馬爺……說……說的是真的。”

“哪一句是真的?”

“不會呼風馭雨……”知心吞了口口水才能繼續說下去,“是真的。”

衆人譁然,哀鴻遍地,原來好日子壓根沒有來到!

他們不禁覺得,天氣似乎更加燠熱難當了。

人人都苦着臉,只有赤依依眸底隱含着嘲諷,以及見着父親計謀失敗的快一忌。

而冰妃深冷的幽眸中掠過一道微光,似是欣喜,但很快便斂去,完全沒有人瞧見,

“來人,立刻將這只不中用的蜥蠍下鍋油炸!”

“不要呀!城主!知心下回不敢了!城主、城主——”

哀叫聲漸遠,沒人敢開口爲知心求情,誰教它這回捅的樓子着實太大了。

“城主,那麼駙馬爺又該如何處置?”有人問道。

“什麼駙馬爺?”赤犢怒髮衝冠,如戟似劍,金鼻環眼看着就要脫控而飛。“下回再有人喊錯,同樣油炸伺候!”

但小倆口都已進了洞房,難不成這事兒還能反悔?

“來人,將這個騙子囚入牢裏!”接着他看向長子,“赤牟,駕赤兔飛馬到東海跟敖廣老賊說,我、要、換、女、婿!”

換女婿?聞者無不傻眼。

“記得要先當場驗過,你那用來交替的新妹婿務必是條貨真價實、能呼風馭雨的神龍,三日內不換,教敖廣等着喝龍肉湯!”

“是。”赤牟立即領命而去。

“依依!”赤犢的火瞳轉向唯一的女兒。“你立刻去給我準備準備,再嫁一次。”

“我不要。”赤依依想都沒想,冷冷地頂了回去。

“爲什不要?昨兒你拿刀耍槍的,不就是因爲對這夫君不滿意?身爲神龍,連馭雨都不會,這樣的窩囊廢你還想着要?”

“既然拜了堂,就沒有背信毀婚的道理,除非那個人啊……”赤依依眼神故意在赤犢與冰妃之間梭巡。“是個言而無信、喜新厭舊、寡情薄義、不重承諾、好色荒淫的爛東西。”

聽到女兒這麼說,赤犢惱羞成怒,額上青筋暴起,表情猙獰。

“你這丫頭……欠揍!”

他一拳朝她擊去,卻像打中了一堵牆,他疼得齜牙咧嘴,心裏暗暗嚷疼。

“我不許你傷害依依。”他是絕對不會讓她被人欺負的,即使對方是她的親爹。

那如牆一般硬的東西,正是敖石的大掌。

敖石竟敢與他拳掌對峙,赤犢暗暗喫驚。

這條憨龍,瞧他老實笨抽的呆樣,沒想到竟敢當衆頂撞他這個人人畏懼的一城之主?

見敖石擋在她身前,赤依依心頭湧起莫名的暖意。

他雖只說了一句話,但他不顧一切保護她的動作已表達了千言萬語。

唉,笨石頭!她會是乖乖捱打的孝女嗎?

“我教訓女兒千你何事?”赤犢眯起了眼。

“依依嬌貴脆弱,哪承受得了這麼重的一拳?城主不開心,只管衝着我來便是。”

嬌貴脆弱?若非今日大家心情太差,敖石這句話真是會笑斷了所有人的肚腸。

“想保護她?你憑什麼?女兒是我的,我自有分寸!”赤犢冷哼,“小子,先想好該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他手一揮,令聲一下,一羣侍衛便簇擁而上,準備將敖石送進地牢。

雖有過人的神力,但敖石並無抗拒之意,臨走前,他只是憂心地瞅着赤依依。

“依依,你放心,我那些兄弟們個個都很出色,你一定會喜歡,千萬別爲了我和你爹嘔氣,我沒關係的。”

赤依依沒有回聲,她注視着敖石遠去的背影,眸底充滿複雜叫情緒。

夜裏的地牢陰暗又悶熱。

除了偶有的鬼號及鼾音,這兒可說是一片死寂。

地牢深處有一間單人囚室,寬僅八尺,污穢而陰暗,地上僅鋪了一層乾草,其餘什麼都沒有。

那裏,有個身軀龐大,下巴冒着胡碴的男子正盤腿坐着。

不是他不想躺着睡,只是牢房太小他太大,想躺平不容易,此外,他手腳上鎖了一層又一層厚重的鐵鐐,一翻身就匡啷啷的作響,太吵。

將他纏上鐵鐐是赤犢的意思,因爲這傢伙蠻力太大,又是他用來與人交換的籌碼,若偷跑了會很麻煩的。

這時,地牢門口起了騷動。

“公主,城主有令,您不可以……啊!”

驚呼之後是一連幾道咚咚的倒地聲。

見獄卒倒下,其他囚犯趕緊閉眼裝睡。一邊是城主,一邊是公主,他們爲求生存,唯一的辦法叫作明哲保身,有看沒見。

不一會兒,單獨囚室的柵門鏘一聲被打開。

“還不出來?”

坐在裏頭半天沒動作的敖石驚訝的看着她。

“依依?這裏很髒,你不該來的。”

赤依依冷冷地哼氣。“這世上還沒有人敢跟我說什麼該不該。”

她舉起長劍跨步上前,正想斬斷敖石手腳上的鐵繚,他卻閃了開去。

“怎麼,在這兒住上癮啦?”

該死!難不成她費盡心思劫獄,卻碰上一個不肯走的犯人?

“我若走了,你爹爹拿什麼換人?”他憨厚的臉上滿是猶豫。

“你替他考慮這麼多做什麼?他考慮過你的立場嗎?”笨石頭!

“我考慮的人不是他,我唯一在乎的只有你。”

他順口一句真心話,讓她再度紅了臉。

真是的,在他面前,她臉紅的次數都快勝過想痛扁他的次數了。

“依依,你爹這麼做只是想替你找個好夫婿,你別再爲難他。”

“我不希罕什麼好夫婿!我都說過我不想嫁了。”

“我說的是真的,”他再度向她保證,“我那些兄弟們個個都十分出色,你只要看一眼就會相信了。”

“我不想見他們,而且,他們也對此事沒興趣。”她晃了晃手上的長劍,一臉不耐煩的瞪着敖石。“我大哥已經回來了,在見爹之前,他先將你爹的回話告訴了我。”

“我爹怎麼說?”

“貨物出門,恩怨兩訖,是福是禍,但憑天命。”

“這意思是……”

“教我爹死了心,他能提供的兒子就這麼一個,要留不留,要殺不殺,悉聽尊便。”

聽完這話,敖石呵呵一笑,面有慚色的搔搔頭。

“對不住!我倒忘了我爹的硬脾氣了,他最恨受人要脅,你爹想用這種方法逼他點頭,他自然是不會同意的。”

見他還笑得出來,她突覺渾身無力。

“你不惱你爹不顧你的死活?”

“錯不在我爹,我幹嘛要惱?”

“沒人來替換,我爹真會殺了你的,你也不恨我爹?”

敖石的目光裏帶着體貼,“你爹雖兇了點,但他這麼做是爲了全城的百姓,想來也是有苦衷的,我怎能恨他?”

“這個不惱,那個不恨,你卻是活該要被犧牲?”忘了這會兒是主劫獄,赤依依的嗓音逐漸拔高。

敖石猶是一臉愧色,“是我自己本事不夠,如果我死了能讓城主對全城百姓有所交代,那麼,我無所謂的。”

無所謂?

他說他無所謂?

人家都說“無所謂”了,那麼,她到底在“有所謂”些什麼呀?

赤依依氣得幾乎咬斷牙根。這麼說,她半夜三更不睡覺,揹着包袱提着劍來劫獄,豈不是蠢到極點?

是呀,真是個大白癡!她幹嘛要爲條不在乎性命的蠢龍擔心?

“依依,”敖石憂心的伸手想觸摸她,匡啷啷的聲音響起,他纔想到自己手上尚鎖着鐵饒。“你的犄角又冒出來了,你在生氣?”

“不,我沒有!”

長劍人鞘,赤依依皺皺小臉,想收起椅角隱藏心思,卻辦不到。

恨恨地跺足,她轉身要走,驀地又是匡啷數聲,她的小手讓他由後頭捉住不放。

他的手掌硬邦邦的,因鎮日鐫石而生滿了繭,雖是緊握住她,但控制着力道,並沒捉疼了她。

“別這個樣,依依,好歹得讓我知道你爲什麼生氣呀?”

“你知道那麼多做什麼?反正過兩天你就要死了!”她掙開他的手,大聲怒吼,卻連自己也搞不懂爲何要發這麼大的脾氣。“你死之後,不管我是生氣或是開心,你都再也管不着了,不是嗎?”

她的話讓他心頭大震。

她說得對,他死了之後,如果她爹還是爲難她,他已經不能再保護她了,到時又是吹箭又是強迫拜堂,她該怎麼辦?

他真是太自私了,全然沒有考慮到她的立場,她罵得對,也氣得應該,是他疏忽了。

“對不起,依依。”他再度伸手拉她,低聲下氣地道歉,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

“你那麼笨,真的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嗎?”她轉過身來,咄咄逼人地問。

“我不該放着你不顧的。我死了倒輕鬆,可是你爹一定會再找你麻煩。”

“所以呢?”她冷冷地一哼,等着他自己想通一切。

“所以,我應該先幫你找到一個可以解決赤煉魔城乾旱問題的駙馬爺,確定你爹不會再找你麻煩之後,再任他宰割。”

笨、石、頭!她幾乎要尖叫了。

說到未了,還是那句任人宰割!

還有,他竟有臉說要幫她找男人?

也不想想,她全身上下都讓他看光光、壓光光了,這個樣子她還能再跟了別的男人嗎?

她雖仍是口口聲聲不想嫁,但那叫女子的矜持好嗎?

她連包袱都帶了來他還不懂,難不成還得由她跪下來開口求他帶她走?這麼羞人的話,又教她怎麼說得出口?

他雖不會馭雨,但這種問題難道真沒有別的解決方法?就非得用她的終生幸福來交換?

他根本不是龍,是一頭豬!

“依依?依依?依……嗯……依……”見她又氣得頭上冒出犄角,他的聲音不禁有些畏縮。

“儂什麼儂?一直叫、一直叫,敢情你長膿啦!”

“我道了歉,也反省過了,你爲什麼還生氣?”

“我沒、生、氣!說了沒有就是沒有,你是聽不懂嗎?”

“好,你說沒有就沒有,那爲什麼你的椅角……嗯,一直往上長?”

“那是因爲這裏空氣太差!笨石頭,你到底走是不走?”

她話題換得太快,敖石的腦袋一時之間轉不過來。

“走?上哪兒去?”

赤依依回過身,眯緊了眼瞳。

“上哪兒?去幫我找個可以解決問題的男人呀!”

“對、對!事不宜遲,若等你爹發現,咱們就走不成了。”

他放開了她的手,健臂一舉,腿一蹬,瞬間,那一層層的鐵繚像是麪條般,立刻應聲而斷。

見着敖石驚人的本事,赤依依再度眯起雙眼。

看來他的“無所謂”是真心的,她若不來這一趟,過兩天還真的可以喝碗龍肉湯!

她冷冷地想,這麼笨的男人死了也好,活着根本是浪費糧食。

敖石看着她背上的包袱,笑讚道:“依依,你好聰明,知道應該快去尋人,連包袱都準備好了。”

這不叫稱讚,這叫諷刺!

她面色更加難看,頭上的椅角也冒得更長。

“呃,依依,我該怎麼做,你的氣纔會消?”

“捂上你的嘴!”

喔,這個簡單。敖石憨憨地一笑,趕緊捂住嘴,跟着她離開地牢。

幾步路後,他開始在心底叫苦。

他的手掌太大了,不只嘴,連鼻子都得捂上,怕她生氣,他又捂得死緊,眼看着就快要斷氣了!

依依啊,他可不可以……先喘口氣?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