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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浪子紳士》 / 丹菁 / 第6章 / 共11章

夜已深了,賴若寒獨自一人坐在資料室裏整理講尚志吩咐處理的檔案,疲憊地動了動僵直的肩,揉了揉發酸的眉間。

唉!講尚志在這當頭要她處理這些幾乎已經不用的資料,該不會是蓄意讓她整理不完,到時讓她請不了假吧?現在已經十二點了耶。

可他沒必要這麼做啊!

自從劉再基去世後,講尚志一直對她很好,怕她悶出病來,硬是要她到他的公司上班,雖說要她幫忙,但實際上,她的工作內容卻是非常簡單,說穿了,他只是要她打發時間,讓她沒有空閒胡思亂想。

講尚志對她很好,她知道,所以他該是會爽快地答應她請假的,爲什麼偏要她整理完所有的資料?

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手邊的工作告一段落,賴若寒輕躺在椅背上,微合上酸澀的眼,腦海裏隨即躍出時少颯的身影,她不禁笑了。

其實,說兩人相似,好像也不是那麼地像。

總覺得時少颯的脾氣不若再基那麼的中庸,她有時可以感覺到他努力在壓抑怒氣……

畢竟他不是劉再基。

似他、像他,幾乎可以說是他,然他終究不是他。

但是光只是這樣,對她來說就已經是夠好的,老天居然對她這麼好,讓她遇見了這麼酷似再基的人,可以讓她繼續未完的夢。

她是何其的幸運可以遇上他。

賴若寒輕漾着笑,逕自沉浸於拼命遏抑自己不準沉淪的回憶裏,這時卻突然聽到奇怪的聲響,她倏地睜開晶亮的大眼,戒備地往聲響傳出的方向看去。

那個方向,應該是總裁辦公室。

該不會是有什麼東西掉了?

不對,她記得她有幫講尚志把桌面的東西部收拾乾淨纔到資料室的。

這聲響不大,甚至是極爲細微,然而在這安靜的樓層裏,聽起來卻教她寒毛直聳。

難不成有小偷?

可是樓下剛換班的警衛應該都還在巡邏中才對,況且,要進入每一樓層,都得要解開一道密碼鎖……還是是警衛上來了?

可若是警衛要上樓來找她,應該會先打電話給她纔是。光是坐在這裏猜想是於事無補的,倒不如起身去瞧瞧,應該不是闖空門纔是,畢竟公司裏並沒有什麼貴重的東西,應該不至於成爲盜賊覬覦的目標纔是。

賴若寒輕輕地起身,走路像貓似的,一點聲響也沒有,在黑暗中,緩緩的往總裁辦公室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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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恥,果然是拿她的生日作爲密碼……”

打開辦公桌上的電腦,時少颯輕而易舉地過關斬將,開啓金庫。

“難道是這個?”

時少颯拿着超小型的手電筒,眯起魅眸直盯着剛從金庫裏頭取出的小包裝盒,裏頭靜靜地躺着一枚鑽戒,但卻是極爲平凡的手工和切割方式,況且尺寸也不符合他要尋找的委託物。  ’

“該死,最好是讓我找得到,要是不在裏頭的話,回去非痛扁他一頓不可……”

時少颯嘴裏輕聲地暗咒着,先將找到的小包裝盒擱到一旁,再繼續尋找其他角落。

不一會兒,在最裏頭的小角落裏,找着一隻雕工精美的小木盒,時少颯嘴上揚起笑意,還沒來得及研究如何打開小木盒,外頭便傳來細微的腳步聲,他隨即關上手電筒的電源,戒慎地豎起耳朵。

一發覺腳步聲愈來愈接近,時少颯不禁在心底暗叫一聲,忙將金庫關上,連要把多餘的小包裝盒放回原處的時間都沒有,全都一古腦兒地放入懷裏,立即起身走到窗邊。

“媽的,這時候怎麼可能會有人?”時少颯惡狠地暗咒一聲。

明明都算清楚了,四班制的警衛輪班,一班三人,最後的換班時間在十二點整,而且近期內,依講尚志保守的行政作法,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加班,這時候,這層樓不該有他之外的人出現纔對。

然而,現在卻有人出現。

這下可好,他自信地以爲不可能遇上這種困境,結果什麼自保的東西都沒準備,這下子就算他完成任務,但卻因此讓人發現蹤跡,豈不是要讓時乃謙和時文毓看他笑話?

這個臉豈不是丟大了!

都怪自己太大意,以爲這任務早已是萬事具備,再簡單不過,可誰知道他竟然犯了最不可犯的大忌。

“誰在裏面?”門突地打開,裏外皆是一片漆黑。

時少颯一愣,往聲音來源看去。儘管裏頭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幽暗,但這聲音是?

“再不說話的話,我要開燈了。”賴若寒一手按在門把上,一手則按在門邊的電源開關上頭。

裏頭有人,真的有人,儘管沒有任何迴音,但是這感覺就是不對。

看來,她必須要小心點,要是裏頭的人突然衝出來,她得要趕緊把門關上,再找時機逃到樓下去。

“若寒。”時少颯硬着頭皮輕喚着。

事到如今,他是無路可走了,但幸運的是,他遇見的人是賴若寒,雖說他不明白她這時候爲什麼還會在這裏,但還好是她。

賴若寒一愣,心頭一陣狂跳,一陣麻慄感沿着背脊往上直竄。

賴若寒心驚的打開電源,燈光倏然大亮,刺得她眯緊雙眸,卻仍是不捨地看向窗邊的人影。

是他!

“你……怎麼會在這裏?”賴若寒顫着聲問。

怎麼可能,劉再基怎麼可能會突然出現在她面前?這一年來,他連在她的夢境都沒出現過,又怎麼會突然跑到她的面前?

她是不是在作夢?她是不是整理資料到一半時睡着了?

不管是夢也好,是真實也好,哪怕是魂魄,她也不會閃躲,就怕他不來。

“我……”時少颯沒發現她的異狀,逕自思忖着該要怎麼應付她。

“我到你家去,發現你不在,所以就到這裏找你,誰知道門沒鎖,我就走進來,正要到外頭找你呢……”

唉!真是漏洞百出啊!

他可是趁換班時間避開警衛,跑進中控室中斷各樓層密碼鎖電源,才能闖進總裁室的。

真是丟臉,時少颯自己都覺得編這種蹩腳的理由,簡直是讓他糗得都抬不起臉了。

時少颯困窘得垂下臉,卻突地聽見腳步聲,他才抬頭,便看見她撲進他的懷裏,狠狠地抱住她,纖弱的身子透着些許戰慄。

他詫異地睇着她,不懂她這反應到底是爲哪樁?

“你爲什麼對我這麼好?”賴若寒埋入他結實的胸膛裏,向來圓潤的嗓音帶着濃濃的鼻音。

“都到這時候了,你還這麼擔心我……”

時少颯霎時瞪大眼。

不會吧?她該不會是把他當成……

“若寒……”時少颯眯起黑眸。

賴若寒抬起迷濛的雙眼看着他,突地踮起腳尖獻上吻。

他不敢置信地迎向她不知爲何襲上的吻,腦袋一片空白。

彷彿電流般直竄上他的胸口,痛楚地啃咬他的心,她生硬的吻、羞澀的舌,逼得他周身血液逆衝而上,激得他的腦際發脹,直想要將她緊擁入懷,但是……他瞧着她悲傷的神情……

瞧她這神情,根本就是把他當成是那個短命的男人!

“你以爲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好,會是爲了什麼?”時少颯驀地推開她,在彼此之間拉出距離,隱忍着快要爆發的怒焰,緊咬着牙,惱怒地自牙縫中進出冰冷話語。

“咦?”賴若寒傻愣地睞着他。

“不好意思,我是人,不是鬼。”時少颯冷笑道。

他看起來像鬼嗎?天底下有他這般俊美的鬼嗎?

賴若寒呆愣了好一會兒,蓄滿淚水的星眸眨了幾下,猛然清醒,瞬時滿臉通紅。

“你……是時先生?”

天啊,她居然以爲再基總算來見她一面了。

“要不然呢?”她有沒有看見他的腳?有沒有感覺到他的心跳?有沒有發現他周身燒得發燙?

“我……對不起、對不起!”賴若寒的雙手立即按在他的胸膛上,想要爲彼此再拉開點距離。

“我加班加到頭暈了,還以爲……對了,你怎麼會跑到這裏來?”

太丟人了,她居然會分不清楚現實和夢境,居然擁着他,甚至還吻他。

“有什麼好對不起的?”時少颯戲謔地笑着,環在她腰際的手益發收緊。“早知道到這兒找你可以受到這種特別待遇,我會天天報到。”

哼!發現他不是她真正魂牽夢縈的人,就急着想要推開他?

好歹他也是替身,多少也能嚐點甜頭吧,要不然他這替身怎麼做得稱頭。

“我……”她羞赧得無臉見人,也不知道打哪兒來的力氣,一把掙脫了他的手,沒敢再瞧他一眼,隨即轉身就跑,也不管他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更不睬自己把他留在這裏妥不妥當,只是沒了命地跑開。

“見鬼啦?”時少颯冷眼瞪着早已不見人影的大門,對着冷冷的空氣怒道。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媽的!”他一腳往旁邊的沙發踹去,頭也不回地跟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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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見任何人,你是聽不懂嗎?”

朔遠集團總裁辦公室裏傳來時少颯怒不可遏的暴吼聲,他不用太靠近電話,電話那頭的施祕書已經搗起耳朵。

“可是……”

“住口!我說了不見,不要讓我再講第三次!”時少颯憤怒的按掉通話鈕,劇烈起伏的胸膛顯示他滿腔的怒火。

陰沉着俊臉,時少颯暴怒地躺進辦公椅背裏,正試圖控制情緒,忽然聽見電話聲再度響起,隨即抓起電話往大門砸去,壓根兒不管桌上的電腦和傳真機也無辜受了連累,砸成碎片落了一地。

“他媽的!”好像這麼做也難以澆熄他的怒火,他再狠狠地踹了辦公桌一腳,讓沉重的實心桃木桌移動了數公分。

時少颯懷疑自己喫了炸藥,要不然怎麼會控制不了心底的熊熊怒火。

委託物完整無缺地交到委託人的手中,認真說來,這算是物歸原主,反正這樣委託物也是講尚志用不正當的手段自黑市買來的皇家首飾,如今回到主人身邊,他該要替自己的完美手法感到讚歎纔是。

可問題是,完成了任務,卻沒讓他產生半點成就感。

相反的,因爲在完成任務的最後一刻,讓賴若寒撞見他,非但成爲最大的瑕疵,更是教他盛怒難以平息。

爲什麼?他爲什麼要爲一個執迷不悟的笨女人如此惱火?

被她撞見又如何?直到今天,這件事也沒上報,更加說明了講尚志的作賊心虛,所以當這套價值不菲的皇家首飾被偷之後,他也不敢太過張揚,所以就算她真的告訴講尚志這件事,他也不認爲講尚志能有什麼作爲。

但,他的心情卻像是被厚重的烏雲給壓得死緊,如果不大聲吼幾句,就覺得自己好像快不能呼吸了。

若硬要替自己的行爲擠出原因,大概只能說,因爲賴若寒挑上他當替身!

替身哪!她竟把他當成那個男人的靈魂,只因爲錯當他是那個男人,所以她就放大膽地抱他、吻他,一旦發現自己搞錯之後再急忙將他推開……媽的,這算什麼?

是他自己答應要當替身,以利用她取得內幕消息,如今委託物已經到手,他自然沒有理由再理她,和她往後大概也不會再見面了,既然如此,他爲什麼還會覺得這麼火大?

她想要作夢,就讓她繼續作夢,她想要自閉,就讓她自閉到死,關他什麼事,他在火大什麼?

他根本就不需要多管閒事,可是……爲什麼他的胸口被這把燒得又烈又旺的怒火給燙得發痛?

爲什麼?

誰來告訴他爲什麼?

“混蛋!”時少颯仰天暴喝一聲,不忘再加踹一腳,讓辦公桌離他更遠。

時少颯陰沉又猙獰的俊臉滿是無奈和不解,深邃的魅眸更是因爲這古怪的心情給搞得血絲滿布,讓他不管做什麼事都不對勁,卻又無端端的教他想起她,讓他更是沒心思準備自己的新娘候補名單。

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了……不管時文毓是不是會早他一步結婚,他只想知道那個笨女人要到什麼時候纔會跳出死衚衕,讓自己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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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在搞什麼?”

大門微啓,時乃謙往裏頭偷覷了一眼,見着地上一片狼籍,不由得濃眉深鎖,思忖着到底要不要踏進這個颳起龍捲風的辦公室。

“我搞什麼輪得到你過問嗎?”有人自動送上門來讓他罵,時少颯要是不借機發泄,可就太蠢了。“你這壞習慣到底要到什麼時候纔會改?爲什麼你每次進我的辦公室都不知道要敲門?”

吼吧!再多吼幾聲,相信這樣一定會舒服許多。

“我敲了,是你耳背沒聽見。”時乃謙在門外戲謔着。

時少颯眯起怒眸,大步走向他,一把拉開大門。

“我耳背?我的耳朵好得可以聽到隔音板外的聲音!”

時乃謙是天生來刺激他的啊!

“那肯定是隔音板有瑕疵,是隔音板不好。”時乃謙譏諷着。

“你!”時少颯一把揪起他的衣領。“我老早就看你不順眼了,留這什麼痞子髮型,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明明是三胞胎,但是三個人之間卻不如旁人猜測的那麼和諧,尤其是時乃謙,不知道是不是從小就分開,等到長大之後才又聚在一塊的關係,老覺得他一點也不像是他兄弟,是天生來激怒他的。

時乃謙就唯獨氣他,但對時文毓就不是這種態度。

“你照照鏡子,如果你是男人,我就是男人。”時乃謙自顧的說着,見他皆目欲裂,握起的拳頭正微微發顫,才又不疾不徐地說:“外頭有個女人找你,她一見到我,瞪得眼睛都快凸出來了,差點連淚水都滴下來。真是倒楣,上次才讓人誤認,這一回又來了。”

時少颯握緊的拳頭襲到時乃謙的面前才緊急停住,震懾之餘,忙問:“她人呢?”難道是她?

“你的祕書好可憐,被你罵得狗血淋頭,而樓下的總機更是可憐,被你的祕書罵得涕淚縱橫,人家不過是好心想要通知你,有個女人要見你罷了,你犯得着這麼火大嗎?”時乃謙偏不回答他的疑問。

“今天是美好的星期六,到公司加班已經夠可憐了,還無故遭你的炮火攻擊。”

“我問你她人在哪?你哪裏來這麼多廢話!”

要不是想知道賴若寒是不是還在樓下,時少颯保證這一拳肯定會不偏不倚地往時乃謙的鼻樑招呼過去。

“不就在外頭。”時乃謙指了指外頭。

時少颯立即推開他,才踏出門口,便見到一旁的長廊站了抹羞澀的倩影,他頓時感到不知所措,隨手爬了爬有點凌亂的髮絲。

“你要找我,直接打我的手機不就好了?”他不是有拿名片給她?

“我……名片不見了,所以我就直接過來了……”賴若寒吶吶地道,往前走上一步,指着已走進辦公室裏的時乃謙。“他……好像……”

“他是我弟弟,三胞胎的弟弟……”時少颯隨即把她往外推了一步,順便把門帶上,不讓她的雙眼再停駐在那傢伙身上。“他不重要,你不用管他,倒是你,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先前便已猜想過,要是她再見着他其他兄弟,肯定會愣在當場,如今……果真是如此。

倘若今天頭一個遇見她的人,不是他而是時乃謙,不知道她是不是會提出一樣的請求?

他可以百分之百確定時乃謙絕對不可能答應賴若寒這種可笑的要求,但……若是她從沒遇過他,而是遇上時乃謙,她這一輩子豈不是要跟定時乃謙?

“我……”賴若寒才猛然想起自己來此的目的,“我是想來問你,先前你跟我說過的度假,是不是還……”

今天已經是星期六了,而她也請好假了,可他……

雖然那天晚上發生了點小插曲,或許他會覺得她很厚顏無恥,然而這是她的心願,這是她未完的夢,倘若可以實現,哪怕只像夢境一樣虛假,她都覺得值得。

儘管有點尷尬,儘管遲了一天,但她還是來了。

“啊……”時少颯都忘了這件事。“走吧,咱們現在就出發!”隨即拖着她往電梯走。

賴若寒難得想通,他便好人做到底,幫她復健吧,要不然若是再待在這裏,天曉得她會不會衝進辦公室裏找時乃謙?

時乃謙的舌頭可毒得很,不管是男的是女的,他一樣都不留情,她肯定會受不住的。

唯今之計,就是——徹底隔離他們,以防患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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