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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曲

《伴君淚》 / 雲上晴 / 第11章 / 共11章

清晨醒來,秋漱玉發現自己被孤獨地留在一處山洞,昨晚流了一夜的淚,也不知何時睡着的,哭腫的眼睛幾乎睜不開來,憶及種種,心中又甜又澀,一點也不懷疑總有一天會爲他哭瞎了眼,都是情字害人深啊。

地上放了三顆洗乾淨的水果,她知道是他留下的,正巧肚子餓得慌,她決定先填飽肚子再去煩惱自己該何去何從。

甩開最後一顆果核,她拍拍手站起身來,整理儀容準備向新的一天出發,正待跨出山洞時,地上斗大的字赫然跳進她的視線——別離開!

好熟悉的命令句,要她別離開,但他又哪裏去了呢?她纔不想乖乖守在這裏,反正又不是每個人走路都會看地上,所以她假裝沒看見地跨過那行字。

山洞外是一片原始林,繞了幾圈還繞不出去,她索性大聲喊着,“有人在嗎?”

“原來漱玉妹子在這裏。”方羽柔嬌美的聲音傳來,大腹便便的身體隨之出現。

她當日被楚南天帶回去,心有不甘的她派探子跟蹤,今日得空便連夜趕來此地,欲殺她一泄心頭之恨!

“是你?”她不是被楚南天捉回去了嗎?秋漱玉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方羽柔輕柔笑道:“什麼你呀你的,妹子怎麼不叫我聲羽柔姐姐呢?”

秋漱玉直覺她又想害自己,警覺地瞪着她,“你來這裏做什麼?”

方羽柔取出懷裏預藏的小刀,步步逼近,“這裏四下無人,我們可以無話不談了。”

她總算露出蛇蠍心腸,秋漱玉有所防備的步步退去,“你想談什麼?”她悄悄地將手伸入袖裏,偷偷捉取蒙汗藥。

“君如玉該死,你也該死,等我殺了冷大哥之後,我們四個人一起下地獄,看看這次誰能奪得他的心。”

秋漱玉見她神情異樣,像是喪失心智,當機立斷地將蒙汗藥灑出去!

她一動,方羽柔就往她撲去,厲聲大叫,“死來!”

秋漱玉僥倖地避開致命的一擊,但回身的刀鋒仍是掃過她的胸口,正好劃破紅蠱,紅蠱幾乎是被一刀兩半。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那道輕淺的傷口,雙眼寫滿驚訝、痛苦與更多的哀傷與不願。蠱母一死,它散在宿主體內的觸角也開始化爲毒液,她的身體開始感到麻痹,感覺生命正一點一滴地流失,最後她無力地躺下塵埃中。

幾乎在同時她聽到雜亂的人聲,有忿怒的嘶吼聲、有慌亂的喊叫聲、有悲傷的哭泣聲,想睜開眼睛看看圍在四周的人,但眼皮卻是沉重地一動也不動,就連身體都像凍僵了般,不聽她的指揮。

“漱玉!不要死!活過來……求求你活過來,求求你……”

是他的聲音,沉重的聲音飽含着無限的悲痛,他在哭嗎?她的意識清楚地感覺到他的心幾乎碎成片片,好想睜開眼看他,告訴他自己並沒有死去,好想安慰他哀痛的心,可是她像是被囚禁冰冷的鐵牢裏,全身動彈不得。

“嗚,大哥,遲了,她走了。”

“遲了?不會的,我還有話沒告訴她,她不會走的。”

“大哥,漱玉妹妹她……她不會活過來了。”

不會活過來?秋漱玉的心響起巨雷,難道自己死了?

“雲齊,愛一個人是什麼滋味?”冷風行的語氣忽然轉爲輕柔幽忽,彷彿陷入神志恍惚狀態。

“別這樣,大哥,你的傷還沒治。”

“已經不重要了。”他平淡地說着,似乎他的心中已作了某項決定。

冷雨律痛呼地說:“大哥,漱玉妹妹如果看見你現在的樣子一定會很心疼的。”

“我的傷口只有她才懂得治療。”但他卻是現在才發現。

冷雲齊在一旁急得跳腳,“哥哥你不能這樣,我現在就帶你去找漱玉妹妹的父親。”

“只有她才能治療。”他的聲音愈來愈小,但絕望卻是愈來愈強烈,強烈地透射出他心中惟一的企圖。

冷雲齊倒抽一口涼氣,“難道你想?”

“你走吧,讓我一個人靜靜。”

“要走我們一起走,一個情緒壓抑過久的人,一旦釋放其心就是至死方休,我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的。”

冷哥哥!秋漱玉哭泣地喊着,她的心受着悲傷與焦急的煎熬,有太多的話想對他說,但是眼不能傳情、口不能傳意,兩顆心明明如此貼近,卻不能傳達絲毫撫慰的訊息。

“小鬼,你走是不走?”

秋漱玉側過臉看見一個白衣白髮的人百般無聊地看着她,於是她問:“你在對我說話嗎?”

“不對你說話難道我還跟人說話?”那人不客氣地說着。

難得有人可以聽見她說話,秋漱玉緊張地求證,“難道你現在不是跟‘人’說話嗎?”

那人瞪她一眼,語氣不善地說:“上次也是你,走了一半又回頭,這次難道你想賴着不出來嗎?”“可以嗎?”她滿是冀望地問。

那人再給她一個白眼,“你以爲鬼卒的工作輕鬆嗎!天天往你這裏跑,我的績效都被你拖累了,快點走啦,我還要趕下一場。”

“可是……”就在此時秋漱玉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她高興地歡呼着:“我爹來了!”

鬼卒噴了一口怨氣,忿恨不平地說:“你們父女不知壞了我多少事!”說完他的身影漸漸飄遠。秋老頭急促地喊着,“快點!紅情花!”

三個月後

“乾杯!”狼族族長繼任大典,老中少三代同聚一堂,扛了半輩子的責任總算可以丟給年輕人,而且接任的人選還是三代一致推崇的人選,老人心中的歡喜自不在言語。不過接任的冷風行卻是一臉沉鬱難測的臉色,儘管現場的氣氛熱鬧喧騰,但愈靠近廣場前方氣氛愈是拘謹,尤其是坐在他附近的人,連講話音量都不敢太大。

自從那個丫頭三個月前被她父親領回去調養後,冷風行的臉色就沒好看過,平常他們能避就儘量避,但是像現在這種避不開的場合,衆人也只有皮肉繃緊一點,免得表錯情又被罰堆砌城牆。

自從冷雨律之後,每次有人惹毛冷風行就是罰堆城牆,現在邙狼城的外牆已經直聳天際了,而且他們深信那個丫頭再不回來,邙狼城就快要有第二道外牆了。

就在這時,守城的衛兵進來稟報,“參見族長,城外有一名女子求見族長。”

衆人的目光立刻集向衛兵,冷雨律首先問:“可是中原女子?身後還有一名侍從?”

衛兵搖搖頭說:“她身上穿狼族的衣服,屬下懷疑是前來投靠的外族人,而且只有她一個人而已。”

冷雨律不死心地再問:“可有姓名?”

“她說她只是沒沒無聞的人。”

“生何模樣?”

“她蒙着面,屬下看不清她的長相,所以……所以纔來請示。”

冷風行不耐煩的打斷他們,“直接帶進來。”不管是不是她,他都要馬上知道。

秋漱玉走進邙狼城,除了城牆變高之外,這座石城幾乎沒什麼改變。走進廣場看見日思夜暮的他高高在上方,粗布剪裁的黑袍穿在他身上絲緞優雅高貴,深邃的黑眸帶着狂喜,他應該是認出來了,她頑皮一笑,施了個完美無缺的禮儀,“小女子秋漱玉躬逢盛典,賀新任族長盛世千秋。”

人羣頓時沸騰起來,“是秋姑娘!”

“她回來了!”

“終於等到她回來了!”

冷風行卻是冷淡地回着,“原來是秋神醫,不知有何指教?”

“啊?”衆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這兩個人之間出了什麼事。

“呵呵呵——我喫了狼族的聖物,自當爲狼族盡一份心,所以我打算在此行醫。”

“多久?”

“終身夠嗎?”說着她揭下臉上阻隔塵沙用的面紗,一張清靈秀美的臉蛋呈現在衆人面前,五官精緻秀美依舊,但感覺卻比以前更是美上幾分,因爲她臉上帶有珍珠光澤般的紅潤,那是以前從未展現的健康潔美。

仔細審視這張臉孔之後,冷風行問:“這三個月你做了什麼?”他的語調不高不低,像是對陌生人說話般。

“先是養病,再以父親傳授的心法養身,有空的時候就幫父親照顧藥圃或是看護病人,父親還教我……”

“哼!”他不悅的聲音打斷她的話,“既然如此,爲什麼不早一點回來?”

她突來被打住,見他碩偉的身軀往這邊走來,濃眉俊口口盡是怒氣逼人,她一時結巴地說:“是……是父親不讓我回來……他……”話未竟,她就被結實手臂捉住,整個身體被壓進他的胸膛裏,炙熱的愛意濃烈得叫人無法思考。

他將頭埋進她的髮絲裏,脣撓着聲音問:“爲什麼不早一點回來,難道你不想我嗎?”

“我……”胸膛的空氣幾乎被擠空,她難過得連話都說不出來。而且她發現周圍充滿好奇的目光,在這麼多人面前談情說愛實在叫人難爲情,她一時窘紅耳根,不知該如何應答。

“想啊!”人羣小聲地打着暗示,他們已經築牆築怕了。

她害羞地推着他,“沒有人的時候再告訴你。”

“哈哈哈——”衆人笑她羞手羞腳的小女人模樣。

不過冷風行沒讓他們開懷太久,他接着命令道:“雲齊,給你半個時辰準備婚禮!”

“半……半個時辰?!這是不可能的……”

“這半個時辰所有的人接受你的調度。”說完,他抱起他的新娘子往“曲風樓”走去。

冷雲齊跳腳地說:“我的老天爺啊,這是不可能的!”

冷族長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大哥已經等這場婚禮等三個月了,再等半個時辰已經是他的極限。”

“可是沒時間準備多少東西。”

“那就來個簡單隆重的婚禮吧。”冷雨律說着。

秋漱玉身着彩繪聖花圖騰的淡紫色禮服,額心一顆象徵花蕊的血紅玉珠子,高貴優雅地站立在“曲風樓”門前,一排白衣少女手持素色鮮花、踩着整齊的步伐魚貫地走來,恭敬肅穆地迎接新娘,新娘子含笑點頭讓她們迎往祭壇。

祭壇上冷風行穿着代表狼王身份的紫金長袍,迎風而立的姿態尊貴不凡,從新娘子走進廣場後,他的視線和衆人一樣鎖住最前頭的嬌小身影,最美也是最清逸高雅的人兒。

秋漱玉在衆人的注視下走過漫長的路來到新郎面前,冷風行扶着她的細腰轉身面對祭壇,主持祭壇的長老開始用狼族古老語言念起神聖的祈語,祈禱上蒼賜福這對新人。

她雖然聽不懂咒文的內容,但心思卻能跟着抑揚頓挫的音調飄揚,一開始感到新鮮好玩,但時間一久,冗長的咒文像是催眠調,催得她偷偷打了幾個哈欠,幸好沒被人發現,不過瞌睡蟲好像愈來愈多……

冷風行發現她的精神狀況不佳,放在她腰上的手指用力地搖了她一把,她突然驚醒,偷偷抬眼看他,發現他正嘴角含笑地望着自己,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過冷風行也發現咒文比往常還要長上一倍,心想一定是冷雲齊的主意,可以拖延一點時間準備事宜,他不得不承認這傢伙的腦筋轉得很快。

最後祭壇長老宣佈儀式圓滿成功,他將象徵母儀天下的權杖交到秋漱玉的手中,她的淚直落下來。

冷風行輕嘆地擦乾她臉頰的淚水,她愛哭的個性還是沒變。。

接着狼族武土一個一個走上前,單腳跪在主母面前宣誓他們的忠誠,這是冷雲齊想出來的花招之一,全狼族的武士宣誓起碼得花上個把時辰,這樣他又可以偷到不少時間。

雖是偷時間的花招,看在男尊女卑的狼族人眼裏,這個儀式卻有非凡的意義,它代表族長之妻將享有與族長一樣的權力。

直到最後一人宣誓完畢,“轟!”地一聲,廣場中央的火炬宛如金龍升空般沖霄直起,在衆人驚歎聲中,有別於傳統婚禮的慶祝儀式熱鬧地展開,首先是一羣打着赤膊的武士扛着秋漱玉先前用過的藥鼎走進來,雄壯威武地跳着祈福的舞蹈。

族長與妻子坐在首座看着新奇而熱鬧的舞蹈,也看着整個狼族因這場婚姻而沸騰起來,秋漱玉幾乎是目不轉睛地盯着廣場上的表演活動,冷風行則是側過頭對身旁的冷雲齊說:“給你半個時辰的時間就是不希望太過鋪陳,想不到你這半個時辰過得真充實。”

“呃?”冷雲齊不知道這話是褒是貶,乾笑道:“這些舞蹈和服裝是事先準備好的,我這段時間只有準備祭壇的東西還有指揮觀禮的人就坐而已。”

“你的組織能力是我們三人之最,狼族就偏勞你了。”

“你呢?你纔剛繼任族長……”

冷雨律頂他一個手肘,“新婚燕爾哪有閒工夫理會這種事,歡迎加入免費傭工行列。”

冷風行認真的說:“這幾天我不希望在‘曲風樓’看見你們。”

“我不能去找嫂子聊聊天嗎?”冷雨律抗議地說。

冷風行直截了當地回答,“不行。”

“想獨佔嫂子?!”

秋漱玉聽到“嫂子”兩字,轉過頭來,“你們說我什麼呢?”

冷雨律乘機告狀,“嫂子,哥哥要把你軟禁在‘曲風樓’,不准我們去探望你,我擔心……”

冷風行沒讓他把話講完,他起身橫抱起新娘子,丟下一句話,“記得!別來煩我。”

望着他們的背影,冷雨律繼續說:“趕快生一窩狼寶寶,我就不會煩你們了。”

冷風行抱着她進入房間,溫柔地將她放在牀中央。

他站在牀邊,手抵着牀柱低頭盯着他,狂熱的目光讓她全身起了輕顫,她羞怯地喚,“夫君——”

“你這三個月有想我嗎?”他問着早先的問題。

這個人真是固執,她放意回答,“不想……”

“嗯?”音調上揚表示他的不悅。

她呵呵笑,“不想……是騙人的,可是爹爹說整天哭身體永遠也養不好,身體養不好就不能來見你,所以我就強迫自己不想你了。”

他坐在牀邊,手指輕輕地刷過她的臉頰,溫柔地低吟,“你再不回來,我就去把你搶回來。”

霸道的話他說得溫柔膩人,她坐起身偎進他的懷裏,“這三個月我一直想着一個問題,爲什麼你會喜歡我呢?一開始你不是討厭我嗎?”

“我不曾討厭過你,只是你讓我感到困擾而已。”

“困擾?”秋漱玉等了幾分鐘才明白他並不打算繼續說明,用力戳着他的胸部,威脅地說:“現在不告訴我,以後我就每天用這個問題煩你。”

他含笑地說:“我會告訴你的,不過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說着他將她推壓在牀上,手指頭開始不老實地遊移着。

她往牀內滾去避開他魔手,“你還沒告訴我羽柔姐姐的事,雖然她死於難產,但小孩還是平安地生下來了,那孩子呢?”

“楚南天帶回去扶養。”

“我上次的信上告訴你,如玉姐姐其實是我的親姐姐,我娘是帶着她離家出走的,你有沒有很驚訝?”

“你的問題太多了……”他將身體覆上她的,開始輕咬她的脣,不讓她繼續問出答不完的問題。她的味道嚐起來就像紅情花瓣的露水一樣清香甘甜,第一次在山澗旁吻她時他就有這種困擾,而且躲避只會使這種困擾加深,只有採取進一步的行動才能舒解近乎擾人的困惑。

“夫君……”她在他溫柔的攻勢下,微喘地說:“我已經喜歡你很久了……”

“我知道。”他驕傲而自負地笑着。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愛你……

是他在她耳畔的呢喃,也是她在心中的呼喚。

🎉

全書完結 · 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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