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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巧戲鴛鴦》 / 藍泠 / 第2章 / 共11章

明明是冬至時節,滿院的梨花卻偏偏盛開,花團錦簇,香氣襲人。

按理說,在這外界大雪紛飛的季節,忽然看見如此的繁花美景,足以讓人在稱奇之外,也忘卻世間的煩惱,消遙自在起來。

可是——

穿過精緻的拱門,一塊巨大的青石之上,盤腿坐着一人。他沒有欣賞滿院的梨花,雙手反而按住自己的膝蓋,緊繃着臉,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此時正在面前一片樹葉上蠕動的東西。

嘴角在微微抽搐,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啊——”

不多時,慘絕人寰的叫聲響徹雲霄。

“可憐哦。”門外的花弄影皺緊了眉頭,頗爲佩服地拍拍身邊連臉色都沒有變一下的齊瑞月,“這種聲音一叫就是十幾年,也難爲你還受得了。”

“屬下早就習慣了。”齊瑞月無所謂地聳聳肩。

“我總算明白,什麼叫‘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算算時間,估計裏面的人也叫夠了,花弄影試探性地一腳跨進門檻,發現沒有什麼異常之後,才轉身對齊瑞月吩咐道:“待會兒提桶水進來——最好是冰水。”

“爲什麼?”齊瑞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怕你的主子——”朝裏面看了看,花弄影笑得很是奸險,“會受不了接下來的刺激。”

☆☆☆

“莫愁,你在嗎?”小心翼翼地邊走邊看,花弄影毫不意外地發現遍地支離破碎的梨花。他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只有一個人,在某種情況下,纔會這樣失去控制地摧殘花朵。

“大哥,是你嗎?”氣若游絲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他快走了幾步,轉到青石的後面,看到他親愛的弟弟滿頭大汗地躺在地上。

“你沒事吧?”花弄影一邊問一邊扶起他。

“快幫我把那個弄走。”花莫愁閉着眼睛,顫巍巍的手指向青石之上。

掃了一眼青石之上還在蠕動的毛毛蟲,花弄影彈指一揮,就將罪魁禍首送上西天去見了佛祖。

“我說,你都已經訓練了十幾年了還沒有進步,就不要再勉強下去了吧?”看花莫愁扶着青石邊沿站起身來,他好心地建議,“不就是怕蟲子嗎?有什麼大不了的?天下間怕蟲的人何其多,也不差你一個。”

“可是那都是女子!”花莫愁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句話。

奇恥大辱!

“莫愁,不用太介意。”看他含恨的模樣,花弄影同情地攬住他的肩膀安慰。莫愁從小就怕這些東西,除了親近的幾個人,旁人都不知曉。八歲以前,他還沒有對自己的毛病太在意,但是自從十二年前從飛雪山莊回來之後,他就每天強迫自己面對那些玩意,這麼多年了,還是沒有什麼實質上的效果。

說起來,還是那時候落下的心病哦……

“不介意?我怎麼可能不介意?”想他花莫愁堂堂七尺男兒,刀光血影都不怕,偏偏就是對那種一般人用兩根手指就可以捏死的小蟲子無法免疫。

更可恨的是,爲了這件事,他曾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嘲笑。

恨恨地想着,花莫愁站起身來,拍拍身上沾染到的梨花瓣,他問花弄影:“又有什麼大事了嗎?”

“其實也不算什麼大事。”經他這樣一問,花弄影終於記起了自己今天來找他的目的。

“什麼?”看他神祕兮兮的樣子,花莫愁的脊背忽然一陣發涼。

招呼他蹲下,花弄影湊近他的耳朵,輕輕地說:“我們的表妹要來了。”

“哪個表妹?”寒毛豎起,他瞪大了眼睛,希望自己是聽錯了。

“還有哪個?”花弄影的一句話徹底澆熄了他心底僅存的奢望,“就是逍遙舅舅的女兒,那個每年都要來叨擾你的顧不了!”

神經倏地繃緊,花莫愁猛然跳起,後腦勺狠狠地撞上了身後的大青石——

腦袋一陣昏眩,眼前驀然發黑,在直挺挺地倒下去之前,他聽見花弄影在叫喚。

“瑞月,快,冰水——”

☆☆☆

藥草混合的味道,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如果老天有眼,讓他昏睡上個十天半月,他真的會感激涕零的。

可是,歡樂的時光總是太過於短暫。即使不甘願,他還是得強迫自己醒過來。因爲如果他還是繼續裝昏迷的話,他的腦袋會被無數的銀針覆蓋。

不用懷疑,這是他慘痛的教訓。

無奈地睜開眼睛,恰好看見一枚銀針向他的太陽穴刺來。險險地避過,他衝正趴在他身上的人怒喊:“顧不了,你在幹什麼?”

是要殺人嗎?瞧那支只留了半截在枕頭外的銀針,他嚇出了一身的冷汗。開什麼玩笑,要是以這樣的力道插進太陽穴,他還有命活嗎?

見他醒了,顧不了慢條斯理地拔出銀針,將其收回自己斜挎在腰間的小布包,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臉蛋,“花二哥,有進步哦。這次沒用半個時辰,你就醒了呢。”

掰開她的手,花莫愁看她笑得彎彎的眼睛,皮笑肉不笑地說:“那還不是不了妹子的醫術越來越高明,幾乎到了凌空點穴、幻影神針的地步,所以愚兄纔會這麼快甦醒。”

“花二哥你還真是過獎了。”自己的手被他牢牢地拽住,動彈不得。顧不了眼珠子一轉,本來半靠着他的身子乾脆整個地粘上了他。

“顧不了!”她身上的藥草味頓時瀰漫在他的周圍,幾乎是從嗓子眼裏冒出這句話,花莫愁雙手按住她的肩膀,毫不遲疑地將她推離三尺開外,“跟你說過多少次了,男女授受不親,你一句都沒有聽進去是不是?”

“我全都聽進去了啊。”被他按着肩膀,伸手也夠不着他,顧不了噘起嘴,委屈之極。

“那就好。”鬆了一口氣,花莫愁收回手,剛覺得顧不了不是那麼無藥可救,卻因爲她突如其來的動作綠了臉。

吸氣,吸氣,再吸氣,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他禮貌地詢問她:“你說你聽進去了,那你現在是在幹什麼?”

“抱你啊。”客氣地回答他,顧不了使勁地摟着他的腰,怎麼也不鬆手,“不要這麼小氣嘛。花二哥,你也說了,男女不親自然不授受,我們都這麼親了,授受一番又有什麼關係?”

一口氣差點兒接不上來,不敢相信她居然將他的話歪曲至此,花莫愁終於忍不住狂吼一聲:“顧不了!”

“小聲點兒,小聲點兒。”她抬頭看着他,小臉皺成一團,顯然對他的大叫不敢恭維,“你想拆了萬花閣嗎?”

“我不想拆萬花閣,我想殺了你。”他好慪,覺得有滿腔的血淚無法控訴。

“殺我嗎?”她的眼睛忽然一亮,鬆開手,在自己的布包裏搜索了一番,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

“你在幹什麼?”不知道她又在打什麼鬼主意,花莫愁趁她放開了自己,趕緊下牀,想盡力避開。

可惜沒走多遠,一個身影蹦跳到他的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不如我們就試試吧?”舉着手中的小瓷瓶,顧不了半是興奮半是期待地說。

“試什麼?”花莫愁退一步,不感興趣地問。

“花二哥——”顧不了上前一步,表情神祕之極,“我告訴你,這可是我爹研究出來的新藥哦,我好不容易纔偷出來的。”

“那又怎麼樣?”花莫愁再退了一步,不理會她的話,暗自估算究竟離房門還有多遠。

“你知道嗎?”顧不了拉起他的手,將瓷瓶放在他的手心裏,“據說它可以讓只剩下一口氣的人起死回生。”

“有那麼神?”撇撇嘴,花莫愁回應得很勉強。

“爹是這樣說的,我也很懷疑。”顧不了一邊答話一邊在花莫愁的臉上梭巡。

“你想要幹什麼?”她的眼光讓他頭皮發麻,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

“花二哥,你剛纔不是說,想要殺了我嗎?”顧不了眼睛一瞥,拾起他放在桌上的喻天劍,遞到他的面前,“你現在試着刺我一劍,我再喫藥,就可以知道這藥是真是假了。”

“你瘋了?”看着自己面前寒光閃爍的劍鋒,花莫愁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不明白爲什麼她居然可以想出這樣的“好主意”。

“來嘛,來嘛——”不屈不撓地節節緊逼,顧不了指着自己的胸口,“記得啊,刺準一些。”

“簡直是胡鬧!”他用力一拂袖,對她的建議根本不加考慮。

“你不幹?”顧不了好失望地垮下臉。

“性命攸關,怎能當做兒戲?”花莫愁從她的手中奪過劍。

“那麼,就只有一個辦法了。”半晌,顧不了纔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說。

花莫愁對她沒頭沒尾的話不明所以,剛想開口問,就覺得一隻什麼東西飛上了他的鼻樑。

綠色的細長身子,胸前一對大鐮刀,大眼睛不偏不倚和他相對。

一隻螳螂!

近在咫尺!

該死的顧不了!她居然用這招來嚇他。

“花二哥,我們兩個人,總有一個是要當實驗品的,對不對?”眼前的顧不了頗爲遺憾地聳聳肩,明擺着把他當做試藥的最佳人選。

他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好想放聲尖叫,可是卻不願意在顧不了的面前示弱。

頭髮昏,眼發黑,告訴自己就算是要叫,也要跑到顧不了看不見的地方叫。

牙關咬緊,他迅速轉身,用力一衝——

“碰!”

絲毫沒有注意到先前的不斷後退已經讓自己靠近了門邊,面門就這樣準確無誤地撞上了門框。

結果他重心向後倒進房內,如願以償地昏死過去。

☆☆☆

眼前的燭火閃爍了下,花弄影放下手中的書卷,對着窗外說:“莫愁,你進來吧。”

窗外跳進一個人,皺着眉,繃緊了臉,面門上還頂着個門框印,表情比哭還難看。

“莫愁,這是怎麼回事?你也在學姑娘家化額妝嗎?”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花弄影頗爲稀奇地問他。

“大哥——”他這不是明知故問嗎?胸中悶着一口氣,對於他的調侃,花莫愁並不覺得有趣。

“好了,你不說,就讓我猜猜,是不了妹子又惹你生氣了吧?”其實根本就不用猜,每年也只有顧不了來萬花閣的這段時間,可以將花莫愁弄得七竅生煙。

更何況——嘴角翹起,今天下午在梨雨園的事,早就已經人盡皆知了。

“大哥,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拖着身子,花莫愁煩躁地坐下,“我怕再這樣下去,我會被她玩死。”

每年這樣的情形都會出現,讓他這個萬花閣的二閣主在下屬面前顏面無存。

“不了妹子的個性是活潑了些,但她並沒有什麼惡意。”花弄影好心地斟了一杯茶,遞給他。

“她這樣子還沒有惡意?”跳起來,花莫愁指指自己的額頭,卻看到花弄影背過身去,肩膀在微微顫動。

“大哥!”可惡,他用腳指頭想,也知道大哥是在發笑。

“哦,對不起。”好不容易止住笑意的花弄影轉身坐下來,對他深表歉意。

“我想知道,顧不了這次來萬花閣究竟要待多久?”她來一天已經將他弄得慘不忍睹,要是再像以往住上一段日子,他還有命活嗎?

“莫愁,你放心,她這次不會再住上十天半月了。”相對他焦躁的語氣,花弄影回答得非常輕鬆。

“是嗎?”眼前一亮,他幾乎是興奮地追問下去,“那是多久?”

花弄影伸出一個指頭。

“一天?”好難得,老天終於開眼了。

“不。”花弄影搖搖頭,“是一年。”

“一年!”吼聲幾乎要將房頂掀翻,花莫愁拍着桌子站起身,瞪大了眼睛,“她到底想幹什麼?”

一年的時間,足夠她拆了萬花閣,看他入土爲安之後再翻出來挫骨揚灰了。

“莫愁,冷靜。”看花莫愁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也可以知道顧不了給他的打擊有多大。花弄影拿出一封書信給他,“這是逍遙舅舅的親筆信。他說有緊要的事情要外出一年半載,怕他不在的時候,依不了的性子會惹出不少事端,所以才讓她來萬花閣住一段時間,讓我們看緊她,順便也可以和三三做伴。”

“爲什麼不送她去飛雪山莊?”算起來,冷傲凡是顧不了的未婚夫,這個包袱理應叫他去背纔是。

“不了和傲凡終歸是沒有成親,若是小住一段時間還說得過去,但是住上一年半載,恐怕要惹人閒話猜疑。”花弄影重新拾起桌上的書,慢條斯理地說。

“那我呢?我怎麼辦?”顫抖着手看完信,花莫愁已經完全絕望,覺得真是天要滅他。

“莫愁,你就忍忍吧。”看花莫愁比哭還要難看的表情,此時此刻,花弄影也只能對他寄予無限的同情,“一年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是嗎?

☆☆☆

大清早,梨雨園就傳出巨大的聲響。

彷彿沒有聽見,梨樹梨花之間,齊瑞月鎮定自若地指揮着衆人繼續手上的工作。

旋風般的身影從樓上衝下來,站在中庭怒氣滿天。

“瑞月,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捂着鼻子,花莫愁皺着眉頭問他,對飄散在梨雨園中異樣的味道不敢恭維。

“二閣主,是藥味。”齊瑞月恭敬地回答他。

“我當然知道是藥味!”花莫愁放下手大吼,卻又因爲受不了空氣中的味道而重新掩住鼻子。仰高了頭,他頗爲困難地呼吸了一下,才重新開口:“關鍵在於,梨雨園中爲什麼會有這種味道?”

“是不了小姐在製藥。”

“她製藥關我什麼事——”話沒說完,花莫愁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你是說,她在這裏製藥?”

“是。”

“齊瑞月!”暴跳如雷,花莫愁衝到他的面前,拽住他的胸襟,“我何時允許顧不了在我園中製藥了?”

“二閣主沒有,但是閣主同意了。”面對花莫愁足以震破人耳膜的吼聲,齊瑞月是連神色都沒有變一下。

“大哥?”愣了一下,花莫愁不死心地再問,“他爲什麼要整我?”明明知道他和顧不了最不對盤,爲什麼還要陷他於萬劫不復的地步?

“閣主沒有整你。”齊瑞月無奈地看了周圍被花莫愁嚇呆的衆人,“事實上,閣主對不了小姐說,她在萬花閣的這一年中,可以住在任何一個她喜歡的地方。包括了閣主的折桂樓、二閣主的梨雨園、三閣主的望蓮坊,還有蘭庭閣、踏梅軒……”

“夠了,夠了夠了——”覺得頭痛異常,花莫愁打斷了齊瑞月的話,“也就是說,她千挑萬選,選中了我的梨雨園?”齊瑞月點點頭。

“那麼——”他指了指衆人手中搬運的東西,“我可不可以問,這些又什麼?”

“是西廂房中的傢什。”

☆☆☆

偌大的房間裏,分散擺放的各類藥材幾乎鋪滿了整個地面。惟一的一張桌子上,也被若干的瓶瓶罐罐擠滿。

“地黃、甘草、蟬翹……”顧不了將手中的藥碾往桌上一放,奮力地在有限的空間中再擠出一點位置,一邊翻看手中的藥典一邊清點地上的藥材。

異常清晰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接着有人重重地推開了門,猝不及防地一腳踩上了靠近門邊的藥材。

“顧不了,你到底在幹什麼!”花莫愁跌坐在地上,看着自己身上沾染的噁心的粘粘的東西。

“可惜呀。”頗爲惋惜地看着地上那一片被他毀掉的藥材,顧不了嘖嘖出聲,“一次都沒有用過,我才澆了水保溼,就這樣被花二哥你給糟蹋了。”

“糟蹋?”花莫愁站起身,看着滿屋的盛況,眼睛都快要噴火了,“顧不了,你爲什麼非要搬進我的梨雨園,還要把房間搞成這個樣子?”

他們兩個,到底是誰糟蹋?畫屏、書架、檀香椅、紅木牀……統統都被她拋到門外,還自做主張地把屋子弄得像個晾藥場。

“因爲我覺得我和你最合得來啊。”聳聳肩,顧不了說得大言不慚。

“合得來?”花莫愁好看的五官變了形,覺得這是自己有生以來聽到的最大笑話,“你是瞎子嗎?我們兩個人從頭到腳,哪一點是合得來的?”

在她眼中,要說合得來,是他適合被她整吧?

他想要發火,卻知道面前的傢伙根本就不喫這一套。事實上,她根本就是以惹怒他爲樂。

“不了——”口氣一轉,他決定還是懷柔一些好,“爲什麼不住三三那裏呢?你看,你們都是女孩子,年紀相仿,話題又有很多,多好啊。”

“是嗎?”聽他如此建議,顧不了歪着腦袋打量他,好像正在考慮。

“當然,當然。”心中暗喜原來小妮子喫軟不喫硬,花莫愁連連點頭,“更何況,三三的望蓮坊比我這裏的風景還要美上一百倍,你去了,一定會喜歡的。”

她沒有說話,內心彷彿正在掙扎。

見此情景,花莫愁激動地跨前了一步,爲自己即將脫離苦海而深感欣慰,“不要猶豫了,我現在就吩咐瑞月將你的行李搬到望蓮坊去。”

“不用了。”顧不了一邊回答他一邊拿起桌上的一個小瓶,小心地倒了一點粉末在自己面前的白紙上,仔細觀察起來。

“不?爲什麼?”美夢破碎,花莫愁難以置信地問她。

“你也知道的,女孩子都比較喜歡乾淨。”顧不了抬頭看他兇相畢露的模樣,圓圓的臉上露出笑容,“這麼多的藥材,味道太重,我怕醉雨會受不了。”

“那我呢?我就受得了嗎?”他不甘心地問她原因,覺得她似乎有些厚此薄彼。

“你不一樣嘛。”看他一步步逼近,顧不了也小心地往後退遠了些。

“我哪裏不一樣了?”他紅着眼,心裏真的好氣。

衡量着自己和他之間的距離,自認爲已經到了安全地帶,顧不了才小心翼翼地道:“我經常聽山下的姑娘‘臭男人’、‘臭男人’地說,我想既然男人是連臭都不怕了,那還會怕這些藥的味道嗎?”

臭男人?他?

胸臆間怒火中燒,花莫愁恨不得擰斷顧不了的脖子。他知道她的理解能力有異於常人,可沒想到她居然會過分到這種程度。

“那麼我大哥呢?他也是男子,爲什麼你不搬進折桂樓去?”這句話,他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這個嘛——”顧不了眼珠子轉了轉,“我不習慣那裏的環境。”

花莫愁瞪着她,挫折感倍增。這麼多年來,她一向是以激怒他爲樂,梨雨園自然是她常來的地方——不習慣環境,多好的理由啊。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一劍劈了她,以除後患,可是偏偏,他又不能。

有氣沒處撒,他想抱着自己的腦袋撞牆,恰好看到掌心中粘粘的藥汁,火氣一下子又上來了。

“顧不了,我警告你——”手上的感覺太過於難受,他梭巡了一遍,隨手拿起桌上的白紙揩手。

“花二哥——”

“我話還沒有說完!”他瞪了她一眼,打斷她的話,“既然要住在這裏,你就必須要遵守我的規矩。不準再偷襲我、不準再隨便抱我、不準把亂七八糟的草藥到處擺……”

奇怪,掌心在發熱,手也在發癢。

“花二哥——”

他再次打斷她的話:“最重要的是,以後不準再拿噁心的蟲子來嚇我,明白了嗎?”

見顧不了乖乖地點頭,他才滿意地拍拍手,不自覺地撓撓掌心,“好了,你現在有什麼話,說吧。”

顧不了很是無奈地攤開雙手,“花二哥,你現在是不是覺得很癢?”

“你怎麼知道?”他驚奇地看着她,覺得癢感已經蔓延到了手臂。

“我剛纔就想告訴你,”顧不了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你剛纔用的那張紙,上面有我剛撒上去的癢粉。”

晴天霹靂!

☆☆☆

“二閣主,你真的要這樣做?”無奈地看着房頂上的人,齊瑞月欲言又止。

“少嗦,快把包袱扔上來。”花莫愁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吩咐。

“可是,你就這樣夜半私逃,屬下明天怎麼向閣主交代呢?”抱着手中的包袱,齊瑞月再問。

“什麼‘夜半私逃’?注意你的措詞!我是出去散心,明白了嗎?”花莫愁瞪了他一眼,乾脆躍下樓來,搶過他手中的包袱,“至於我大哥那兒,你就說什麼都不知道就行了,聽清楚了沒有?”

齊瑞月乖乖地點點頭,“屬下明白。二閣主,你自己要小心啊。”

對他來說,一年的時間還是太長。沉重地拍拍他的肩膀,花莫愁重新翻身上樓,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二閣主,你真的好苦啊。”齊瑞月立在原地喃喃自語,“因爲不了小姐,居然逼得一世英名的你要從後山懸崖峭壁逃走,這要是傳出去,你以後還怎麼在江湖上立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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