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三章

《別怕難為情》 / 路可可 / 第4章 / 共11章

這是蘇立欣、又不是蘇立欣!

佳人杏眸長睫上漾着水珠,襯得一雙黑柔眸子更加晶亮如星。

“妳……妳……”

季世傑瞪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立欣,一時之間想下出自己要說什麼,只是眼也不眨地盯着她。

蘇立欣一見到他目瞪口呆的樣子,立刻驚覺大事不妙。

她伸手撫住自己臉龐,慌張地低頭拿起眼鏡掛回臉上。

當她再度抬頭時,黑框眼鏡再次佔據了她三分之一的臉龐。她微僵地板着臉孔,又回覆成她平時嚴肅的神態。

季世傑眨了好幾下眼,一下子還沒辦法適應她瞬間的變臉,原來一副眼鏡可以讓人從天堂掉到現實。

怪了,爲什麼她拿掉眼鏡之後,他居然會覺得她有點眼熟?季世傑百思不得其解地盯着她的臉看。

“你在這裏站了多久?”蘇立欣口氣不善地問道。

“抱歉,我聽到了妳和妳媽媽的對話。”季世傑輕咳了兩聲,表情不甚自然。

蘇立欣沒開口,一徑低頭瞪着自己的手指,她不敢看他,就怕看到他恥笑她無能的表情。

她一個快三十歲的女人,至今卻還無法自主的這件事實,讓她覺得好羞恥。

鈴鈴鈴、鈴鈴鈴!

兩人的目光同時停在她的手機上頭。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我幫妳接,好嗎?”季世傑小心翼翼地問道。

“隨便你。”她賭氣似地別開頭。

季世傑接起電話,用極有朝氣的聲音說道:“喂,我是立欣的老闆……蘇媽媽,妳好。不好意思,要麻煩立欣今晚加班……立欣喔,我叫她去整理樣品了。”

季世傑吸了一口氣,感覺立欣媽媽急促的說話方式讓他有點喘不過氣。

蘇立欣抬頭偷瞄季世傑一眼,只見他正朝着她扮鬼臉,擠眉弄眼的,一臉讓人發噱的誇張表情。

她的嘴角抽動了下,心情也隨之輕鬆不少。他就像他平時的模樣,沒有刻意正經,也沒有故意表現得不在乎,他似乎覺得這樣的事很尋常。

蘇立欣繃緊的神經,慢慢地鬆懈下來。

“嗯,是……是是是……是有機會的話,我會注意的。我知道了……抱歉,公司有電話進來了,再見。”季世傑掛斷電話,長吐了口氣後,轉頭看向立欣。“我的天啊,妳媽媽說話都不用喘氣的喔?”

“她很愛說話。”蘇立欣淡淡地回答道,三秒鐘之後卻還是忍不住忐忑不安地問道:“我媽跟你說什麼?”

“呃--妳媽要我幫妳介紹男朋友。”季世傑輕咳了一聲,比她還不自在。

“你不用理她。”

“奇怪了,妳媽媽怎麼沒問我有沒有女朋友?好歹我未婚,而且小有資產啊!”季世傑一臉忿忿不平的模樣。

“我媽知道你是個花心大蘿蔔。”她簡單地說道。

“請稱呼我花花公子,比較不鄉土。”季世傑把頭髮往後一撥,故意朝她拋了個媚眼,擺出一臉萬人迷的表情。“還有,謝謝妳在家裏的大力宣傳。”

蘇立欣笑出聲來,心情開始上揚。

“不客氣。”她大聲地說道,脣邊也開始揚起了小小笑容。幸好,他對待她的方武很“平常”。“便當呢?我餓得快昏倒了。”

“米粒香Q、鰻魚香嫩的高級便當……來也。”季世傑飛快?過便當,朝着休息區的餐桌,彎身作了個揖。“客人,請上座。”

蘇立欣才坐到餐椅上,季世傑就熱絡地幫她打開鰻魚便當,並撕開筷子包裝,遞到她手裏。“喫飽飯:心情好,然後什麼事都會海闊天空了。”

蘇立欣看着他坐到她的對面,她心頭一熱,拿起筷子,喫了一大口飯,又咬了一口鰻魚,只覺得齒頰留香,好喫到連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好喫。”她又喫了一大口。

“唔……妳不是還沒三十歲嗎,妳媽幹嘛這麼急着把妳嫁出去?”季世傑嘴裏塞滿了飯,含糊不清地說道。

“女人和男人不一樣,你三十歲之後還行情看俏,我如果三十歲的話,可以選擇的對象就少了一半。”她埋頭猛喫飯的同時,還不忘抽空嘆了一口氣。

“這話聽起來有蹊蹺喔,妳剛纔下是說妳不想結婚嗎?”季世傑奇怪地瞥她一眼,又送了一口飯到嘴巴里。

“我不是不想結婚,我只是找不到合適的對象。”她走到休息室角落的小冰箱,拿了兩瓶飲料--冰烏龍茶擺到他面前,柳橙汁則擺在自己手邊。

任何含咖啡因的飲料都會讓她失眠,而他則是把咖啡和茶當開水喝的人。他們兩人的生活習慣差異實在是滿大的,可是,他們是朋友,所以沒有什麼關係。

這也是她對婚姻裹足不前的原因,她不想再改變自己去配合別人,她對她的生活已經妥協太久了。

“說實話,我其實比較想擁有自己的小孩,至於家庭,可有可無。”她啜了一口柳橙汁,輕描淡寫地說出自己的真實心情。

“妳想有小孩還不簡單嗎?一旦天雷勾動地火,又沒有做任何防護措施的話,小孩就會自然來臨了。”所以,他總是分外地注重安全措施,他可不想哪天有一卡車的孩子站在他家門口叫爸爸。

“用嘴巴說當然簡單,萬一我沒結婚就先生孩子,一個沒有父親的小孩,在生活上就是要喫虧,遭受異樣眼光的。”她不以爲然地瞥他一眼。他啊,根本就只想到肉體歡愉的部分。

“這事也不難解決啊,這年頭結婚離婚,跟喫便當差不多一樣容易。妳要是真的只想有小孩,就找個男人假結婚不就得了。外籍新郎就是不錯的主意啊,合約先打好,保證好彼此的權利,你們甚至可以不必同牀共枕,妳想生誰的小孩,就連妳老公都管不了妳。”

季世傑想都未想地就把這些話說出口,討論這事的口氣倒像在喫家常便飯,同時還不忘順手把兩人喫完的便當疊在一起,開始整理起桌面。

“你真奇怪,還會想到這種事。”蘇立欣瞪大了眼,心裏卻興奮地波動了下。

他的主意,還真是個不錯的提議。

“一點都下奇怪,不過我個人是覺得找結婚對象容易,找孩子的爸爸可就難一點。”他一派悠閒地喝着烏龍茶。

“這話倒是沒錯,隨便找一個男人,哪知道他有沒有什麼奇怪的病?”她抿着脣說道。

“說的也是,這種事還是要小心一點。”季世傑認真地點頭說道。

“這話由你嘴裏說出來,聽來還真是格外諷刺。”蘇立欣瞄了眼前身經百戰的浪子一眼,嘴角抖動了不,就是覺得想笑。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停,廢話少說。”蘇立欣打斷他的話,可沒興趣聽這隻孔雀誇耀他的優點。

他的條件是不錯,而且看來也滿注重“保健”的,她打燈籠也找不着這麼完美的“一夜情”了。

蘇立欣雙眼發亮地看着他,腦子裏隱約地閃過一個大膽的主意--他生日快到了,而她手邊正握有一個大好機會!

她可以頂替那位麗麗小姐,只要出現的時候,一片漆黑沉沉,那就神不知鬼不覺了。據她所知,季世傑住處的窗簾清一色都是完全不透光的材質,只要她再多注意一下細節,她就可以和他……蘇立欣深吸了一口氣,不敢再細想下去,否則她會沒有勇氣看他。

“立欣,別說我這個老闆不夠罩妳喔。我最近會幫妳注意一不,如果我身邊有合適妳的對象時,我就安排兩位祕密會面。在那種月黑風高,分不清楚誰是誰的地方,讓兩位進行一場生男育女的風花雪月。”季世傑沒察覺到她的異狀,繼續滔滔不絕,且爲自己的用語得意洋洋了起來。

“大恩大德,感激不盡喔。”蘇立欣轉身朝着辦公室走去,心臟不停地在加速中。

她真的要那樣做嗎?

“立欣,我們再聊一下嘛。”季世傑拿着他的烏龍茶追了上去。

“喫飽喝足了,該工作了。”她現在只想快點把工作做完,她還有好多事要考慮。

“有時候真搞不清楚妳是老闆,還是我是老闆。”不過身爲老闆的他,一點都不反對員工比他還拚命啦!

“少囉嗉,早點整理完,就可以早點休息。”

於是,在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之中,整理樣品的工作,總算是告了一段落。

凌晨時分,立欣已在四樓客房裏沐浴完畢,並換上她放在這裏的一套休閒衣褲,捧着水杯坐在牀上發愣。

她愈想愈覺得季世傑是個不錯的人選,他擁有許多讓人欣賞的特質,而他讓人討厭的花心,則不是她這種只要一夜情的人所要擔心的範圍。

反正,不管她當晚有沒有懷孕,她都把和他“在一起”這件事,當成她的一次冒險。

蘇立欣把水杯放在牀邊,她關上所有的燈,拉上了窗簾,屋內頓時變成完全的闃黑。

她讓眼睛適應黑暗,憑着記憶走到鏡子前看着自己--

太好了,她根本看不到自己!感謝季世傑睡覺不喜歡有任何一絲光線干擾的怪癖!

“就這麼決定!”蘇立欣大聲地說道。

她摸着黑,跌跌撞撞地走回牀邊,伸手要關燈,手卻不小心撞翻了牀邊水杯。

等到她好不容易開好燈時,白開水早已灑溼了半邊的休閒褲。

她皺着眉,褪下了休閒褲。那她穿什麼睡覺?總不能叫她穿著西裝褲睡覺吧,那樣她會失眠。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不過,她擔心什麼呢?這裏又沒有別人。她就是相信季世傑不是會擅闖別人房間的人,纔會安心地住在他家,不是嗎?

蘇立欣放心地爬上牀,把自己裹在棉被裏,閉上眼睛。

她沒想到的是--她的門只是緊掩着,並沒有關好。

一切,從這一晚開始。

開始,改變。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清晨五點半,當正常人仍在酣睡時,唯有在出國前纔不會賴牀的季世傑,已經起牀做好了萬全準備,打算與他那隻二十公斤的大行李箱一塊出國奮戰。

只是,在他應該要出門的前一刻,他卻突然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地在屋內團團轉。

他的護照不見了!

他明明記得自己把護照擺在外套口袋了啊,可是找不到!

他就是找不到!

季世傑不信邪地再把外套口袋全翻了一遍--空空如也。

他急亂地奔回房間,在各個抽屜、地板、牀鋪上尋找護照--一無所獲。

他火燒屁股地衝向客廳,掀開行李箱和他的筆記型計算機提包裏,一層一層地翻找着--護照仍然連個影都沒有!

“奇怪,怎麼會不見?我昨天明明放到外套裏了啊……”季世傑第N次摸向口袋。

沒有、沒有、就是沒有。

“立欣!”季世傑想也未想地便往樓梯的方向奔去,大聲地討起救兵來了。

“立欣啊,我的護照下見了--”

他慌慌張張地衝上四樓客房,客房未關緊的門扉因爲他走路的急驚風速度,而打開了約莫十公分的空隙,正巧可以讓人看清楚屋內的動靜。

季世傑站在門口,沒有冒昧地進去,雙眼卻心急地往牀上一看--

這一看之不,他差點因爲腿軟而倒在地上。

她……她怎麼會這樣啦!

季世傑嚥了口口水,眼睛卻因爲過分震驚而完全沒法子眨動。

牀上的立欣整張臉龐都埋在枕頭裏,一頭及腰長髮披在米色枕褥間,背影清純而誘人,緹花被單覆在她的臀部以上,只露出……只露出……

只露出一雙讓人垂涎的長腿!

那雙美腿細緻、修長的程度,甚至足以擔任美體雕塑的廣告模特兒!

季世傑不解地皺起眉頭。完全下明白爲什麼立欣的手臂白皙、雙腿白皙,偏偏臉上的皮膚就黯黃到不行呢?

會不會……她臉上塗了什麼暗色粉底之類的東西?季世傑摸着下顎,上前了一步,猜疑地盯着她的髮絲,試圖從髮絲縫隙間,尋找着她臉頰的膚色。

可是,會有女人存心把自己變醜嗎?他不大相信。

牀上的人兒蠕動了一下,長腿無意識地一踢,緹花牀單全被踢開,眼見就要變成限制級畫面了--

季世傑見狀,連忙向後退了一步,心兒怦怦跳地關上了房門。非禮勿視、非禮勿視,雖然很養眼,也不該亂看。

他瞪着門板,腦子呈現一片空白狀況。

他剛纔來找立欣是要做什麼的?

“護照!”季世傑轉身撲到門板上,一陣狂敲猛敲。“立欣!立欣!救命啊!”

“立欣……”他拉長了聲音,哀嚎似地長叫着。

“發生什麼事?”

房門沒打開,只傳出她沙啞卻鎮定的聲音,她似乎很習慣他這樣的慌亂了。

“立欣,我的護照不見了,現在距離飛機起飛時間,還有--”他看了下手錶,哇哇大叫了起來。“完了啦!我只剩兩個小時了啦!”

“安靜一點,深呼吸。”

蘇立欣站在門裏頭,她一個口令,季世傑一個動作。

季世傑深呼了一口氣,只覺得立欣尚未完全清醒的聲音聽起來又慵懶又性感的,和她長腿斜倚的模樣正好可以相互呼應。

“季世傑,你昨晚不是把護照放在你外套口袋了嗎?”

蘇立欣一本正經的聲音硬生生地打斷了他的遐想。

“我也記得我放進去了啊,可是我找了好幾次,就是找不到啊!”季世傑第N次把手放到外套口袋裏--沒有護照啊!

“不可能沒有,我明明看到你把護照擺進外套的內側口袋啊。”她語氣堅定地說道。

“我的外套沒有內側口袋。”季世傑堅持地說道。

“季世傑!”蘇立欣的聲音變得有點抓狂了。“你這回出國穿的是黑色針織外套,不是你那件羊毛領的藍色外套,黑色針織外套有內側口袋!”

季世傑驚呼出聲,立刻低頭看着自己的黑色針織外套。他連忙把手伸到口袋內側裏,一摸--

“找到護照了嗎?”蘇立欣問。

“找到了!找到了!”他高舉着護照,手舞足蹈地對着門板傻笑。

“你幫幫忙好不好,怎麼每次出國的時候,都這麼會窮緊張?”蘇立欣的聲音帶着濃濃的不解。

“冤枉啊,我不是故意的。我自己回國的時候,還不是打理得很好。”季世傑委屈地說道,他也不想每次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啊。

“怪人。”

客房門內,蘇立欣不客氣地下了評語。

季世傑交叉着雙臂,也覺得自己很怪。他一年出國沒有八次,也有六次啊,對於整理行李、收拾護照這些事,他早就遊刃有餘了。

每次立欣不住在他家時,他不也都萬事OK嗎?怎麼立欣一住他家,他一碰到問題的話就會直覺先找上她呢?

咦,仔細一想,在立欣還沒成爲他的助手前,他似乎從沒在出國前手忙腳亂過!

季世傑的眉頭愈擰愈緊了,門板幾乎快被他瞪出一個洞來。

或者該說,只要有立欣在,他就會有點少根筋,就會露出丟三落四的本性。是因爲他的潛意識裏完全相信她會照應到他忽略的部分吧!

他太依賴立欣,依賴到有點像是在--撒嬌了!媽媽咪呀,他這輩子只在他媽媽和他初戀女友面前,纔會撒嬌得這麼誇張啊!

“立欣……”季世傑對着門板喃喃自語着,感覺自己又開始混亂了。

“你還愣在這裏做什麼?快去搭飛機啊!”蘇立欣口氣急促地催促着。

“天啊!我快遲到了!”

季世傑聞言,像被針戳到一下地彈跳起身。他一邊快步下樓,一邊還不忘回頭大聲喊道:“立欣,妳是我的天使,我愛妳喔!我出門了……”

“吵死了。”

門內傳來冷冷一聲評語。

季世傑呵呵傻笑着,心情愉快地走下樓,渾然未覺客房內的人兒,正打算在他身上撒下一記陰謀大網。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在季世傑出國的十天中,蘇立欣搬出了家裏。

說是“搬”,不如說是她在媽媽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聲中,“逃”出家門。除了隨身包包外,她一件行李都沒拿,反正她的上班套裝也全被媽媽丟光了,拿不拿也無所謂了。她唯一慶幸的,就是媽媽不知道她公司的地址,一時片刻也找不着她。

所以,她在一間小套房裏落了腳,擁有一個衣櫥、一張牀、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屬於一個人的全然自由。

她沒料到的是,這種全新的靜謐空間,反倒讓她失眠了。

或者,她失眠的原因,不全然是因爲環境的改變,而是因爲她人生中即將開始的一場大冒險。

她和季世傑的“生日禮物”--麗麗小姐,達成了保密共識。她告訴麗麗,她暗戀季世傑已久,請麗麗把那一晚的權利讓給她。當然,她也額外付予兩倍的價碼給麗麗。

因此,在季世傑生日當晚,扮演“禮物小姐”的人將變成--

蘇立欣是也。

再者,她已經在辦公室宣佈她近來相親有成,目前正與一名定居於國外的男子“David”正式交往中。

她總是要先爲自己找一條退路,萬一事情進行順利,她真的因爲“一夜情”而懷孕了,那至少季世傑不會頻頻追問孩子的來源。

蘇立欣自認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與沙盤推演,現在就只等着“請君入甕”了。

所以,當季世傑風塵僕僕地從國外回來,歸隊上班的那一天,蘇立欣正憑着她的想象扮演一個戀愛中的蘇立欣。

“季世傑,你這件襯衫是什麼牌子的?我覺得David應該滿適合穿的。”蘇立欣故意擺出一臉彆扭的表情,不自在地看着季世傑。

“這是妳今天早上第三次提到妳的David了,妳要不要乾脆把他的照片貼在公司的公佈欄算了。”季世傑頂着熊貓眼,心情欠佳地說道。

他才離開幾天,怎麼世界就天地變色了呢?蘇立欣居然“揹着他”談起戀愛來了!

那他身在國外時,不時對着街道發呆發愣,忖想她在他心裏究是佔了什麼樣地位的這種舉動,又算什麼?

算他自作多情嗎?

“季世傑,你那麼兇幹嘛?不想告訴我你襯衫的牌子就算了,幹嘛還挖苦‘David’,他又沒有得罪你。”蘇立欣一臉不滿地說道。

“妳怎麼知道他沒有得罪我?我個人覺得‘大衛先生’和我的樑子結得可大了。”季世傑咕噥了一聲,仍然因爲時差而懶洋洋地趴在辦公桌上。

他深茶色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只想找到一個答案--

他是因爲看見了立欣的大眼睛、好身材,才胡思亂想了起來?還是他本來就對她有異樣情愫,只是她的外貌一直沒有讓他更進一步地忖想兩人之間的可能呢?

蘇立欣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起來,只好別開頭,假意對着桌上虛擬“David”送她的粉紅玫瑰傻笑。

他累到腦筋秀逗了嗎?爲什麼打從一進公司後,就用這種X光似的偵測目光鎖定她呢?他總不會是看出她腦中的詭計吧?!

蘇立欣的手指輕顫了不,卻仍然對着卡片維持百分百的笑容。

“立欣,妳可不可以不要一直笑?”季世傑老大不高興地說道。

“我笑關你什麼事?”蘇立欣伸手把粉紅色卡片,挪到桌上最明顯的位置。

“我比較喜歡妳不笑的時候那種酷酷的形象。”他哀怨地說道。

今天是他生日耶!怎麼會有這麼落寞的感覺?

“你喜不喜歡我,關我什麼事?”她不留情地說道,心跳停了一拍。

“唉!”季世傑用下顎頂着桌子,幽幽然地長嘆了一聲。

除了蘇立欣之外,會計陳姊、小李、汪雅麗全都回過頭,盯住老闆一臉下堂夫的落寞表情。

“我覺得自己被拋棄了。”季世傑開始向員工們訴苦,同時還不忘吸吸鼻子,故作可憐狀。“立欣才和那個男人認識多久,就這麼如膠似漆的,我和她認識兩年了,還是老用我的熱臉去貼她的冷屁股,我覺得很不是滋味耶!”

“那你就快點跟立欣姊表白啊!”汪雅麗捉住機會,連忙搧風點火一番。

她期待老闆和立欣姊有進一步發展,已經期待很久了。

“雅麗,他的話如果能聽,男人都能生孩子了。”蘇立欣忍不住脫口譏諷道。

“立欣--”季世傑拉長了聲調,右手摀住胸口,一臉心碎欲死的表情。“妳知道妳這些話有多傷人嗎?”

太好了,愛潑他冷水的立欣,纔是他的立欣嘛!季世傑在心中竊喜地忖道。

“不知道。”蘇立欣簡單地說道。

小李大笑出聲,換來老闆一個白眼。

“立欣啊立欣,妳知道嗎?當我在生日當天還這麼辛勤地到公司上班,目的就爲了看妳一眼,結果妳卻無情地向我丟了一枚炸彈--說妳有男朋友了,妳知道我的心裏有多不快樂嗎?”他用一種玩笑的語氣,半真半假地說着他其實還不是那麼清楚的曖昧心情。

“不知道。”蘇立欣硬生生收回了視線,決定以不變應萬變,低頭開始對着計算機打一封英文書信。

“立欣姊,老闆很可憐耶。”汪雅麗開始幫老闆說話。

“他現在只是裝可憐,博取同情。搞不好,他晚上就摟着女人,過他的生日狂歡派對了。”最好,那個女人還是她蘇立欣。蘇立欣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着,耳朵卻不自覺地泛起紅暈。“還是David最好,絕對不會像他一樣說一套、做一套。”

季世傑看着她耳朵上的羞紅,心裏真的開始不是滋味了。她真的是在談戀愛了,就連嬌羞的模樣都已經出現了。

也不想想她已經不是清純少女了,還學人家臉紅!

季世傑抿緊脣線,臉色着實很難看,沉聲說道:“我今天不想再聽到什麼David、Bill了。”

“很好,那今天大家都不要談私事。”蘇立欣翻開行事曆,沒話找話說。“明天下午包維爾的飛機會到,我飯店已經確定好了,你記得要去接機。”

“到時候妳再提醒我不就得了,包維爾的訂單都是妳在負責,妳當然也要到啊!”他奇怪地瞥她一眼,不期然地冒出了一句:“希望到時候我的憂鬱症已經痊癒了。”

“不談私事。”蘇立欣斬釘截鐵地說道。

季世傑再度趴回了桌面上,手指百般無聊地旋轉着一隻純鋼地球儀,世界之大,竟然沒有一個人可以陪他過生日,也許他該考慮再回去追溫妮,至少她冷冷的譏誚笑容有幾分神似立欣。

好吧,他承認他真的滿在乎立欣的。

“我有時差,我要上樓去睡覺。”他可憐兮兮地看了蘇立欣一眼,決定再給她一次機會。

“再見。”蘇立欣頭也不回地舉起右手,胡亂揮了兩下。

季世傑垂頭喪氣地起身,默默地走出辦公室。

蘇立欣從計算機屏幕的反射中,看到他的背影,她的心頭內疚地抽痛了下。他畢竟曾在她最難受的時候,用最自然而不帶任何批評的方式陪着她啊。

她藉故側身要拿檔案夾而轉過頭去,可他卻已經關上門離開辦公室了。

胸口猛襲而來的悵然,讓她抿緊了脣。也罷,她和他確實不適合有太多交集,免得以後牽掛太多、顧忌太多。

“立欣姊,妳真的不考慮一下老闆喔?”汪雅麗眼睛仍然盯着門,於心不忍地說道。

“雅麗,妳剛來,妳不知道老闆之前的愛情紀錄有多驚人。”已婚的陳姊對於感情之事的標準向來嚴苛一些。

“是啊,他是夠誇張了,這輩子就把別人幾世的戀愛分量都給談妥了。”蘇立欣盯着桌上那份報價單,心神卻還是不寧。

會不會,他這回真的是踢到鐵板了?他以前對她從沒這麼失魂落魄過。

“可是我看老闆這次很認真啊。”汪雅麗總是覺得老闆失落的樣子滿“真實”的。

而且,她看的愛情小說裏,男主角最後一定都會爲女主角收心啊!

“他每一次都覺得自己很認真啦!”小李自覺得好笑地呵呵呵笑了起來。“他是開玩笑的啦。”

蘇立欣也跟着小李一塊笑了起來,心裏卻酸酸惻惻地極不對勁。

對啊,季世傑是開玩笑的,她怎麼會不清楚呢?她可不能因爲他那時明白了她被逼婚的心情,而且還無條件地包容了她,就一時心軟了。

在季世傑的愛情觀裏,俊男美女的元素是從未改變的組合哪!

一整天,蘇立欣都在這樣不安的心情中度過。

季世傑沒再不過樓,也沒再出過門,而她也沒有再裝模作樣地提起“David”。

“立欣,我們先下班了。”陳姊說道。

“好,我這份E-mail回完就走,拜拜。”蘇立欣逐一跟大家告別之後,在十分鐘內解決了她的公事。

蘇立欣關上計算機,她走到公司的洗手間裏,卸去了她所有的褐色彩妝,放下她盤在腦後的髮髻,換上了另一件合身的黑色絹絲襯衫。

這件襯衫是媽媽帶着她去訂作的,母女倆各有一件。襯衫質料輕柔,特殊的手工核桃木菱形鈕釦,更讓這件衣服充滿了古典貴族的味道。

她看着鏡中的自己,頻頻地深呼吸。

“真的要去嗎?”她問着鏡子裏那個臉色有些蒼白的女子。

是的,她要。

所以,烏絲披肩,身段玲瓏、肌膚雪白的蘇立欣,款款走出了洗手間。

蘇立欣咬着脣,緊張到毫無血色的紅脣,此時泛起了些許豔色。

她拿出手機,撥了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號碼--

“季世傑嗎?”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