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雲在房間裏面整理東西,幸虧這個房間夠大,足夠容納她所有的物品。
她的房門是打開的,建生從樓下上來,站在門口看着她忙得那麼專注,正打算看她什麼時候纔會察覺他的存在,她更像心有靈犀似的抬起頭來看他,露出訝然的微笑。
“怎麼都沒出聲?”
“看你忙得那麼渾然忘我,還真不曉得該怎麼叫你呢!”
“病人都看完了嗎?”
“已經關門休息了。”
星期天診所只看半天病,通常都比較忙碌,她因爲搬了東西回來,整個房間亂糟糟的,急着要整理妥當,纔沒有下去幫忙,何況她回來的時候,也已經近午了,根本做不了多少事。
“喫午飯吧?”他道。
“好。”傳雲停下工作,和他一同下樓。
歐巴桑已經盛好飯在等她,大家一起坐下來喫飯。
建生喫飯的時候一向不多言,連帶使得歐巴桑和她也不好意思交談,歐巴桑只關心的問了她一些搬家的事,三人便各自專心的喫飯。
傳雲喫飽飯後又急着上樓整理東西,直到都弄得差不多了,建生才又上來探視。
“還沒好嗎?”
“快好了。”
“東西都放得下吧?不然隔壁那間也可以放。”
“不用了,這個房間已經夠大,可以了。”
“下午沒事你想做什麼?”他突然問道。
傳雲愣愣的回道:“睡覺吧?或者看書。”
“記得上次說過請你喫飯的事吧?晚上到外面喫怎麼樣?”他興致勃勃的提議。
傳雲困窘的說道:“怎麼你還把那件事當真呢?只是隨口開玩笑的話,你何必放在心上?”
“你總得給我一個約你的藉口吧?”他用的是半開玩笑的語氣,眼神卻無限溫柔的凝望着她。
她的神情有些緊張,笑容也顯得十分勉強。
“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她的思緒一團混亂,心跳極不正常的加速,她知道自己的臉一定已經紅得像番茄。
“只要說你願不願意?”他眉目傳情的凝望着她。
他倒還有幽默的心情,傳雲不禁在心裏埋怨。
“歐巴桑一定覺得我們很奇怪,喫飯在家喫就好了,何必大費周章的跑到市區來?”傳雲帶點埋怨的說道。
建生氣定神閒的望着她。“氣氛不一樣啊,有時候喫飯的目的並不純粹只是爲了填飽肚子而已。”
“原來你請我喫飯是存有目的的。”傳雲用慧黠的目光睨視他。
他們坐在一家裝潢充滿古典西洋味的西餐廳裏,昏暗的燈光營造得宛若寓含情調的燭火,觸目所及,皆是打扮入時的青年男女。
“當然是有目的的,過去我已經浪費太多寶貴的人生,是該好好享樂的時候了。”他的眼睛散發出溫柔的光芒。
“爲什麼找我?”她露出羞澀的神情低垂下頭。
他沉穩的答道:“因爲你是一個好伴侶。”
她眼神脈脈含情的凝望他,內心激動得幾乎難以自持。
他是在向她示愛嗎?她不會是在作夢吧?眼前的一切如此真實,感覺卻像幻境般充滿一種飄緲的美感,好像在騰雲駕霧一般。
“我纔剛離婚,又有一個小孩,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她訥訥的說着,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說什麼。
“我知道,你的事情我很清楚。”他用憐惜的眼神凝望着她道。
“既然這樣,你爲什麼……還要找我?”她低微的問着。
“那沒什麼,重要的是我們適不適合在一起?
“你覺得我們適合嗎?”她緊張的反問。
他又反問她:“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她茫然的搖頭。
“交往看看就知道了。”
她羞澀的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他只好再問她:“你願意嗎?”
傳雲毫不猶豫的點頭。
由於在西餐廳裏喝了些酒,平常從不喝酒的傳雲已略有些微醺,建生的一張臉更是被酒精燒得通紅。
其實他們都沒有醉,醉的只是他們的心。
建生從來沒有這麼輕鬆過,好像除下了心頭所有的負擔,只願認認真真的去愛一個女人。
而傳雲突然覺得世界變得美好起來,眼睛所見的一切皆如詩如畫,她原來就深受他的吸引,現在她可以毫無顧忌的敞開胸懷,接受這一份新的感情。
他們從西餐廳回來,在二樓的樓梯口相互凝視了片刻,彼此都顯得有些依依不捨。
“那……我上去了……”她訕訕的低語。
他欲言又止的凝望着她,半晌,才終於開口回道:
“早點休息吧!”
“你也是。”她脈脈的看了他一眼,才款步走上樓梯。
“傳雲——”他突然又叫住她。
“什麼事?”她停下腳步,眼神閃着期待的光芒。
他遲疑了一下,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說道:
“沒什麼,明天早上還是一起去喫早餐吧?”
傳雲好笑的看着他:“我們本來就都一起去喫早餐的啊。”
她上樓去洗過澡,換上睡衣準備睡覺,卻一直在牀上翻來覆去,腦海中全是他的人影,最後她也不知是怎麼睡着的,卻依稀記得他那溫柔的凝視。
“傳雲,你知道嗎?昨天你沒來喫早餐,我們施醫師看起來好寂寞。”老闆娘一見到她,立刻笑咪咪的開着玩笑。
傳雲和建生對望了一眼,都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老闆娘,你真愛說笑。”她溫婉的回答,仍不由得兩頰發燙。
老闆娘故作認真的睜大着眼道:“我纔沒有胡說,是真的,他看起來就是一副寂寞的樣子。”
他們相視莞爾,各自點了早餐,挑了一個位置坐下。
趁着老闆娘忙着做早餐沒有注意他們的時候,傳雲故意壓低聲音開玩笑的問他:
“老闆娘說的是不是真的?”
“你認爲呢。”建生同樣低着嗓門反問。
“我怎麼知道?我又沒看見?”
建生微笑回道:“我也沒看見我自己是不是有寂寞的樣子啊!”
喫完早餐,在回診所的路上,他神情愉快的告訴她:
“我覺得我們這樣很好。”
“什麼很好?”她含笑的凝望他。
“相處得很好啊,希望十幾二十年後,我們依然能夠這樣。”他充滿感情的說道。
傳雲沒說什麼,但她洋溢在眉眼間的情意,已經清楚的表明一切。
上午十點多正是診所正忙的時候,孟峯卻大咧咧的從掛號的窗口張望,見傳雲在裏頭忙着包藥,惡作劇的大聲嚷道:
“小姐!掛號!”
傳雲嚇了一跳的抬頭看他,臉色立刻攏上一片陰霾。
“你來做什麼?”她壓低嗓門,隱忍着怒氣質問。
孟峯笑嘻嘻的回道:“我來看你呀!”
“有事到外面說。”她先對他道,然後交代一下美嬙,便倉卒的從診療室走出去。
孟峯還忤在掛號的窗口等她,傳雲只得生氣的將他往外推。
到了診所門外的騎樓,他便頓住腳不肯再走,並且發起牢騷道:
“幹嘛見到我就像見到賊一樣?好像我很見不得人似的,”
她直截了當的告訴他:“我是不希望你到這裏來。”
“爲什麼?”孟峯一臉不解的神情。
“爲什麼?”傳雲不可思議的睜大眼:“你忘了嗎?我們已經離婚了,你根本沒必要再來找我。”
“我只是想來看看你好不好?”他說得好像理由充足似的。
傳雲聽了卻一肚子惱火,咬牙切齒的告訴他:
“我很好,不需要你關心,聽懂了嗎?請你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何必這樣呢?我只是關心你。”孟峯露出一絲委屈的神情。
傳雲毫不客氣的說道:“省省你的關心吧!我現在只想過平靜的生活。”
孟峯難堪的問道:“你一定要對我這麼絕情嗎?你不知道我心裏有多麼愛你?”
她決然的面對他道:“我不想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一切都太遲了,不論你做任何事都挽回不了我的心。”
“傳雲,我求你不要這樣對我,再給我一次機會吧?”他低聲下氣的求她。
傳雲心意堅決的回道:“那是不可能的事,你還是死了那條心吧!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跟你在一起了。”
“不——”他高聲叫道,神情盡是痛苦:“你是我的妻子,你永遠都是我的人,我不能失去你——”
他們的談話已經引起周圍的人側目,傳雲不願意再繼續和他糾纏下去,因此便用冷漠的語氣斥責他:
“你這是在幹什麼?像你這樣還算是男人嗎?是你自己毀了我們之間的一切,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他的眼裏泛起一層淚光的凝視着她,愧然不語。
傳雲也不等他開口,便極不耐煩的促趕他:
“你走吧!不要再來了,今生今世我都不希望再見到你。”
她說得那麼恩斷義絕,希望能讓他徹底死心,說完後便丟下他,徑自走進診所。
建生正在替病人做聽診,看見她進來雖然沒說什麼,但眼神已明顯充滿疑惑。
“是你先生來找你吧?”直到中午休息時間,美嬙離開之後,他才提出來問道。
傳雲默默的點頭,神情凝重的垂視着桌面。
她一直擔心孟峯會再進來糾纏她,幸好沒有,但她的心情也夠沉重的了,以致建生、美嬙都識趣的不敢開口詢問。
“他有說什麼嗎?”他純粹只是關心的問。
“沒什麼。”她有些勉強的回道,處於這種情況中,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沒什麼就好,我們上去喫飯吧!”
他們一起上樓,直到晚上診所關門,傳雲的臉上都沒露過笑容。
她已經洗完澡換上睡衣躺在牀上,聽見敲門的聲音又爬起來開門。
建生站在她的房門口靜靜的凝視着她片刻,臉上的神情分外溫柔。
“到樓下來一起喝茶吧?”
她遲疑了一下,才答應的點頭道:
“我換一下衣服。”
他故意睨了她身上那件睡衣一眼,調侃的說道:
“沒必要啦!你這件睡衣夠保守了。”
她穿的是一件高領的淑女型睡衣,除了花色以外,與一般的洋裝無異。
她也不堅持的隨他一起下樓,一面閒聊的問:
“我不知道你也有喝茶的習慣?”
“你不知道的事還多着呢!等我們相處久了,你才能完全瞭解我的生活習慣。”
他的話引出了她的好奇:“這麼多年來,你的單身生活都是怎麼過的?”
“你問的是哪一方面?”他促狹的反問。
她反應靈敏的回道:“隨便你回答吧,反正這只是閒聊,又不是在做問卷調查。”
他故意草率的回道:“不知不覺的過啊!好像轉眼問就流失了一大段歲月。”
他走進廚房泡茶,她則在一旁袖手旁觀。
“沒那麼容易吧?你難道從不覺得孤單?”
他笑了笑,神情間帶點寂寥的況味。
“我的孤單從我還沒有結婚便開始了,婚姻並沒有帶來多大的改善,好像我這個人天生就註定該多愁善感似的,明知沒有結果的感情,也能讓我沉迷這麼久,想來真是不可思議。”
“因爲你是天生的多情種子啊!”她取笑道。
他笑看了她一眼,將泡好的一杯茶遞給她:
“喝茶吧!”
他又給自己泡了一杯,兩人相偕走進他的書房。
“聽音樂吧?”
她點點頭,走到沙發坐下。
“想聽什麼?”他打開那一大櫥的CD唱片。
“你選就好。”她淺啜了一口淡黃色的茶水,立刻感覺口齒生香。
她對音樂可以說一竅不通,唯一懂得的,大概就只有少數的流行歌曲和一些臺灣民謠,當那熟悉的旋律緩緩的流泄出來,她不禁興奮的嚷道:
“白牡丹!是白牡丹!你也聽這種臺語歌嗎?”
“這只是音樂,其實我也滿喜歡這類的臺灣本土歌謠,我可以說是從小聽這些長大的。”他覺得好笑的看着她。
“我以爲你都是聽那些世界名曲,因爲那感覺比較有水準。”她露出羞赧的神情。
他走到她的身邊坐下,喝了口茶之後纔回話:
“你怎麼會認爲本土歌謠就沒水準,其實每一國的音樂重要性都相同,只是看你如何去欣賞而已。”
傳雲不好意思的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感覺上那些世界名曲的地位好像比較偉大。”
“因爲地方特性越強烈的曲調,越不容易在其他的地方流行!”
“其實你的氣質很適合去當音樂家的。”她認真的說道。
“怎麼說?”他笑看着她。
“想像你在舞臺上演奏的模樣就夠迷人了。”
“音樂家又不是明星,光靠一張臉迷人就可以。”
“至少會有很多女孩子因爲這點而去聽你演奏啊!”
他不禁莞爾。“如果一個音樂家必須靠他的臉去迷人,纔會有聽衆願意去聽他的音樂的話,那他不如去跳海算了。”
“那會有很多女孩子傷心的。”她笑道。
“是誰我怎麼不知道?”他眉飛色舞的問。
“暗戀你的患者啊!”她調皮的回答。
“我喜歡你現在這個樣子。”他突然告訴她。
她沉默下來,垂着眼啜飲茶水。
“跟我談談吧!你知道我很關心你的。”他把談話帶入正題。
她輕輕的嘆了口氣,流露出些許迷惘的道: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感覺敏銳的主動問道:“是你前夫還在糾纏你對不對?”
她點點頭,語氣沉重的告訴他:
“他還無法接受我們離婚的事實。”
“你有清楚的表達你的立場嗎?”
“我已經把話說得恩斷義絕,可是他還是不肯面對現實。”傳雲無奈的道。
“那就給他一點時間吧!他終會看清事實的。”他頗能體諒的說道。
“你不會介意吧?”她有些擔心的問他。
建生笑着反問:“介意什麼?”
“他可能會給診所帶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還有……也許你會覺得尷尬。”她羞愧的低頭說着,似乎有些詞不達意。
他了解她的心情,也不在意那些,便用溫柔的語氣安慰她。
“一切都會過去的,我不介意,而且不論發生任何事,我都會陪你一起度過,你要相信我好嗎?”
他的話深深觸動她的心絃,令她震顫得久久說不出話,只能用閃着淚光的眼神凝視着他。
從小生長在缺乏溫暖的家庭裏,她最渴望的,莫不是溫情的懷抱,而他就坐在她身邊,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溫熱的氣息傳送過來,向她做最原始的呼喚。
她不再猶豫的投入他的懷抱,他的手臂緊緊的將她環抱住,下巴摩挲着她的頭頂,呢喃低喚着她的名字:
“傳雲——傳雲——”
她抬起頭,本能的迎向他搜索的嘴脣,四片脣立刻膠着在一起,火熱的纏綿着。
她的心跳得好快,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當他氣息粗重的放開她的時候,她竟立刻感到一股強烈的失落感。
他緊握着她的手,溫柔的眼神深深的凝視着她,她不禁有些害羞的垂下頭。
“我希望這樣的進展,你不會覺得太快。”他故作輕鬆的說道。
她搖了搖頭,嬌羞的躲入他的懷中。
“孟峯,孟峯,還不起來?要找工作的人睡到這個時候,就算天上會掉金子下來,你也撿不到。”
母親的嘮叨打擾了他的好眠,他翻了一個身,蜷得像只蝦子般,語音含糊的說着:
“再讓我睡一會兒嘛,還很困。”
母親狠狠的推了他的背一把,生氣的斥責:
“晚上不早點睡,看電視看到三更半夜,早上當然爬不起來。”
“好啦!再讓我睡一下我就起來了啦!”他帶着濃濃的睡意求道。
母親卻不走開,依然在他身邊叨唸着:
“你自己要會想啦!都三十歲的大人了,還不會打算嗎?你總不能一直賴在你大哥這裏都不走吧?”
“我已經說過了,只是暫時住一段時間而已,等我找到工作賺了錢,就會搬出去的。”他悶着聲音回道。
“可是你回來已經一兩個月了,每天都像遊魂似的閒晃,也沒見你多認真在找工作,你知道你大嫂已經在講話了嗎?”
孟峯漠然翻身坐起,不耐煩的反問道:
“她在說什麼?”
母親神情爲難的回答:“他們要養三個孩子,又是車子、房子的貸款,負擔也夠重的了,現在又多了你在這裏喫住,難怪你大嫂會發牢騷。”
“不過是喫他們幾頓飯,也要這樣計較嗎?”他不悅的拉下臉。
“女人都是這樣,你也不能怪她,誰教你自己不爭氣,弄得自己一個家四分五裂,妻離子散。”母親說到最後,忍不住傷心的紅了眼。
孟峯沉默不語,只要提到這些,他就無言以對,賭博就像宇宙的黑洞,不停的將他往深處吸,吸走了他所有的一切,也將他的鬥志、毅力全吸光了,使他整個人充滿一種深沉的無奈感。
他不是沒後悔過,在他被賭債逼急的時候,他就在心裏告訴自己:不能再賭了,否則情況會無法收拾,但當他手上又有一些錢的時候,他又忍不住想要拚拚看,畢竟那一大筆賭債如果要靠勞力去賺錢償還,得還到什麼時候?他總想着只要運氣好些,他很快就能把錢還清,只是他贏的錢總不及他輸的多。
“媽,你放心吧!我會再讓傳雲回到我身邊的。”他充滿決心的說道。
“這種事情光用嘴說是沒有用的,你不好好表現給她看,她怎麼可能回心轉意?”
“我會啦!我會趕緊找到工作。”
“你現在還年輕,辛苦一點沒有關係,也不要嫌薪水太少,總是先顧三餐再等待時機嘛對不對?”母親好言勸他。
“好啦!我知道,我也不喜歡在這裏看人臉色啊!”孟峯露出一臉的無奈。
當他終於找到一份行政助理的工作時,他立刻迫不及待的趕着去告訴傳雲這個好消息。
“傳雲,傳雲,我找到工作了,我今天終於找到工作了。”他趴在掛號的窗口對着她興奮的喊着。
傳雲卻氣急敗壞的將他拉出診所,臉色難看的對他怒吼道:
“我不是叫你別再來找我了?爲什麼你就是講不聽?”
孟峯愕然的看着她,半晌才囁嚅的開口道:
“我只是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你,讓你也高興一下。”
她一肚子惱火的回道:“只要一看見你的人,我就高興不起來。”
他就像做錯事的孩子般的縮頭縮腦,語氣充滿後悔與羞愧的道:
“你還在爲賣房子的事而生氣嗎?我也覺得很後悔。”
“那些都過去了,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她用冷漠的目光瞪着他。
“傳雲,你別這樣,我是真的想用行動來向你證明我改過的決心。”他惶恐的說着。
她毫不領情的對他道:“你只要證明給你自己看就夠了。”
“傳雲,爲什麼你要對我這麼絕情?我們曾經是親密的夫妻,難道你都忘了嗎?”他傷心的說道。
“從我們正式離婚的那時候起,我們之間的一切關係便結束了,難道你還不瞭解嗎?我對你已經完全沒有感情了,不論你做任何事也都與我無關,你懂嗎?”她捺着性子清楚明白的向他解釋。
孟峯的臉上立刻浮現痛苦萬分的神情,哭喪着語調說道:
“離婚又不是我願意的,如果不是非賣房子不可,我怎麼可能簽下離婚協議書?”
“你是一個賭博的人,應當知道願賭服輸的道理,既然你同意了,也都辦好合法手續,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她憤然逼視着他。
他羞愧的垂下眼,囁嚅的說道:
“我只想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重新贏得你的心。”
“那是不可能的。”她斷然回絕。“我們之間緣分已盡,要我回心轉意是不可能的了。”
“我不相信你會是一個這麼絕情的人,我不信!”他悲憤莫名的說道。
傳雲用不含絲毫感情的冷靜語調對他道:
“不是我絕情,而是我對你已經無情可施,你走吧!我真的不想看見你,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他無言的凝望着她,一副含悲忍淚的模樣。
傳雲毅然的轉身走入診所,只聽見他在她身後恨恨的嚷道: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傳雲忍着滿腔的怒火怏怏的走進診療室,建生抬頭看了她一眼,投給她一個不在意的笑容。
她經過診療室走進藥劑室,正在包藥的美嬙立刻壓低聲音問她:
“怎麼你前夫又來找你?他好像對你還不死心?”
傳雲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還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喫晚餐的時候,傳雲顯得一副情緒低落的模樣,連歐巴桑都發覺到她的不對勁,而關心的問道:
“你怎麼了?看你好像胃口不太好?”
“沒什麼,只是人有一點不舒服。”她淡然掩飾,並不想多說什麼。
“人不舒服的話!就該給施醫師看一下啊!也許是感冒了?”
“沒有,我沒感冒,好像覺得有點累,上去休息一下就沒事。”她尷尬的看了他一眼。
他用瞭解的眼光看着她,沒有表示什麼。
她匆匆喫完晚飯之後便上樓去了,直到上班的時間纔下來。
建生一直沒說什麼,但她總是覺得對他有愧,好像她是一個腳踏兩條船的女人一樣。
晚上看病的時間結束,他關好診所的門之後對她道:
“一起喝茶吧?”
她點點頭,沉默的跟着他上樓。
“你先去書房坐一會兒,我去泡茶。”
“讓我來吧!”
她進去廚房泡了兩杯茶出來,端進書房裏去,兩人一起坐在沙發裏沉默的喝了一會見茶,見她都不說話,他才清清喉嚨主動開口:
“你不會從此都不說話了吧?”他用調侃的方式逗她。
傳雲露出一絲苦笑,無奈的回道: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是跟你說過我不會介意?你根本不需要爲這種事影響情緒。”他直接告訴她。
她默默的喝着茶,心裏充滿苦澀。
雖然說她對孟峯已經完全沒有感情,對於他不死心的糾纏,她卻又拿不出強烈的手段來拒絕,因而覺得有些愧對建生。
“他今天又來對你說什麼?”他又問道。
“他來告訴我,他今天找到工作了。”她苦笑着回道。
“那很好啊!有了工作之後,他的生活就有目標,也許就比較不會來糾纏你。”
“但願如此。”她一臉苦相的回道。
他喝了兩口茶,又好整以暇的開口道:
“其實還有一個更徹底的辦法,可以讓你更快擺脫他的糾纏。”
“什麼辦法?”她立刻露出喜色的追問。
“嫁給我。”他看她的目光充滿深情。
“什……什麼?你……你說……什麼?”她結結巴巴的問道。
看她似乎被他的話驚呆的模樣,他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你該不會對婚姻產生恐懼了吧?”
“沒……沒有,只是……只是……”她的思緒依然一團混亂。
“只是什麼?”他笑着問道。
“只是……你不覺得太快了嗎?”她神情爲難的看着他。
“對你?還是對我?”
“是對我們,感情可以任性一些沒關係,婚姻卻必須做長遠的考量,你認爲我們適合生活在一起嗎?”她的眼神流露出一股強烈的矛盾與迷惘。
他語氣慎重的說道:“除非是你對我還有不滿意的地方?”
她急切的回道:“不,不是我的問題,而是你,你仔細考慮過嗎?”
“我還需要考慮什麼?”他不明所以的問。
“我還有一個兒子呢!”
“你怕我無法當一個好父親嗎?”
“不是,當父親本來就是一份沉重的責任,尤其是當別人的父親更不容易,這些你都想清楚了嗎?”她提醒他道。
他簡單的答道:“我會把他當親生兒子般疼愛,以我的年紀,你根本不需要考慮太多這方面的問題。”
“我只是怕你沒想清楚,將來會後悔。”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他開玩笑的回道:“我還怕你將來後悔呢!”
“我會後悔什麼?”
“後悔嫁給我這個老頭子啊!”
她投入他的懷中,撒嬌的說道:
“不可能的,我會永遠愛你。”
“這麼說你是願意嫁給我囉?”
她在他的懷中嬌羞的點點頭,突然又想到一個問題的坐直身體正色問道:
“那你兒子會不會反對?”
建生輕鬆的笑道:“老子結婚,還需要經過兒子同意嗎?”
她不放心的道:“你總得先問問他的意見吧?也許他會覺得我太年輕,當他的繼母會使他很沒有面子。”
“繼母只是一種輩份上的稱謂,我想他只會羨慕我能娶到這麼年輕漂亮的老婆。”
“你還是先跟他談談再說吧?”
“好,就聽你的。”他又將她拉入懷中,兩人靠坐在沙發裏相互依偎着。
“你和小奇都還沒有見過面呢!不知道他的反應怎麼樣?”
“找個時間我和你一起去看他吧!”
“我父母他們都還不知道我已經離婚的事呢!我就又要再結婚了。”
“我們這樣也算是千里姻緣一線牽。”
“你還有什麼親人在?”
“都是一些不常來往的親戚。”
“你——”
她還想再說什麼,卻被他出聲打斷:
“噓,你能不能安靜一點?不要再一直說話?”
她紅着臉道:“對不起,我話太多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突然變得這麼聒噪,大概是太興奮了。”
“你這樣一直說話,害我想吻你都找不到機會。”
他說完之後,便重重的吻住她,不給她有喘息的機會。
傳雲被他吻得頭昏腦脹,嘴脣發麻,呼吸有些快要窒息般的急促。
被他緊緊抱在懷中的感覺是這麼的美好真實,她心裏充滿一種幸福快樂的感受。
她對這份感情越加肯定起來,如果他還不能讓她倚靠終身的話,又有誰能夠?
他的嘴緩緩的放開她,四目相投的彼此注視着對方的眼睛,她努力的讓氣息平抑下來,才發自內心的對他道:
“我愛你。”
他那深邃的眼眸盈溢着萬丈柔情,語氣輕緩的回道:
“我也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