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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愛情非夢事》 / 雲希眉 / 第6章 / 共10章

翠薇外公的葬禮舉行得十分隆重,建生在公祭的時間前去上香,死者算得上是子孫滿堂,大大小小披麻帶孝,場面雖然哀悽,倒也十分熱鬧。

“施醫師,好久不見。”雲龍主動過來向他問候。

雲龍的模樣比五年前更加挺拔瀟灑,充滿穩重成熟的氣度,良好的家世也使他散發一種自然的優越感。

“好久不見,近來好吧?”他客套的回問着。

“我和翠薇會趕在百日內結婚,到時請你務必賞光。”雲龍刻意說道。

“我知道,翠薇已經告訴過我了,我祝你們白頭偕老。”他表現出坦誠磊落的胸襟。

翠薇走過來加入他們,微笑的問道:

“你們在談什麼?”

“雲龍邀我去參加你們的婚禮。”建生平靜的回答。

“你會來嗎?”她凝望着他問。

他坦然笑道:“只要有人寄喜帖給我的話。”

看着他們猶如一對璧人的站在一起,雖然還沒有結婚,雲龍已從外孫女婿之禮爲死者帶孝,從他們相互凝望的眉眼之間,輕易可尋愛的痕跡,他更加確認自己的決定沒有錯,也慶幸自己當初的理智,才能成就他們如此美好的結果。

“你一定會收到的。”翠薇的臉上帶着幸福的笑容。

傳雲和建生一起喫早餐的時候,向他提起道:

“明天是我兒子的生日,我想請一天假。”

“和美嬙說了嗎?”

“說好了。”

“你們打算怎麼慶祝?”

傳雲笑着道:“還不是帶他去買份禮物,喫喫生日蛋糕就是了。”

“他都喜歡什麼樣的禮物?”他仔細問道。

“還不是車子、機器人之類的玩具。”

建生笑道:“似乎每個孩子喜歡的東西部差不多。”

到了晚上的休息時間,他沒有直接上樓,反而交代她道:

“我出去一會兒,等一下就回來。”

傳雲沒想到他是出去爲她兒子買禮物,當他帶着一盒高級的玩具車組回來,直接交到她手裏的時候,她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你……何必如此呢?讓你這樣破費,我怎麼好意思。”她訥訥的說道。

“沒什麼,只是一件玩具而已,生日嘛!就是要讓孩子高興。”

傳雲看着那份禮物,心裏充滿感動,他爲何對她如此體貼呢?他大概不知道他這樣做,只有使她更加爲難,她原本希望和他保持距離的,想不到卻越加親密起來,他的誠摯總讓她無法拒絕,到如今她已經拿不定主意該怎麼辦纔好了。

說是要請一天假,傳雲仍在診所幫忙到近午時分才離開,小奇今天仍要上幼稚園,她打算先回家去整理一些東西,等小奇放學回來才帶他出去玩。

家已經算不得是家了,整個屋裏不但亂糟糟,還充滿一股混合着煙味及食物發黴的氣味,簡直是烏煙瘴氣。

她以爲這個時候孟峯大概不在家,沒想到打開臥門才發現他還躺在牀上矇頭大睡。

孟峯大概被她開門的聲音吵醒,掀開被單迷迷糊糊的看着她道:

“傳雲,你回來了?”

“怎麼這個時候還在睡覺?”

“我到天亮才睡的。”

“你在做什麼天亮才睡?”

“沒有,在朋友那裏待得比較晚而已。”他有所隱瞞的回道。

“你又去找你那些狐朋狗黨了?”傳雲忍不住的火冒三丈。

雖然他們已經離婚,她也知道不該再過問他的事,但畢竟曾經夫妻一場,他們的婚姻和家庭又都是毀在這個賭字上,看他至今仍然執迷不悟,她怎能不生氣?

孟峯爬起來坐在牀頭,努力讓自己恢復清醒,邊期期艾艾的解釋:

“因爲沒什麼事做,無聊嘛!去找他們坐坐而已,又沒有下去賭。”

傳雲忿忿的道:“無聊?你把自己賭得一無所有,還不趕快找工作努力賺錢,整天無所事事才叫無聊!”

孟峯帶着一絲委屈的回道:“我怎麼沒有在找工作?我每天都買了好幾份報紙回來看啊!只是現在想找一份像樣的工作哪有那麼容易?”

“什麼叫像樣的工作?主管級的?還要錢多事少嗎?你以爲你是留洋回來的博士?還是獨一無二的天才?”她的語氣充滿譏諷。

孟峯語塞的苦着臉,停頓了半晌才擠出這句話。

“我只是想找薪水高一點的工作嘛!好早點再買一間房子給你們母子住。”

“我們不敢想。”傳雲斷然應道。“你只要能好好的做人,改掉賭博的壞習慣,不要讓小奇以你爲恥,這樣我們就謝天謝地了。”

孟峯羞愧不語,傳雲也不理他,拿着方纔去菜市場買的兩個紙箱子,開始整理起東西來。

一會兒,孟峯踱到她的身邊,悶悶的開口道:

“你真的不肯和我一起租房子住嗎?”

“你自己都還不知道要搬去哪裏呢!”她沒好氣的回道。

“只要你答應,我立刻去找房子。”他立刻興奮的對她道。

“沒有必要,我現在工作的那家診所有地方住,又不必付房租,我幹嘛跟你一起租房子?”

孟峯不以爲然的道:“你何必窩在那種鄉下地方?回高雄還怕沒有工作嗎?”

“在哪裏工作還不都一樣?高雄就有比較好嗎?鄉下地方至少空氣比較好,不用每天早上在烏煙瘴氣的車陣中趕上班。”傳雲平心靜氣的說着,腦海裏想着的卻是建生的人。

“不然我也去那裏找工作好不好?把小奇也接過去一起住,我們全家就不用這樣一人分住一地了。”孟峯一廂情願的說着。

傳雲停下手,重重的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的看着他道:

“我要怎麼說你纔會懂?我們已經離婚了,各不相干了,你要做什麼是你的事,不要把我扯在一起。”

“離婚只是一種形式,改變不了我們曾經是夫妻的事實。”他咧着嘴笑臉以對。

她冷冷的瞪着他。“那又怎麼樣?離婚就是離婚,在法律上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

他依然一副嘻皮笑臉的模樣。“法律永遠管不了夫妻的事,我就不信你忘得了我們以前的親密?”

他伸手想觸摸她的手,卻被她迅速躲開。

“過去已經過去,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我只想重新過日子,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你聽清楚了嗎?”她憤懣的抬高音調。

孟峯理直氣壯的回道:“我們永遠不可能沒有瓜葛,我是小奇的父親,雖然我把他的監護權讓給你,但我還是有探視他的權利。”

“我不會禁止你去探視他,那是你們父子之間的事,和我沒有關係,你不要再想藉機會和我重新和好,那是不可能的事了。”她斬釘截鐵的對他道。

“不可能就算了,你以爲我那麼稀罕你嗎?”孟峯老羞成怒的丟下這句賭氣的話,氣呼呼的衝入浴室關起門來。

傳雲嘆了口氣,覺得和他說話實在很累,他似乎還不肯接受他們已經離婚的事實。

浴室裏傳出他刷牙洗臉的聲音,她繼續收拾物品,決定儘快把她的東西搬走,她不能再讓他以爲他們之間還有複合的希望。

一會兒,孟峯從浴室裏出來,又是一副笑嘻嘻的嘴臉告訴她道:

“我要送小奇的腳踏車已經買好了,等一下去陳太太那裏的時候,我再借他們的工具組合起來就行了,是那種旁邊還有兩個輔助輪的腳踏車,座椅的高度也可以調整,至少可以讓他騎到小學畢業吧!”

“你怎麼有錢買腳踏車?”她試探的問。

他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工作,後來還被逼得不得不向地下錢莊借錢,她就想不懂他哪裏來的錢過日子?

“我去向我媽要的。”他倒還知道不好意思的露出一絲羞愧。

“你去向她要錢?她的年紀大了,平常只是靠你大哥他們給她的一點錢零用,你竟然有臉去向她開口?”傳雲義憤填膺的說道。

孟峯訕訕的解釋:“我只是先向她借,以後我賺錢會還她的。”

傳雲懶得再說他的閉上嘴,很快的兩個紙箱便裝滿東西,她去找了兩條塑膠帶捆好,費力的將紙箱搬到角落。

孟峯幫她搬另一個紙箱,一面問道:

“你打算什麼時候來搬東西?”

“這個禮拜天吧!我要去陳太太那裏了。”

孟峯立刻殷勤的道:“我送你去吧!”

“我自己去就好。”

“我又向我朋友借車了,不會用那部摩托車載你的。”他趕忙說道。

“幹嘛老是去麻煩人家?”

“因爲我知道你今天會回來嘛!”

傳雲和孟峯帶着孩子到體育館騎腳踏車,說好晚餐去麥當勞喫東西,因爲小奇想要兒童餐附送的玩具。

看小奇那麼快樂的模樣,傳雲心裏雖然有些感慨,卻不後悔,畢竟孟峯以前陪他的時間不多,而且他一向都住在陳太太家,父母的離婚對他來說衝擊並不大。

在麥當勞喫東西的時候,傳雲從她的大揹包裏拿出施醫師買的禮物。

“小奇,這是媽媽工作的那家診所的施醫師買送給你的,你先別拆,回去再玩好嗎?”

孟峯拿起那份禮物看了一眼,頗有些喫味的問道:

“那個施醫師幹嘛對你這麼好。”

“不是他對我好,而是想給孩子過個開心的生日。”她有點牽強的解釋。

“他又不認識小奇,如果不是別有企圖的話,怎麼可能平白無故的做這種事?”盂峯十分不以爲然的說道。

傳雲丟了一個白眼給他。“人家有什麼企圖?你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的話無心的傷了他的自尊心,使他像被踩了一腳的貓般,狂聲吼叫起來:

“照你這樣說,他是君子,而我就是小人囉?在你的眼裏,我已經變成一個卑鄙的小人了。”

傳雲尷尬的看四周一眼,發現大家都回過頭來看他們了。

“你小聲一點行不行?這裏是公共場所 !不是可以吵架的地方。”她壓低聲音斥責道。

“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誰也管不着。”他嘴上雖然這樣任性的說道,倒還知道顧及顏面的減低音量。

傳雲故意不理他的轉頭對兒子說道:

“快點把東西喫完,我們得回去了。”

“哦。”小奇放下麥當勞附贈的小玩具,專心的喫起雞塊來。

“你知道嗎?有些醫生最喜歡跟護士勾搭,近水樓臺嘛!方便搞婚外情的把戲。”他還繞着剛纔的那個話題打轉,而且所用的言辭更加刻薄。

傳雲心裏有氣,忍不住故意告訴他:

“人家施醫師是單身貴族呢!纔沒必要搞婚外情。”

“還是單身?怎麼可能?私人診所的醫生通常都上了年紀,哪有什麼年輕瀟灑的?”孟峯用誇張的嘲弄語調說道。

傳雲有意無意的露出甜蜜的笑容,閒閒的應道:

“年輕是沒有,瀟灑倒是真的。”

孟峯充滿不屑的哼聲道:“人老了還能瀟灑得起來嗎?”

傳雲慢條斯理的接口:“我只是說他不年輕,可也沒說他老啊!”

“那他到底是幾歲?”孟峯的神情流露出濃濃的妒意。

“四十幾。”

“四十一也算四十幾,四十九也算四十幾,一個四十幾頭尾可差很遠呢!”孟峯的語氣酸不溜丟的。

傳雲淺笑着回道:“我知道那麼清楚幹嘛?又不是在找對象。”

“恐怕人家是把你當成追求的對象。”孟峯不是滋味的說道。

“我沒那麼幸運,八字也沒那麼好。”傳雲嘲弄的回道。

他們離開麥當勞之後先送小奇回家,孟峯一樣堅持要送傳雲回屏東,傳雲怎麼也不肯再上他的車。

“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她淡漠的對他道。

“反正有車方便嘛!讓我送你回去又怎樣?”他們站在陳太太家門口僵持不下。

“我不想麻煩你。”

“說什麼麻煩?你是我太太,送你也是應該的。”

“我已經不是你太太了。”她不耐煩的加重語氣。

他依然糾纏不休的道:“就算做不成夫妻,當朋友總行吧?送朋友安全回家是一種義務。”

“什麼時候你變得這麼禮貌周到?”她諷刺的問道。

“男人本來就應該保護女人。”

“把這一套留起來對待你以後交的女朋友吧!還有什麼比自己搭公車更安全的?”她說完便不打算再理會他的往路上走去,準備攔計程車坐到車站。

他跑到她的面前擋住她的路,懇求的說道。

“那至少讓我送你去車站吧。”

她沒好氣的回道:“你別想再把我騙上車,我不需要你這樣獻殷勤。”

他急得舉起手做發誓狀:“我保證一定只送你到車站。”

她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才勉強同意道:

“好吧!”

他如獲恩寵般的喜形於色,兩人一同走向那部他向朋友借來的中古車,他那巴結的搶着替她開車門的模樣,使她看了好氣又好笑。

送她到車站的時候,趁着她開門下車的片刻,他簡要而落寞的對她道:

“傳雲,你多保重。”

她回過頭來看他,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終於只是輕輕的點點頭。

“你兒子還喜歡我買的禮物吧?”他們同坐在早餐店裏,建生優閒的問起。

“他很喜歡,謝謝你。”傳雲再次向他道謝。

“你先生也有一起慶祝吧?”

“有,他送小奇一部腳踏車。”

“對於你們離婚的事,他還能適應嗎?”

“其實我們夫妻離婚,對小奇來說並沒有多大影響,反正他們父子之間本來感情就不親密。”

“怎麼會這樣?”建生不解的問。

傳雲苦笑的回答:“過去這幾年裏,孟峯的心思幾乎都放在賭局上,他根本不管孩子的事,一個月難得到保姆家看小奇兩次,這樣的父親怎能得到孩子的敬愛?”

建生停頓了片刻,好像專心的在喫早餐,也像在思索什麼問題似,然後才沉吟的開口對她道:

“在一個小孩子的成長過程中,父母的參與是很重要的,就算沒有父親也應該有母親的陪伴照顧,這樣纔能有平衡的心理,比較不容易走極端。”

傳雲露出十分無奈的笑容。“有什麼辦法?不是我願意這樣,而是環境的因素,我也無力改變什麼。”

“誰說不能?你有沒有想過把小奇接到身邊一起生活?”建生點醒她道。

傳云爲難的道:“我需要工作,根本無法分心去照顧他。”

“他現在已經上幼稚園了,對你的工作並沒有多大影響,讓他跟你住在一起,母子可以朝夕相處,不是很好嗎?”建生體貼的說道。

傳雲猶豫的說:“好是好,就怕他會給你帶來一些麻煩,他畢竟年紀還小,又正是調皮好動的時期——”

傳雲的話還沒說完,建生便開口說道:

“那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是沒做過父親,和我兒子宇傑比起來,再調皮的孩子都算乖寶寶。”

傳雲啞然失笑起來,目光盈盈的看着他,像他這樣溫柔的男人,想必也是一位好脾氣的父親。

“你兒子現在在做什麼?”

“他在臺北一家建設公司工作。”

“他幾歲了?”

“三十好幾了,足可以讓我升級當祖父了。”建生自嘲的笑道。

“你這個祖父當得也太年輕了,真好命。”傳雲開玩笑的回道。

建生隨回應道:“你也不差啊!”

傳雲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是年輕不懂事,纔會那麼急着結婚。”

“我是完全奉父母之命,對我的人生來說,生活沒有絲毫憧憬,愛情更是遙不可及的夢想。”建生的語氣充滿感慨。

傳雲帶着些許調皮的神情,熱切的說道:

“如果你想好好的談次戀愛的話,現在還來得及。”

建生揚揚眉,笑着應道:“是嗎?”

傳雲肯定的點點頭。“你還沒有老得談不動戀愛吧?”她也和他一樣揚起眉。

建生笑了起來,輕鬆的回答道:

“是還沒有。”

“那就趕快鎖定目標,付諸行動啊!”

建生只是笑着,看她的眼神變得格外溫柔起來,令傳雲的心跳不規則的跳動,竟不好意思接觸他的眼神而害羞的垂下頭去。

傳雲洗過澡,換了一套休閒運動服,下樓到廚房喝開水,聽見他的書房還有音樂的聲音傳出來,臨時決定去找他談談,便去敲他的房門。

他打開書房的門,凝望着她問:

“有事嗎?”

“有些事想和你說,現在方便嗎?”

“進來坐吧!”

他讓了一下身,讓她進入書房中才又關上門,和她一同走到沙發坐下。

“你想和我說什麼?”

她有些困窘的開口道:“我的房子賣掉了,有些我和孩子的東西得搬來這裏。我想先跟你說一聲,如果你不贊成的話,我可以另外找地方自己租房住。”

“我怎麼會不贊成呢?你大概有多少東西要搬過來?”

“不多,就我跟孩子的一些衣物而已。”

“傢俱和電器都不要了嗎?”他關心的問。

傳雲苦笑道:“家都沒了,要那些東西做什麼?”

“孩子的父親有什麼打算?”

“大概會回他大哥那裏去吧?我不清楚,他的事我已經不想再過問。”傳雲平靜的回道。

“看來你是對他完全死心了。”他凝肅的評斷道。

“如果不是到了對婚姻已經絕望的地步,誰會輕易的拆散自己的家庭?”傳雲的語氣十分無奈。

建生有意無意的提起:“有很多人在離婚之後往往還藕斷絲連的一起生活。”

傳雲肯定的說道:“我絕不會這樣,我就是因爲已經不愛他,纔會提出離婚的要求,哪有可能再和他一起生活?”

建生了解的點點頭,改口問道:

“你打算什麼時候去搬東西?”

“這個星期天。”

“需要人幫忙嗎?”

傳雲笑着:“不用了,我會找搬家公司幫我載東西,再說就算你想幫忙的話。恐怕也挪不出時間吧?你自己還忙得連休閒娛樂的時間都沒有呢!”

“怎麼不行?只要在診所的門口貼張條子向所有的患者請假,愛幹什麼都行。”他顯露出灑脫的模樣。

傳雲調侃他:“你這個醫生也太不負責任了吧?竟然可以放下生病的患者不管。”

“全天下又不是隻有我一個醫生?我休假的話,他們還是可以去找別的醫生看病啊!”

“你不怕生意被別人搶走?”

建生用自豪的口吻回答:“別人是搶不走我的生意的,因爲我看病的經驗豐富。”

“還是算了吧!請你這個地方上的名醫來當搬家工人,是太大材小用了些。”傳雲笑道。

“我想你可能是嫌我年紀太大,搬不動東西吧?”他幽默自嘲。

“你爲什麼總愛倚老賣老呢?”她眼睛含笑的凝視着他。

雖然他的年紀是不少了,但他看起來絕對沒有絲毫老氣,反而充滿成熟的魅力。

“這是事實啊!”他流露出些許無奈。

“你現在正值壯年,離老年期還很遠呢!別再妄自菲薄了。”她故意用教訓的口吻對他道。

建生失笑道:“原來我正處於壯年時期,難怪出門的時候,還有女孩子對我拋媚眼呢!”

傳雲由衷的道:“你是很有女孩子緣,只要你願意的話,還是可以找到很好的對象。”

“以我這個年紀來說,太年輕的女孩子並不適合我。”

“其實只要有那個緣分,差個十幾二十歲又怎樣?愛情是不分年齡的。”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畢竟老夫少妻的婚姻生活比較容易出問題。”他仍有所顧慮的說道。

“這種說法並不客觀,以現在的高離婚率來說,年輕夫妻反而纔是容易出問題的家庭,只是大家都比較注意老夫少妻的婚姻關係而已。”傳雲不以爲然的說着。

“你真覺得夫妻之間年齡相差很多也沒關係嗎?”他神情認真的問她。

她肯定的回道。“只要彼此觀念能溝通,年齡上的差距又能算什麼?”

“如果是你,你願意嫁個年齡大你很多的丈夫嗎?”他的表情是刻意裝出的若無其事,眼神卻是別有深意的凝重。

傳雲避開他的注視,有些不太自在的回答:

“這是愛與不愛的問題,如果我愛他的話,又怎麼會在意他的年齡比我大多少?”

他們的談話停頓了半晌,他突然把話題跳開:

“你真的不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

“小奇的事你覺得怎麼樣?要把他接來同住嗎?”

“我再考慮看看好了。”

好像所有的話題都談完了一樣,他們一時間只好沉默以對,氣氛似乎顯得有些尷尬。

“那——我上去了。”傳雲倉卒的起來道。

“早點休息吧!”他目光溫柔的凝視着她。

“你也是。”傳雲溫婉的回道,匆匆走出他的書房。

傳雲聯絡好搬家公司的人十點來替她載東西,所以一大清早她便搭頭班車到屏東轉車回高雄,然後坐計程車先繞到菜市場買了幾個紙箱子,準備打包衣物。

孟峯窩在沙發上睡覺,電視仍開着,家裏仍像一個垃圾堆一樣,傳雲不理他,徑自進臥房整理東西。

好一會兒,孟峯才睡眼惺忪的出現在門口。

“你回來?”

“我回來搬東西。”

孟峯不語,拖着凌亂邋遢的身子走進浴室梳洗。

“有什麼要我幫忙的?”他出來之後問道。

“沒有,我自己來就行了。”她淡然回道。

“這麼多箱東西你怎麼搬?”

“我請了搬家公司的人。”

他無言的沉默下來,站在那裏不知在想些什麼,直到傳雲的東西都收得差不多,才站起來向他問道:

“你還沒做好打算嗎?”

孟峯搖搖頭,一副失意的模樣。

“連工作也還沒找到?”

他囁嚅的回道:“有寄了幾封求職信,還在等候消息。”

“都沒有面談過嗎?”

“也有,但都沒有下文。”

“認真一點吧!機會要靠自己去爭取,不會平白從天上掉下來。”她也只能這樣告訴他。

她開始把整個家巡視一遍,把要帶走的東西收入紙箱中,大件的物品她一樣也不要,只揀些她平常個人用的用品。

“其他的東西你都不要了嗎?”孟峯問道。

“我搬那麼多要放在哪裏?”

“其實我們真的可以租間房子把所有的東西都搬過去。”他再次提起。

她毫不考慮的告訴他:“不可能的,所有的傢俱你要就搬,不然就留在這裏給下任的主人使用。”

“你真的毫不留戀嗎?”他的語氣流露出無限的惆悵。

傳雲神情堅定的說道:“我們的婚姻已經結束了,我也不是那種會藕斷絲連的人,就像離婚協議書上所寫的,我們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孟峯神情痛苦的閉着嘴,看着他的目光微泛溼意。

傳雲從他身邊走開,雖然她再也無法愛他,但仍不忍心看見他的軟弱。

搬家公司的人準時抵達,幾箱的東西不到十分鐘就全搬上車,孟峯坐在沙發裏怔忡不語,傳雲走到他的身邊對他道:

“我要走了。”

他抬起頭來深探的看着她,臉上的表情既悲哀又無奈。

傳雲欲言又止,覺得還是什麼都不說的好,狠下心來朝門口走去,當地走到門口的時候,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卻見他掩面啜泣起來。

建生獨自一人到早餐店喫早餐,由於這些天來都是和傳雲一起來的,老闆娘不見傳雲立刻詢問道:

“怎麼只有你來?”

“她回高雄拿東西。”他簡單的回答,點了早餐坐到他們常坐的位置上等着。

老闆娘邊在櫃檯裏忙着做早餐,邊和他說笑的問道:

“自己一個人喫早餐較無味吧?”

建生閒閒的應道:“過去我還不是都自己一個人來?”

老闆娘笑盈盈的說道:“那不一樣,無伴習慣,有伴也會習慣,你不覺得有她在,你好像比較快樂?”

“有嗎?”建生故意裝蒜。

“當然。”老闆娘肯定的回道。“看你們每天早上都有說有笑的,很讓人羨慕呢!”

對於老闆娘的暗示,建生只是笑着,沒有答話,一會兒,早餐送上來,老闆娘開玩笑的壓低聲音,用命令式的語氣質問:

“你老實說,你們是不是已經有感情了?”

建生尷尬的笑着,從這家早餐店開張以來,他就一直是座上客,老闆夫妻二人和他年紀差不多,久了大家也就熟悉得像老朋友一樣。

早餐店的老闆是個不擅言辭的老實人,打招呼的方式常常只是微笑的點頭,老闆娘就風趣外向多了,對於她那直腸子的問話,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纔好。

“這個年紀了,還會不好意思嗎?”老闆娘調侃他。

建生自然接口:“就是這個年紀了,才覺得害羞啊!”

“有什麼好害羞的?你還很年輕,找對象是很自然的事啊!”

建生笑道:“四十幾歲的人了,還能算年輕嗎?”

“四十幾歲對一個男人來說是黃金時代,事業、經濟都已穩定,思想和處世也都足夠成熟,正是可以好好享受人生的時候。”老闆娘說得頭頭是道,語氣中也充滿對他的鼓勵。

建生幽默的回道:“聽你這樣說,我好像變得很有價值一樣。”

“當然,你可是我們這個地方上最有價值的單身漢呢!”

“我還怕人家會說我老不修呢!”

老闆娘瞪着眼道:“誰敢這樣說?恐怕是眼紅你的條件比任何人都優秀吧?”

喫完早餐走出店中,建生的心情覺得無比輕鬆起來,以前他總是顧慮太多,也大在乎別人的看法,也許從今以後,他該試着只爲自己的喜惡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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